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：隨縣長去省里談合作，董事長竟是我二舅，見面就埋怨我“你小子還敢來”縣長嚇得臉色慘白，二舅卻踹了我一腳直接奪過合同

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。

張英彥攥著合同草案的手指關節(jié)發(fā)白，他能聽見自己心跳撞著肋骨的聲音。

縣長宋建輝臉上的笑容已經(jīng)僵了足足二十秒，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
而坐在長桌對面的那個人——宏建集團董事長袁宏圖，正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盯著張英彥，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他全身。

“你小子還敢來？”

這句話砸在寂靜的會議室里，回聲嗡嗡作響。

張英彥張了張嘴，喉嚨干得發(fā)不出聲音。他看見宋縣長臉色唰地慘白，看見旁邊的聯(lián)絡員馬婉清手中的筆掉在桌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啪嗒聲。

然后袁宏圖站起身，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。

他走到張英彥面前，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，抬腳踹在他小腿上。力道不重，卻足夠讓張英彥一個趔趄。

合同被一把抽走。

“磨磨唧唧，”袁宏圖轉(zhuǎn)身走回主位，聲音冷硬，“東西拿來！”

01

清源縣政府三樓的會議室，窗戶半開著。

初秋的風吹進來，帶著點涼意，卻吹不散屋里凝滯的氣氛。

縣長宋建輝坐在長桌主位，手里捏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經(jīng)濟數(shù)據(jù)報告。

他的手指在“同比增長率：-2.3%”那行數(shù)字上敲了敲，動作很輕，但每一下都像敲在在座每個人的心上。

“半年了。”宋建輝開口，聲音不高，“開發(fā)區(qū)招商引資進度，滯后計劃半年。”

會議室里坐著七八個人，都是縣里相關部門的負責人。

沒人接話，大家要么低頭看筆記本，要么盯著面前的茶杯。

張英彥坐在靠門的位置，他是政府辦綜合科的副科長，按說不該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。

但科長上周去市里黨校學習，他臨時頂上來做記錄。

“宏建集團?！彼谓ㄝx說出這四個字時，會議室里明顯有了細微的騷動。

“省里龍頭國企，上個月剛中標鄰省三個大型基建項目?！彼鹧燮咭曇蝗?，“他們的產(chǎn)業(yè)布局，和我們開發(fā)區(qū)規(guī)劃契合度超過百分之七十?！?/p>

坐在右側(cè)的發(fā)改局局長試探著開口：“宋縣長，宏建那邊我們聯(lián)系過三次，都是下面辦事處接待的，說董事長行程太滿……”

“所以我要親自去。”宋建輝打斷他。

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抬起頭。

“下周，我?guī)ш犎ナ〕?。”宋建輝合上報告，“就談一件事：把宏建的投資拉過來?！?/p>

他頓了頓，目光在會議室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張英彥身上。

“小張?！?/p>

張英彥正在記錄的手停住了。

“你準備材料?！彼谓ㄝx說，“開發(fā)區(qū)所有基礎數(shù)據(jù)、土地規(guī)劃、政策配套，做一份詳細的預案。周五前給我。”

張英彥點點頭：“好的，縣長?！?/p>

散會后，張英彥抱著筆記本最后一個走出會議室。

走廊里，縣長聯(lián)絡員馬婉清等在門口。她三十二歲，穿著得體的職業(yè)裝，說話總是帶著溫和的笑。

“小張，壓力不小吧？”馬婉清和他并肩往辦公室走。

“還好?！睆堄嵲拰嵳f，“就是時間有點緊?！?/p>

馬婉清壓低聲音：“宋縣長這次是下了決心的。上半年經(jīng)濟數(shù)據(jù)不好看，市里馬上要開季度總結(jié)會……”

