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

“不捐骨髓就離婚！”

丈夫陳俊明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，眼神里滿是不容置喙的強硬。

林若楠握著筷子的手一頓，看著滿桌的家人，只覺得荒唐又心寒。

結(jié)婚六年，她當(dāng)牛做馬包攬全家家務(wù)，簡直成了家里的免費保姆。

就連工資卡都被丈夫 “統(tǒng)一管理”！

現(xiàn)在就因為二嫂“急需骨髓”，她就得必須捐骨髓？！

更離譜的是，二嫂竟偷偷拿她頭發(fā)私下配型？！

這壓根就沒有把她放在眼里，這憋屈日子她也算是過夠了！

“好，離婚�！� 林若楠平靜答應(yīng)，轉(zhuǎn)身拉黑所有聯(lián)系方式。

她以為這是解脫，卻沒料到次日遭遇 “車禍”，被緊急送進(jìn)私立醫(yī)院。

當(dāng)陳俊明趕到醫(yī)院，看著主治醫(yī)生簽下 “病危通知” 時，突然愣住了……

01

“若楠，這事沒得商量，你必須給二嫂捐骨髓�！�

陳俊明的聲音在餐廳里格外刺耳，筷子被他重重拍在雕花紅木桌面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

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飯菜還冒著氤氳的香氣，糖醋里脊的甜膩混著清蒸鱸魚的鮮香，本該是溫馨和睦的家庭聚餐，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要求攪得面目全非。

林若楠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，幾粒米飯從碗邊滑落，掉在印著纏枝蓮紋樣的桌布上。

她緩緩抬起頭，看向坐在對面的丈夫。

陳俊明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，仿佛她只要說一個“不”字，就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。

“俊明，你先別激動，好好跟若楠說�！逼牌艅⒃绿m夾了塊排骨放進(jìn)兒子碗里，眼神卻若有似無地瞟向林若楠，“若楠啊，媽知道這事兒挺突然的，可雅柔那孩子也是真沒辦法了�！�

二嫂沈雅柔就坐在林若楠的右手邊，此刻正用紙巾輕輕擦拭著眼角。

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衫，襯得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(fā)沒有血色，嘴唇干裂，看起來格外虛弱。

“若楠，我知道這要求太過分了……”沈雅柔的聲音細(xì)若蚊蚋，帶著濃濃的鼻音，“可我實在是……醫(yī)生說了，再不進(jìn)行骨髓移植，我可能撐不過四個月�！�

說著，她捂住臉，肩膀微微顫抖，看起來楚楚可憐。

“二嫂你別這么說！”陳俊明的妹妹陳語然趕緊摟住沈雅柔的肩膀，轉(zhuǎn)頭瞪向林若楠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，“嫂子，你就幫幫忙吧，骨髓移植又不傷身體，養(yǎng)一陣子就好了，就當(dāng)是積德行善了�！�

林若楠放下筷子。

瓷碗與桌面碰撞，發(fā)出清脆的叮當(dāng)聲。

飯桌上的喧鬧瞬間靜止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。

公公陳衛(wèi)國清了清嗓子，放下手里的白酒杯，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：“若楠，咱們陳家待你不薄。你是孤兒，當(dāng)初能嫁進(jìn)我們家，有俊明這么好的丈夫，那是你的福氣。現(xiàn)在家里人有難，你該出力的時候可不能往后縮�！�

福氣。

林若楠在心里無聲地重復(fù)著這個詞。

六年了。

嫁給陳俊明六年，她在這個家當(dāng)了六年的免費保姆、出氣筒，甚至是可有可無的背景板。

公婆覺得她高攀了陳家，小姑子陳語然打心底里瞧不上她這個“沒背景沒娘家”的嫂子，二房一家更是從來沒把她放在眼里。

現(xiàn)在需要骨髓了，才想起她這個“有福氣”的媳婦。

“爸，媽。”林若楠的聲音異常平靜，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，“骨髓移植不是小事，需要嚴(yán)格配型。就算我愿意捐，也不一定能配上。”

“能配上！”沈雅柔猛地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，“我偷偷拿了你的頭發(fā)去做了初步配型，已經(jīng)……已經(jīng)配上了五個點！醫(yī)生說這個成功率很高！”

林若楠的手指在桌下悄悄收緊。

指甲深深陷進(jìn)掌心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
偷拿頭發(fā)。

私下配型。

沒有一句商量，沒有一絲尊重。

在他們眼里，她似乎不是一個有思想、有感受的人，而是一個隨時可以取用的器官庫。

“若楠，你看，這就是天意啊�！逼牌艅⒃绿m臉上堆起笑容，那笑容卻沒有絲毫溫度，“你倆這么有緣，就該互相幫襯一把。你放心，手術(shù)完了媽給你燉最好的烏雞湯，好好給你補補身體�！�

“對啊嫂子，醫(yī)院我們都聯(lián)系好了�！标惪∶鞯恼Z氣緩和了些，帶著一種施恩般的優(yōu)越感，“是市里最好的私立醫(yī)院，請的都是最權(quán)威的專家。你就當(dāng)去休個假，住幾天院就回來了，不耽誤事�！�

林若楠看著一桌子人。

公公陳衛(wèi)國端著酒杯，等著她表態(tài)。

婆婆劉月蘭笑容僵硬，眼神里滿是催促。

小姑子陳語然一臉“你別不識抬舉”的神情。

二嫂沈雅柔還在擦拭著那并不存在的眼淚。

而她的丈夫，陳俊明，正用那種“我已經(jīng)做出最大讓步了你還想怎樣”的眼神看著她。

“如果我不同意呢？”林若楠輕聲問。

陳俊明的臉?biāo)查g沉了下來，陰云密布。

“林若楠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這是我的身體，我有權(quán)決定要不要捐骨髓�！绷秩糸従徴酒饋�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，“而且，二嫂如果真的需要骨髓，可以先在親屬里找。二哥，語然，甚至爸媽，都可以去做配型，不一定非要找我�！�

“你！”陳俊明也跟著站了起來，身高優(yōu)勢讓他能居高臨下地俯視林若楠，語氣帶著濃濃的怒意，“我爸我媽多大年紀(jì)了，身體能經(jīng)得起折騰嗎？二哥心臟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！語然還沒結(jié)婚，萬一留下什么后遺癥影響她嫁人怎么辦？”

“所以我就活該？”林若楠終于提高了聲音，積壓了六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終于忍不住爆發(fā)，“我就活該被你們當(dāng)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人，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用用，不需要的時候就扔在一邊不聞不問？”

“你怎么說話呢！”婆婆劉月蘭也站了起來，伸出手指著林若楠的鼻子，語氣尖銳，“我們陳家供你吃供你穿，讓你過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，你就是這么報答我們的？”

好日子。

林若楠差點笑出聲。

每天早上五點半準(zhǔn)時起床，做一大家子的早飯，六點半挨個叫醒所有人，七點收拾完碗筷再匆匆趕去上班。

晚上下班回來，來不及歇口氣就要準(zhǔn)備晚飯，洗碗、拖地、洗衣服，忙到晚上十一點才能休息。

周末更是連軸轉(zhuǎn)，大掃除、陪婆婆逛街拎包、聽小姑子抱怨工作、幫二嫂收發(fā)快遞、照顧二哥的飲食起居。

一個月生活費只有兩千塊，還要包含家里的菜錢和日用品開銷。

她自己的工資卡從結(jié)婚第二年起就交給了陳俊明，美其名曰“統(tǒng)一管理，為將來買房做準(zhǔn)備”。

這就是他們口中的“好日子”？

“媽，您別生氣�！鄙蜓湃崽撊醯亻_口，伸手去拉劉月蘭的胳膊，語氣帶著濃濃的委屈，“若楠不愿意就算了，我再想想別的辦法……就是可憐我家小寶，才四歲，要是沒媽了可怎么辦……”

說著說著，她哭得更厲害了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愛。

“林若楠！”陳俊明一把抓住林若楠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讓她疼得皺起眉頭，“你今天必須給我個準(zhǔn)話！捐還是不捐！”

林若楠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
她愛了八年，嫁了六年的男人。

戀愛的時候，他會記得她的生理期，會親手給她煮紅糖水。

結(jié)婚第一年，他還會在她加班到深夜時，開車去公司接她，手里總是提著一杯溫?zé)岬哪滩琛?/p>

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？

是從她第一次把工資卡交給他，笑著說“你管錢我放心”開始？

還是從婆婆劉月蘭搬來同住，這個家徹底沒有了她的私人空間開始？

“俊明，你弄疼我了。”林若楠輕聲說。

陳俊明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松開了手。

林若楠的手腕上已經(jīng)紅了一圈，清晰可見的指印觸目驚心。

“若楠，我不是故意……”他的語氣軟了些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，“我就是太著急了。二嫂對我有恩，小時候我掉進(jìn)河里，是她喊人救的我�，F(xiàn)在她有難，我不能不管。”

