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(shí)關(guān)聯(lián)

01

大雨像瓢潑一樣，狠狠砸在城鄉(xiāng)結(jié)合部的爛泥路上。

李海浪弓著腰，臉上的褶子里全是泥水。他死死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人力三輪車，車斗里拉著六百斤的水泥。

這是一個老舊小區(qū)的裝修活兒，為了省下五十塊錢的搬運(yùn)費(fèi)，李海浪沒叫車，自己硬扛。

“嘎崩”一聲脆響。

鏈條斷了。

李海浪腳下一滑，腳蹬子狠狠磕在小腿迎面骨上。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，整個人連車帶貨差點(diǎn)側(cè)翻進(jìn)路邊的水溝里。

他沒喊疼，第一時間是跳下車，把雨布重新給水泥蓋嚴(yán)實(shí)。這一車水泥要是濕了，他這三天白干，還得倒賠錢。

雨越下越大。

一輛黑色的奧迪A6慢悠悠地開了過來，正好壓過李海浪腳邊的水坑。

“嘩啦！”

臟水濺了李海浪一身，連嘴里都進(jìn)了沙子。

奧迪車窗降下來一半，露出半張油光滿面的臉，嘴里叼著根中華煙。

“呦，這不是強(qiáng)哥嗎？”

李海浪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，定睛一看，是王大龍。

二十年前，王大龍還是跟在李海浪屁股后面混的小弟，那時候李海浪是廠里的技術(shù)骨干，王大龍偷了廠里的銅線被抓，是李海浪拿了一個月的工資幫他補(bǔ)了窟窿，才沒讓他進(jìn)局子。

現(xiàn)在，王大龍包了工程，成了這一片有名的“大龍總”。而李海浪下崗后，老婆得了慢性腎病，家底掏空，越混越回去了。

“大龍啊�！崩詈＠速r著笑，搓了搓手，“路滑，車壞了�！�

王大龍吐了一口煙圈，眼神在李海浪那條破爛的工裝褲上掃了一圈，像是在看一個笑話。

“強(qiáng)哥，早跟你說，跟我去工地看場子，一天給你八十，你非要自己干。你看你現(xiàn)在，跟條落水狗似的�！�

車后座傳來幾個女人的嬌笑聲。

李海浪臉上的笑僵住了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滲血的小腿，悶聲說：“憑力氣吃飯，不丟人。大龍，能不能搭把手，幫我給前面的劉工打個電話，讓他派個車來接一下水泥？”

王大龍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，把煙頭往水里一彈。

“我這車剛打的蠟，這一車水泥味兒我受不了。強(qiáng)哥，你自己慢慢推吧，這就叫命。”

窗戶升了上去。奧迪車轟了一腳油門，尾氣噴了李海浪一臉，揚(yáng)長而去。

李海浪站在雨里，看著那紅色的尾燈，拳頭捏得發(fā)白，指甲掐進(jìn)了肉里。但他很快松開了手，彎下腰，把斷了的鏈條撿起來纏在車把上。

他脫下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舊夾克，把繩子往肩膀上一勒。

推。

六百斤，四公里。

這一路，李海浪沒停過一步。

02

晚上回到家，那間四十平米的老破小里彌漫著一股中藥味。

老婆秀芬正坐在床邊數(shù)錢，一堆零碎的票子，皺皺巴巴的。

“強(qiáng)子，醫(yī)院今天又催費(fèi)了，透析的錢還差兩千�！毙惴衣曇艉茌p，像做錯事的孩子。

李海浪把那條傷腿藏在桌子底下，從濕透的內(nèi)兜里掏出一個塑料袋，里面包著今天結(jié)的工錢，三百塊，全濕了。

“沒事，我有辦法�！崩詈＠税彦X攤在桌上晾著，語氣很穩(wěn)，“今兒碰見個老主顧，給我介紹了長期的活兒，送海鮮，一趟能掙不少�！�

秀芬抬頭看他：“送海鮮？咱家那三輪車不行吧？”

“我打算買輛車�！崩詈＠艘Я艘а溃f出了那個想了很久的決定，“買個二手的面包車，能拉貨，還能接點(diǎn)私活�，F(xiàn)在的物流平臺，只要有車就能跑�！�

