《金石錄》南宋龍舒郡齋刻本

上海圖書館藏

《金石錄》由趙明誠、李清照合著，李清照于趙氏去世后整理成書，表上于朝，刊行問世，并撰寫《金石錄后序》一文。這本書承載著趙李兩人心心相印的志趣。

01 初遇

北宋元符二年（1099年），16歲的李清照創(chuàng)作出《如夢令》，聞名京城；19歲的太學生趙明誠出身官宦世家，醉心金石收藏。

《濟南李清照酴醿春去圖照》局部

無錫博物院藏

他們的相遇被后人傳為佳話。元代伊世珍《瑯嬛記》記載了一則奇聞軼事，說趙明誠年輕時做了一個白日夢，夢里背了一段書，醒來只記得三句：“言與司合，安上已脫，芝芙草拔?！壁w父為他解釋，“言與司合”得“詞”字，“安”上面脫去?！芭保爸ボ讲莅巍蹦恕爸颉保B起來就是“詞女之夫”。果然，后來趙明誠娶了李清照。

當然，這只是后人對這段姻緣的浪漫想象，二人的結合更可能是符合當時社會規(guī)范的“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”。二人的父親同朝為官，門當戶對，加上二人志趣相投，遂成就一段佳話。

02 新婚

建中靖國元年（1101年），18歲的李清照與23歲的趙明誠在汴京成婚。

李、趙兩家向來清貧儉樸，婚后生活并不富裕，但李清照與趙明誠卻將日常生活過出了雅趣。趙明誠在太學讀書，每逢初一、十五請假回家，常先去相國寺淘換碑帖拓片與水果，然后回家與李清照一起邊吃果子邊研究碑文，自謂“葛天氏之民”，即“遠古淳樸之民”的意思。

兩年后，趙明誠入仕，收入雖增加了，但兩人仍保持勤儉的生活作風，將省下來的錢用于搜尋金石字畫。有一次，有人拿來南唐畫家徐熙的《牡丹圖》，索價二十萬錢。夫婦倆愛不釋手，卻無力購買，只能將畫留在家中欣賞后惋惜歸還，“夫婦相向惋悵者數(shù)日”。

03 屏居

婚后不久，政局動蕩。趙明誠父親趙挺之在黨爭中失勢病逝，趙家遭蔡京迫害，趙明誠被罷官。大觀元年（1107年），夫婦二人回到趙明誠故鄉(xiāng)青州（今山東青州），開始了長達十年的屏居生活。

這十年，卻又是他們最充實快樂的時光。他們將青州住所命名為“歸來堂”，取自陶淵明《歸去來兮辭》；李清照自號“易安居士”，亦取意于該文中的“審容膝之易安”。

青州歲月雖然比不上往日在京城的繁華，他們卻在歸來堂的茶香中尋得真趣。李清照在《金石錄后序》中回憶，兩人常玩記憶游戲，說某件事在某本書第幾卷第幾頁第幾行，猜中者先喝茶。李清照記性極佳，猜中后常舉杯大笑，以致茶水潑灑一身。

這“賭書潑茶”的雅趣與灑脫的詩意，成為后世文人夫妻恩愛的典范。后來納蘭性德寫《浣溪沙》“賭書消得潑茶香，當時只道是尋常”，便是化用這段典故來追憶自己與妻子曾經的美好生活。

《金石錄》中記載，柳公權《神策軍碑》分上下兩冊，如今僅存一冊藏于中國國家圖書館。

青州的生活在經濟上雖不寬裕，兩人仍堅持將大部分收入用于收集金石書畫。每得珍貴文物，常共同研究、?？?、題跋，往往徹夜不眠。

青州時期也是李清照創(chuàng)作的高峰期，那首著名的《鷓鴣天·桂花》便寫于此時：“何須淺碧深紅色，自是花中第一流?！贝嗽~借詠桂花抒發(fā)自己的胸懷，李清照認為比起外在，品格的美和內在的美更為重要，王國維稱贊道“易安語也，其詞品亦似之”。

也是在這期間，趙明誠開始撰寫《金石錄》，并初具規(guī)模。

04 離亂

建炎元年（1127年），金兵攻陷汴京，擄走徽欽二帝，北宋滅亡。是年三月，趙明誠的母親在江寧（今江蘇南京）去世，他匆忙南下奔喪，途中任江寧知府，夫妻二人離散。

戰(zhàn)火迅速蔓延，青州歸來堂收藏危在旦夕。李清照獨自整理文物，精心挑選最珍貴的十五車，南下追隨趙明誠。留在青州的十余屋收藏，在戰(zhàn)火中化為灰燼。

南下途中，李清照歷盡艱辛，文物損失大半。當她終于在江寧與丈夫重逢時，兩人抱頭痛哭——不僅為損失的家藏，更為破碎的山河。

在江寧的艱難歲月里，夫妻二人仍尋找雅趣。每逢雪天，李清照便“頂笠披蓑，循城遠覽以尋詩”，若是想到滿意的詩句，必邀趙明誠唱和。然而國難當頭，趙明誠政務繁忙，心境沉重，往日的閑情雅致已難再現(xiàn)。

《千秋絕艷圖》之李易安

中國國家博物館藏

05 訣別

建炎三年（1129年）二月，趙明誠罷守江寧，棄城而逃。三月，夫婦乘船前往江西，計劃在贛水邊擇地安居。行至烏江楚霸王自刎處，面對滔滔江水，李清照心潮澎湃，有感而作《夏日絕句》：“生當作人杰，死亦為鬼雄。至今思項羽，不肯過江東。”

五月，船至池陽（今安徽貴池），趙明誠接到湖州知州的任命，需獨自赴建康朝見皇帝。分別時，李清照問：“假如城里局勢緊急，該怎么辦？”趙明誠回答道：“實在萬不得已，先丟掉包裹箱籠，再丟掉衣服被褥，再丟掉書冊卷軸，再丟掉古董，只是那些宗廟祭器和禮樂之器必須帶著，與自身共存亡，別忘了！”

只是沒想到，這一別，再收到的便是趙明誠病重的消息。李清照乘船東下，日夜兼程三百里趕赴建康。八月十八日，趙明誠病逝，年僅四十九歲，留給李清照的只有未竟的《金石錄》和半生收藏。

06 余生長祭

趙明誠去世后，國勢日急。還未來得及從喪夫之痛中走出來的李清照帶著殘余文物顛沛流離，流徙兩浙，其間文物被盜、被騙，大多散失，所剩無幾。晚年她回憶起這段經歷仍十分悲痛：“何得之艱而失之易也！”

為了完成丈夫遺愿，她全力整理、?？薄督鹗洝?。紹興十三年（1143年），李清照終于將這部凝聚夫婦畢生心血的著作進獻朝廷。此時，距趙明誠去世已14年。

《金石錄》龍舒郡齋刻本

上海圖書館藏

李清照與趙明誠的愛情，始于文學藝術的共鳴，成于共同志趣的滋養(yǎng)，歷經離亂而矢志不渝。他們以金石為媒，以詩詞為證，創(chuàng)造了中國文學史上一段傳奇姻緣。那些共同校勘的拓片、唱和的詩句、潑茶的歡笑，雖經歲月侵蝕，卻如他們收藏的金石碑刻，在歷史長河中熠熠生輝。

八百多年后的今天，當我們翻開《金石錄》，仿佛還能看見歸來堂的燭光下，一對知己夫妻相對而坐，在金石文字間尋覓著永恒。

圖文編輯：莫思怡

視頻剪輯：孫昱晨

審稿：夏磊 趙翰露

簽發(fā)：林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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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觀號作者：上海圖書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