她沒說完，但張英彥聽懂了。

清源是個山區(qū)縣，工業(yè)基礎薄弱，這些年全靠農(nóng)業(yè)和旅游業(yè)撐著。

開發(fā)區(qū)規(guī)劃了三年，落地項目卻寥寥無幾。再這樣下去，別說發(fā)展，現(xiàn)有的企業(yè)都可能外流。

回到辦公室，張英彥看了眼墻上的鐘。

下午四點二十分。

他打開電腦，調(diào)出開發(fā)區(qū)所有相關文件。土地批復、環(huán)評報告、基礎設施規(guī)劃……光是目錄就有十幾頁。

同事老陳端著茶杯晃過來，瞥了眼他的屏幕。

“要去省里了？”

“嗯，跟縣長一起去?！?/p>

老陳咂咂嘴：“宏建集團可不好談。聽說他們那個董事長，姓袁的，脾氣怪得很。”

張英彥握著鼠標的手頓了頓。

“姓袁？”

“對啊，袁宏圖。白手起家的人物，早年在建筑隊干過，后來承包工程，越做越大?！崩详惡攘丝诓?，“十年前并購重組，成了省屬國企。這人做事雷厲風行，但據(jù)說特別不近人情?！?/p>

張英彥盯著屏幕上的文檔，光標在一行行文字間跳動。

袁宏圖。

這個名字他有十幾年沒聽人提起了。

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，辦公樓里的同事陸續(xù)下班。張英彥沒走，他把臺燈打開，繼續(xù)整理材料。

晚上七點多，手機震動起來。

是母親打來的。

02

張英彥接起電話，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。

“媽?！?/p>

“彥彥，吃飯了沒有？”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，帶著慣有的溫軟。

“還沒，在加班?！?/p>

母親在那頭嘆了口氣：“又加班。跟你說多少次了，胃要養(yǎng)好……”

張英彥聽著母親絮絮叨叨的囑咐，目光投向窗外。

縣政府大院里的路燈已經(jīng)亮了，昏黃的光暈在初秋的夜色里暈開一片。

“對了，”母親忽然轉(zhuǎn)了話題，“你最近要出差嗎？”

張英彥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……”母親頓了頓，“我猜的。縣里不是一直說要招商引資嗎？”

“嗯，下周跟宋縣長去省城?！?/p>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“去省城啊?！蹦赣H的聲音輕了些，“見哪些企業(yè)？”

“宏建集團，一家省屬國企?！?/p>

這一次，沉默的時間更長了。

長到張英彥以為信號出了問題：“媽？”

“嗯，在呢?！蹦赣H應了一聲，然后又沒了下文。

張英彥聽見電話那頭傳來電視的聲音，隱約是晚間新聞的主持人播報。

“媽，”他忍不住問，“你是不是有什么話想說？”

母親又嘆了口氣。

這已經(jīng)是今晚第三次嘆氣了。

“省城……關系復雜。”母親終于開口，語速很慢，像在斟酌每個字，“你去了之后，少說話，多做事。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打聽的別打聽?！?/p>

張英彥靠在窗框上，玻璃傳來涼意。

“媽，你是不是認識宏建集團的人？”

電話那頭傳來杯子放下的聲音，有點響。

“不認識?！蹦赣H說得很干脆，“就是提醒你，大企業(yè)規(guī)矩多，別犯了忌諱?！?/p>

她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的話，匆匆掛了電話。

張英彥握著手機，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
母親最后那句“別犯了忌諱”，語氣里的不安幾乎要溢出聽筒。

他走回辦公室，重新在電腦前坐下，卻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。

宏建集團。袁宏圖。

還有母親欲言又止的態(tài)度。

一些很久遠的記憶片段，開始不受控制地浮上來。

張英彥記得大概是小學四年級的暑假，那時候他家還住在老城區(qū)平房里。

有一天傍晚，家里來了個男人。高高壯壯的，穿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工裝外套，手里拎著個帆布包。

母親見到那人，臉色就變了。

他們在里屋吵架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張英彥趴在門縫邊還是能聽見。

“你非要走那條路是不是？”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
“我有我的打算?！蹦腥说穆曇粲舶畎畹?。