“所以你就拿我的身體去報恩？”林若楠揉著手腕，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“陳俊明，我是你的妻子，不是你用來報恩的工具�！�

“那你到底想怎么樣！”陳俊明的耐心徹底耗盡，聲音又變得響亮而暴躁，“是不是想要錢？要多少錢你說！只要你能救二嫂，多少我都給你！”

林若楠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。

突然覺得無比疲憊。

累到不想爭辯，不想解釋，甚至不想再看這一屋子虛偽的人一眼。

“如果我就是不捐呢？”她問。

陳俊明盯著她，眼神銳利，看了足足十幾秒鐘。

然后他說出了那句讓整個餐廳溫度驟降的話。

“不給二嫂捐骨髓，我們就離婚�！�

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。

婆婆劉月蘭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終還是沒出聲。

公公陳衛(wèi)國端起酒杯，仰頭喝了一大口，眼神飄向別處，不愿參與這場爭執(zhí)。

小姑子陳語然低下頭，假裝玩手機(jī)，一副事不關(guān)己的樣子。

只有沈雅柔，在紙巾的遮擋下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。

林若楠站在那里，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，正在看一場荒誕至極的舞臺劇。

而她，是舞臺上唯一不知道劇本，卻被強行推到聚光燈下的演員。

不。

她現(xiàn)在知道劇本了。

劇本就是：要么乖乖捐骨髓，繼續(xù)當(dāng)陳家的免費保姆，皆大歡喜。

要么拒絕捐獻(xiàn)，被掃地出門，六年的婚姻付諸東流。

“好�！�

林若楠說。

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的餐廳里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陳俊明愣了一下，似乎沒反應(yīng)過來：“好什么？”

“離婚�！绷秩糸闷鹨伪成系耐馓�，動作很慢，卻異常堅定，“我同意離婚。”

“你……”陳俊明沒想到她會答應(yīng)得這么干脆，一時語塞，臉上滿是錯愕。

“若楠，你說氣話呢。”婆婆劉月蘭趕緊打圓場，語氣帶著一絲慌亂，“俊明也是著急糊涂了，不是真想跟你離婚。夫妻之間哪有不吵架的，床頭吵床尾和……”

“媽，我沒說氣話。”林若楠穿上外套，拉好拉鏈，眼神平靜地看著劉月蘭，“俊明說得對，我不捐骨髓，確實不配當(dāng)陳家的媳婦。既然這樣，就別互相耽誤了�！�

她走到門口，彎腰換鞋。

那雙穿了三年，鞋底已經(jīng)磨平，鞋跟也有些松動的舊皮鞋。

“林若楠！”陳俊明追到門口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，“你來真的？”

“是你先提的離婚。”林若楠沒有回頭，聲音平靜無波，“我不過是答應(yīng)了而已。”

“我那是氣話！是為了讓你答應(yīng)捐骨髓！”陳俊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。

“用離婚來威脅我捐骨髓�！绷秩糸K于轉(zhuǎn)過身，直視著陳俊明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問，“陳俊明，在你心里，我到底算什么？”

陳俊明被問住了。

他張著嘴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“明天早上九點，民政局門口見�！绷秩糸榛刈约旱氖郑蜷_門，“記得帶上身份證、戶口本和結(jié)婚證。”

“等等！”陳俊明攔住門，語氣帶著一絲威脅，“你別沖動！你知道離婚意味著什么嗎？你一個孤兒，無依無靠，離了婚你去哪兒？你怎么生活？”

看。

多“關(guān)心”她。

關(guān)心到要用她的無依無靠來威脅她。

“那是我的事，就不勞你費心了�！绷秩糸崎_他的手，毫不猶豫地走進(jìn)樓道。

晚風(fēng)吹過來，帶著深秋的涼意，吹散了餐廳里的甜膩氣息。

她沒坐電梯，一步步走下樓梯。

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樓梯間回響，嗒，嗒，嗒，像一場漫長的倒計時。

走到四樓時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
不是哭這段早已名存實亡的婚姻。

是哭自己。

哭那個為了所謂的愛情，卑微了六年的自己。

哭那個以為只要忍讓就能換來尊重，以為付出就能得到回報的自己。

哭那個明明有手有腳，有學(xué)歷有能力，卻活得像個附屬品的自己。

手機(jī)在口袋里震動。

林若楠拿出來看，是陳俊明發(fā)來的微信。

“回來，我們好好談?wù)��！?/p>

她沒回，繼續(xù)往下走。

又一條消息彈了出來。

“若楠，我剛才話說重了，我向你道歉。但二嫂真的等不了了，你就理解我一下行嗎？就當(dāng)幫我一個忙�！�

理解。

她理解了他六年。

理解他工作累，所以包攬了所有家務(wù)。

理解他要面子，所以把工資卡上交，從不抱怨。

理解他要孝順，所以對公婆百依百順，從不反駁。

現(xiàn)在，還要理解他報恩，所以要獻(xiàn)出自己的骨髓。

那誰來理解她？

手機(jī)又震動起來，這次是電話。

屏幕上“老公”兩個字在閃爍，刺眼得讓人心慌。

林若楠看了幾秒，果斷掛斷，拉黑。

緊接著，是小姑子陳語然的電話。

掛斷，拉黑。

婆婆劉月蘭的。

掛斷，拉黑。

世界終于清凈了。

走出單元門，小區(qū)里的路燈昏黃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
她在這個小區(qū)住了六年，卻從來沒有仔細(xì)看過夜晚的景色。

總是匆匆忙忙地買菜、做飯、倒垃圾，像個停不下來的陀螺，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。

包里的另一部手機(jī)震動了。

這部手機(jī)，陳家人都不知道。

林若楠拿出來，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，但她一眼就認(rèn)得。

是江景然。

她的高中同學(xué)，也是她現(xiàn)在唯一能信任的人。

她接起電話，沒有說話。

“若楠？”電話那頭傳來沉穩(wěn)而熟悉的男聲，“你那邊怎么樣？是不是出事了？需要我去接你嗎？”

林若楠靠在路燈桿上，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。

今晚沒有星星，只有厚重的云層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“景然�！彼_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幫我個忙。”

“你說。”江景然的語氣帶著一絲擔(dān)憂。

“我需要一套房子，臨時住幾天。還有……”她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，“幫我聯(lián)系一家醫(yī)院，做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�！�

“你生病了？”江景然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。

“沒有�！绷秩糸]上眼睛，感受著晚風(fēng)的涼意，“只是想確認(rèn)一些事情�！�

確認(rèn)她的身體到底還能不能承受骨髓捐獻(xiàn)的風(fēng)險。

確認(rèn)她這六年的付出到底換來了什么。

確認(rèn)這場持續(xù)了六年的噩夢，該什么時候才能真正醒來。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然后江景然說：“地址已經(jīng)發(fā)你了，鑰匙在門口的地毯下面。醫(yī)院我也安排好了，明天早上八點，我去接你�！�

“謝謝�！绷秩糸p聲說。

“跟我還說這個？”江景然嘆了口氣，語氣帶著一絲心疼，“若楠，六年了，你也該為自己活一次了�！�

林若楠掛斷電話，看著屏幕上的地址。

是一個高檔小區(qū)，她曾經(jīng)聽同事提起過，一平米的價格，能買她現(xiàn)在住的房子兩平米還要多。

江景然還是老樣子，做事周到，從不留痕跡。

她走到小區(qū)門口，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
司機(jī)是個中年大叔，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：“姑娘，這么晚一個人出門啊？去哪兒？”

林若楠報了江景然給的地址。

司機(jī)驚訝地又看了她一眼，沒多問，發(fā)動了車子。

車駛出小區(qū)時，林若楠回頭看了一眼。

六樓那個窗戶還亮著燈，隱約能看到里面晃動的人影。

可能是陳俊明在發(fā)脾氣，可能是婆婆在數(shù)落她不懂事，可能是小姑子在安慰“受了委屈”的二嫂。

都不重要了。

手機(jī)又震動了一下，這次是短信。

陌生號碼，但內(nèi)容一看就知道是陳俊明發(fā)的。

“林若楠，我給你最后一次機(jī)會�，F(xiàn)在回來，明天陪二嫂去醫(yī)院做進(jìn)一步檢查，之前的事我就當(dāng)沒發(fā)生過。不然，離婚協(xié)議我會讓律師準(zhǔn)備好，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到！”

