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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4年車間分來個女勞改犯,回城那天她拉住我的手:帶我走,我聽你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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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(chuàng)作聲明: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,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

那張決定我命運的回城調(diào)令,就揣在我胸口的口袋里,燙得像一塊烙鐵。

整個紅星機械廠的人都覺得,我終于要掙脫這個滿是鐵銹味的地方,奔向光明的未來了。

可她,那個被所有人踩在腳底的“女勞改犯”,卻在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,死死地拉住了我的手。

“他們說,你是個好人!

她的聲音抖得厲害,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瘋狂和決絕。

“可好人,會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個人,被重新拖回地獄嗎?”

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,一字一句地問。

“許向陽,你說,你會嗎?”



1984年,紅星機械廠的墻上,紅色的油漆刷著巨大的標語:“安全生產(chǎn),人人有責”。

字跡已經(jīng)有些斑駁,和這座工廠一樣,透著一股陳舊而疲憊的氣息。

許向陽就是這片嘈雜中的一個微不足道的齒輪。

他二十四歲,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穿著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藍色工裝,混在人群里,毫不起眼。

他是一名技術(shù)員,腦子靈光,手藝也不錯。可他總覺得,自己和這個地方,隔著一層什么。

他是知青。

這個身份,像一個無形的標簽,貼在他身上。雖然廠里的老師傅們嘴上不說,但那眼神里偶爾流露出的、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感,他能感覺到。

他不屬于這里。

他的根,在三百公里外的省城。他的父母,還在鄉(xiāng)下,等著他拿到那張金貴的回城指標,把他們也接回去。

回城,是他生活中唯一的念想,是支撐他在這片轟鳴聲中日復(fù)一日、麻木工作的唯一動力。

所以,他活得小心翼翼。

他從不遲到早退,從不和人紅臉,見了領(lǐng)導(dǎo)主動問好,見了老師傅就遞煙。

他努力地,想把自己打磨成一個所有人都喜歡的、老實本分的好青年。

他像一只寄居蟹,把自己緊緊地縮在名為“安全”的殼里。

直到,林晚的出現(xiàn)。

那是一個普通的星期一早會,所有人都站在露天的操場上,聽著車間主任唾沫橫飛地總結(jié)上周的工作。

就在大家昏昏欲睡的時候,主任領(lǐng)著一個女人,走上了臺。

“大家靜一靜!敝魅吻辶饲迳ぷ,“給大家介紹個新同事。林晚。剛從勞改農(nóng)場出來,以后就在咱們二車間了。大家,要多‘幫助幫助’她!

“幫助”兩個字,被他說得又重又長,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、戲謔的意味。

所有人的目光,“唰”地一下,全都聚焦在了那個女人身上。

許向陽也看了過去。

她很瘦,穿著一件不合身的、洗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舊衣服,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,更顯得她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
她的臉色,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。頭發(fā)隨意地在腦后扎成一個馬尾,幾縷碎發(fā)垂下來,遮住了半邊臉。

她始終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,仿佛地上有什么吸引人的東西。

但許向陽還是看到了她的眼睛。
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。

沒有二十六歲年輕人該有的神采,只有一片死寂的、古井無波的漠然。

仿佛這個世界上的一切,都與她無關(guān)。

人群中,開始響起嗡嗡的、壓抑不住的議論聲。

“勞改犯?犯的什么事。俊

“聽說是流氓罪,作風問題!

“嘖嘖,長得倒挺勾人的,不像什么好東西!