“打算？你去承包工程，去跟那些人喝酒應酬，你知道多危險嗎？爸當年怎么沒的你都忘了？”

“我就是沒忘，才不能一輩子窩在縣城！”

接著是摔東西的聲音。

張英彥嚇得往后縮，看見母親沖出來，眼睛通紅。

那個男人跟著出來，在門口站住，回頭看了張英彥一眼。

那是張英彥最后一次見他。

后來他問過母親，那人是誰。母親只說：“你沒舅舅?！?/p>

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，以至于張英彥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，母親真的是獨生女。

直到初中那年，他在外婆的老相冊里翻到一張照片。

黑白照片，已經(jīng)泛黃了。上面是年輕的外婆，懷里抱著個兩三歲的男孩，旁邊站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。

小姑娘的臉，分明就是母親小時候的模樣。

張英彥指著那個男孩問外婆：“這是誰？”

外婆戴著老花鏡，瞇眼看了好久，才輕聲說：“你二舅?！?/p>

“我怎么沒見過二舅？”

外婆摸著照片，手指在那男孩臉上摩挲，半晌沒說話。

后來張英彥才從親戚零碎的談話中拼湊出一點信息：二舅很早就離家去省城闖蕩，和家里鬧翻了，十幾年沒回來。

具體為什么鬧翻，沒人說得清。

有人說是因為二舅非要去做生意，母親覺得不穩(wěn)妥。

有人說是因為二舅娶了個外地媳婦，家里不同意。

還有人說，是因為外公去世時，二舅在工地上趕不回來，母親責怪他。

時間久了，這些傳言也漸漸沒人提了。

張英彥上大學后，偶爾會在省臺的新聞里看到“宏建集團”的名字。

但他從來沒把那個省里知名的企業(yè)家，和記憶里那個摔門而去的男人聯(lián)系起來。

直到今晚。

直到母親那通欲言又止的電話。

張英彥關掉電腦，辦公室陷入一片黑暗。

他坐在黑暗里，忽然覺得下周的省城之行，可能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。

03

周五下午，張英彥把準備好的預案送到縣長辦公室。

宋建輝花了整整一個小時審閱那份材料，期間只抬頭問過兩個數(shù)據(jù)細節(jié)。

最后他合上文件夾，點了點頭：“可以?！?/p>

就兩個字，但張英彥松了口氣。

“周日早上七點，政府門口集合。”宋建輝說，“你跟馬婉清一輛車。路上我們再對對口徑?！?/p>

“好的?！?/p>

走出縣長辦公室，張英彥在走廊碰上馬婉清。

她手里抱著厚厚一摞文件，看見張英彥，笑著問：“材料通過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馬婉清壓低聲音，“宋縣長昨晚又失眠了，早上我見他眼睛都是紅的?！?/p>

張英彥不知該接什么話，只好點點頭。

馬婉清看了眼縣長辦公室緊閉的門，繼續(xù)說：“這次去省城，其實壓力最大的是宋縣長。開發(fā)區(qū)要是再沒起色，明年換屆他可能就得去政協(xié)了。”

這話說得很直白，直白到張英彥有些意外。

馬婉清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，笑了笑：“我就是提醒你，談判的時候多留意縣長的臉色。該幫腔的時候幫腔，該沉默的時候沉默?！?/p>

周日清晨六點五十，張英彥提著公文包站在政府大樓門口。

深秋的早晨寒氣很重，他裹緊了外套，還是覺得冷。

七點整，一輛黑色轎車準時駛來。開車的是司機老劉，馬婉清坐在副駕駛。

張英彥拉開后車門，愣了一下。

宋建輝已經(jīng)坐在里面了，膝上攤開一份文件，正在用筆標注。

“縣長早?！?/p>

“早，上車吧?！?/p>

車子駛出縣城，上了高速。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建筑變成開闊的田野，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(xiàn)。