看。

軟的不行，就來硬的。

威脅完親情，就開始威脅財產(chǎn)。

林若楠看著那條短信，突然笑了。

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。

司機(jī)大叔從后視鏡里看到她的樣子，欲言又止。

“姑娘，你沒事吧？”

“沒事�！绷秩糸恋粞蹨I，一字一句地回復(fù)短信。

“陳俊明，這六年，我的工資卡在你手里，每個月你只給我兩千塊生活費。家里所有的開支，包括水電燃?xì)�、買菜做飯、日用品采購，都是我在承擔(dān)，你的工資你說要存著買房，一分沒動�，F(xiàn)在要離婚了，我們好好算算賬吧。”

“我每個月工資一萬五，六年就是一百零八萬�？鄢@六年的生活費十四萬四千，剩下的九十二萬，加上這幾年的利息，請你三天內(nèi)打到我的卡上�！�

“至于其他的，明天民政局見，讓律師來談�！�

點擊發(fā)送。

然后把這個號碼也拉黑。

做完這一切，她靠在車窗上，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霓虹。

這座城市很大，燈光很亮。

卻沒有一盞燈，是為她亮的。

不。

從今往后，她會為自己點亮所有的燈。

02

手機(jī)又震動了。

這次是微信提示音，來自一個很久沒有聯(lián)系的群——“高中同學(xué)群”。

群里正在熱烈討論著同學(xué)聚會的事情。

有人@了她。

“@林若楠，大設(shè)計師，今年聚會來不來��？大家都好幾年沒見你了，可想念你了！”

設(shè)計師。

這個稱呼陌生又熟悉。

結(jié)婚后，陳俊明說“設(shè)計師工作不穩(wěn)定，經(jīng)常要加班熬夜，女孩子家還是找個安穩(wěn)的文員做做就行了”。

于是她辭掉了設(shè)計院待遇優(yōu)厚的工作，去了一家小公司當(dāng)行政。

一做就是六年。

六年沒碰過畫筆，沒畫過一張圖紙。

差點就忘了，她曾經(jīng)也有夢想，也曾在自己熱愛的領(lǐng)域閃閃發(fā)光。

林若楠點開那個@她的人的頭像，是她的高中同桌，夏瑤。

她想了想，回復(fù)：

“來。時間地點發(fā)我。”

幾乎是秒回。

夏瑤私聊她：“若楠！你終于冒泡了！我還以為你失蹤了呢！這六年同學(xué)聚會你一次都沒來，大家都快把你念瘋了！”

“有點忙�！绷秩糸唵位貜�(fù)。

“忙什么呀？是不是成了知名大設(shè)計師，看不上我們這些老同學(xué)了？”夏瑤發(fā)了個調(diào)皮的表情包。

林若楠看著屏幕，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很久。

最后她打出一行字：

“夏瑤，我離婚了�！�

對話框上方顯示“對方正在輸入”，停了又輸，輸了又停，反復(fù)了好幾次。

好半天，夏瑤的消息才過來。

只有一個大大的擁抱表情。

然后是一行字：

“離得好！當(dāng)年我就說陳俊明那家伙配不上你，油嘴滑舌的，一看就不靠譜。需要幫忙隨時說話，姐們兒永遠(yuǎn)在你這邊！”

林若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
這次的眼淚，是暖的。

車子駛?cè)敫邫n小區(qū)，門衛(wèi)登記后放行。

司機(jī)大叔一邊開一邊感慨：“這小區(qū)真不錯，綠化好，安保也嚴(yán)，住在這里肯定很舒服。姑娘你住這兒��？真有眼光�！�

林若楠沒解釋，付了錢下車。

按照江景然給的地址，她找到了那棟樓，乘電梯上樓，果然在門口的地毯下面摸到了鑰匙。

打開門，里面是精裝修的房子，家具家電一應(yīng)俱全，連洗漱用品、毛巾浴巾這些生活用品都準(zhǔn)備好了，看得出來是精心打理過的。

茶幾上放著一張紙條，是江景然熟悉的字跡：

“冰箱里有新鮮的水果和半成品菜，加熱就能吃。臥室衣柜里有換洗衣服，都是按你的尺寸買的，不知道合不合身。好好休息，明天早上我來接你�！叭弧�

林若楠放下紙條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
二十二樓，視野開闊，能看到大半個城市的夜景。

璀璨的霓虹閃爍，車流如織，繁華而熱鬧。

她站了很久，直到手機(jī)再次震動。

這次是鬧鐘。

晚上十點半，該給陳俊明熱牛奶了。

六年，每天如此，雷打不動。

林若楠關(guān)掉鬧鐘，徹底刪除了這個設(shè)置了六年的提醒事項。

然后打開通訊錄，把“老公”這個備注，改成了“陳俊明”。

做完這一切，她去洗了個熱水澡。

熱水沖刷在身上的時候，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江景然對她說過的話。

那時他們還在讀高中，她因為孤兒身份，經(jīng)常被幾個調(diào)皮的男生欺負(fù)。

有一次，那幾個男生把她的畫具扔在地上，還踩得亂七八糟。

是江景然沖出來替她出頭，和那幾個男生打了一架。

打完架，他擦著嘴角的血，眼神堅定地說：“林若楠，你記住，你不欠任何人的。誰對你好，你就加倍對他好。誰對你不好，你就離他遠(yuǎn)遠(yuǎn)的，別讓自己受委屈�！�

她當(dāng)時重重地點了點頭，記住了前半句，卻忘了后半句。

她對陳俊明好，加倍地好。

最后卻被他和他的家人，踩進(jìn)了泥里。

現(xiàn)在她想起來了。

全都想起來了。

洗完澡出來，手機(jī)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，都是陌生號碼。

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打來的。

林若楠沒理會，打開微信，發(fā)現(xiàn)陳俊明用別人的手機(jī)號申請加她好友。

驗證消息寫著：“林若楠，你夠狠。九十二萬？你做夢！我告訴你，不捐骨髓，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！律師我已經(jīng)找好了，咱們法庭見！”

法庭見。

林若楠笑了笑，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。

然后發(fā)過去一句話：

“陳俊明，忘了告訴你。這六年，我每個月給你的一萬五工資，都有銀行轉(zhuǎn)賬記錄。你每個月從我卡里取錢的明細(xì)，銀行也能查到。如果你不想鬧得太難看，最好按我說的做。”

“另外，你公司的財務(wù)問題，需要我提醒你嗎？你偷稅漏稅的證據(jù)，我這兒也有備份，都是這幾年無意中發(fā)現(xiàn)的，本來想給你留條后路�！�

“九十二萬，三天。不然，我們就一起法庭見，看看最后誰吃虧�！�

發(fā)完，她再次拉黑了這個號碼。

這一次，手機(jī)徹底安靜了。

林若楠躺在柔軟的新床上，床墊彈性很好，被子上有陽光的味道。

她以為自己會失眠，會哭，會反復(fù)回想這六年的點點滴滴。

但沒有。

她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

六年來，第一次沒有設(shè)置鬧鐘，沒有想著明天要做什么早飯，沒有擔(dān)心陳俊明明天穿什么衣服，沒有琢磨著要給公婆準(zhǔn)備什么愛吃的水果。

一夜無夢。

早上七點，林若楠自然醒了。

她睜開眼，看著陌生的天花板，花了三秒鐘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兒。

然后她起床，拉開窗簾。

陽光很好，透過玻璃照進(jìn)來，暖洋洋的，灑滿了整個房間。

她伸了個懶腰，聽見骨頭發(fā)出輕微的嘎吱聲響。

原來，自由的感覺是這樣的。

洗漱完，手機(jī)響了。

是江景然。

“醒了嗎？我在樓下，買了你愛吃的豆?jié){和肉包�！�

林若楠走到窗邊往下看，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樓下，江景然靠在車邊，正抬頭往上看。

看見她，他揮了揮手。

六年不見，他好像沒什么變化，還是高高的個子，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裝褲，氣質(zhì)干凈，像個剛出校園的大學(xué)生。

但林若楠知道，他已經(jīng)是一家私立醫(yī)院的副院長了。

她下樓，江景然遞過來一個溫?zé)岬募埓?/p>

“豆?jié){還是熱的，快嘗嘗�！�

“謝謝�！绷秩糸舆^來，坐進(jìn)車?yán)铩?/p>

車子駛出小區(qū)，江景然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：“臉色不太好，昨晚沒睡好？”

“睡得很好�！绷秩糸Я艘豢谌獍�，肉餡飽滿，鮮香多汁，是她以前最愛吃的味道，“比過去六年睡得都好。”

