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

我的行李箱就立在門口，兩年北漂生涯，終究還是要畫上一個狼狽的句號。

“別走�！�

身后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，是她，我的室友張佩。這兩年來，她主動跟我說的話，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句。

我轉(zhuǎn)過身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心里一片荒涼。

“不走？留在這兒喝西北風(fēng)嗎？”

我看著她那張總是沒什么表情的臉，用盡全身力氣開了一個最心酸的玩笑。

“除非……你包養(yǎng)我�。俊�

空氣寂靜了三秒。

我以為會換來她的沉默，或者一句冷淡的嘲諷。

她卻看著我，極其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
“可以啊。”

“當(dāng)我助理，一月五萬�！�

兩年前，我第一次見到張佩，是在北京一個沒有電梯的老小區(qū)里。

中介領(lǐng)著我，氣喘吁吁地爬上六樓，打開那扇斑駁的鐵門時，她就站在客廳中央。

瘦，是第一印象。

像一根被風(fēng)一吹就要折斷的竹子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T恤，更顯得單薄。

她的頭發(fā)隨意扎在腦后，臉色有些蒼白，眼神卻異常地亮，或者說，是異常地空。

“這是程皓，租次臥的。這是張佩，住主臥�！敝薪楹唵谓榻B。

我伸出手，想說句“你好，以后請多關(guān)照”。

她只是對我微微點了點頭，便轉(zhuǎn)身回了自己房間，“砰”的一聲，關(guān)上了門。

我的手，尷尬地停在半空中。

中介訕訕地笑了笑：“小張就這性子，人挺好的，就是不愛說話。你別介意�！�

我當(dāng)然不介意。

對于一個只想在北京找個落腳之地的“北漂”來說，室友安不安靜，遠比熱不熱情重要得多。

就這樣，我和這個名叫張佩的女孩，開始了“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”生活。

我們的合租生活，被她用三條規(guī)則清晰地劃分了界限。

一，互不打擾私人生活。

二，不經(jīng)允許，不得帶外人回家。

三，公共區(qū)域的衛(wèi)生，每周六輪流打掃。

她像一臺精密設(shè)定的儀器，嚴格遵守著這些條款。

我?guī)缀醺杏X不到她的存在。

她很少出門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那間朝北的小房間里。

我不知道她是做什么工作的，中介含糊地說是在一家小公司做數(shù)據(jù)錄入。

可我從未見她去上過班。

她房間里總是傳來細微的鍵盤敲擊聲，有時候，那聲音會一直持續(xù)到凌晨三四點。

偶爾在清晨，我起床去衛(wèi)生間，會看到她房間的門縫里還透著光。

她像一個生活在孤島上的人，沒有社交，沒有朋友，更沒有家人。

我從未見過任何人來找她，也從未聽她打過一通電話。

她的世界，似乎就只有那間十幾平米的出租屋，和那幾塊永遠亮著的電腦屏幕。

我們之間，涇渭分明，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，被客廳這片小小的公共區(qū)域，隔在了各自的軌道上。

