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

01

林建國蹲在“金玉滿堂”大酒店后巷的垃圾桶旁，手里捏著半個干硬的饅頭。

北風(fēng)呼呼地刮，像是要把人的臉皮給割下來。

他身上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保安制服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根本擋不住這刺骨的寒意。

“老林！你個死人頭，又躲哪兒偷懶去了？”

一聲尖銳的喝罵聲從后廚門口傳來。

林建國身子一抖，慌忙把那半個饅頭塞進(jìn)兜里，因為動作太急，饅頭渣嗆進(jìn)了氣管，憋得他滿臉通紅，想咳又不敢大聲咳。

出來的是酒店的大堂經(jīng)理劉強(qiáng)。

劉強(qiáng)梳著大背頭，油光锃亮，手里拿著根煙，指著林建國的鼻子就罵：“今晚是‘顧氏集團(tuán)’的答謝酒會，來的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！要是出了一點差錯，把你這把老骨頭拆了都賠不起！”

林建國佝僂著背，滿臉堆笑，不住地點頭：“劉經(jīng)理，我沒偷懶，我這就去前門盯著�！�

“趕緊滾！看著你這窮酸樣就來氣。”劉強(qiáng)厭惡地?fù)]揮手，像是在趕一只蒼蠅，“要不是看你只要兩千塊工資，誰招你這種喪門星�！�

林建國低著頭，快步往酒店前門走。

兩千塊。

在江城這個地界，連個洗碗工都不止這個價。

但他沒法子。

他今年五十八了，沒學(xué)歷，沒技術(shù)，還背著一身債。

剛走到酒店門口的泊車位，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帶著一陣急剎聲，穩(wěn)穩(wěn)地停在了VIP車位上。

車輪碾過路邊的積水，濺了林建國一褲腿的泥點子。

林建國沒敢吭聲，習(xí)慣性地彎下腰，想去拿抹布幫客人擦擦車門。

車門開了。

一只穿著高跟鞋的腳伸了出來，緊接著，是一個穿金戴銀、滿身香水味的胖女人。

那女人一下車，看見林建國彎腰在那擦車，眉頭立刻豎了起來。

“哎喲！這誰�。窟@么不長眼！”

女人尖叫一聲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“我的新車！你那臟抹布別往上蹭！全是細(xì)菌，蹭壞了漆你賣腎都賠不起！”

林建國動作一僵，這聲音，太熟悉了。

熟悉到哪怕過了二十年，這聲音依然像噩夢一樣纏繞著他。

他慢慢抬起頭。

四目相對。
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眼前的女人，雖然發(fā)福了，臉上涂著厚厚的粉，眉眼間全是市儈和刻薄，但林建國一眼就認(rèn)出來了。

這是趙春花。

他的前妻。

那個二十年前，因為半袋米，帶著兒子離他而去的女人。

趙春花顯然也認(rèn)出了林建國。

她先是一愣，隨即眼睛里的驚訝變成了濃濃的鄙夷和嘲諷。

她夸張地捂住鼻子，往后退了兩步，像是看見了什么臟東西。

“喲，我當(dāng)是誰呢，這不是咱們的大善人林建國嗎？”

趙春花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，聲音大得恨不得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，“怎么著？二十年不見，這是在哪發(fā)財呢？哎呀，這身皮不錯啊，看大門的？”

林建國握著抹布的手緊了緊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他不想惹事，尤其是在這種場合。

“春花……好久不見�！绷纸▏曇羯硢　�

“呸！誰跟你好久不見！別叫我名字，我覺得惡心！”

趙春花一口唾沫吐在地上，就在林建國的鞋邊，“怎么？還活著呢？我以為你早就餓死在那個橋洞底下了。”

這時候，駕駛座下來一個禿頂?shù)闹心昴腥耍掷飱A著公文包，滿臉橫肉。

“春花，跟個保安廢什么話？趕緊進(jìn)去，張總他們都到了。”

趙春花一把挽住那男人的胳膊，身子膩了上去，斜眼看著林建國：“老公，你不知道，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傻子前夫。”

禿頂男人一聽，來了興趣，上下打量了林建國一眼，嗤笑道：“哦？就是那個把家里最后半袋米送給乞丐，結(jié)果把自己老婆孩子餓跑的極品？”