那些目光,像一根根看不見的針,密集地,刺向臺上那個沉默的身影。

而她,只是站著,一動不動,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。

許向陽站在人群的最后面,沒有參與議論。

他只是覺得,那個女人的背影,在數(shù)百人的注視下,顯得那么的孤獨。

孤獨得,讓他心里某個地方,微微地,疼了一下。

林晚的到來,像一顆被扔進死水潭里的石子。

雖然沒有掀起多大的浪花,卻讓水底的污泥,都泛了上來。

她被分配了車間里最臟、最累的活。

每天,她都要鉆到那些轟鳴作響的機床底下,用一把破舊的鐵鏟,把混合著機油、冷卻液和金屬碎屑的油污,一鏟一鏟地,清理出來。

那是一種足以讓男人都望而卻步的重體力活。

車間班長馬勝利,一個三角眼、塌鼻梁的中年男人,是欺負她的帶頭人。

他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,克扣林晚的勞保手套和口罩。

“新手嘛,多磨練磨練,皮就糙了!彼斨腥说拿妫庩柟謿獾卣f。

林晚從不反駁。

她就用那雙光著的手,去抓那些鋒利的鐵屑。

沒過幾天,她的手上,就布滿了大大小小的、黑色的傷口。

食堂里,更是另一個戰(zhàn)場。

沒有人愿意和她坐在一張桌子上。她一坐下,周圍的人,就會像躲避瘟疫一樣,端著飯碗走開。

打飯的時候,總有人“不小心”,把隊伍插到她前面。

輪到她時,窗口里那個胖胖的食堂大媽,手里的勺子總會不自覺地抖一下,給她的菜,永遠是最少的。

宿舍里,她的鋪蓋,被人扔在地上,是常有的事。

洗好的衣服,晾在外面,第二天收回來時,上面總會多出一些莫名的污漬。

車間的女工,尤其是那個一直暗戀許向陽的王秀娟,更是把她當成了假想敵。

王秀娟會故意在她經(jīng)過時,和別的女工大聲議論。

“有些人啊,就是不檢點,蹲過大牢了,還賊心不死,那雙眼睛啊,就跟鉤子似的,專往男人身上瞟!

面對這一切,林晚的應(yīng)對方式,只有一種。

沉默。

死一般的沉默。

她像一個幽靈,穿行在這座喧囂的工廠里。她低著頭來,低著頭走,把所有的惡意和屈辱,都默默地,咽進肚子里。

她的沉默,在那些欺凌者看來,是理虧,是懦弱。

于是,他們變得更加變本加厲。

而許向陽,是這一切的旁觀者。

他看到了所有的一切。

但他什么也沒做。

他只是,在林晚被馬勝利訓斥時,假裝專心致志地看著圖紙。

在林晚被人孤立時,和身邊的工友,聊著無關(guān)痛癢的笑話。

他把自己,偽裝得和大家一樣。

他怕。

他怕自己一旦伸出頭,就會被那些看不見的唾沫星子淹死。

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“好人緣”,會毀于一旦。

他更怕,這會影響到他那比生命還重要的回城指標。

所以,他選擇了和大多數(shù)人一樣,冷漠地,旁觀。

只是,每當夜深人靜,他躺在床上,閉上眼睛時,那個瘦弱的、沉默的背影,總會不受控制地,浮現(xiàn)在他的腦海里。

讓他,輾轉(zhuǎn)難眠。

惻隱之心,有時候,就像一顆埋在心底的種子。

在沒有遇到合適的土壤和水分之前,它會一直沉睡。

但一旦被觸動,就會不受控制地,生根發(fā)芽。

許向陽心里的那顆種子,發(fā)芽了。

那天中午,下著小雨。

車間里,因為設(shè)備檢修,提前下班了。工人們?nèi)齼蓛傻兀瑩沃鴤,涌向食堂?/p>

許向陽因為多看了一會兒圖紙,去得晚了些。

在食堂門口,他看到了一幕。

林晚蹲在食堂外的屋檐下,躲著雨。

她的手里,捧著一個黑乎乎的、看不出形狀的東西,正小口小口地,啃著。

是窩窩頭。

又冷,又硬。

許向陽的心,像被什么東西,輕輕地蜇了一下。

他走進食堂,打了飯。

今天的菜不錯,是土豆燒肉。肥瘦相間的五花肉,燉得爛爛的,土豆吸飽了湯汁,油汪汪的,很香。

他找了個角落坐下,吃著飯,眼睛卻不自覺地,瞟向門外。

雨,沒有停的意思。

林晚還蹲在那里,像一只被雨淋濕的、無家可歸的小貓。

就在這時,馬勝利和幾個平日里與他交好的工人,也打完飯,走了出來。

他們看到了林晚。

馬勝利的三角眼里,閃過一絲惡作劇般的光。

他端著自己的飯碗,走到林晚面前,故意腳下一滑,“哎喲”一聲。

一勺滾燙的、油膩的菜湯,不偏不倚地,全都潑在了林晚手中的窩窩頭上。

“哎呀,真對不住啊林晚同志!瘪R勝利假惺惺地道歉,臉上卻掛著藏不住的笑意,“這地太滑了,沒站穩(wěn)!

