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

01

我叫劉建國，今年65歲，市棉紡廠的退休工人。

廠子早在十年前就倒閉了，我們這批老工人的退休金，是按照當年的工齡和崗位核算的，每個月4000塊，不多，但也夠一個人過日子。

老伴六年前查出肺癌，從確診到走，不到半年。她走的時候抓著我的手，嘴唇動了半天，我知道她想說什么——三個兒子，你要看顧好。

我答應(yīng)了。

老伴在的時候，家里還熱鬧。逢年過節(jié)，三個兒子都帶著媳婦孩子回來，擠擠挨挨一大桌子。老伴在廚房忙活，我在客廳陪孫子們看電視，那時候覺得日子就該這么過。

老伴走后，這個家突然空了。

起初兒子們還輪流回來看我，每周至少來一次。后來變成兩周一次，一個月一次，到最近，已經(jīng)兩個月沒見人影了。倒是電話沒斷，都是要錢的——老大家孩子補課費，老二要還車貸，老三說要做生意周轉(zhuǎn)。

我的退休金4000塊，以前每個月給三個兒子各轉(zhuǎn)800，自己留1600過日子。后來老二說不夠，我就改成每人1000，自己留1000。

就這樣過了一年多。

臘月二十三那天，三個兒子突然一起來了。

我正在廚房燉羊肉，聽見開門聲，還以為自己聽錯了。探頭一看，老大老二老三并排站在門口，都拎著東西，臉上的表情卻不像是來過節(jié)的。

「爸，在家呢？」老大進門就喊。

「燉著肉呢，你們怎么一起來了？」我趕緊關(guān)小火，圍裙都沒解就出來了。

「爸，有事跟您商量�！估隙褨|西往茶幾上一放，也沒坐，就站著說話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三個兒子一起來，還這么嚴肅，準沒好事。

「什么事？坐下說�！刮医o他們倒水。

「爸，您今年65了，我們也都四十多了�！估洗笄辶饲迳ぷ樱咐洗蟛恍×�，都有家有口的。您這些年一個人住，我們也不放心。所以商量了一下，想接您過去住�！�

我端水的手頓了頓。

這話聽著好聽，可語氣里沒有一點歡迎的意思。

「接我過去？去誰家？」我把水杯遞給老大。

「是這樣的，」老二接過話，從包里掏出幾張紙，「我們?nèi)齻�商量好了，輪流照顧您。一人一個月，從大哥家開始，然后我家，最后老三家。三個月一輪，這樣最公平�！�

他把紙鋪在茶幾上，我湊近一看，是打印出來的協(xié)議，標題寫著「輪流贍養(yǎng)協(xié)議書」。

「這是啥？」我皺起眉。

「就是個說法，白紙黑字寫清楚，省得以后扯皮�！估先f，「爸您看，第一條，輪流順序和時間；第二條，各家的責任，包吃包��；第三條，如果誰有特殊情況，提前一周告知，和兄弟倆調(diào)換。」

我盯著那份協(xié)議，字一個都認識，連起來卻覺得陌生。

「我還能動，還能自己照顧自己，用不著你們這么麻煩。」我直起身子。

「爸，這不是麻煩不麻煩的問題，」老大語氣有點不耐煩，「您去年冬天不是摔過一次嗎？要不是鄰居發(fā)現(xiàn)得早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。我們工作都忙，不可能天天來看您。住一起，起碼有個照應(yīng)�！�

這話說得沒錯，可我聽著就是別扭。

「那我住老大家不就行了？輪什么輪？」

三個兒子對視一眼。

「爸，這不公平�！估隙f，「老大家房子是大點，但他工作壓力也大。我們?nèi)齻�是兄弟，養(yǎng)老的責任得平攤，誰也不能占便宜，誰也不能吃虧�！�

「再說了，一家住久了，矛盾就出來了，」老三補充，「您看隔壁王大爺，住在他閨女家三年，現(xiàn)在鬧得不可開交。咱們輪著住，您也新鮮，我們也不累，兩全其美。」

我看著三個兒子，一張嘴一張嘴地說著「為我好」，可眼睛里全是算計。

「行，我簽�！刮彝蝗徽f。

三個兒子都愣了一下，像是沒想到我答應(yīng)得這么快。

「那，那您簽這兒�！估隙s緊把筆遞過來。

我接過筆，手有點抖。不是因為激動，是因為寒心。

簽完字，老大收起協(xié)議，臉上終于露出點笑容：「爸，您放心，我們會照顧好您的。下個月初一，我就來接您�！�

「羊肉燉好了，吃點再走�！刮艺f。

「不了，家里還有事�！估隙酒鹕�，「爸您自己吃，保重身體�！�

三個人走得很快，像是怕我反悔。

門關(guān)上，屋子里又只剩我一個人。

燉了一下午的羊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可聞起來已經(jīng)不香了。

我想起老三家的閨女，我的小孫女，去年考上大學去了南方，說是要留在那邊工作。還有老二的兒子，今年高三，整天埋頭學習，說要考外地。

孩子們，一個個都往外飛。

只有我們這些老的，飛不動了，只能等著被安排。

02

大年初一，老大開車來接我。

我收拾了兩箱子衣服，還帶了老伴的照片。老大看見照片，眉頭皺了一下，但沒說什么。

老大家在城東新區(qū)，120平的大三居，裝修得挺講究。我去過幾次，知道主臥是他和兒媳的，次臥是孫子的書房兼臥室，還有個小房間堆滿了雜物。

車開到小區(qū)門口，老大突然說：「爸，跟您說一聲，您住的是書房。我們把雜物清出來了，放了張折疊床。條件簡陋點，您將就一下�！�

「行，能睡就行�！刮艺f。

上樓進門，兒媳王慧在廚房做飯，看見我，臉上擠出點笑：「爸來了，快進來坐。」

「慧慧，麻煩你了。」我客氣地說。

「應(yīng)該的。」她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炒菜，背影透著冷淡。

老大帶我進了書房。說是書房，其實就是個雜物間，不到十平米，一張折疊床，一個小衣柜，靠墻擺著幾個紙箱子。窗戶朝北，屋里陰冷。

「爸，您先歇著，我去幫忙做飯�！估洗笳f完就出去了。

我坐在折疊床上，彈簧嘎吱嘎吱響。摸出手機，想給老二發(fā)條信息，又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最后還是沒發(fā)。

晚飯是王慧做的，四菜一湯，看著挺豐盛�？沙燥埖臅r候，氣氛就不對了。

老大和王慧坐一邊，孫子坐我對面，不停玩手機。我夾菜的時候，王慧的眼睛就盯著我的筷子，像是怕我多吃一口。

「建軍，少玩手機，吃飯�！估洗笳f孫子。

「知道了�！箤O子頭也不抬。

「爸，您多吃點�！估洗蠼o我夾了塊肉。

我剛想說謝謝，就聽見王慧筷子磕在碗沿上，發(fā)出脆響。

飯后我主動去洗碗，王慧攔住了：「爸，您歇著吧，我來�！�

話是這么說，臉色卻不好看。

第一天就這么過去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起得早，想去廚房做早飯。還沒走到廚房，就聽見老大和王慧在說話。

「他就住一個月，你忍忍�！估洗蟮穆曇�。

「一個月？他天天在家，我怎么忍？」王慧壓低聲音，但還是能聽出怒氣，「家里本來就擠，他一來，連個說話的地方都沒有。再說了，三個兒子輪流養(yǎng)，憑什么咱們先來？」

「我是老大，不先來說不過去�！�

「那下個月讓老二接走，一天都不能多。而且你得跟他說清楚，別在家里亂翻東西，昨天我看見他進廚房，嚇我一跳�！�

「行行行，我知道了。」

我站在客廳，不知道該進去還是退回房間。

最后還是退回去了。

那天我沒吃早飯，說自己不餓。老大也沒多問。

第三天，王慧實在憋不住了。

那天下午，老大去上班，孫子去上學，家里只剩我和王慧。

她端了杯茶進書房，坐在折疊床邊上，臉色很復雜。

「爸，我跟您說句實話。」她開口。

「你說�！刮曳畔率掷锏臅�。

「我不是不想照顧您，實在是家里條件不允許�！顾龂@了口氣，「您也看見了，這房子就這么大，您住了書房，建軍寫作業(yè)都沒地方去。再說了，我每天要上班，還要照顧一家人，實在忙不過來。」