宋建輝看了會兒文件，揉了揉眉心，把材料遞給張英彥。

“你再看看，有沒有什么疏漏?！?/p>

張英彥接過，其實這些內(nèi)容他早已爛熟于心，但還是認真從頭翻了一遍。

“預案很全面，縣長?！?/p>

宋建輝靠在椅背上，閉目養(yǎng)神，忽然開口：“小張，你工作幾年了？”

“六年?！?/p>

“六年?！彼谓ㄝx重復了一遍，眼睛仍閉著，“覺得縣里發(fā)展最大的問題是什么？”

張英彥沒想到縣長會問這個，斟酌了一下才說：“缺產(chǎn)業(yè)支撐?！?/p>

“對，缺產(chǎn)業(yè)?！彼谓ㄝx睜開眼睛，看向窗外，“農(nóng)業(yè)看天吃飯，旅游季節(jié)性太強。沒有實業(yè)，年輕人留不住，稅收上不來，惡性循環(huán)?！?/p>

他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張英彥：“所以這次跟宏建談，不是錦上添花，是雪中送炭。”

張英彥點點頭。

“宏建的主營業(yè)務是基建和建材?！彼谓ㄝx繼續(xù)說，“如果他們能在開發(fā)區(qū)投資建廠，上下游能帶動至少十幾家配套企業(yè)。就業(yè)、稅收、產(chǎn)業(yè)鏈，全盤皆活?！?/p>

馬婉清從前排轉(zhuǎn)過頭：“縣長，我聽說宏建最近在調(diào)整產(chǎn)業(yè)布局，可能要向智能制造轉(zhuǎn)型。”

“所以我們的預案里加了高新技術企業(yè)扶持政策?！彼谓ㄝx說，“但最核心的，還是土地和稅收優(yōu)惠。宏建這種體量的企業(yè)，看中的是長期效益。”

車子在高速上平穩(wěn)行駛，車內(nèi)一時安靜下來。

張英彥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物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問馬婉清：“馬姐，你跟宏建那邊接觸過嗎？”

馬婉清搖頭：“沒有，都是宋縣長親自聯(lián)系的。不過我聽省里的朋友說，宏建的董事長袁宏圖，談判風格特別強勢。”

“怎么個強勢法？”

“說一不二?！瘪R婉清想了想，“他定的規(guī)矩，誰都不能改。而且特別討厭官僚做派，之前有個副市長帶隊去談合作，因為遲到了五分鐘，他直接取消會議?！?/p>

宋建輝插話：“那次我也聽說了。后來還是那位副市長又約了三次，才重新談上。”

張英彥聽著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的提手。

“不過袁宏圖也有個優(yōu)點?！瘪R婉清又說，“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，而且效率極高。只要他覺得項目可行，推進速度比誰都快的?！?/p>

宋建輝嗯了一聲：“所以關鍵是要讓他覺得可行?！?/p>

車子駛?cè)胧〕菚r已經(jīng)是上午十點。

高樓大廈漸次出現(xiàn)，街道上車流如織。這座省會比清源繁華太多，到處是玻璃幕墻的寫字樓和大型商場。

宏建集團總部在新區(qū)，一棟三十多層的大廈，樓頂“宏建集團”四個金色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
車子在地下車庫停好，馬婉清先下車，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
宋建輝對著后視鏡調(diào)整領帶，深吸一口氣。