周圍的幾個工人,都發(fā)出了哄笑聲。

林晚沒有動,也沒有說話。

她只是低著頭,看著那個被湯汁浸泡得濕軟、散發(fā)著一股油哈味的窩窩頭。

許向陽的拳頭,在飯桌下,猛地攥緊了。

他想沖出去,想指著馬勝利的鼻子,罵他不是個東西。

但他的腳,像被釘在了地上,動彈不得。

他看到,在所有人的嘲笑聲中,林晚只是默默地,抬起手,用衣袖,擦掉了窩窩頭上的湯汁。

然后,她把那個已經(jīng)不成樣子的窩窩頭,繼續(xù),送到了嘴邊,一口一口地,咽了下去。

那一刻,許向陽感覺自己的心臟,像被一只大手,狠狠地攥住了,疼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
他再也吃不下去了。

他端著幾乎沒怎么動的飯碗,逃也似的,離開了食堂。



那天晚上,許向陽失眠了。

他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。

林晚吃窩窩頭的那個畫面,像烙印一樣,刻在了他的腦子里。

他唾棄自己的懦弱。

他覺得自己,和馬勝利那些人,沒有什么兩樣。

都是劊子手。

只不過,他們用的是行動,而他,用的是冷漠。

一種強烈的、想要為她做點什么的沖動,在他的心里,橫沖直撞。

可理智,又像一條鎖鏈,死死地,捆綁著他。

前途,名聲,別人的眼光這些東西,像一座座大山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
就在這種天人交戰(zhàn)的煎熬中,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
第二天,機會來了。

車間的一臺老舊車床出了故障,幾個老師傅搗鼓了半天,也沒修好。

許向陽憑著自己扎實的理論知識和一股鉆研的勁頭,花了一個通宵,硬是把那臺車床給“救”了回來。

車間主任一高興,特批他可以去廠里的小灶,吃一頓好的,算是獎勵。

那天晚上,許向陽在小灶,打了兩份飯。

一份,是給自己的。

另一份,他不知道是為什么。

也許,是潛意識里,就想這么做。

他吃完自己那份,提著另一個還冒著熱氣的鋁制飯盒,走出了食堂。

夜,已經(jīng)深了。

廠區(qū)里,很安靜。只有遠處鍋爐房的煙囪,還冒著淡淡的白煙。

他鬼使神差地,走向了那個廢棄的舊倉庫。

他心里想著,如果她在,就把飯給她。

如果她不在,那……那就帶回宿舍,當夜宵。

他為自己的行為,找著各種各樣的借口。

倉庫的后面,是一片荒草地。

借著朦朧的月光,他看到了。

一個瘦弱的身影,正蹲在倉庫的墻角。

是林晚。

許向陽的心跳,瞬間加速了。

他感覺自己的臉,在發(fā)燙。

他像一個準備去偷東西的小偷,左右張望,確認四周沒有任何人之后,才躡手躡腳地,走了過去。

他沒有說話。

他只是快步走到林晚面前,將手中的飯盒,往她面前的地上一放。

然后,就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樣,轉(zhuǎn)身,頭也不回地,跑了。

直到跑回宿舍,關(guān)上門,他的心臟,還在“怦怦”地狂跳。

他靠在門上,大口地喘著氣。

一種混合著緊張、刺激,和一絲……難以言喻的滿足感的情緒,充斥著他的胸膛。

林晚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驚得呆住了。

她看著那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、有些倉皇的背影,又看了看地上那個還散發(fā)著食物香氣和溫度的飯盒。