打破這種平行狀態(tài)的，是一頓飯。

我，程皓，一個在“啟航科技”做項目策劃的普通上班族，沒什么特別的愛好，唯獨在“吃”這件事上，不肯將就。

我忍受不了天天吃外賣，那油膩的、千篇一律的飯菜，會讓我感覺自己像一顆被隨意丟棄的螺絲釘，徹底失去了生活的質(zhì)感。

所以，只要不加班，我都會自己做飯。

在狹小的廚房里，聽著油鍋滋啦作響，聞著飯菜的香氣，會讓我暫時忘掉白天的煩惱，找到一種腳踏實地的安穩(wěn)。

起初，我只做自己的一份。

張佩的伙食，簡直可以用“糟糕”來形容。

她的冰箱里，永遠只有礦泉水、牛奶和速凍水餃。

有時候，我能聽到她在廚房里煮水餃的聲音，有時候，她干脆就用牛奶和幾片餅干對付一餐。

我很難想象，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，能把自己的生活過得如此粗糙。

一次，我燉了一鍋拿手的紅燒肉，香氣彌漫了整個屋子。

我盛好自己的那份，看著鍋里還剩下不少。

鬼使神差地，我敲響了她的房門。

她打開門，還是那副沒什么表情的樣子，眼神里帶著一絲被打擾的疑惑。

“我……我紅燒肉做多了，你要不要……嘗嘗？”我有些笨拙地舉了舉手里的碗。

她沉默地看了我?guī)酌腌�，然后，點了點頭。

她沒有碗，直接從我手里接了過去，就站在門口，用我遞給她的筷子，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。

吃得很慢，很安靜。

吃完后，她把空碗遞還給我，低聲說了兩個字。

“謝謝�！�

那是我們合租三個月以來，除了“你好”之外的第一句對話。

從那天起，我做飯的時候，總會習(xí)慣性地多做一份。

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多管閑事，或許只是出于一種最樸素的同情。

我希望這個看起來孤單得快要消失在城市里的女孩，至少能吃上一口熱飯。

她從不拒絕，也從不多問。

每次我把飯菜端到她門口，她都會安靜地接過去，第二天，再把洗得干干凈凈的碗筷放在廚房的瀝水架上。

月末的時候，她會默默地把我買菜和燃氣費的一半，通過手機轉(zhuǎn)給我，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

飯菜，成了我們之間唯一的紐帶。

一飯之交，僅此而已。

我們依然很少說話，依然恪守著那三條規(guī)則。

但有些東西，似乎已經(jīng)悄悄改變了。

至少，當(dāng)我下班回家，在廚房里忙碌時，知道客廳的另一頭，有一個人，在等待著我做的飯。

這讓我在這個冰冷的城市里，找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、被需要的暖意。

時間一晃，就是兩年。

我和張佩，依然是那種“最熟悉的陌生人”。

我熟悉她吃飯的口味，知道她不吃辣，不吃香菜，喜歡吃番茄炒蛋里的番茄。

她也熟悉我做飯的習(xí)慣，總能在我飯菜剛出鍋的時候，恰到好處地打開房門。

但除此之外，我們對彼此一無所知。

或者說，是我對她，一無所知。

這兩年里，我越來越覺得，她像一個巨大的謎團。

她身上，有太多無法用“普通文員”這個身份來解釋的矛盾。

她總是在網(wǎng)上買一些稀奇古怪的電子元件，什么高頻處理器、固態(tài)硬盤、內(nèi)存條，快遞盒子堆滿了她房間的角落。

我問過一次，她只說是“幫朋友買的”。

可我從未見過她那個“朋友”。

我的筆記本電腦中過一次非常棘手的病毒，公司的IT大神折騰了一下午都沒搞定，讓我干脆重裝系統(tǒng)。

我抱著報廢的心態(tài)，把電腦拿回家。

張佩從房間出來倒水，看到了我愁眉苦臉的樣子，只是瞥了一眼我的電腦屏幕。

“勒索病毒的變種�！彼卣f。

然后，她讓我把電腦給她。

我眼睜睜地看著她，用一個外接的鍵盤，在我的電腦上敲出了一連串我完全看不懂的代碼。

那些字符像瀑布一樣在屏幕上飛速滾動。

半小時后，她把電腦還給我。

“好了�！�

我試了一下，病毒被清理得干干凈凈，連被鎖定的文件都恢復(fù)了。

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
她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句：“大學(xué)選修課，學(xué)過一點皮毛�！�

我不信。

但我知道，她不想說，我再問也沒用。

而最讓我感到奇怪的，是她在飯桌上那些看似不經(jīng)意的探問。

她幾乎從不談?wù)撟约旱氖�，卻對我的工作，表現(xiàn)出了超乎尋常的興趣。

“你們公司，叫‘啟航科技’？”

“嗯，一家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，不大不小�！�

“你們的主要業(yè)務(wù)是什么？”