「我能自己照顧自己，不用你操心�！刮艺f。

「那不行，您要是在我家出點什么事，老二老三還不得說我照顧不周？」王慧搖頭，「爸，我跟老劉商量了，有個辦法，既能讓您得到照顧，我們也能放心。」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：「什么辦法？」

「養(yǎng)老院�！顾币曋�，「現(xiàn)在養(yǎng)老院條件可好了，有醫(yī)生有護士，三餐都是營養(yǎng)配餐，還有娛樂活動。比在家強多了�！�

「你們是想把我送走�！刮艺f。

「不是送走，是為您好。」王慧急了，「爸，您想想，您一個人在家多孤單？養(yǎng)老院里都是同齡人，有說有笑的。再說了，您要是病了，養(yǎng)老院能第一時間送醫(yī)院。您在我家，我上班去了，您要是出點事，連個照應(yīng)的人都沒有。」

「要去你們?nèi)�，我不去。」我把話說死了。

王慧臉色一下子就變了：「爸，您這是什么意思？嫌棄我們照顧不周？」

「我沒那意思。」

「那您就是故意為難我們。」她站起身，「行，您愿意住就住著吧。不過我話說前頭，我沒時間照顧您，您自己小心點，別磕了碰了�！�

說完她摔門出去了。

那天晚上，老大回來得很晚。

我聽見他和王慧在臥室里爭吵，聲音隔著墻傳過來，聽不清具體內(nèi)容，只知道王慧哭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老大就把我叫到客廳。

他臉色很差，眼睛里全是血絲。

「爸，我跟您說個事。」他坐在我對面，「您在我家住著，我和慧慧壓力都很大。昨晚我倆聊了一宿，覺得還是送您去養(yǎng)老院比較好。」

「你也要送我走？」我盯著他。

「不是送，是為您好�！估洗笾貜椭趸鄣脑�，「養(yǎng)老院有專業(yè)照護，比我們強。而且您放心，費用我們出，絕對不讓您掏錢。」

我看著老大，這個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兒子，如今坐在我面前，滿嘴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
「我不去。」我說。

「爸！」老大聲音大了起來，「您別不識好歹。養(yǎng)老院多好的條件，您非要在我家受罪？」

「我沒受罪�！�

「那是您自己不覺得！」老大站起身，在客廳里走來走去，「您知道慧慧這幾天有多難嗎？她每天上班累得要死，回來還得做飯，伺候一家人。您在這兒，她連個喘氣的地方都沒有！」

「我可以做飯�！刮艺f。

「您做的不合我們口味。」老大脫口而出。

屋子里安靜了幾秒。

老大大概也覺得這話說得不妥，語氣軟了點：「爸，您別多想，我不是嫌棄您。我是真心為您好。養(yǎng)老院環(huán)境好，您去了肯定適應(yīng)。而且我打聽過了，費用一個月4500，我們?nèi)值芷綌�，一�?500，不讓您掏一分錢�！�

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。

「行，我去。」我突然答應(yīng)了。

老大愣了一下，隨即松了口氣：「您早這么說不就得了。我這就去聯(lián)系養(yǎng)老院�！�

03

第七天，老大開車送我去養(yǎng)老院。

那是一家在郊區(qū)的民營養(yǎng)老院，叫「夕陽紅老年公寓」，三層小樓，外墻刷得粉紅，看著挺喜慶。

王慧沒來送我，說是單位有事。孫子也沒來，說是要上補習班。

只有老大，幫我拎著兩箱子衣服，跟著院長辦手續(xù)。

院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，姓趙，笑起來很熱情：「劉師傅是吧？我們這兒條件好著呢，兩人間，帶獨立衛(wèi)生間，一日三餐營養(yǎng)配餐，還有棋牌室、閱覽室、活動室�！�

「費用多少？」我問。

「標準間150塊一天，包吃住�！冠w院長說，「一個月4500，按月交�！�

我心里算了一下，我退休金4000，還差500。

「不是說你們?nèi)值艹鲥X嗎？」我看著老大。

「爸，是這樣，」老大有點尷尬，「我跟老二老三商量了，您的退休金4000，養(yǎng)老院4500，差額500塊，我們?nèi)齻�平攤，一人出166塊多。您看這樣行嗎？」

我愣住了。

「你之前說費用你們出，不讓我掏一分錢�！�

「這，」老大搓著手，「爸，您退休金本來也是養(yǎng)老用的，用在養(yǎng)老院不是正好？我們也不是不出錢，這不是還補貼您500嗎？一人166，三個人加起來498，都快500了�！�

我突然覺得好笑。

之前每個月給他們?nèi)齻�各轉(zhuǎn)1000，他們拿得心安理得。現(xiàn)在讓他們掏錢，就變成「補貼」了。

「那我之前每月給你們的3000呢？」我問。

「那，那不一樣，」老大避開我的眼神，「那是您自愿給的�！�

我不想再說什么了。

「行，我知道了。」我說。

手續(xù)辦完，趙院長帶我去房間。二樓靠東的一間，十幾平米，兩張床，一個床頭柜，一個小衣柜。另一張床上躺著個老頭，正在睡覺。

「這位是張師傅，您室友�！冠w院長說，「您先安頓著，有事按床頭的鈴，我們隨叫隨到。」

說完她就走了。

老大幫我把行李放好，站在門口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「爸，那我先走了。有事給我打電話�！顾f。

「嗯�！刮冶硨χf。

聽見門關(guān)上的聲音，我坐在床上，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。

墻上有霉斑，窗戶外面是一片菜地，遠處能看見高速公路，車來車往。

老伴的照片還在箱子里，我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。

照片里的她笑得很開心，是我們金婚那年拍的。

窗外飄起了小雪，跟臘月二十三那天一樣。

04

養(yǎng)老院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單調(diào)。

早上六點起床，七點吃早飯，上午有活動時間，中午十一點半吃午飯，下午兩點到四點是休息時間，晚上五點半吃晚飯，八點熄燈睡覺。

每天都是這樣，一成不變。

我的室友張師傅，今年72歲，中風過一次，半邊身子不太靈便。他話不多，成天躺在床上看天花板。

頭幾天我還試圖跟他聊天，后來發(fā)現(xiàn)他不愛搭理人，也就不說了。

倒是隔壁房間的王大爺，挺健談。

第三天，我在走廊里碰到他，他主動搭話：「新來的？」

「嗯，剛住進來。」

「哪個房間？」

「208。」

「我206，隔壁鄰居�！雇醮鬆斝α�，「以后多走動�！�

王大爺今年68歲，也是三個兒子。他已經(jīng)在這兒住了兩年了。

「你兒子不接你回去？」我問。

「接？」王大爺苦笑，「剛開始也是說輪流照顧，住了一圈下來，都嫌麻煩，就把我送這兒了�，F(xiàn)在每年春節(jié)來看一次，算是盡孝了�！�

「那你不想回家？」

「想有什么用？」王大爺搖搖頭，「他們都有自己的家，我這個老頭子，就是個累贅。在這兒挺好，不給他們添麻煩�！�

我聽著心里堵得慌。

「你兒子多久來看你一次？」王大爺問。

「這才第三天�！刮艺f。

「哦，那還早�！雇醮鬆斠馕渡铋L地說，「你等著吧，過段時間，一個月來一次就不錯了�！�

我不信。

可事實證明，王大爺說得對。

第一個星期，老大來過一次，帶了點水果。

第二個星期，沒來，打了個電話說工作忙。

第三個星期，還是沒來，電話也沒打。

第四個星期，我給他打電話，響了很久才接。

「爸，怎么了？」老大聲音有點不耐煩，背景音很吵。

「沒事，就是想問問，這個月快過完了，是不是該輪到老二了？」

「哦，這個，」老大頓了頓，「爸，老二那邊出了點狀況。麗麗懷孕了，反應(yīng)特別大，家里亂得一團糟。您看能不能在養(yǎng)老院再住一個月？等麗麗好點了，再接您。」