“可不就是他嘛！”

趙春花笑得花枝亂顫，臉上的肥肉都在抖，“林建國，你看看你現(xiàn)在這副德行。當(dāng)年你要是不裝那個爛好人，至于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嗎？看看我現(xiàn)在的日子，再看看你，這就叫報應(yīng)！”

林建國低著頭，一言不發(fā)。

二十年前的那場大雪，那個跪在門口瑟瑟發(fā)抖的年輕母親，那個在襁褓里哭得聲嘶力竭的孩子……

那一幕在他腦海里從未褪色。

“我沒做錯�！绷纸▏蝗坏吐曊f道。

聲音不大，但很堅定。

趙春花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，尖叫起來：“沒做錯？你還有臉說沒做錯？那時候家里都要揭不開鍋了！你把米給了別人，讓我和兒子喝西北風(fēng)？林建國，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窩囊廢！活該你一輩子受窮！”

她越說越來勁，手指幾乎戳到了林建國的臉上：“你看看我現(xiàn)在，穿的是名牌，坐的是奔馳，住的是別墅！而你呢？就是個看門狗！這就是老天爺開了眼！”

周圍的保安和迎賓小姐都看了過來，指指點點。

林建國覺得臉上火辣辣的，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巴掌。

“春花，行了，跟這種下等人計較什么，掉價。”

禿頂男人不耐煩地拉了趙春花一把，“顧氏集團(tuán)的大老板馬上就要到了，別擋了人家的道。”

趙春花哼了一聲，從名牌包里掏出一張紅色的鈔票，揉成一團(tuán)，狠狠砸在林建國臉上。

“拿著吧！賞你的！畢竟你也‘養(yǎng)’過我?guī)啄辏m然那時候你窮得像個鬼。拿去買兩個饅頭，別餓死在酒店門口，晦氣！”

鈔票打在林建國滿是皺紋的臉上，掉在泥水里。

趙春花挽著禿頂男人，踩著高跟鞋，“噠噠噠”地走進(jìn)了金碧輝煌的大廳，留下一串刺耳的笑聲。

林建國站在原地，寒風(fēng)吹亂了他花白的頭發(fā)。

他看著地上的那一百塊錢，紅得刺眼。

過了許久，他彎下腰。

但他沒有撿錢。

而是撿起了掉在一旁的臟抹布，默默地走到一旁，繼續(xù)擦拭著停車場的欄桿。

哪怕窮死，餓死，他林建國的脊梁骨，也是直的。

02

酒會開始了。

林建國本來只負(fù)責(zé)外場，但因為內(nèi)場有個傳菜員突然鬧肚子，經(jīng)理劉強(qiáng)罵罵咧咧地把他抓了壯丁。

“換上這身衣服，進(jìn)去端盤子！記住，只準(zhǔn)低頭干活，不準(zhǔn)抬頭看人！要是沖撞了貴客，我扒了你的皮！”

劉強(qiáng)扔給他一套稍微干凈點的馬甲。

林建國換好衣服，端著托盤，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走進(jìn)了宴會廳。

大廳里燈火輝煌，水晶吊燈的光芒照得人睜不開眼。

悠揚(yáng)的小提琴聲，交錯的高腳杯，衣香鬢影的男女。

這里是江城的名利場，是林建國這輩子都觸碰不到的另一個世界。

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，收拾著空酒杯。

“哎，服務(wù)員！沒長眼�。烤票伎樟瞬恢赖咕�？”

一個大腹便便的胖老板不滿地嚷嚷。

林建國趕緊賠笑：“對不起，對不起，馬上給您倒。”

他剛拿起醒酒器，旁邊突然伸出一只手，猛地撞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
“嘩啦！”

半瓶紅酒直接潑了出來，灑在了那位胖老板雪白的襯衫上。

“我草！”

胖老板跳了起來，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林建國臉上。

“啪！”

清脆的耳光聲，讓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
“你他媽瞎�。繋兹f塊的酒往老子身上潑？這襯衫也是你能賠得起的？”