江景然沒再追問，專心開車。

到了醫(yī)院，他帶著她走VIP通道，直接去了體檢中心。

“做一套全面檢查，包括骨髓配型相關(guān)的所有項目，結(jié)果直接給我�！苯叭粚ψo(hù)士交代道。

護(hù)士點點頭，帶著林若楠去換衣服。

抽血，B超，CT，心電圖，骨髓穿刺……

一系列檢查做下來，已經(jīng)快中午了。

林若楠坐在休息室等結(jié)果，江景然推門進(jìn)來，手里拿著幾張報告單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
“怎么了？”林若楠問。

江景然在她對面坐下，把報告單推到她面前。

“中度貧血，嚴(yán)重營養(yǎng)不良，免疫力低下，還有輕微的胃潰瘍�！彼空f一個詞，語氣就重一分，“若楠，你這些年到底是怎么過的？你的身體狀況，根本不適合做骨髓捐獻(xiàn)，風(fēng)險太大了�！�

林若楠看著那些冰冷的數(shù)據(jù)，異常平靜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？”江景然皺起眉頭，語氣帶著一絲怒意，“那陳俊明還逼你捐骨髓？他是不是瘋了！”

“他不知道�！绷秩糸f，“我沒告訴過他。在他眼里，我身體好得很，能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，能做所有家務(wù)，能隨叫隨到，永遠(yuǎn)不會累，永遠(yuǎn)不會生病�！�

江景然握緊了拳頭，又緩緩松開，語氣帶著一絲心疼：“你就是太懂事了，懂事得讓人心疼�！�

“還有這個�！彼滞七^來一張單子，“你的骨髓確實和沈雅柔的初步配型吻合，但只是初步。真要進(jìn)行移植，還需要做高分辨配型。而且以你現(xiàn)在的身體狀況，捐獻(xiàn)后很可能會留下后遺癥，術(shù)后恢復(fù)也會比普通人慢很多�！�

林若楠點點頭，表示知道了。

“你就這個反應(yīng)？”江景然看著她，“若楠，他們這是在拿你的命開玩笑！”

“所以我不捐�！绷秩糸痤^，看著江景然，眼神堅定，“景然，幫我個忙。如果陳家任何人來問我的體檢結(jié)果，你就說我身體不好，不適合捐獻(xiàn)�！�

“這個不用你說，本來就不適合�！苯叭活D了頓，似乎想到了什么，“但若楠，如果他們不信，非要逼你捐呢？陳俊明那個人，我了解，為了達(dá)到目的，什么事都做得出來�！�

林若楠笑了笑。

那笑容很淡，沒什么溫度。

“那你就告訴他們，我死了�！�

江景然一愣，顯然沒料到她會這么說。

“車禍，意外，什么原因都行�！绷秩糸酒饋恚叩酱斑�，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，“景然，我想徹底擺脫陳家。但陳俊明不會輕易放過我，他需要我的骨髓去救他的二嫂，去當(dāng)他的恩人，維護(hù)他的好名聲�！�

“所以你要……”

“假死�！绷秩糸D(zhuǎn)過身，陽光從她背后照過來，在她周身鍍了一層金色的光邊，“然后，我要用新的身份，重新開始生活�！�

江景然沉默了很長時間，眼神復(fù)雜地看著她。

然后他說：“這個計劃太冒險了。而且，你怎么確定陳俊明會在乎你的死活？如果他根本不在乎，你這出戲就白演了�！�

“他在乎�！绷秩糸f得很肯定，“他不是在乎我，是在乎他的名聲，在乎陳家的臉面。如果他的妻子因為不肯捐骨髓而‘意外死亡’，外界會怎么看他？親戚朋友會怎么議論他？他會成為眾矢之的�！�

“而那時候，我再‘活過來’，揭穿沈雅柔根本不需要骨髓移植的真相，讓他精心維護(hù)的好名聲徹底崩塌，他會比死還難受�！�

江景然看著眼前的林若楠。

明明還是那張清秀的臉，還是那雙溫柔的眼睛。

但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。

那個總是低著頭，說話輕聲細(xì)語，習(xí)慣忍讓的林若楠，不見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眼神堅定，語氣冷靜，渾身帶著鋒芒的女人。

“你變了�！苯叭徽f。

“早該變了�！绷秩糸聪虼巴�，語氣帶著一絲釋然，“只是以前總抱著幻想，覺得忍一忍，讓一讓，日子就能過下去�，F(xiàn)在明白了，有些人，你越忍，他就越得寸進(jìn)尺；你越讓，他就越肆無忌憚。”

江景然點點頭：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“兩件事。”林若楠走回來，坐下，“第一，幫我偽造一份死亡證明，要足夠逼真。第二，幫我找個安全的地方，讓我‘消失’一段時間�！�

“可以。”江景然答應(yīng)得很干脆，“不過若楠，你要想清楚。這一步踏出去，就沒有回頭路了。”

“我早就沒有回頭路了�！绷秩糸α诵�，“從陳俊明說出‘離婚’兩個字開始，我和他，和陳家，就再也回不去了�！�

正說著，林若楠的手機(jī)響了。

是個陌生號碼。

她接起來，沒說話。

“林若楠，你在哪兒？”是陳俊明的聲音，壓抑著濃濃的怒氣，“我媽住院了，被你氣的！你現(xiàn)在立刻馬上來醫(yī)院！”

林若楠開了免提，讓江景然也能聽見。

“哪個醫(yī)院？病房號多少？”她平靜地問。

陳俊明報了個醫(yī)院名字和病房號，然后惡狠狠地補了一句：“我告訴你，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我跟你沒完！”

電話掛斷。

江景然皺眉：“你要去？”

“去。”林若楠拿起包，“最后一場戲，總得演完�！�

“我送你�！�

“不用。”林若楠搖頭，“你不能露面，以后還需要你‘宣布’我的死訊呢。”

江景然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點點頭：“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，我一直都在�！�

林若楠打車去了陳俊明說的醫(yī)院。

路上，她給夏瑤發(fā)了條微信：

“夏瑤，幫我個忙。如果明天聯(lián)系不上我，就去這個地方找我。”

她發(fā)了個地址，是江景然給她準(zhǔn)備的安全屋。

夏瑤很快回復(fù)：“什么情況？是不是陳俊明那家伙對你動手了？需要報警嗎？”

“不用，只是以防萬一�！�

“行，你自己一定要小心！有任何事隨時跟我說！”

到了醫(yī)院，林若楠找到病房。

是三人間，婆婆劉月蘭靠窗躺著，正在輸液。

陳俊明坐在床邊，二嫂沈雅柔站在他身后，眼眶紅紅的，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。

小姑子陳語然坐在旁邊的椅子上，削著蘋果，眼神不善地看著門口。

公公陳衛(wèi)國不在，可能是去抽煙了。

林若楠走進(jìn)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她，眼神各異。

“你還知道來？”陳俊明站起來，臉色鐵青，語氣帶著濃濃的怒意，“看看你把我媽氣成什么樣了！血壓都飆到一百八了！”

林若楠沒理他，走到床邊，看了看輸液瓶。

里面是葡萄糖，并沒有什么特殊的藥物。

“媽，您沒事吧？”她問。

劉月蘭本來閉著眼，聽見聲音睜開，看到是林若楠，立刻皺起眉頭，語氣尖銳：“你還來干什么？不是要離婚嗎？離��！我們陳家廟小，容不下你這尊大佛！”

“媽，您別激動。”沈雅柔趕緊上前，輕輕拍著劉月蘭的背，語氣帶著一絲“勸解”，“若楠也是一時糊涂，您就給她個改過自新的機(jī)會�！�

“給什么機(jī)會！”劉月蘭伸出手指著林若楠，情緒激動，“我告訴你林若楠，今天你要是不答應(yīng)給雅柔捐骨髓，我就沒你這個兒媳婦！我們陳家沒有你這樣冷血無情的人！”

又來了。

同樣的戲碼，換個場地，繼續(xù)上演。

林若楠拉了把椅子坐下，看著劉月蘭：“媽，您真想讓我捐？”

“廢話！”劉月蘭毫不猶豫地回答。

“那您知道捐骨髓對身體有什么影響嗎？”林若楠問。

劉月蘭愣了一下，顯然沒考慮過這個問題：“能有什么影響？不就是抽點骨髓嗎？休息幾天就好了！”

“捐骨髓之前需要打動員針，會引起發(fā)燒、骨痛、乏力等一系列反應(yīng)。手術(shù)過程需要全身麻醉，有一定的麻醉風(fēng)險。術(shù)后至少需要休養(yǎng)兩個月才能恢復(fù)，這期間不能工作，不能做家務(wù)，甚至不能做重活，需要專人照顧。”林若楠說得慢條斯理，條理清晰，“這些，您都考慮過嗎？”