張英彥拎著公文包跟在后面，走進電梯時，他看見金屬門上映出自己的臉。

有些蒼白，眉頭不自覺地皺著。

電梯直達二十八層，門開時，一位穿著深色套裝的女士已經(jīng)等在門口。

“宋縣長您好，我是集團辦公室的曾玉瑩?！?/p>

04

曾玉瑩看上去五十歲上下，頭發(fā)挽成整潔的發(fā)髻，笑容得體，眼神卻很銳利。

她和宋建輝握手，又向馬婉清和張英彥點頭致意。

“袁董事長還在開會，大概還需要二十分鐘?！痹瘳撘麄兺鶗h室走，“我先帶各位到會議室休息?！?/p>

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，腳步踩上去悄無聲息。

兩側(cè)墻上掛著企業(yè)獲得的各類榮譽證書，還有領導視察的照片。張英彥跟著往前走，目光從那些照片上掃過。

大多數(shù)是省里、市里領導來調(diào)研時拍的，袁宏圖陪在邊上，或是指著沙盤講解，或是陪同參觀生產(chǎn)線。

張英彥的腳步慢了一拍。

他在一張照片前停下。

那是幾年前的老照片了，背景像是某個工地奠基儀式。前排站著一排人，中間那位領導正在剪彩。

袁宏圖站在領導右側(cè)，穿著安全帽和工裝，正側(cè)頭和旁邊的人說話。

照片像素很高，能看清眉眼。

張英彥盯著那張臉，血液好像在這一瞬間停止了流動。

雖然比記憶中老了很多，雖然氣質(zhì)完全不同，雖然穿著打扮天差地別——

但那眉骨的形狀，那鼻梁的弧度，還有抿著嘴時嘴角下壓的細微弧度。

和他記憶里那個摔門而去的男人，重疊在了一起。

“小張？”馬婉清回頭喚他。

張英彥猛地回過神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已經(jīng)落后了好幾米。

“來了。”他快步跟上，卻覺得腳步有些虛浮。

會議室很大，長條桌能坐二十多人。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，遠處的江像一條銀帶蜿蜒而過。

曾玉瑩安排他們坐在一側(cè)，讓助理倒了茶水。

“宋縣長，我簡單介紹一下今天參會的我方人員?！痹瘳撛趯γ孀?，“除了袁董事長，還有投資部的李總、法務部的王總，以及我?！?/p>

宋建輝點頭：“我們這邊就是我，聯(lián)絡員小馬，還有綜合科的小張。”

曾玉瑩的目光在張英彥臉上停留了一瞬。

那目光很平靜，但張英彥卻覺得像是在被審視。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。

“張科長很年輕啊?！痹瘳撐⑿χf。

“副科長，”張英彥糾正，“剛提拔不久?！?/p>

“后生可畏?！痹瘳撜f完，轉(zhuǎn)向宋建輝，“宋縣長，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。您先介紹一下清源開發(fā)區(qū)的整體情況？”

宋建輝示意張英彥。

張英彥打開公文包，取出準備好的資料，開始講解。

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(wěn)，但能感覺到手心在冒汗。

不是緊張，是某種更復雜的情緒。

在說到土地規(guī)劃時，曾玉瑩問了一個很細的問題：“開發(fā)區(qū)西北角那塊地，現(xiàn)狀是什么？”

張英彥翻到對應頁面：“那里目前是一片果園，主要是梨樹。樹齡都比較老了，按照規(guī)劃，如果項目落地，需要進行土地平整?！?/p>

曾玉瑩點了點頭，在本子上記了點什么。

這時會議室的門開了。

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，身后跟著幾個人。

張英彥抬起頭。

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被拉長了。

他看見那個男人走進來的姿態(tài)，步伐沉穩(wěn)有力。看見他掃視會議室時銳利的目光?？匆娝囊暰€落在自己身上，然后——

驟然一沉。

空氣凝固了。

張英彥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，咚咚咚，撞得耳膜發(fā)疼。

他看見宋建輝站起身，臉上堆起笑容伸出手：“袁董事長，您好您好?！?/p>

但袁宏圖沒有接那只手。

他的眼睛仍然盯著張英彥，那雙眼睛里有太多復雜的東西：震驚、惱怒、失望，還有一些張英彥讀不懂的情緒。

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。

馬婉清的手碰到了桌上的筆，筆滾落在地，發(fā)出清脆的啪嗒聲。

這聲音像是打破了某種魔咒。

袁宏圖終于動了，他走到主位坐下，跟隨他進來的幾個人也依次落座。

但整個過程中，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張英彥。

宋建輝的手還僵在半空，臉上的笑容已經(jīng)掛不住了。

他訕訕地收回手，坐回座位，額角又開始冒汗。

曾玉瑩輕咳一聲：“董事長，這位是清源縣的宋建輝縣長。這兩位是馬聯(lián)絡員和張副科長?！?/p>

袁宏圖終于移開了視線，看向宋建輝。

“宋縣長，”他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客套話就不必了。直接談項目。”