她愣了很久。

直到飯盒的溫度,透過薄薄的鐵皮,傳到她的指尖,她才敢相信,這不是幻覺。

她顫抖著,打開了飯盒。

里面,是滿滿的白米飯。

米飯上,鋪著一層油汪汪的土豆燒肉,還有幾根翠綠的青菜。

這是她來到這個工廠后,從未見過的“盛宴”。

她拿起那雙許向陽特意放在飯盒蓋上的筷子,夾起一塊米飯,送進了嘴里。

米飯的香甜,和肉的醇厚,在她的味蕾上炸開。

眼淚,毫無征兆地,掉了下來。

一滴,兩滴砸在飯盒里,悄無聲息。

她已經(jīng)很久,沒有哭過了。

在勞改農(nóng)場,眼淚,是懦弱的代名詞,只會招來更殘酷的折磨。

在這個工廠,眼淚,是博取同情的工具,只會引來更惡毒的嘲諷。

她早已學會了,把所有的情緒,都藏起來。

可今天,對著這盒來路不明的飯,她卻再也忍不住了。

她一邊流著淚,一邊大口大口地,把飯菜,全都扒進了嘴里。

她吃得又快又急,像是要把這輩子所有的委屈,都隨著這口飯,一起咽下去。

從那天晚上開始,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,在許向陽和林晚之間,建立了起來。

許向陽每天都會多打一份飯。

他不再直接去送,而是會在下班后,趁著沒人注意,悄悄地,把飯盒放在舊倉庫那個破了玻璃的窗臺上。

而林晚,則會在第二天清晨,天還沒亮的時候,將一個洗刷得干干凈凈的飯盒,原封不動地,放回原處。

他們依舊沒有說過一句話。

甚至在車間里遇到,也只是像陌生人一樣,擦肩而過。

但有些東西,已經(jīng)不一樣了。

許向陽發(fā)現(xiàn),林晚的眼神,不再是完全的死寂。

當她偶爾,不經(jīng)意地,看向他時,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里,會泛起一絲微弱的、漣漪般的光。

而窗臺上,也開始出現(xiàn)一些小小的“回禮”。

有時候,是一顆在荒地里找到的、洗得干干凈凈的野山楂。

有時候,是幾朵不知從哪個墻角旮旯里采來的、還帶著露水的小野花,被一根草繩,小心翼翼地捆著。

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,對別人來說,一文不值。

但對許向陽來說,卻像是一枚枚溫暖的勛章,讓他那顆因為害怕而惴惴不安的心,得到了一絲慰藉。

他覺得自己,做了一件正確的事。

盡管,這件事,是偷偷摸摸的。

但世界上,沒有不透風的墻。

尤其是在紅星機械廠這樣一個封閉的、人言可畏的環(huán)境里。

許向陽的異常舉動,很快,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。

首當其沖的,就是王秀娟。

她喜歡許向陽,是整個車間都知道的秘密。

女人的直覺,讓她敏銳地感覺到,許向陽最近,有些不對勁。

她開始在暗中,偷偷地,觀察他。

暴風雨,總是在最平靜的時候,悄然而至。

那天晚上,許向陽像往常一樣,提著飯盒,走向舊倉庫。

他沒有發(fā)現(xiàn),在他身后不遠處的陰影里,跟隨著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。

是王秀娟,和馬勝利。

當許向陽熟練地,將飯盒放在窗臺上,準備轉(zhuǎn)身離開時,一聲尖利的、充滿了幸災(zāi)樂禍的喊聲,劃破了夜的寧靜。

“許向陽!你在這里干什么!”

許向陽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
他回過頭,看到王秀娟和馬勝利,從黑暗中走了出來,臉上掛著“抓賊抓贓”的興奮表情。

他的大腦,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
完了。

“聽說了嗎?咱們廠那個大學生許向陽,跟那個女勞改犯,搞到一塊兒去了!”

“真的假的?他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啊!
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!我親眼看見的!大半夜的,偷偷摸摸給那狐貍精送飯!”

“嘖嘖,我說那女的怎么最近看著氣色好了點,原來是背后有男人養(yǎng)著啊!

流言,像一場瘟疫,以驚人的速度,在整個紅星機械廠里,蔓延開來。

僅僅一個上午的時間,許向陽就從一個人人稱贊的“技術(shù)骨干”、“老實青年”,變成了一個人人背后指指點點的“生活作風有問題”的典型。

他走在廠區(qū)里,總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、異樣的目光。

那些目光,有好奇,有鄙夷,有嘲諷,有惋惜。

像無數(shù)根細密的針,扎得他無處遁形。

他試圖解釋。

“我就是看她可憐,沒飯吃……”

但他的解釋,在那些早已被預(yù)設(shè)了立場的耳朵里,顯得那么的蒼白無力。

“可憐?廠里可憐的人多了,怎么不見你去幫別人?”

“一個巴掌拍不響,你要是沒那心思,那女的能纏上你?”