病房里安靜了幾秒。

陳語然先開口，語氣帶著一絲不以為然：“不就休養(yǎng)兩個月嗎？家里這么多人，還能沒人照顧你？真是小題大做�！�

“是嗎？”林若楠看向她，眼神平靜，“語然，那你來照顧我？負(fù)責(zé)我的飲食起居，幫我擦洗身體，陪我去復(fù)查？”

陳語然被噎住，低下頭繼續(xù)削蘋果，再也不說話了。

“若楠，我知道這很為難你。”沈雅柔又拿出那副柔弱無助的樣子，眼睛紅紅的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“可我真的沒辦法了……我才三十三歲，孩子還小，我不想就這么離開他……”

說著，眼淚就掉了下來，看起來格外可憐。

陳俊明趕緊遞上紙巾，轉(zhuǎn)頭瞪向林若楠，語氣帶著濃濃的指責(zé)：“你看看！你看看二嫂都成什么樣了！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嗎？她可是你二嫂��！”

“我有同情心�！绷秩糸f，“但我的同情心，不是用來被你們道德綁架的工具�！�

“你！”陳俊明氣得胸口起伏，差點就要發(fā)作。

“俊明！”劉月蘭喊住兒子，看向林若楠，語氣軟了些，帶著一絲“妥協(xié)”，“若楠啊，媽知道你委屈。這樣，只要你答應(yīng)捐骨髓，以后家里的活，媽幫你分擔(dān)，再也不讓你一個人受累了，行不？”

“對，我也幫忙！”陳語然趕緊附和。

沈雅柔也連連點頭：“若楠，我也會照顧你的，你放心，我一定好好報答你。”

看。

多感人。

為了讓她捐骨髓，一家人齊心協(xié)力，個個都變得善解人意，體貼入微。

林若楠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
她在這個家六年，任勞任怨，起早貪黑，沒人說過一句“辛苦了”，沒人主動幫她分擔(dān)過一點家務(wù)。

現(xiàn)在需要她的骨髓了，一個個都開始承諾要照顧她，要報答她。

“媽�！绷秩糸聪騽⒃绿m，語氣平靜，“如果我捐了骨髓，身體垮了，以后生不了孩子，怎么辦？”

這個問題像一顆重磅炸彈，在病房里炸開。

劉月蘭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陳俊明也愣住了，眼神帶著一絲慌亂。

“你……你胡說什么！”劉月蘭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個，“捐個骨髓，怎么會生不了孩子？你別在這里危言聳聽！”

“醫(yī)生說有這種可能�！绷秩糸娌桓纳厝鲋e，“特別是身體底子不好的人，風(fēng)險會更高。我昨天已經(jīng)去體檢過了，中度貧血，營養(yǎng)不良，免疫力還低。這種情況捐骨髓，影響生育的風(fēng)險很大�！�
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他們。

“如果因為我捐骨髓，導(dǎo)致以后不能給陳家傳宗接代，你們還會堅持讓我捐嗎？”

沒人回答。

林若楠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一屋子人。

劉月蘭的眼神躲閃，不敢直視她。

陳俊明抿著唇，臉色復(fù)雜，一言不發(fā)。

陳語然拿著蘋果的手在微微發(fā)抖。

只有沈雅柔，還在哭，但眼淚明顯少了很多，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
“媽，您說啊�！绷秩糸穯�，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壓迫感，“是二嫂的命重要，還是陳家的孫子重要？”

“當(dāng)……當(dāng)然都重要�！眲⒃绿m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回答，眼神閃爍。

“只能選一個呢？”林若楠步步緊逼。

“林若楠！”陳俊明終于爆發(fā)了，語氣帶著濃濃的不耐煩，“你別太過分了！捐不捐給句痛快話，扯這些有的沒的干什么！故意挑撥離間是嗎？”

“我在問你媽。”林若楠盯著劉月蘭，語氣堅定，“媽，您想要孫子嗎？”

劉月蘭張了張嘴，沒發(fā)出聲音。

想要孫子嗎？

當(dāng)然想。

這六年，她催了無數(shù)次，林若楠的肚子就是沒動靜。

她還偷偷帶林若楠去醫(yī)院檢查過，醫(yī)生說她體寒，不容易懷孕。

為此，她沒少給林若楠臉色看，沒少在背后抱怨她“肚子不爭氣”。

現(xiàn)在，林若楠把這個尖銳的問題拋出來，她該怎么回答？

說想要孫子，那沈雅柔的骨髓怎么辦？陳俊明的“報恩”怎么辦？

說先救沈雅柔，那萬一林若清真的生不了孩子，陳家豈不是要絕后了？

劉月蘭的額頭冒出細(xì)密的冷汗，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。

“媽，您慢慢想�！绷秩糸闷鸢Z氣平靜，“我先走了，等您想好了，讓俊明告訴我就行�！�

“你去哪兒！”陳俊明攔住她，語氣帶著一絲惱怒。

“去上班�！绷秩糸崎_他的手，“怎么，離婚協(xié)議還沒簽，我就不能去上班，不能賺錢了？”

“你！”陳俊明被堵得說不出話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
林若楠走出病房，在門口停了一下。

“對了，體檢報告在我這兒。醫(yī)生說，以我現(xiàn)在的身體狀況，捐骨髓的風(fēng)險是普通人的四倍。你們要是堅持讓我捐，就先簽個免責(zé)協(xié)議吧。萬一我出什么事，比如不孕不育，或者留下其他后遺癥，你們別來找我麻煩，也別讓我追究你們的責(zé)任�！�

說完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醫(yī)院的走廊很長，燈光慘白，映得人影有些虛幻。

她能清晰地聽見病房里傳來劉月蘭的哭聲，還有陳俊明壓抑的怒吼聲。

但她沒有回頭。

一次都沒有。

走出醫(yī)院大門，陽光刺眼，讓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睛。

林若楠站在路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，忽然覺得心里空了一塊。

但很快，那塊空缺就被釋然和輕松填滿了。

是擺脫了六年枷鎖的釋然。

是終于可以為自己而活的輕松。

手機(jī)震動，是江景然發(fā)來的消息：

“怎么樣？”

林若楠回復(fù)：“按計劃進(jìn)行。明天，我會‘出車禍’�！�

江景然很快回過來：“注意安全。一切有我。”

林若楠看著那四個字，眼眶忽然有點熱。

一切有我。

六年了，第一次有人對她說這句話。

她收起手機(jī)，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
“師傅，去城西舊貨市場�！�

車子駛?cè)胫髀�，混入車流�?/p>

林若楠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第一次來這座城市的樣子。

那時候她才十八歲，拎著一個舊行李箱，站在火車站廣場，看著高樓大廈，心里滿是憧憬和向往。

她想在這里扎根，想有一個溫暖的家，想被人疼，被人愛。

后來，她以為自己找到了。

陳俊明追她的時候，會給她送花，會說浪漫的情話，會在她加班時默默等在公司樓下。

是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？

是他第一次說“你工資卡給我，我?guī)湍愦嬷�，以后買房寫我們倆的名字”？

是他媽媽第一次來家里，指著她說“女孩子家要勤快，多做點家務(wù)是應(yīng)該的，我們俊明從小就沒干過活”？

是他妹妹第一次理所當(dāng)然地使喚她“嫂子，幫我洗件衣服”“嫂子，幫我?guī)Х蒿垺保?/p>

還是一點點，一天天，她在這個家里，慢慢失去了自己的名字，變成了“陳俊明的妻子”“陳家的媳婦”，唯獨不再是“林若楠”？

林若楠閉上眼。

不后悔。

這六年，她不后悔。

至少她看清了一個人，看清了一家人，看清了所謂的愛情在現(xiàn)實面前，有多不堪一擊；看清了所謂的親情，在利益面前，有多虛偽廉價。

“姑娘，到了�！彼緳C(jī)的聲音把她拉回現(xiàn)實。

林若楠付錢下車，走進(jìn)城西舊貨市場。

這里很亂，很吵，到處都是舊家具、舊電器，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塵的味道。

她穿過來來往往的人群，走到最里面的一家小店。

店面很小，堆滿了各種舊物件，老板是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頭，正戴著老花鏡修理一臺老式收音機(jī)。

“請問，是張師傅嗎？”林若楠問。

老頭抬起頭，推了推老花鏡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：“我是。你找誰？”