林建國被打得眼冒金星，嘴角滲出了血絲。

他捂著臉，還沒來得及解釋，就看到了站在胖老板身后的那個“罪魁禍?zhǔn)住薄?/p>

正是那個禿頂男人，趙春花的新老公，王大發(fā)。

王大發(fā)一臉壞笑，手里舉著酒杯，裝作驚訝的樣子：“哎呀，這服務(wù)員怎么回事？手腳怎么不干凈？張總，這可是顧氏集團(tuán)的酒會，怎么什么阿貓阿狗都放進(jìn)來了？”

趙春花也在旁邊，手里拿著把折扇，掩嘴笑道：“哎喲，這不是林建國嗎？怎么，看大門不行，改行進(jìn)來搞破壞了？你是仇富吧？故意往人家張總身上潑酒？”

林建國急得滿頭大汗：“不……不是我，是他撞了我一下……”

“放屁！”

王大發(fā)眼睛一瞪，“我離你八丈遠(yuǎn)，怎么撞你？你自己笨手笨腳，還想賴別人？張總，這種人就是人品有問題，我看他就是故意的！”

那位被稱為張總的胖老板一聽，火更大了。

“把你們經(jīng)理叫來！今兒個這事兒沒完！”

劉強(qiáng)聞訊趕來，一看這架勢，嚇得腿都軟了。

這張總可是酒店的大客戶，得罪不起啊。

“張總，張總您消消氣！”劉強(qiáng)點頭哈腰，轉(zhuǎn)過身，臉?biāo)查g變得猙獰無比，一腳踹在林建國的小腿上。

“林建國！你個老不死的！我就知道你會給我惹禍！還不快給張總跪下道歉！”

林建國小腿劇痛，但他咬著牙，死死撐著桌角，不肯跪。

“不是我……是王大發(fā)撞的我……”他倔強(qiáng)地重復(fù)。

“還敢頂嘴！”

趙春花走上前，用那尖尖的高跟鞋鞋尖，狠狠地碾在林建國的腳背上。

“啊——”林建國疼得低吼一聲，冷汗直流。

“大家伙兒都來評評理啊！”

趙春花扯著嗓子喊道，“這人是我前夫，二十年前就是個傻子，把家里的米送給叫花子，害得老婆孩子差點餓死！這種人腦子有病的，而且手腳特別不干凈！他現(xiàn)在就是嫉妒我們過得好，故意來搗亂的！”

周圍的賓客們開始竊竊私語。

“原來是這么個人啊……”

“連老婆孩子都不顧，去幫外人，這不就是沽名釣譽(yù)嗎？”

“這種人心理扭曲，說不定真是故意的�！�

各種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林建國身上。

劉強(qiáng)為了平息客人的怒火，大聲吼道：“林建國！這件襯衫兩萬八，你賠！還有這瓶酒，五千！一共三萬三！拿不出來，我就報警抓你坐牢！”

三萬三。

林建國聽著這個數(shù)字，眼前一黑。

他一個月的工資才兩千，這得不吃不喝干一年多。

“我沒錢……我也沒做錯……”林建國聲音顫抖，帶著一絲絕望的哭腔。

“沒錢？沒錢就去賣血！賣腎！”

趙春花惡毒地咒罵著，“或者你再去找當(dāng)年那對母子�。磕悴皇谴笊迫藛�？你不是救了人家的命嗎？你去讓他們來救你啊！哈哈哈哈！”

王大發(fā)跟著起哄：“就是，說不定人家現(xiàn)在發(fā)達(dá)了，正滿世界找恩人呢！你叫啊，你叫破喉嚨看看有沒有人理你！”

大廳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
所有人都把林建國當(dāng)成了一個笑話，一個小丑。

林建國低垂著頭，老淚縱橫。

二十年了。

他無數(shù)次問自己，當(dāng)年做得對嗎？

那對母子在風(fēng)雪里快凍僵了，如果不給那半袋米，那孩子肯定活不過那個晚上。

救人一命，勝造七級浮屠。

這是他爹教他的道理。

可是，為了救那兩個陌生人，他失去了家庭，失去了兒子，如今更是活得像條狗。

難道，好人真的就該沒好報嗎？

難道，這世道真的就是惡人當(dāng)?shù)绬幔?/p>

“行了，別跟他廢話了，報警吧�！睆埧倕拹旱財[擺手，“把他抓走，別壞了大家的興致。”