“家里哪還有錢啊……”秀芬眼圈紅了。

“我想法子�！�

李海浪沒說，他手里還攢著兩萬塊錢。那是當(dāng)年廠子買斷工齡的錢，也是給女兒留的嫁妝本。動了這個錢，就是動了最后的底線。

但他沒退路了。王大龍今天那個眼神，像針一樣扎在他心里。不僅僅是面子，更是生存。沒車，在這個物流社會，他連賣力氣的資格都在慢慢失去。

第二天一早，李海浪沒去干活，他揣著那兩萬塊錢，去了城西的二手車交易市場。

說是市場，其實(shí)就是一片荒地，停滿了各種事故車、泡水車和這就快報廢的僵尸車。

李海浪轉(zhuǎn)了一上午，心涼了半截。

兩萬塊，想買個能跑能拉、手續(xù)齊全的面包車，太難了。車販子看他穿得寒酸，連價都懶得報。

正當(dāng)他蹲在路邊啃饅頭的時候，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年輕湊了過來。

這人瘦得像個猴，眼神飄忽，在那左顧右盼。

“大叔，想買面包車？”黃毛壓低聲音，像是在對暗號。

李海浪咽下嘴里的饅頭：“你有？”

“有，極品車況，五菱榮光，加長版。就在后面巷子里。”黃毛神神叨叨的。

李海浪跟著黃毛繞到了市場后面的一個死胡同。

一輛灰撲撲的面包車停在那。車身上全是泥點(diǎn)子，后保險杠還癟了一塊，看著像是在泥坑里趴了幾年。

但李海浪是老鉗工出身，懂點(diǎn)機(jī)械。他圍著車轉(zhuǎn)了一圈，敲了敲鋼板，又趴下看了看底盤。

這車看著破，但大梁沒動過，輪胎花紋還挺深。

“鑰匙呢？我聽聽聲�！崩詈＠苏f。

黃毛趕緊掏出鑰匙。

李海浪一擰，發(fā)動機(jī)“轟”的一聲響了。聲音雖然有點(diǎn)雜，但勁兒挺足，不像那種快拉缸的破車。

“多少錢？”李海浪心動了。

“這車是我表哥的，他出國了，急著出手。一口價，兩萬二�！秉S毛伸出兩根手指，指甲縫里全是黑泥。

“太貴。這一身漆都沒了�！崩詈＠藫u頭，“一萬五�！�

“叔，你這殺價太狠了！”黃毛急了，頻繁地往巷子口看，額頭上全是汗，“一萬八！不能再低了！手續(xù)都在車?yán)�，綠本也是現(xiàn)成的，咱現(xiàn)在就能去過戶，不用排隊，我有熟人。”

李海浪敏銳地捕捉到了黃毛的焦躁。這小子急著脫手，而且是非常急。

通常這種車，要么是偷來的，要么是肇事逃逸的。

李海浪猶豫了。他是個老實(shí)人，不想惹麻煩。

“這車……來路正嗎？”李海浪盯著黃毛的眼睛。

黃毛眼神閃躲了一下，隨即發(fā)誓：“絕對正！不正我出門被車撞死！就是……就是這車之前拉過死人，晦氣，家里人不讓留�！�

拉過死人？

李海浪心里咯噔一下。難怪賣這么便宜。

在中老年人的觀念里，這種車是大兇。

但李海浪摸了摸兜里的兩萬塊錢，又想到了躺在床上的秀芬，還有昨天王大龍那口痰。

窮鬼怕什么鬼？

“一萬八，包過戶。現(xiàn)在就走。”李海浪拍了板。

03

過戶手續(xù)辦得出奇地快。黃毛找的那個“熟人”也是個辦事不抬頭的，章子蓋得飛快，仿佛多看一眼這車都會倒霉。

拿到行駛證的那一刻，黃毛像是丟掉了一個燙手山芋，連李海浪遞過去的一根煙都沒接，抓起那一萬八千塊現(xiàn)金，鉆進(jìn)人群里瞬間沒了影。

李海浪拿著鑰匙，坐進(jìn)了這輛屬于自己的“新車”。

車?yán)锖芘K，滿地都是煙頭和檳榔渣。后排座椅被拆掉了，只剩駕駛座和副駕駛座。

最要命的是那股味道。

不是汽油味，也不是霉味。而是一股說不上來的腥臭味，混合著一種廉價的劣質(zhì)香水味，直沖腦門。

李海浪打開所有窗戶，發(fā)動了車子。

車子開出市場的那一刻，李海浪覺得自己腰桿子挺直了不少。不管怎么說，他也是有車一族了。

回到小區(qū)，正是晚飯點(diǎn)。

狹窄的小區(qū)道路兩旁停滿了車。李海浪小心翼翼地把面包車往樓下的空地上倒。

“滴滴！”

后面?zhèn)鱽砑贝俚睦嚷暋?/p>

又是那輛奧迪A6。王大龍正帶著幾個狐朋狗友，剛從飯店喝完酒回來，臉紅脖子粗。

李海浪趕緊打方向盤讓路，結(jié)果這面包車沒助力，方向盤沉得像磨盤，這一急，車尾“哐”的一聲，蹭到了路邊的垃圾桶。

“哈哈哈！”

