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聯(lián)

包間里觥籌交錯，我面前是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。

行政主管周姐端著酒杯過來，笑里帶刺：「300塊交了就別裝清高，不喝酒的男人能信？」

我沒解釋。胃切了三分之一，解釋，她也不會信。

只是沒想到，她還攔著不讓我出去接電話，電話一直沒掛——那頭是集團副總。

01

顧硯舟的工位在辦公室最角落，靠著窗戶，離茶水間最遠，離廁所最近。

這個位置是行政主管周敏安排的，入職第一天她笑著說：「新人嘛，先在這邊坐著，等以后有機會再調?！?/p>

三個月了，沒人提調工位的事。

顧硯舟也不在意。

角落挺好的，安靜，沒人打擾。

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對著電腦敲代碼，從早上九點敲到晚上十點，有時候更晚。

同事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，也沒人問。

偶爾有人路過他工位，瞄一眼屏幕，看見密密麻麻的代碼和圖表，皺皺眉就走了。

「搞技術的，都這樣。」

這是辦公室對他的唯一評價。

中午吃飯，顧硯舟總是一個人去食堂，一個人找角落坐下，一個人吃完回來。

打飯阿姨認識他，每次多給他盛一勺菜：「小伙子，每天加班到那么晚，多吃點?！?/p>

顧硯舟笑笑，說謝謝阿姨。

這是整層樓里對他最友善的人。

分公司總經(jīng)理吳建軍知道顧硯舟是集團派下來的，但具體做什么，他也不太清楚。

集團那邊發(fā)了封郵件，說是「技術支持」，讓分公司配合工作。

吳建軍看了一眼，轉手把郵件扔進了歸檔文件夾。

技術支持嘛，能有多重要？

安排個工位，別出差錯就行了。

顧硯舟偶爾會接電話。

每次接電話，他都會起身走到樓道里，或者走到茶水間沒人的時候，壓低聲音說話。

有一次，銷售部的小劉去茶水間接水，正好聽見他說：「……數(shù)據(jù)模型已經(jīng)跑通了，下周可以出完整報告……是，保密工作我清楚?！?/p>

小劉沒當回事，以為是跟總部匯報什么技術項目。

還有一次，前臺小姑娘幫顧硯舟簽收了一個文件袋，上面印著集團的logo，寫著「機密」兩個字。

小姑娘好奇，問他是什么。

顧硯舟笑笑：「工作資料?！?/p>

然后就沒有然后了。

在所有人眼里，顧硯舟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技術員。

話少，加班多，不合群。

三個月了，連部門聚餐都沒參加過一次。

「這種人，在公司待不長?！怪苊粲写胃耸轮鞴芰奶欤S口說了一句。

人事主管附和：「是啊，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?！?/p>

兩人對視一眼，笑了。

02

周四下午，公司大群里彈出一條通知。

周敏發(fā)的：「@所有人本周六團建活動，地點瑞兆酒店，AA制每人300元，包含晚餐、KTV、桌游。請大家務必參加，不參加的提前寫情況說明交給人事備案?！?/p>

群里立刻熱鬧起來。

「周姐安排得好！」

「終于可以放松一下了?！?/p>

「AA制好，公平?！?/p>

顧硯舟看到消息的時候，正在調試一段代碼。

他皺了皺眉，打開私信窗口，給周敏發(fā)了條消息：「周主管，我身體原因不能喝酒，可以不參加嗎？」

五分鐘后，周敏沒有回復私信。

她直接在大群里@了顧硯舟：「小顧同學，團建是公司文化建設的重要一環(huán)，你入職三個月了，還沒跟同事們好好交流過吧？正好趁這次機會融入一下集體。不喝酒可以喝飲料嘛，別那么格格不入。」

消息發(fā)出去，群里立刻冒出一堆回復。

「對啊小顧，別那么見外?！?/p>

「大家都去，就你不去，不太好吧？」

「周姐說得對，團隊需要凝聚力?！?/p>

還有人發(fā)了個陰陽怪氣的表情包，配文字：「不合群的人最討厭了?！?/p>

顧硯舟看著屏幕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。

他想解釋自己兩年前做過胃部手術，切了三分之一，醫(yī)生叮囑終身禁酒。

但他沒打字。

解釋有用嗎？

在這種氛圍里，解釋只會被當成借口。

他關掉聊天窗口，繼續(xù)敲代碼。

第二天，周五，下班前。

周敏拎著個小本子挨桌收錢。

走到顧硯舟面前，她站定了，笑瞇瞇地說：「小顧，300塊，微信現(xiàn)金都行?！?/p>

顧硯舟拿出手機，掃碼轉賬。

周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，「喲」了一聲：「入職三個月了工資也不少掙了吧，怎么轉賬還備注'團建費用'?。颗挛邑澞沐X？」