劉強(qiáng)掏出手機(jī)，就要撥打報警電話。

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走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了林建國，像是拖死狗一樣要把他拖出去。

林建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
這輩子，就這樣了吧。

認(rèn)命吧。

就在這時。

宴會廳那兩扇厚重的紅木大門，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沉重的開門聲，蓋過了大廳里的嘈雜。

一道明亮的光束從門外射了進(jìn)來。

原本喧鬧的宴會廳，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門口。

因為他們知道，今晚的主角，那個傳說中神秘莫測、富可敵國的“顧氏集團(tuán)”總裁，到了。

03

先進(jìn)來的是兩排黑衣保鏢，個個身形彪悍，氣場強(qiáng)大。

他們迅速在紅毯兩側(cè)站定，隔開了圍觀的人群。

緊接著，一個身穿手工定制深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進(jìn)來。

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，劍眉星目，氣宇軒昂，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嚴(yán)。

但他并沒有走在最前面。

他的手，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位頭發(fā)花白、但氣質(zhì)雍容華貴的老婦人。

老婦人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，雖然臉上有了歲月的痕跡，但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的秀麗。她的手里，捻著一串佛珠。

這對組合一出現(xiàn)，整個大廳的氣氛立刻變了。

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張總，此時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，連滾帶爬地迎了上去。

“顧總！顧老夫人！您二位終于來了！蓬蓽生輝，真是蓬蓽生輝�。　�

王大發(fā)和趙春花也拼命往前擠，想在貴人面前露個臉。

“顧總好！我是大發(fā)建材的小王�。　蓖醮蟀l(fā)點頭哈腰。

趙春花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，這可是顧氏集團(tuán)的掌門人，要是能攀上關(guān)系，以后在江城還不橫著走？

然而，那個被尊稱為“顧總”的年輕男人，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。

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，最后，停在了人群中央。

那里，兩個保安正架著渾身臟兮兮、嘴角流血的林建國。

顧總的腳步猛地頓住了。

他身邊的老婦人，也停下了腳步。

老婦人的目光穿過人群，落在了林建國那張飽經(jīng)風(fēng)霜的臉上。

她的瞳孔劇烈收縮，手中的佛珠“啪嗒”一聲，掉在了地上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這是怎么回事？

顧總怎么停下來了？

劉強(qiáng)見狀，嚇得魂飛魄散，以為是林建國這個“垃圾”礙了貴人的眼。

他趕緊沖那兩個保安吼道：“還愣著干什么！快把這個瘋老頭拖走！別臟了顧總和老夫人的眼！”

“是是是！”

保安用力一扯，林建國一個踉蹌，摔倒在地上。

“慢著！”

一聲厲喝，如同驚雷一般在大廳里炸響。

說話的不是別人，正是那位年輕英俊的顧總。

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怒火。

他甩開了想要上來巴結(jié)的張總，大步流星地朝著林建國走去。

老婦人更是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，眼淚瞬間奪眶而出。

趙春花還在那不知死活地插嘴：“顧總，您別生氣，這就是個偷吃的小偷，還是個傻子，我們馬上就把他……”

“滾！”

顧總轉(zhuǎn)過頭，眼神如刀鋒般銳利，嚇得趙春花把后半截話生生咽了回去，差點咬到舌頭。

在全場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。

那位高高在上的顧氏集團(tuán)總裁，竟然直接單膝跪在了那個臟兮兮的清潔工面前。

他伸出顫抖的雙手，想要去扶林建國，卻又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寶一樣，停在半空。

林建國渾渾噩噩地抬起頭，渾濁的老眼看著眼前這個貴氣逼人的年輕人，又看了看后面那個淚流滿面的老婦人。

他覺得有些眼熟。

可是，怎么可能呢？

一個是天上的云，一個是地里的泥。

“你們……”林建國囁嚅著，不敢相認(rèn)。

那老婦人終于撲了上來，不顧地上的灰塵，一把抓住了林建國那雙滿是老繭和凍瘡的手。

她哭得泣不成聲，聲音里帶著無盡的悔恨和感激：

“恩公……林大哥……是你嗎？”

“我是沈蘭啊……二十年前，大雪天，半袋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