奧迪車?yán)锉l(fā)出哄堂大笑。

王大龍推開車門下來，搖搖晃晃地走到李海浪車窗邊，用力拍了拍那滿是銹跡的車門。

“強(qiáng)哥！出息了��！買車了？”

周圍的鄰居也都端著飯碗出來看熱鬧。

李海浪有些局促地熄了火，下車賠笑：“那是，為了拉貨方便。”

王大龍圍著那輛破面包車轉(zhuǎn)了一圈，捂著鼻子夸張地叫喚：“哎喲我操，這什么味兒��？強(qiáng)哥，你這是買了輛運(yùn)豬車還是運(yùn)糞車��？”

旁邊的狗腿子趙四跟著起哄：“龍哥，這你就不懂了，這叫‘風(fēng)味’。強(qiáng)哥這車，看著像報廢的，聞著像漚肥的，實(shí)際上……也就是個破爛！”

人群里傳來一陣竊笑。

住在一樓的張大媽撇了撇嘴：“李海浪啊，你這車可別停我窗戶底下，這味兒熏得我孫子睡不著覺�！�

李海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。他想反駁，想說這車發(fā)動機(jī)好著呢，想說這車能掙錢救命。

但他嘴笨，憋了半天，只憋出一句：“能跑就行，能跑就行。”

王大龍拍了拍李海浪的肩膀，力氣很大，拍得李海浪半個身子一歪。

“強(qiáng)哥，聽兄弟一句勸。沒那金剛鉆，別攬瓷器活。這一萬八扔水里還能聽個響，買這么個破玩意兒，小心哪天把你扔半道上。到時候修車的錢都比車貴！”

說完，王大龍?zhí)统鲆豁嘲僭筲n，當(dāng)著李海浪的面，隨手甩給了旁邊看門的大爺：“大爺，這月停車費(fèi)我交了，剩下的買煙抽。給我看好了，別讓有些收破爛的車蹭了我的奧迪�！�

那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
李海浪站在原地，看著手里緊緊攥著的車鑰匙，那是他全部的希望，現(xiàn)在卻成了別人眼里的笑料。

他沒說話，默默地從車?yán)锬贸鲆粔K抹布，開始擦車。

不管別人怎么笑，這是他的飯碗。

04
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李海浪像瘋了一樣跑車。

天不亮就去蔬菜批發(fā)市場拉貨，中午幫人搬家，晚上就在貨運(yùn)平臺上接單。

正如他判斷的那樣，這輛破面包車雖然外觀寒磣，味道難聞，但核心部件確實(shí)爭氣。跑了三千公里，除了燒點(diǎn)機(jī)油，沒把他扔在路上過。

就是那股味道，怎么洗都洗不掉。李海浪買了最強(qiáng)力的清潔劑，把車?yán)锢锿馔馑⒘巳�，還放了柚子皮、活性炭，那股腥臭味就像是滲進(jìn)了鐵皮里，每當(dāng)太陽一曬，就絲絲縷縷地鉆出來。

因為這個味兒，他被好幾個乘客投訴過，導(dǎo)致后來他只敢拉貨，不敢拉人。

但這還不是最難受的。

最難受的是駕駛座的坐墊。

這個坐墊原本應(yīng)該是有彈性的海綿，但這車不知道經(jīng)歷了什么，坐墊硬得像石頭，而且中間還有個奇怪的凸起，正好頂著李海浪的尾椎骨。

每天跑車十幾個小時，那個凸起就像個拳頭，時刻頂著他的腰。

一天晚上收車回家，李海浪疼得下車都費(fèi)勁，腰像斷了一樣。

秀芬看著心疼，一邊給他貼膏藥一邊說：“強(qiáng)子，要不換個座吧？身體是本錢。”

“換個座得好幾百呢。”李海浪趴在床上，心疼錢，“我墊個棉墊子就行。”

“那哪行�。∧氵@一天坐十幾個小時，骨頭都要壞了。我看那王大龍?zhí)焯斐靶δ悖垭m然窮，但也不能把身子骨熬壞了。”秀芬難得硬氣了一回，“明天必須去換，這錢我從菜錢里省�！�

李海浪拗不過老婆，加上那地方確實(shí)頂?shù)盟@心的疼，便答應(yīng)了。

第二天中午，李海浪送完一車膩?zhàn)臃�，路過汽修城。

那些大門面裝修豪華的店他不敢進(jìn)，工時費(fèi)太貴。他開著車?yán)@到了后面的一條背街小巷。

這里有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小店，門口堆滿了廢舊輪胎和黑乎乎的機(jī)油桶。