旁邊幾個同事聽見了，笑了起來。

顧硯舟沒說話。

他把手機揣回兜里，繼續(xù)看屏幕。

周敏訕訕地笑了笑：「行吧，明天下午兩點酒店大堂集合，別遲到?！?/p>

說完，她拎著本子走向下一桌，聲音恢復了熱情：「李哥，該你了啊，300，別裝沒看見?！?/p>

背后傳來笑聲。

顧硯舟敲了幾下鍵盤，然后停下來。

他看著屏幕上的代碼，深吸一口氣，接著敲下去。

03

周六下午，瑞兆酒店大堂。

顧硯舟到的時候，大部分人已經(jīng)在了。

周敏站在人群中間，拿著個名單點人頭。

看見顧硯舟進來，她抬起頭，看了看表：「小顧來得真準時啊，踩點——不知道的以為你多不想來呢?！?/p>

幾個人笑。

顧硯舟面無表情：「路上堵車。」

周敏哼了一聲，沒再說什么，繼續(xù)點名。

晚餐在酒店三樓的中餐廳，一個大包間，能坐二十多人。

座位是周敏提前安排好的。

主桌坐的是吳建軍和幾個部門經(jīng)理，周敏緊挨著吳建軍坐。

顧硯舟的座位在最角落，靠門口那邊，旁邊坐的是兩個實習生。

他看了一眼座位，沒說什么，走過去坐下。

服務員開始上菜。

酒也上來了，白的紅的啤的，擺滿了一桌。

周敏站起來，舉杯：「感謝吳總百忙之中參加我們的團建活動，也感謝各位同事的支持，大家一起干一杯！」

眾人舉杯，氣氛熱鬧起來。

顧硯舟面前只有一個空酒杯和一瓶礦泉水。

服務員過來問：「先生，喝點什么？」

「礦泉水就行，謝謝?！?/p>

服務員愣了一下，給他倒了杯水。

旁邊的實習生小聲嘀咕：「團建不喝酒，真的假的?！?/p>

另一個實習生撇撇嘴：「裝唄?！?/p>

顧硯舟聽見了，沒反應。

他拿起礦泉水喝了一口，夾了一筷子菜。

第一輪敬酒結束，包間里的氣氛越來越熱。

有人開始劃拳，有人開始講黃段子，笑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
顧硯舟坐在角落，像個局外人。

沒人跟他說話，也沒人給他敬酒。

他就這么安靜地吃菜，喝礦泉水，偶爾抬頭看看眾人，然后低下頭。

中途他去了趟廁所，回來的時候，正好聽見周敏在說他。

「……你們看，就坐那兒喝白開水，一句話不說，跟誰欠他錢似的?！?/p>

有人附和：「是啊，一點都不合群?！?/p>

「這種人，在公司待不長的?！怪苊艉V定地說，「吳總也說了，團隊需要協(xié)作精神，他這樣的，遲早被淘汰。」

顧硯舟站在門口，聽得一清二楚。

他頓了幾秒，然后走回座位，繼續(xù)喝礦泉水。

04

時間一晃到了晚上九點多。

包間里的酒喝了一輪又一輪，有人開始上頭了。

周敏就是其中之一。

她喝了不少，臉紅撲撲的，說話聲音比平時大了好幾倍。

「我跟你們說，公司就是不能養(yǎng)閑人?！顾酥票?，指點江山，「一個個的，拿著工資不干活，開會不發(fā)言，團建不喝酒，要他們有什么用？」

有人順著她的話說：「周姐說得對。」

「就是，公司又不是養(yǎng)老院?！?/p>

周敏越說越興奮，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的顧硯舟身上。

「說到不喝酒——」

她端著酒杯，搖搖晃晃地走過去。

走到顧硯舟面前站定，居高臨下看著他：「小顧，吃了一晚上了，一杯酒都不喝，什么意思??？」

顧硯舟抬頭看她：「我說過，身體原因?！?/p>

「什么身體原因這么金貴？」周敏笑了，回頭看向眾人，「我怎么覺得是借口呢？」

有人起哄：「就是就是，哪有大男人一點酒都不能喝的?！?/p>

「小顧，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啊？」

「敬酒不吃，是不是要吃罰酒??？」

笑聲四起。

周敏把酒杯往顧硯舟面前一遞：「來，這杯你必須喝了，喝完我就不為難你。」

顧硯舟沒有接：「我真的不能喝。」

「不能喝？」周敏的臉色沉下來，「你什么意思？我敬你酒，你不給面子？」

「不是不給面子，是真的不能喝?！?/p>

「你少跟我來這套。」周敏把酒杯往桌上一頓，酒液濺出來一些，「今天這杯酒你要是不喝，以后在公司別想好過！」

包間里安靜了一瞬。

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。

顧硯舟看著面前的酒杯，沒有伸手。

就在這時，他的手機響了。

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拿起手機，起身想往外走。

周敏一把攔住他：「接什么電話？先把酒喝了再說！」

「我先接個電話。」

「不行！」周敏喝得上頭了，聲音越來越大，「你今天必須給我個態(tài)度，這杯酒到底喝不喝？」

手機還在響。

顧硯舟被攔著出不去，只好按下接聽鍵：「喂，梁……」

「喝不喝？」周敏打斷他，「你說話?。　?/p>
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：「硯舟？什么情況？」