“做企業(yè)級的項目解決方案，挺雜的�！�

她會問得很細，細到項目的具體流程，技術(shù)的實現(xiàn)路徑。

尤其是對我們公司的內(nèi)部人事，她似乎格外關(guān)心。

“你說的那個總監(jiān)，叫王建軍？”

“對，就是他，我們部門的頭兒。”我喝了口湯，開始發(fā)牢騷，“這個人，技術(shù)能力一般，全靠一張嘴，把別人的功勞說成自己的，特別會搞辦公室政治�！�

張佩安靜地聽著，筷子在碗里輕輕攪動。

“他在公司，人緣好嗎？”

“好個屁。底下的人都恨死他了，但敢怒不敢言。聽說他上面有人，誰也動不了他。”

“公司的防火墻水平怎么樣？”她又冷不丁地問了句。

“就那樣吧，前段時間還被黑客攻擊過一次，丟了點不重要的數(shù)據(jù)，后來也就不了了之了�！蔽覝喨徊挥X，把這些當(dāng)成酒足飯飽后的談資，一股腦地倒給了她。

我以為，她只是出于一個外行人的好奇。

我從未想過，我說的每一句話，每一個名字，每一個細節(jié)，都被她像拼圖一樣，默默地收進了她那龐大的信息庫里。

更沒有想過，這些信息，在不久的將來，會掀起一場怎樣的風(fēng)暴。

我只是單純地覺得，這個沉默的女孩，終于開始對我敞開心扉了。

我甚至還有些欣慰。

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，我當(dāng)初的天真，真是可笑到了極點。

壓垮我的那根稻草，來得毫無征兆。

我負責(zé)的“星辰計劃”項目，在即將上線的最后關(guān)頭，突發(fā)重大數(shù)據(jù)泄露。

整個項目組，瞬間亂成了一鍋粥。

我作為項目的核心策劃，被第一個叫進了總監(jiān)王建軍的辦公室。

王建軍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老板椅上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
“程皓，這是怎么回事？！”他把一份報告狠狠地摔在我面前。

我撿起報告，迅速瀏覽了一遍，冷汗瞬間就下來了。

泄露的，是項目的核心用戶數(shù)據(jù)，一旦被競爭對手拿到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。

“王總，這不可能！所有的安全流程都是我親自盯的，不可能出這么大的紕漏！”我急忙辯解。

“不可能？”王建軍冷笑一聲，“事實就擺在眼前！公司高層已經(jīng)震怒，這個責(zé)任，必須有人來負！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一種不祥的預(yù)感涌上心頭。

他沒有給我再開口的機會，揮了揮手讓我出去。

回到工位，整個項目組的人都圍了過來，七嘴八舌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惶恐。

“皓哥，怎么辦��？”

“這到底是誰的責(zé)任？”

我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“現(xiàn)在不是追究責(zé)任的時候，是解決問題的時候�！�

“技術(shù)組，跟我來會議室，我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(nèi)，找到漏洞源頭。”

接下來的兩天，我?guī)缀鯖]合眼，帶著技術(shù)組的幾個同事，拼命地排查漏洞。

整個團隊都籠罩在低氣壓下，外賣盒子堆滿了會議室的角落，空氣里彌漫著咖啡因和焦慮的味道。

技術(shù)組最年輕的小劉，一個剛畢業(yè)的大學(xué)生，眼睛熬得像兔子，他小聲對我說：“皓哥，要不算了吧，這鍋我們背不起�！�
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聲音沙�。骸拔覀儾徽页稣嫦啵@鍋就得我們背一輩子。”

終于，在第三天凌晨四點，在海量的數(shù)據(jù)日志里，我們找到了那串致命的、違規(guī)操作的記錄。

小劉的手指停在鍵盤上，猛地回頭看我，眼神里充滿了恐懼。

“皓哥，你來看……”

我湊過去，心臟狂跳。

記錄顯示，在上周五的深夜，有人繞過了安全協(xié)議，直接修改了一段核心代碼，留下了后門。

而那個操作IP，正指向王建軍的辦公室。

真相大白。

是王建軍，為了讓項目能提前上線，好去跟高層邀功，私自進行了違規(guī)操作。

小劉的臉色煞白，他抓住我的胳膊：“皓哥，這……這怎么辦？我們敢說出去嗎？”