宋建輝連忙點頭：“好的好的。小張，你把預案給袁董事長看看?！?/p>

張英彥從文件袋里取出那份準備了整整一周的合同草案。

他的手在微微發(fā)抖。

他站起來，走到長桌對面，將文件放在袁宏圖面前。

袁宏圖沒有看文件。

他抬起頭，看著張英彥。距離這么近，張英彥能看清他眼角的皺紋，鬢角的白發(fā)，還有緊抿的嘴唇。

然后袁宏圖開口了。

聲音不大，卻像驚雷一樣炸在每個人耳邊。

05

會議室里的空氣徹底凍結(jié)了。

張英彥站在那里，手里還保持著遞文件的姿勢。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，那些目光里有驚詫，有疑惑，有不解。

宋建輝的臉色從白轉(zhuǎn)青，又從青轉(zhuǎn)白。
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喉嚨里只發(fā)出含糊的聲響。

馬婉清睜大眼睛看著張英彥，又看看袁宏圖，像是想從兩人臉上找出什么關聯(lián)。

宏建集團那邊的人也都愣住了。投資部的李總手里轉(zhuǎn)著的筆停了下來，法務部的王總推了推眼鏡。

只有曾玉瑩，表情依然平靜，仿佛早就預料到這一幕。

袁宏圖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，看著張英彥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
“幾年沒見了？”他問，語氣里聽不出情緒。

張英彥的喉嚨發(fā)干，他咽了口唾沫，聲音有些?。骸笆畮啄??！?/p>

“十幾年?！痹陥D重復了一遍，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，“長本事了，能跟著縣長出來談項目了?！?/p>

這話里的諷刺意味太明顯，宋建輝終于坐不住了。

他站起來，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：“袁董事長，這……小張是我們政府辦的骨干，年輕有為，工作認真……”

“我沒問你?！痹陥D打斷他，視線依然鎖定張英彥。

宋建輝僵在那里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。

張英彥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他知道現(xiàn)在說什么都不合適，但也不能就這么僵著。

“袁董事長，”他開口，盡量讓聲音平穩(wěn)，“這是清源開發(fā)區(qū)的投資預案，請您過目?！?/p>

他把文件又往前推了推。

袁宏圖終于垂下眼睛，看了眼那份文件。但他沒有接，反而抬起頭，看向宋建輝。

“宋縣長，你們縣政府用人，不審查背景嗎？”

這話問得宋建輝一頭霧水：“背景？小張的背景很干凈啊，正規(guī)公務員考試進來的，政治審查都通過了……”

“我是說家庭背景?！痹陥D的聲音冷了幾分。

張英彥的心往下沉。

他知道袁宏圖要說什么了。

果然，袁宏圖下一句話就砸了過來：“他母親姓袁，叫袁秀蘭。是我親妹妹?！?/p>

會議室里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
宋建輝瞪大眼睛，看看袁宏圖，又看看張英彥，嘴唇哆嗦著：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
“我們袁家的事，宋縣長可能不清楚?！痹陥D站起身，繞過桌子走向張英彥，“但我可以告訴你，我和我妹妹，已經(jīng)十幾年沒來往了?！?/p>

他在張英彥面前站定。

兩人身高差不多，張英彥能平視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，憤怒、失望，還有一絲……痛楚？

張英彥來不及細看，因為袁宏圖接下來的動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
袁宏圖抬腳，踹在他小腿上。

力道不算重，但足以讓毫無防備的張英彥一個趔趄，差點摔倒。

“董事長！”曾玉瑩驚呼出聲。

宋建輝更是嚇得臉色煞白，騰地站起來：“袁董事長，您這是……”

但袁宏圖沒理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