“江景然讓我來的�！�

老頭愣了一下，又仔細(xì)看了看她，然后點點頭：“進(jìn)來吧�！�

林若楠跟著他走進(jìn)里間。

里間更小，只放了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，收拾得很整潔。

老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袋，推到她面前。

“你要的東西都在里面。新的身份證，戶口本，學(xué)歷證明，工作經(jīng)歷，都是全套的。名字叫林溪，二十七歲，父母雙亡，從小在福利院長大，后來考上大學(xué)，學(xué)的設(shè)計專業(yè)�！�

林若楠打開文件袋，一樣樣仔細(xì)看。

證件做得很逼真，細(xì)節(jié)到位，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，她都會相信這些是真的。

“謝謝�！彼f。

“不用謝我，要謝就謝景然那孩子。”張師傅擺擺手，語氣帶著一絲感慨，“他是我看著長大的，從來沒求過我什么。這次為了你，算是破了例�！�

林若楠把文件收好：“錢我會轉(zhuǎn)給景然。”

“他不要錢�！睆垘煾悼粗�，眼神溫和，“丫頭，景然那孩子對你，是真的上心。這六年，他每次來看我，都會問有沒有你的消息。知道你結(jié)婚了，他一個人在我這兒喝了一夜的酒，嘴里還念叨著可惜了�，F(xiàn)在你……唉，你們年輕人的事，我不懂。但你要記住，這世上，有人真心對你好，別辜負(fù)了�！�

林若楠沒說話，只是輕輕點點頭。

從舊貨市場出來，天已經(jīng)快黑了。

夕陽西下，余暉灑在街道上，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。

她攔了一輛出租車，回江景然給她準(zhǔn)備的房子。

路上，手機(jī)一直在震動。

陳俊明，陳語然，劉月蘭，甚至陳衛(wèi)國，都打來了電話。

她一個沒接，全部掛掉。

最后，陳俊明發(fā)來一條短信：

“林若楠，我們談?wù)�。我在家等你，等到你回來為止�！?/p>

家？

那從來都不是她的家。

林若楠刪掉短信，關(guān)掉手機(jī)。

車子停在小區(qū)門口，她下車，往小區(qū)里走。

天已經(jīng)完全黑了，路燈亮了起來，暖黃的光線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走到樓下時，她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那兒。

是陳俊明。

他穿著早上那身衣服，頭發(fā)有些凌亂，眼睛紅紅的，布滿血絲，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，神情疲憊又狼狽。

看見林若楠，他快步走過來。

“若楠，我們談?wù)��！?/p>

“沒什么好談的�！绷秩糸@過他，想往里走。

陳俊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語氣帶著一絲懇求：“就五分鐘，求你�！�

林若楠停下腳步，看著他。

這個她愛了八年，嫁了六年的男人，此刻看起來那么狼狽，那么無助。

可她心里，一點波瀾都沒有。

“說吧�！�

陳俊明松開手，搓了把臉，語氣帶著濃濃的悔意：“若楠，我知道錯了。我不該用離婚威脅你，不該逼你捐骨髓。但二嫂她……她真的需要幫助，我不能不管她。你就當(dāng)幫我，行嗎？最后一次。”

林若楠沒說話，靜靜地聽著。

“只要你答應(yīng)捐骨髓，我什么都聽你的。工資卡還給你，以后家里的家務(wù)我來做，我媽那邊我去說，再也不讓她為難你�！标惪∶髡f得很快，很急，像是怕她打斷，“你想要什么，我都給你買。你不是喜歡畫畫嗎？我給你報最好的班，你去學(xué)。你不是想去旅游嗎？等二嫂好了，我們就去，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，所有費用我來出�！�

“說完了？”林若楠問。

陳俊明一愣，似乎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(yīng)：“說完了�！�

“說完了我上去了�！绷秩糸D(zhuǎn)身就要走。

“林若楠！”陳俊明又抓住她，這次抓得很緊，語氣帶著一絲崩潰，“你到底要我怎么樣！我都這樣求你了，你還想怎么樣！”

林若楠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陳俊明，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么嗎？”

“什么？”陳俊明愣住。

“你永遠(yuǎn)覺得，你做錯了事，只要說句對不起，說句我錯了，別人就必須原諒你。”林若楠用力抽回手，語氣帶著一絲嘲諷，“你不該用離婚威脅我，但你用了。你不該逼我捐骨髓，但你逼了。你不該把我的付出當(dāng)成理所當(dāng)然，但你一直都這么做�，F(xiàn)在你知道錯了，說兩句好話，許幾個空頭承諾，我就得感恩戴德地原諒你，然后繼續(xù)當(dāng)你的保姆，當(dāng)你們陳家的器官庫？”
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陳俊明急忙辯解。

“你就是那個意思�！绷秩糸驍嗨Z氣堅定，“在你心里，我永遠(yuǎn)排在最后。你媽，你爸，你妹，你二嫂，甚至你的工作，你的朋友，都比我重要。我需要你的時候，你永遠(yuǎn)在忙。別人需要你的時候，你永遠(yuǎn)有空�！�

“不是這樣的……”

“就是這樣的�！绷秩糸蛔忠痪涞卣f，“陳俊明，這六年，我累了。我不想再當(dāng)那個永遠(yuǎn)排在最后的人，不想再當(dāng)那個可以被隨意犧牲的人，不想再委屈自己，討好你們所有人。我們離婚吧，好聚好散�！�

陳俊明盯著她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很難看，帶著一絲猙獰：“好聚好散？林若楠，你以為離婚這么簡單？房子是我婚前買的，車子是我爸媽給我買的，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是我家的。你一個孤兒，無依無靠，離了婚，你拿什么生活？去睡大街嗎？”

終于露出真面目了。

林若楠一點都不意外。

“那些東西，我本來也沒想要�！彼f，語氣平靜，“我只要我該得的。我六年的工資，九十二萬，一分不能少�！�

“你做夢！”陳俊明咬牙切齒，眼神帶著濃濃的恨意，“我告訴你，錢，一分沒有！骨髓，你必須捐！否則，你別想好過！”

“怎么，要打我？”林若楠往前走了一步，仰頭看著他，眼神里沒有絲毫畏懼，“陳俊明，你動我一下試試。”

陳俊明舉起手，手指因為用力而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白，但最終，他的手還是沒能落下來。

他狠狠瞪了林若楠一眼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走了幾步，又回頭，語氣帶著一絲威脅：“林若楠，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。三天后，你要么乖乖去醫(yī)院做配型，要么等著收律師函！我會讓你凈身出戶，一分錢都拿不到！”

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，帶著濃濃的不甘和憤怒。

林若楠站在原地，很久沒動。

晚風(fēng)吹過來，帶著一絲涼意。

她裹緊外套，轉(zhuǎn)身上樓。

回到房間，她洗了個熱水澡，然后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打開電視。

隨便調(diào)了個臺，是財經(jīng)新聞，播報著股市行情。

她看著屏幕，卻什么也沒看進(jìn)去。

手機(jī)開機(jī)，幾十個未接來電，幾十條短信。

她一條沒看，全部刪除。

然后給江景然發(fā)了條消息：

“明天，按計劃進(jìn)行。”

江景然很快回復(fù)：“好。你自己小心，有任何情況隨時聯(lián)系我�！�

林若楠放下手機(jī)，走到窗邊。

樓下，陳俊明的車還停在那兒，車燈熄滅，他沒走，應(yīng)該是在車?yán)锍闊煟稽c紅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。

林若楠拉上窗簾，關(guān)掉燈，躺在床上。

明天，會是新的一天。

會是她新生的開始。

03

第二天早上六點，林若楠就醒了。

窗外的天空還是灰藍(lán)色的，街道上偶爾有早起的車輛駛過，發(fā)出沉悶的輪胎摩擦聲，打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
她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看了幾分鐘，然后緩緩起身。

衣柜里掛著陸景然準(zhǔn)備的衣服，都是簡約的款式，料子舒適，質(zhì)感很好。

林若楠選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和深色的直筒長褲，頭發(fā)扎成低馬尾，臉上什么也沒涂，素面朝天。

鏡子里的女人臉色有些蒼白，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，但眼睛很亮，是那種下定某種決心后，異常平靜而堅定的光亮。

手機(jī)里有江景然凌晨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醫(yī)院那邊已經(jīng)全部安排好了。九點，城東十字路口，會有一輛銀灰色面包車準(zhǔn)時出現(xiàn)。司機(jī)是我們的人，會嚴(yán)格控制好車速和撞擊角度，保證只造成皮外傷和輕微骨折，不會有生命危險。救護(hù)車會在三分鐘內(nèi)趕到，直接送你來我的醫(yī)院，全程不會有任何紕漏�！�

