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跪在佛前,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老和尚的話像一把鈍刀,一下一下地割在我心上:"施主,貧僧觀你面相,恐怕……只有三天活頭了。"
我叫周德茂,今年六十五歲,退休前是縣里化肥廠的會計,一輩子跟數(shù)字打交道,最不信的就是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?赡翘,我卻莫名其妙地走進了那座寺廟。
事情要從頭說起。
那是去年深秋,我老伴去世剛滿一年。兒子在省城工作,平時忙得腳不沾地,逢年過節(jié)也就回來待個兩三天。我一個人住在老房子里,日子過得像白開水一樣寡淡。
那天早上,我照例六點起床,去菜市場買了點青菜和豆腐;貋淼穆飞希(jīng)過那條我走了三十多年的小巷子,卻突然覺得腿軟,不想往前走了。
我站在巷子口,看著灰蒙蒙的天,心里空落落的。老伴走后,我才發(fā)現(xiàn),原來這個家,一直是她在撐著。她在的時候,家里永遠干干凈凈,飯菜永遠熱乎乎地等著我。她走了,家就成了一個空殼子,我也成了一個空殼子。
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的腳就不由自主地往城外走。走著走著,就走到了南山腳下的那座小廟——清涼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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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廟不大,香火也不旺,平時來燒香的多是些老頭老太太。我以前從沒進去過,今天不知道著了什么魔,就進去了。
廟里很安靜,就我一個香客。我買了三炷香,跪在佛前,也不知道求什么,就是覺得心里堵得慌。
就在這時候,一個老和尚從后殿走出來。
他看起來少說也有八十歲了,臉上的皺紋像核桃殼一樣,眼睛卻亮得出奇。他在我面前站定,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一會兒,然后嘆了口氣。
"施主,你過來。"
我稀里糊涂地跟著他走到偏殿,他讓我坐下,又看了看我的臉,這才說出了那句讓我魂飛魄散的話。
"施主,貧僧觀你面相,恐怕……只有三天活頭了。"
我當(dāng)時腦子里嗡的一聲,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:"大師,您……您說什么?"
老和尚的表情平靜得像廟前那潭死水:"三天。"
"可是我身體挺好的啊,去年體檢也沒什么大毛病……"
老和尚搖搖頭,沒再說話,起身就往后殿走。我追上去想問個究竟,他頭也不回,只丟下一句話:"該做的事,就去做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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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就消失在了后殿的簾子后面,再也沒出來。
我跌跌撞撞地走出寺廟,只覺得天旋地轉(zhuǎn)。一個人回到家,坐在客廳里發(fā)了一整天的呆。
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如果真的只有三天了,我這輩子,還有什么事沒做完?
我想了一夜,天快亮的時候,突然想起一個人來。
我二弟,周德財。
我們兄弟倆已經(jīng)十五年沒說過話了。
那是十五年前的事。父親臨終前,留下了老宅。我是長子,按理說老宅應(yīng)該歸我?筛赣H偏心,把老宅留給了二弟。我不服,鬧到了法院。官司打了大半年,最后我贏了,老宅判給了我。
從那以后,我和二弟就斷了來往。他搬到了城東,我住在城西,這個縣城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,十五年,我們愣是一面都沒見過。
老伴在世的時候,沒少勸我去跟二弟和解。她說:"你贏了房子,輸了兄弟,這買賣不劃算。"我嘴硬,說他不來找我,我憑什么去找他。老伴嘆了口氣,不再說什么。
現(xiàn)在想想,老宅我住了沒幾年就賣了,那點錢也花得差不多了?晌液投苤g的那道坎,卻再也邁不過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咬了咬牙,去了城東。
二弟住在一個老舊的小區(qū)里,門口的對聯(lián)都褪了色。我在門口站了很久,手舉起來好幾次,又放下去。
最后,是二弟媳開的門。她看見我,愣住了:"大哥?"
二弟正在屋里吃早飯,聽見動靜走出來,看見我,筷子都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