我看著屏幕上那串鐵證，一股怒火壓過了所有的疲憊。

“把日志備份，加密�！�

我拿著這份鐵證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雖然出了事，但至少，我不用背這口黑鍋了。

周三上午，全體會議開始前，我拿著備份了證據(jù)的U盤，敲響了王建軍辦公室的門。

我想給他一個機會，一個體面解決問題的機會。

他看到我，似乎一點也不意外。

“查到了？”他靠在椅子上，慢悠悠地問。

我把U盤放在他桌上：“王總，我不想把事情鬧大，您主動去跟公司坦白，對大家都好�！�

王建軍拿起U盤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然后笑了。

那笑容里，充滿了不屑和憐憫。

“程皓啊程皓，你還是太天真�！�

“我再教你一課，在職場里，真相是什么，不重要。別人相信什么，才重要�！�

他把U盤扔進抽屜：“這個項目，你勞苦功高。只要你閉上嘴，等風(fēng)頭過去，副總監(jiān)的位置就是你的�！�

我看著他那副嘴臉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
“如果我不呢？”

“那你就會知道，什么叫萬劫不復(fù)�！�

我摔門而出。

周三的全體會議上，當(dāng)我把調(diào)查結(jié)果公布出來的時候，王建軍并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驚慌失措。

他只是平靜地聽完，甚至還帶頭為我鼓了鼓掌。

“很好，程皓，你們技術(shù)組的效率很高，辛苦了�！�

然后，他話鋒一轉(zhuǎn)。

“但是，你查到的，只是真相的一部分。”

他站起身，向一直沉默的技術(shù)總監(jiān)遞過去一個U盤。

“這里面，是程皓上周五晚上，登錄后臺的全部操作記錄。”

技術(shù)總監(jiān)接過U盤，插入電腦，熟練地操作了幾下。

大屏幕上，立刻投出了一份和我找到的日志一模一樣的操作記錄。

唯一的區(qū)別是，那個操作IP，被篡改成了我的。

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
技術(shù)總監(jiān)面無表情地宣布：“經(jīng)過比對，這份日志……沒有偽造痕跡�！�

“程皓，我知道你年輕，想出成績。”王建軍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，聲音響徹整個會議室，“但你不能用這種方式！為了趕進度，拿公司的信息安全開玩笑，這個后果，你承擔(dān)不起！”

我徹底懵了。

我看著那份被偽造得天衣無縫的證據(jù)，看著周圍同事們投來的懷疑和鄙夷的目光，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冰窟窿里。

我看向小劉，那個和我一起熬了兩天兩夜的年輕人。

他避開了我的目光，深深地低下了頭。

“不是我！是你！是你陷害我！”我聲嘶力竭地喊道。

我的辯解，在“鐵證”和所有人的沉默面前，顯得那么蒼白無力。

會議的結(jié)果，毫無懸念。

我，程皓，項目策劃，因出現(xiàn)重大工作失誤，給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，被當(dāng)場辭退。

我甚至連收拾自己東西的時間都沒有，就被保安“請”出了那棟我奮斗了五年的寫字樓。

我經(jīng)過我的工位，看到桌上還放著我沒喝完的咖啡。

我路過小劉的身邊，他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
保安把我送到電梯口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語氣毫無波瀾。

“程先生，請吧。”