一個穿著油漬麻花工裝褲的老頭正坐在馬扎上修發(fā)電機(jī)。老頭頭發(fā)花白，眼神卻亮得嚇人，大家都叫他“老劉”。

聽說老劉年輕時是部隊里的修車兵，手藝極好，但因為脾氣古怪，不愿意去大廠受管束，就自己開了個小作坊。

“師傅，換個前座坐墊�！崩詈＠税衍囃Ｏ�，喊了一嗓子。

老劉抬頭看了看那輛破面包車，又看了看李海浪，沒說話，指了指旁邊的板凳示意他等著，手里繼續(xù)忙活著那個發(fā)電機(jī)。

這一等就是半小時。

李海浪也不急，老實(shí)人習(xí)慣了等待。他正好趁這個功夫，拿著抹布又開始擦拭車?yán)锏幕覊m。

終于，老劉忙完了手里的活，洗了洗手，慢吞吞地走過來。

“換哪一個？”老劉聲音沙啞。

“駕駛座。這底下好像有什么東西，頂?shù)没�，海綿也塌了。”李海浪拍了拍那個又黑又硬的座椅。

老劉拉開車門，并沒有急著動手拆。

他的鼻子微微動了動，眉頭瞬間皺了起來。

“這車哪來的？”老劉突然問，眼神變得銳利。

李海浪心里一緊，生怕老劉也嫌棄這車味兒大不給修，趕緊解釋：“二手市場買的，便宜。師傅，味兒是大了點(diǎn)，我多給你加二十塊錢手工費(fèi)行不？”

老劉沒接話，他繞著車走了一圈，伸手摸了摸車門的內(nèi)襯，又蹲下看了看座椅底下的滑軌。

他的動作很專業(yè)，也很奇怪。不像是在修車，倒像是在……驗尸。

“這車沒大修過，但這座椅動過。”老劉站起身，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海浪一眼，“而且動那個人，手藝很潮。”

“�。俊崩詈＠算读�，“那還能換嗎？”

“能�！崩蟿⑼鲁鲆粋�字。

05

老劉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屋，拿出一套工具。

但他沒有在露天修，而是指了指他那個狹窄陰暗的車間：“把車開進(jìn)去。”

“就在這換不行嗎？里頭怪窄的�！崩詈＠丝茨擒囬g里堆滿了雜物。

“開進(jìn)去�！崩蟿⒄Z氣不容置疑，“外頭太陽大，海綿暴曬容易碎�！�

李海浪雖然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(qiáng)，但還是聽話地把車勉強(qiáng)塞進(jìn)了那個小車間。

車剛停穩(wěn)，老劉就做了一個讓李海浪意想不到的動作。

“嘩啦——”

老劉把車間的卷簾門拉了下來。

光線瞬間暗了下來，只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晃晃悠悠。

空氣中彌漫著機(jī)油味和那輛面包車自帶的腥臭味。

李海浪心里有點(diǎn)發(fā)毛：“師傅，換個坐墊至于關(guān)門嗎？這大夏天的……”

老劉沒理他，打開了手里的強(qiáng)光手電，叼在嘴里。

他拿著扳手，鉆進(jìn)了駕駛室。

“你這車，買的時候多少錢？”老劉含糊不清地問，手下的動作卻飛快，扳手飛舞，螺絲一個個被卸下來。

“一萬八�！崩詈＠死蠈�(shí)回答。

“哼，一萬八�！崩蟿⒗湫α艘宦暎澳悄氵@運(yùn)氣，不知道是好還是壞�！�

“怎么說？”李海浪湊過去看。

此時，座椅已經(jīng)被整個拆了下來，搬到了旁邊的工作臺上。

老劉并沒有直接割開表面的皮套，而是把座椅翻了個底朝天。

座椅底部的鋼架上，有幾處明顯的焊接痕跡，焊點(diǎn)很新，而且很粗糙，像是匆忙之間焊上去的。

“看著沒，這叫‘封庫’。”老劉指著那些焊點(diǎn)，“一般只有運(yùn)特殊東西的車，才會把座椅底下封死�！�

李海浪聽得云里霧里：“啥特殊東西？”

老劉沒說話，他拿起一把角磨機(jī)，插上電。

“滋滋滋——”

火星四濺。

在這個封閉狹小的空間里，刺耳的金屬切割聲讓李海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
兩分鐘后，底部的鋼板被切開了一個口子。

老劉關(guān)掉角磨機(jī)，拿螺絲刀用力一翹。

“咔嚓。”

座椅底部的封板被掀開了。

一股比之前濃烈十倍的腥臭味撲面而來，甚至有些嗆眼睛。

李海浪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一步：“這是啥�。俊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