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鎮(zhèn)的晨光剛漫過青石板街，巷尾的“老林雜貨鋪”就飄出了淡淡的草紙香。林小滿攥著皺巴巴的購物清單，踮腳對著貨架上的物件亂指：“老板，給我拿一個鋤頭、一個扁擔(dān)，再要一個毛筆和一個漁網(wǎng)！”

話音剛落，里屋慢悠悠走出一位白發(fā)老者，手里摩挲著半塊磨得發(fā)亮的竹尺，眼神落在他的清單上，眉頭輕輕一挑：“小伙子，這‘個’字可不是萬能的，用錯了量詞，物件都失了靈性哩�！�

林小滿愣了愣，低頭看著自己寫得歪歪扭扭的清單，臉頰泛起窘迫的紅。他是城里來古鎮(zhèn)探親的，今早受舅公之托來買農(nóng)具，只想著把東西列全，壓根沒琢磨過量詞的用法。“爺爺，這量詞不就是隨便搭的嗎？能讓人聽懂不就行了？”

老者笑著搖了搖頭，走到貨架前取下一把鋤頭，木柄上的包漿透著歲月的溫潤：“你看這鋤頭，得說‘一把鋤頭’�！选终粗值臏囟龋且赵谑掷�、出力干活的物件才配用，你說‘一個鋤頭’，倒像把它當(dāng)成了無關(guān)緊要的擺設(shè)，少了幾分煙火氣�！�

老者將鋤頭放在柜臺上，又轉(zhuǎn)身取下一捆竹扁擔(dān)，指尖點著扁擔(dān)的弧度：“這扁擔(dān)，該叫‘一條扁擔(dān)’。‘條’字藏著細(xì)長的模樣，不管是扁擔(dān)、繩子，還是河里的魚、路上的蛇，凡是身形纖長、能彎能直的，用‘條’準(zhǔn)沒錯�！�

他邊說邊拿起一根竹條比劃，“以前我跟你舅公年輕時，扛著一條扁擔(dān)去山上挑柴，扁擔(dān)壓在肩頭，‘咯吱咯吱’響著，那是‘條’字才能撐起來的力道。若是說‘一個扁擔(dān)’，反倒少了這份沉甸甸的煙火氣�！�

林小滿聽得入了神，伸手摸了摸鋤頭的木柄，忽然覺得這不起眼的量詞里，竟藏著這么多講究�！澳敲P呢？我總說‘一個毛筆’，難道也錯了？”老者笑著從柜臺下取出一支竹桿毛筆，筆鋒沾著淡淡的墨香：“毛筆得用‘一支’�！А制胖�，多用來形容細(xì)長且精巧的物件，像毛筆、笛子、蠟燭，都是要捧在手里、用心打理的東西。

你想，文人墨客握著一支毛筆揮毫潑墨，多有風(fēng)骨？若是說‘一個毛筆’，反倒顯得粗陋，沒了那份雅致勁兒�！�

他說著，拿起毛筆在宣紙上輕輕一點，落下一個工整的“支”字：“我年輕時跟著先生學(xué)寫字，先生第一次教我握筆，就反復(fù)叮囑‘握好這一支筆，字里藏著心性’。那時候我總偷著用‘個’字，被先生罰抄了幾十遍量詞，才慢慢懂了——每一個量詞，都是古人對著物件琢磨出來的，藏著對生活的敬畏�！�

晨光穿過鋪門的木格，落在墻角堆著的漁網(wǎng)和竹筐上。林小滿指著漁網(wǎng)問：“那漁網(wǎng)該用什么量詞？總不能也用‘條’吧？”老者起身走到漁網(wǎng)旁，伸手撩起漁網(wǎng)的絲線，網(wǎng)眼在陽光下透著細(xì)密的光：“漁網(wǎng)得說‘一張漁網(wǎng)’�！畯垺钟姓归_的意思，凡是能鋪開、能遮擋的物件，像漁網(wǎng)、桌子、紙，都用‘張’。

他頓了頓，想起了往事，語氣里添了幾分溫柔：“你舅公小時候，總跟著他爹去河邊撒網(wǎng)。每天天不亮，父子倆就扛著一張漁網(wǎng)出門，直到日落才回來。有次遇上大風(fēng)，漁網(wǎng)被礁石勾破了，你舅公蹲在河邊哭，他爹卻摸著他的頭說‘破了一張漁網(wǎng)沒關(guān)系，咱再編一張，只要人在，日子就有奔頭’�！绷中M聽得心頭一暖，原來這簡單的量詞背后，還藏著這樣細(xì)碎的親情故事。

“對了爺爺，我昨天在村口看見有人牽著牛，有人說‘一個�！腥苏f‘一頭�！降啄膫�對呀？”林小滿想起昨天的疑惑，連忙追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