顧硯舟張了張嘴，想解釋，但周敏又湊過來了。

「你別想跑！」她一把奪過顧硯舟面前的礦泉水瓶，「喝了一晚上這個，裝什么清高？我告訴你，不喝酒的男人沒一個靠譜的！」

旁邊有人跟著起哄：「對對對！」

「喝一杯怎么了，又不會死。」

「就是，這么大個人了，扭扭捏捏的?！?/p>

電話沒有掛斷。

那頭的人沉默著，把這一切都聽進了耳朵里。

顧硯舟深吸一口氣。

他沒有再解釋什么，對著電話說了句：「我等會兒回您?！?/p>

然后掛掉電話。

他站起來，拿起那瓶被周敏搶過去的礦泉水，擰開瓶蓋，仰頭一飲而盡。

「我的酒量——」他把空瓶放下，看著周敏，「就是這一瓶礦泉水?！?/p>

說完，他轉身，推開包間的門，走了出去。

身后傳來周敏的聲音：「跑什么跑？就這種人還想在公司混？我呸！」

笑聲，附和聲，嘲諷聲，亂成一片。

顧硯舟走進電梯，按下一樓。

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，他靠在墻上，閉上眼睛。

手機又響了。

還是剛才那個號碼。

他接起來：「梁總。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然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：「剛才那些話，我都聽到了。」

顧硯舟沒說話。

「周一，我會去你們分公司?！?/p>

「好?！?/p>

「硯舟?！?/p>

「嗯？」

「委屈你了?！?/p>

顧硯舟握著電話，喉結動了動。

「沒事?！?/p>

他掛掉電話，走出酒店大門。

外面夜風很涼。

他站了一會兒，叫了輛車回家。

05

周一早上九點，分公司辦公室。

一切如常，大家該干嘛干嘛。

顧硯舟照常坐在角落工位上敲代碼，仿佛周六晚上的事從來沒發(fā)生過。

九點半，吳建軍的秘書突然在大群里發(fā)了條通知：「各部門負責人及骨干員工注意，十點整大會議室開會，集團梁副總蒞臨視察，務必準時參加?！?/p>

辦公室里頓時炸開了鍋。

「集團副總？」

「哪個梁副總？是梁正平梁總嗎？」

「他怎么突然來了？之前沒聽說啊?！?/p>

周敏看到消息的時候，正在工位上喝咖啡。

她愣了幾秒，心里莫名有點發(fā)慌。

但很快她就說服了自己——有什么好慌的？集團副總來視察，關她什么事？

她放下咖啡杯，開始補妝。

九點五十，大會議室。

所有人陸續(xù)到齊，按照職級高低依次落座。

吳建軍坐在最前面，表情嚴肅。

周敏坐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，時不時扭頭看看門口。

顧硯舟最后一個進來，在最后一排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
周敏看見他，撇了撇嘴，沒說什么。

周六晚上的事，她喝多了，有些細節(jié)記不太清。

但她記得這小子當眾下她面子，一杯酒都不喝，還跑了。

遲早收拾他。

十點整。

會議室的門被推開。

梁正平走了進來。

他五十出頭，頭發(fā)灰白，身材挺拔，穿著一件深色夾克，看著不像是集團副總，倒像是個大學教授。

吳建軍連忙起身迎接：「梁總，歡迎歡迎，您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，我好安排接待……」

梁正平擺擺手：「不用客氣，臨時起意，過來看看?！?/p>

他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。

眾人紛紛起立，緊張地看著這位集團高層。

梁正平的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后一排，在角落里頓了一下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眾人不明所以，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——

角落里坐著的，是顧硯舟。

梁正平邁開步子，徑直朝最后一排走去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他走到顧硯舟面前，伸出手：「硯舟，周末休息得怎么樣？」

顧硯舟站起來，跟他握手：「還行，梁總。」

「氣色不太好，沒睡好？」

「有點?！?/p>

梁正平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低聲說了句什么。

顧硯舟點點頭。

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。

集團副總，跟一個坐在角落的技術員，這么熟？

周敏的臉色開始發(fā)白。

她想起周六晚上的事——

逼酒、羞辱、「不喝酒的男人沒一個靠譜」……

那時候顧硯舟正在接電話。

那個電話……是誰打的？

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來。

梁正平跟顧硯舟說完話，轉身走向主位。

他沒有立刻坐下，而是站在那里，目光掃過所有人。

「今天來，本來是想聽硯舟匯報項目進度的。」

他頓了頓。

「但在那之前——」

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接上了投影設備旁邊的藍牙音箱。

「大家先聽一段錄音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