我握著電話，手有點抖。

「你們不是說好輪流的嗎？」

「我知道，可這是特殊情況。」老大說，「爸，您就當幫個忙。養(yǎng)老院不是挺好的嗎？您就再住一個月，費用我們照出�！�

「費用怎么出？還是從我退休金里扣，你們補500？」

「那，那不一樣嗎？」老大的語氣開始不耐煩，「反正您在養(yǎng)老院吃住都有，花不了其他錢�！�

我沒再說話，掛了電話。

下午，老大又來了一趟，不是來接我的，是來「做工作」的。

「爸，老二那邊確實不方便，您就再待一個月。」老大說，「而且說實話，您在養(yǎng)老院不是挺好的嗎？有吃有喝有人照顧，比跟我們住省心多了。您想啊，您要是在我們家，我們上班去了，您一個人在家，出點事都沒人知道。在這兒多安全。」

「那協(xié)議算什么？」

「協(xié)議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�！估洗笳f，「咱們可以調(diào)整嘛。這樣，老二這個月先不接您，等兩個月后，讓他多照顧您一個月，補上�！�

「你覺得我信嗎？」我盯著他。

老大被我看得有點心虛：「爸，您這話說的，我們是那種人嗎？」

「是不是，我心里清楚�！�

老大不說話了。

過了一會兒，他站起身：「爸，那我先走了。費用的事您放心，一分不會少�！�

他走后，我坐在床上，看著窗外。

天又開始下雪了。

我突然想起，去年老大說要幫我辦網(wǎng)上銀行，說是方便轉(zhuǎn)賬，讓我把身份證和銀行卡都給了他。當時我沒多想，還以為是他孝順。

現(xiàn)在想想，那時候他們就在打主意了。

有一天，我去找趙院長。

「趙院長，我想問一下，這養(yǎng)老院費用，是誰交的？」

「您兒子交的啊。」趙院長翻著賬本，「每個月初五，準時轉(zhuǎn)賬�！�

「轉(zhuǎn)多少？」

「4500，一分不少�！�

「能看看轉(zhuǎn)賬記錄嗎？」

趙院長有點為難，但還是給我看了。

轉(zhuǎn)賬記錄顯示，每個月4500塊，都是從一個尾號6688的銀行賬戶轉(zhuǎn)來的。

那是我的退休金卡。

「這個，」趙院長也看出不對了，「是您自己的卡？」

「是我的�！刮艺f。

「那您兒子，」趙院長欲言又止。

我沒再說什么，回了房間。

我摸出那張已經(jīng)舊了的銀行卡，翻來覆去地看。

卡背面用圓珠筆寫著密碼，是老大的生日。當時辦卡的時候，我怕自己記不住，就用了這個。

老大拿走我的卡和身份證，說是幫我辦網(wǎng)上銀行。

原來是把我的退休金卡，綁定了養(yǎng)老院的自動扣款。

每個月5號，退休金到賬4000塊。

每個月6號，養(yǎng)老院自動扣款4500塊。

扣完之后，我的賬戶余額是負500。

然后三個兒子，每人轉(zhuǎn)166塊，正好湊夠500，把窟窿填上。

我以為他們在補貼我。

實際上，他們只是在填我自己刨的坑。

真正出錢的，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。

而我每個月轉(zhuǎn)給他們的3000塊呢？

從去年11月到今年1月，一共轉(zhuǎn)了三個月，9000塊。

今年1月之后就停了，因為我住進了養(yǎng)老院。

9000塊，就這么沒了。

我坐在床上，手里握著那張銀行卡，盯著上面的數(shù)字。

老伴的照片還放在床頭柜上，她笑得那么開心。

我突然想起，去年初冬的時候，老大跟我提過一嘴：「爸，您那套老房子空著也是空著，不如租出去，一個月還能收點租金。」

當時我沒多想，說隨便他們安排。

后來老二打電話說：「爸，房子租出去了，租金一個月2000，我們幫您存著，您要用的時候隨時說�！�

一個月2000。

從去年11月到現(xiàn)在，五個月，應(yīng)該是10000塊。

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那10000塊租金，真的在「存著」嗎？

我拿起手機，手指在顫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