站在樓下，看著頭頂那巨大的“啟航科技”的LOGO，我感覺自己像一個笑話。

五年的青春，五年的兢兢-業(yè)業(yè)，最后，換來的，就是這樣一個“替罪羊”的下場。

回到出租屋，我把自己狠狠地摔在床上。

房間里，還殘留著昨晚我做的飯菜的香氣。

可我，已經(jīng)沒有心情，也沒有資格，再去碰那些鍋碗瓢盆了。

屈辱、憤怒、不甘……所有的情緒，像潮水一樣，將我淹沒。

我在床上躺了兩天，不吃不喝，像個活死人。

張佩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常。

她沒有敲我的門，只是在每天飯點的時候，會把一份簡單的飯菜，放在我房間的門口。

有時候是一碗熱粥，有時候是幾個包子。

我沒有吃。

我沒有臉面，再去吃她做的飯。

第三天，我終于從床上爬了起來。

我看著鏡子里那個雙眼通紅、胡子拉碴、形容枯槁的男人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。

這個城市，已經(jīng)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。

“啟航科技”在行業(yè)內(nèi)也算小有名氣，王建軍為了把這口黑鍋扣死，肯定會把我的“劣跡”傳遍圈子。

我完了。

我打開手機，買了一張三天后回老家的火車票。

是時候結(jié)束這場可悲的“北漂”夢了。

我開始默默地收拾行李。

那些曾經(jīng)承載著我夢想的書，那些我一件件淘回來的小擺件，那些我舍不得扔掉的舊物，都被我一個個塞進了紙箱。

每塞一件，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
當(dāng)我把最后一個紙箱用膠帶封好的時候，張佩的房門，打開了。

她就站在門口，靜靜地看著我。

“你要走？”她的聲音，聽不出什么情緒。

我苦笑了一聲，點了點頭，“嗯，混不下去了，準備回老家�！�

她沉默了。

那雙總是空洞的眼睛里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閃動，但我看不真切。

我以為，我們的對話，就到此為止了。

畢竟，我們只是室友，連朋友都算不上。

我拖著最大號的那個行李箱，走向門口。

就在我的手，即將碰到門把手的時候，她的身影，擋在了我的面前。

“別走�！�

還是那兩個字，語氣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我愣住了。

我看著她，不知道她想干什么。

是出于同情？還是覺得我這個免費廚子走了，有點可惜？

我自嘲地笑了，心中的酸楚和絕望，在這一刻，達到了頂點。

“不走？留下來喝西北風(fēng)啊？”

“我在這里，工作丟了，名聲也臭了，誰還要我？”

我盯著她那張清秀卻冰冷的臉，用盡全身的力氣，開了一個我這輩子最荒誕、也最心酸的玩笑。

“除非……你包養(yǎng)我�。俊�

我說完，就等著她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我，然后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可她沒有。

空氣，仿佛凝固了。

她看著我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一種我能讀懂的情緒。

那不是同情，不是憐憫，而是一種……類似于找到獵物的銳利。

她極其認真地，點了點頭。

“可以啊�！�

我的大腦，瞬間宕機。

我以為我出現(xiàn)了幻聽。

她卻往前走了一步，逼近我，一字一句，說得清晰無比。

“當(dāng)我助理，一個月五萬�！�

我最終，還是留了下來。

不是因為那句荒誕的“包養(yǎng)”，也不是因為那句更荒誕的“月薪五萬”。

是因為，我在張佩的眼睛里，看到了一種我無法理解，卻又莫名感到熟悉的火焰。

那火焰里，有和我一樣的、被背叛后的不甘。

我像一個溺水的人，抓住了一根不知從何而來的浮木。

盡管，我知道這根浮木，可能比深淵更危險。

我的“助理”工作，第二天就正式開始了。

沒有勞動合同，沒有入職手續(xù)。

工作地點，就在這間不到一百平米的出租屋里。

張佩給了我一臺全新的、配置高到嚇人的筆記本電腦。

她說，這臺電腦經(jīng)過了最高級別的物理和軟件加密，我可以絕對放心。

我不知道有什么東西需要如此嚴密的防范。

我的第一項工作任務(wù)，和我預(yù)想中的端茶倒水、整理文件，完全不同。

“把你所知道的，關(guān)于‘啟航科技’的一切，都寫下來�！�

張佩遞給我一個加密的文檔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布置一道小學(xué)作業(yè)。