林若楠回復(fù)：“收到�！�

然后刪除了這條聊天記錄，不留一絲痕跡。

七點半，她下樓吃早餐。

小區(qū)門口的早餐店里人不多，老板娘是個胖胖的中年女人，性格爽朗，看見她就熱情地笑：“姑娘，新搬來的吧？以前沒見過你�！�

“昨天剛搬來�！绷秩糸χc點頭，點了碗豆?jié){和兩根油條。

“一個人住��？”老板娘一邊給她盛豆?jié){，一邊隨口問道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可得注意安全，晚上早點回家，鎖好門窗�！崩习迥锇讯�?jié){端過來，又壓低聲音說，“不過咱們小區(qū)治安挺好的，物業(yè)也負(fù)責(zé)，你放心住�！�

“謝謝阿姨�！绷秩糸α诵�，沒多說什么。

豆?jié){很燙，她小口小口地喝著，熱氣模糊了視線。

這個點，陳俊明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起床了吧。

以前這個時候，她已經(jīng)在廚房里忙碌了，煎蛋要單面煎，蛋黃要流心，這是陳俊明的喜好；粥要熬得粘稠軟糯，這是陳語然的要求；婆婆劉月蘭血糖高，只能吃全麥面包和無糖豆?jié){；公公陳衛(wèi)國則喜歡在早餐時喝一杯溫?zé)岬陌拙啤?/p>

林若楠搖搖頭，把這些早已刻在骨子里的習(xí)慣，一點點從腦海里剝離。

都過去了。

從今天起，那些瑣碎的、卑微的、討好的日子，都和她沒關(guān)系了。

八點，她回到房間，最后一次檢查要帶的東西。

新的身份證，新的手機(jī)，一張不記名的銀行卡，里面是江景然提前存好的十五萬現(xiàn)金，足夠她支撐一段時間。

還有一個小巧的背包，裝著幾件換洗衣物、洗漱用品和常用的藥品。

其他的東西，她什么都沒帶。

那六年的婚姻里，沒什么值得她留戀和帶走的。

八點半，手機(jī)震動了一下。

是個陌生號碼。

林若楠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起來。

“林若楠？”是沈雅柔的聲音，聽著依舊虛弱，但背景音里隱約能聽到電視節(jié)目的聲音，顯得有些違和。

“有事？”林若楠的語氣很平淡。

“若楠，我知道你恨我�！鄙蜓湃嵛宋亲�，像是在哭，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，“但我是真的沒辦法了……醫(yī)生說，如果這周再不做骨髓移植，我可能就……就撐不下去了……”

“那你就做吧�！绷秩糸f。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似乎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(yīng)。

“你……你同意了？”沈雅柔的聲音里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和急切。

“我沒說我同意�！绷秩糸叩酱斑�，掀開窗簾一角，看向樓下。

樓下的街道很安靜，偶爾有行人經(jīng)過，步履匆匆。

陳俊明的車已經(jīng)不在了，應(yīng)該是回去補覺，或者去醫(yī)院看沈雅柔了。

都不重要了。

“若楠，你別這樣……”沈雅柔又開始哭，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，“我們是一家人啊，你就忍心看著我死嗎？小寶還那么小，他才四歲，他不能沒有媽媽……”

“沈雅柔�！绷秩糸驍嗨�，語氣平靜無波，“你真的病了嗎？”

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
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沈雅柔的聲音變了，不再是那種柔弱無助，而是帶著幾分慌亂和惱怒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如果你真的病得那么重，為什么不去全國最好的醫(yī)院做全面檢查和治療？為什么非要盯著我的骨髓不放？”林若楠的聲音很平靜，卻帶著一絲穿透力，“還有，我找人查過了，你這幾個月，每周都去高檔美容院做護(hù)理，每個月都買新款的包包和首飾。一個被醫(yī)生斷言‘撐不過四個月’的人，有這閑心，有這精力？”

“你……你調(diào)查我？”沈雅柔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憤怒。

“只是好奇而已�！绷秩糸f，“對了，忘了告訴你，我昨天也去體檢了。醫(yī)生說，我中度貧血，營養(yǎng)不良，免疫力低下，根本不適合做骨髓捐獻(xiàn)。就算勉強做了，也有很大的風(fēng)險，可能會留下嚴(yán)重的后遺癥�！�

“你騙人！”沈雅柔的聲音帶著一絲尖銳。

“檢查報告在我這兒，你要是想看，我可以發(fā)給你�！绷秩糸恼Z氣依舊平靜。

王麗不說話了。

電話那頭只能聽見她粗重的呼吸聲，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和慌亂。

過了很久，她才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絲威脅：“林若楠，你斗不過我的�？∶餍盼�，媽信我，全家都信我。你以為你說了這些，他們就會信你？他們只會覺得你是在找借口，是在推脫責(zé)任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若楠笑了，笑聲很輕，卻帶著一絲了然，“所以我不打算說了。”
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沈雅柔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恐懼。

“很快你就知道了�！绷秩糸獟鞌嚯娫�，毫不猶豫地把這個號碼也拉黑。

八點五十，她下樓。

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，天空飄起了細(xì)密的毛毛雨。

春天的雨，細(xì)得像霧，落在臉上涼涼的，帶著一絲清新的氣息。

林若楠抬頭看了看天，灰蒙蒙的，像她這六年的人生，壓抑而沉悶。

也好。

這場雨，就當(dāng)是洗刷過去的塵埃吧。

一輛出租車緩緩?fù)Ｔ谒媲�，司機(jī)搖下車窗：“姑娘，去哪兒？”

“城東十字路口�！�

“好嘞�！彼緳C(jī)爽快地答應(yīng)，發(fā)動了車子。

車子平穩(wěn)地行駛在馬路上，林若楠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，心里異常平靜。

沒有害怕，沒有緊張，也沒有后悔。

就像是要去做一件早就該做的事，一件能讓她徹底解脫的事。

手機(jī)震動了一下，是夏瑤發(fā)來的微信：“若楠，你在哪兒？陳俊明剛才給我打電話，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兒，語氣怪怪的，你要小心點！”

林若楠回復(fù)：“我沒事，別擔(dān)心。這幾天別聯(lián)系我，等我聯(lián)系你�！�
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？別做傻事�。∮惺裁蠢щy我們一起想辦法！”夏瑤發(fā)來一連串的消息，帶著濃濃的擔(dān)憂。

“不會做傻事，放心吧。”林若楠簡單回復(fù)。

發(fā)完這條，她關(guān)掉了這個手機(jī)，把它放進(jìn)包里。

然后拿出新的手機(jī)，開機(jī)。

通訊錄里只有三個號碼：江景然，夏瑤，還有一個備注為“司機(jī)”的陌生號碼。

九點整，車子準(zhǔn)時到達(dá)城東十字路口。

這個路口很寬，四個方向的車流在這里交匯，紅綠燈的時間設(shè)置得特別長。

林若楠付了錢下車，站在人行道邊等紅燈。

雨下得比剛才大了些，細(xì)密的雨絲打濕了她的頭發(fā)和衣服，帶來一絲涼意。

馬路對面，一輛銀灰色的面包車緩緩駛來，速度不快，看起來和普通的家用面包車沒什么區(qū)別。

司機(jī)是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，帽檐壓得很低，看不清臉，但林若楠知道，那是江景然安排的人，絕對可靠。

紅燈開始倒計時。

十，九，八，七……

林若楠深吸一口氣，握緊了手里的背包帶，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(fā)白。

三，二，一。

綠燈亮起。

她邁步走上斑馬線，步伐平穩(wěn)，沒有絲毫猶豫。

面包車開始加速，朝著她的方向駛來。

一切都像慢鏡頭一樣。

她看見面包車越來越近，看見司機(jī)緊張而專注的臉，看見周圍行人驚訝而驚恐的表情。

然后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
不疼。

只是感覺身體被一股力量推了一下，然后輕飄飄地飛了起來，又重重地落在地上。

雨點打在臉上，涼涼的，帶著一絲泥土的氣息。

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，有人跑過來，有人拿出手機(jī)打電話報警，有人大聲呼喊著“快叫救護(hù)車”。

林若楠閉上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。

她聽見救護(hù)車的聲音由遠(yuǎn)及近，越來越清晰，像一道希望的曙光。

然后，她失去了意識。

再次醒來時，林若楠聞到了濃郁的消毒水味道。

睜開眼，是白色的天花板，白色的墻壁，還有床邊滴滴作響的醫(yī)療儀器，發(fā)出規(guī)律的聲響。

是醫(yī)院。

“醒了？”江景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。

林若楠轉(zhuǎn)過頭，看見他穿著白大褂，站在床邊，手里拿著病歷夾，眼神里滿是關(guān)切。

“感覺怎么樣？有沒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
“還好�！绷秩糸胱饋恚砩蠜]什么力氣，稍微一動，左臂就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感。