“所有的一切，無論大小�！�

我愣住了。
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公司的組織架構(gòu)，從高層到每個部門的負責(zé)人，他們的私人關(guān)系，性格弱點。”

“公司的財務(wù)狀況，主要的盈利項目，以及……那些見不得光的灰色收入�！�

“公司的技術(shù)漏洞，服務(wù)器的IP地址段，防火墻的品牌和版本�！�

她每說一條，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
這不是普通的背景調(diào)查。

這簡直就是要對“啟航科技”，進行一次徹底的、從里到外的解剖！
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我看著她，聲音有些發(fā)干，“你是哪家公司的？商業(yè)間諜？”

張佩搖了搖頭。

“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，你只需要做你該做的事。”

“你不是一直覺得，自己被冤枉了嗎？”她抬起眼，看著我，“這是一個，讓你把所有委屈都說出來的機會。”

她的話，像一把鑰匙，精準地插進了我心中最隱秘的鎖孔。

是的，我委屈，我不甘。

我閉上眼，王建軍那張卑劣的嘴臉，同事們鄙夷的眼神，保安粗魯?shù)耐妻荒荒唬谖业哪X海中回放。

憑什么？

憑什么我兢兢業(yè)業(yè)的努力，要成為別人向上爬的墊腳石？

憑什么我要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，被趕出我奮斗了五年的地方？

一股壓抑了許久的怒火，從我的心底，猛地竄了上來。

好。

既然你們不仁，就別怪我不義。

我打開了那臺全新的電腦，手指在鍵盤上，開始飛速地敲擊。

我把我這五年來，在“啟航科技”看到、聽到、經(jīng)歷到的一切，毫無保留地，全部寫了下來。

王建軍是如何通過克扣項目經(jīng)費，為自己撈取回扣的。

銷售總監(jiān)和某個客戶之間，不清不楚的關(guān)系。

公司為了上市，是如何在財務(wù)報表上做手腳的。

我寫得越多，就越心驚。

原來，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，這家看似光鮮的公司，早已腐爛到了根里。

我寫了整整三天。

當(dāng)我把那份長達十幾萬字的文檔，交給張佩的時候，我感覺自己像是虛脫了一樣。

我把自己的過去，連同那家公司的罪惡，一起打包，交給了這個神秘的室友。

張佩接過文檔，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
她沒有立刻看，而是把它導(dǎo)入了她房間里那臺主機。

接下來的一周，我的工作，變成了配合她，回答各種問題。

她的問題，越來越刁鉆，越來越深入。

有時候，是關(guān)于某個服務(wù)器的底層代碼。

有時候，是關(guān)于某個高管不為人知的私生活。

我像一個情報提供者，而她，則像一個冷靜到可怕的分析師。

我越來越看不懂她。

我不知道她要這些信息，到底是為了什么。

但我有一種強烈的預(yù)感。

一場巨大的風(fēng)暴，正在這間小小的出租屋里，悄然醞釀。

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，讓我寢食難安。

張佩變得比以前更加沉默，也更加忙碌。

她房間的鍵盤敲擊聲，幾乎二十四小時不間斷。

我給她送飯的時候，能看到她布滿血絲的眼睛，和屏幕上那些飛速滾動、讓我眼花繚亂的數(shù)據(jù)流。

我心中的疑惑，像雪球一樣，越滾越大。

她到底是誰？

她為什么要花這么大的代價，去調(diào)查一家和她看似毫無關(guān)系的公司？

月薪五萬，請我這樣一個被辭退的失敗者當(dāng)助理，她的目的，真的只是為了那些情報嗎？

一個深夜，我被渴醒，走出房間想去廚房倒杯水。

客廳里一片漆黑，萬籟俱寂。

只有張佩房間的門縫下，還透出幽藍的光。

我端著水杯，經(jīng)過她的門口。

鬼使神差地，我停下了腳步。

她的房門，并沒有關(guān)嚴，留著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。

我猶豫了很久，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那該死的好奇心。

我悄悄地，湊了過去，將眼睛貼在了那道門縫上，眼前的景象卻讓我渾身冰涼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