“躺著別動。”江景然趕緊按住她，語氣帶著一絲責(zé)備，“輕微腦震蕩，左臂輕微骨折，多處軟組織挫傷。已經(jīng)處理過了，需要住院觀察幾天，確保沒有其他隱患。”

“計劃順利嗎？”林若楠最關(guān)心的還是這件事。

“很順利。”江景然在她床邊坐下，壓低聲音，確保不會被其他人聽到，“交警已經(jīng)趕到現(xiàn)場，認(rèn)定是面包車司機(jī)全責(zé)，司機(jī)也‘承認(rèn)’了是因為雨天路滑，剎車失靈，才導(dǎo)致了這場事故�，F(xiàn)在陳家人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接到醫(yī)院的通知了，估計很快就會過來�！�

正說著，病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
一個護(hù)士探頭進(jìn)來，小聲說：“江醫(yī)生，病人林若楠的家屬來了，在急診室那邊鬧得厲害，說要見病人，還要討個說法�！�

江景然點點頭，語氣平靜：“知道了，讓他們?nèi)CU門口等著，就說病人情況危急，正在緊急搶救，暫時不能見人。”

“好的。”護(hù)士應(yīng)了一聲，輕輕關(guān)上門離開。

林若楠看著江景然：“ICU？”

“做戲就要做全套。”江景然站起來，整理了一下白大褂，“你在這兒好好休息，我去應(yīng)付他們。記住，你現(xiàn)在是‘林若楠’，重傷昏迷，隨時有生命危險。等時機(jī)成熟，我會宣布你搶救無效死亡，讓你徹底擺脫他們�！�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你就可以用‘林溪’的身份，開始全新的生活了。”江景然看著她，眼神復(fù)雜，帶著一絲心疼和期待，“若楠，你確定要走這一步嗎？一旦死亡證明開出來，你就再也回不去了，再也不能以‘林若楠’的身份生活了�！�

“我早就回不去了。”林若楠的語氣很堅定，“從陳俊明用離婚威脅我的那一刻起，‘林若楠’就已經(jīng)死了�，F(xiàn)在活著的，是想要為自己而活的林溪�！�

江景然點點頭，沒再說什么，轉(zhuǎn)身走出了病房。

病房里只剩下林若楠一個人。

她看著窗外，雨已經(jīng)停了，天空依舊是灰蒙蒙的，但比剛才明亮了一些。

走廊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，還有隱約的爭吵聲。

是陳俊明的聲音，很大，很激動，帶著濃濃的憤怒和焦急。

“我老婆呢！我老婆在哪兒！你們把她怎么了！趕緊讓我見她！”

然后是江景然冷靜而專業(yè)的聲音：“先生，請你冷靜一點。你的妻子傷勢嚴(yán)重，正在搶救室進(jìn)行緊急搶救，具體情況還需要等手術(shù)結(jié)束才能知道�！�

“搶救？為什么會搶救！不就是被車撞了一下嗎！怎么會這么嚴(yán)重！”陳俊明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慌亂。

“撞擊力度很大，病人出現(xiàn)了顱內(nèi)出血的癥狀，情況非常危險。請你們在外面耐心等待，不要大聲喧嘩，以免影響醫(yī)生的搶救工作。”江景然的聲音依舊平靜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“危險？有多危險？你說清楚！會不會有生命危險！”陳俊明的聲音越來越大，帶著一絲崩潰。

聲音漸漸遠(yuǎn)了，應(yīng)該是被護(hù)士勸到ICU門口等著了。

林若楠躺回床上，閉上眼睛。

腦子里很亂，閃過很多畫面。

第一次見陳俊明，是在大學(xué)圖書館，他幫她拿下了書架最高處的那本專業(yè)書，笑容陽光。

第一次約會，是在學(xué)校后門的小吃街，他請她吃麻辣燙，兩個人辣得直喝水，卻笑得很開心。

第一次說喜歡她，是在她生日那天，他送了她一條自己織的圍巾，針腳歪歪扭扭，卻很溫暖。

求婚那天，他單膝跪地，手里拿著一枚簡單的戒指，眼神真誠地說：“若楠，我會一輩子對你好，永遠(yuǎn)不會讓你受委屈�！�

結(jié)婚那天，她穿著租來的婚紗，笑得像個傻子，以為自己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幸福。

然后呢？

然后就是日復(fù)一日的瑣碎和失望。

是他忘記了她的生日，是他把她的工資卡當(dāng)成自己的私有財產(chǎn)，是他在她生病時依舊讓她做飯洗衣，是他在家人欺負(fù)她時選擇沉默，是他為了報恩，毫不猶豫地犧牲她的健康。

六年。

她把最好的六年，最美好的青春，給了一個不值得的人。

眼淚從眼角滑下來，流進(jìn)鬢角，涼涼的。

林若楠沒有擦，任由它流。

這是最后一次為那段失敗的婚姻，為那個不值得的人哭了。

從今往后，她只為自己活，為“林溪”活。

ICU門口。

陳俊明焦躁地走來走去，眼睛通紅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神情疲憊而慌亂。

接到醫(yī)院電話時，他正在公司開會，討論一個重要的項目。

電話里說，他的妻子林若楠出了嚴(yán)重的車禍，正在醫(yī)院搶救，情況危急，讓他馬上趕過來。

他愣了幾秒，大腦一片空白，然后不顧一切地沖出了會議室。

一路上，他闖了兩個紅燈，差點和其他車輛相撞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林若楠不能有事。

林若楠出車禍了。

怎么會？

早上他還在她樓下等了她很久，直到實在撐不住才回家換衣服。

怎么一轉(zhuǎn)眼，人就躺在搶救室里，生死未卜？

“哥，你別走了，我頭暈�！标愓Z然坐在長椅上，臉色蒼白，小聲抱怨道。

“我坐不住！”陳俊明吼了一聲，又立刻壓低聲音，眼神帶著濃濃的焦慮，“到底怎么回事！好端端的怎么會出車禍！交警怎么說的？”

“交警說是面包車司機(jī)全責(zé)，雨天路滑，剎車失靈，沒控制住�！标愓Z然低著頭玩著手指，語氣帶著一絲不以為然，“嫂子也真是的，過馬路不知道小心點，現(xiàn)在好了，自己受罪不說，還害得我們跟著擔(dān)心�！�

“你閉嘴！”陳俊明瞪了她一眼，語氣帶著濃濃的怒意，“那是你嫂子！她現(xiàn)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，你還說這種風(fēng)涼話！有沒有點良心！”

陳語然撇撇嘴，不敢再說話了。

沈雅柔坐在另一邊的長椅上，臉色比平時更蒼白，看起來格外虛弱。

她緊緊抓著自己的包，指甲深深陷進(jìn)皮料里，留下幾道清晰的痕跡。

林若楠出車禍了。

怎么會這么巧？

昨天她們才通過電話，林若楠說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話，今天人就出事了。

而且，林若楠昨天好像知道了什么……

難道她發(fā)現(xiàn)了自己的秘密？

沈雅柔的心里亂糟糟的，既有些慶幸，又有些慌亂。

慶幸的是，林若楠出事了，可能就沒辦法給她捐骨髓了，她就不用再演戲了。

慌亂的是，林若楠的車禍太蹊蹺，萬一她真的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，會不會還有后手？

“雅柔，你還好嗎？臉色怎么這么差？”陳俊明注意到她的不對勁，關(guān)切地問道。

“我沒事，就是有點擔(dān)心若楠。”沈雅柔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，眼神帶著一絲擔(dān)憂，“希望她能平安無事�！�

陳俊明點點頭，沒再多問，繼續(xù)焦躁地走來走去。

他現(xiàn)在滿腦子都是林若楠，擔(dān)心她的安危，根本沒注意到沈雅柔眼底深處的復(fù)雜情緒。

他不知道，自己一直想要保護(hù)的“恩人”，其實根本沒��；他一直逼迫的妻子，其實才是那個默默付出、被他傷得最深的人。

他更不知道，這場車禍，是林若楠精心策劃的一場“假死”，目的就是為了徹底擺脫他，擺脫這個讓她窒息的家。

而他和他的家人，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以為一切都還能按照他們的意愿發(fā)展。

林若楠躺在病房里，聽著遠(yuǎn)處隱約傳來的爭吵聲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。

游戲，才剛剛開始。

她會讓陳俊明，讓陳家，為他們的所作所為，付出應(yīng)有的代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