最讓他難受的,是顧師傅看他的眼神。

顧師傅是車間里德高望重的老鉗工,技術(shù)一把手,為人也正派。他一直很欣賞許向陽,把他當半個徒弟帶。

可現(xiàn)在,顧師傅看他的眼神里,充滿了失望。

“向陽啊,年輕人,犯錯誤不怕。怕的是,在不該犯錯誤的地方,犯錯誤啊。”顧師傅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重心長,“你是個有前途的孩子,別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,把自己的路給走窄了!

如果說,同事的流言蜚語,是扎在外面的針。

那顧師傅的話,就是捅在心里的刀。

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,來自廠領(lǐng)導(dǎo)。



車間主任把他叫到辦公室,劈頭蓋臉地,就是一頓嚴厲的訓斥。

“許向陽!你知不知道你現(xiàn)在在干什么!你是一個技術(shù)人員,是一個預(yù)備干部!你怎么能跟一個勞改釋放人員,不清不楚!”

“我……我沒有……”

“沒有什么!”主任一拍桌子,“現(xiàn)在全廠都在傳!你讓我們二車間的臉,往哪兒擱!我警告你,立刻,馬上,跟那個林晚,劃清界限!不然,你那個回城指標,我看也就別想了!”

回城指標。

這四個字,像一把重錘,狠狠地,砸在了許向陽的命門上。

他瞬間,就潰不成軍了。

他退縮了。

他選擇了向那個他一直以來都無比畏懼的、強大的集體輿論,繳械投降。

他不再去送飯。

他甚至在車間里,都刻意地,繞著林晚走。

有時候,兩人在狹窄的過道上,不可避免地相遇。

他會低下頭,假裝沒看見,從她身邊,匆匆走過。

他能感覺到,她那道停留在他身上的、帶著一絲困惑和哀傷的目光。

但他不敢回頭。

他覺得自己,像一個卑劣的懦夫,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。

白天,他在人群的目光中,強顏歡笑,假裝什么事都沒有發(fā)生。

晚上,他一個人躺在床上,用被子蒙著頭,無聲地,唾棄著自己的膽小和無能。

他被夾在中間,來回地,拉扯,撕裂。

痛苦不堪。

對林晚來說,許向陽的出現(xiàn),就像是在她那片早已荒蕪、寸草不生的生命里,憑空長出的一棵小樹。

雖然這棵樹,還很弱小。

但它給了她一絲陰涼,給了她一點希望,讓她覺得,這個世界,或許,還沒有那么糟糕。

可現(xiàn)在,這棵樹,也要枯萎了。

當她看到許向陽第一次,從她身邊低著頭、倉皇逃開時,她心里那點好不容易燃起的光,也“倏”地一下,熄滅了。

她又變回了原來那個林晚。

甚至,比原來,更加沉默,更加孤僻。

只是,有些東西,到底還是不一樣了。

這天下午,馬勝利又像往常一樣,來找茬。

他以“工具擺放不整齊”為由,指著林晚的鼻子,破口大罵。

罵到興頭上,他順手抄起旁邊一個裝滿了機床廢水的鐵桶,作勢就要往林晚身上潑。

這是他慣用的、羞辱人的伎倆。

所有人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(tài),等著看林晚像往常一樣,默默地,忍受這一切。

許向陽也看到了。他的心,又一次被揪緊。但他依舊,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
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。

這一次,林晚沒有低下頭。

她緩緩地,抬起了頭,迎著馬勝利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。

她的眼神,冰冷,空洞,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。

就像,在看一個死人。

那眼神,像一把淬了毒的、無形的刀,瞬間穿透了馬勝利那身虛張聲勢的鎧甲,讓他那舉在半空中的鐵桶,都微微地,顫抖了一下。

他從那雙眼睛里,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
一種,被逼到絕境后,置生死于度外的,瘋狂。

整個車間,在那一刻,鴉雀無聲。

所有人都被林晚這突如其來的、強大的氣場,震懾住了。

最終,是馬勝利自己,先敗下陣來。

他色厲內(nèi)荏地,罵罵咧咧地,放下了手中的鐵桶,灰溜溜地,走了。

一場風波,消弭于無形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,有什么東西,不一樣了。

那只沉默的羔羊,似乎,要開始露出她的獠牙了。

命運的齒輪,總是在不經(jīng)意間,轉(zhuǎn)向一個無人能夠預(yù)料的方向。

就在全廠的人,都在等著看許向陽如何為了自己的前途,與林晚徹底劃清界限,了結(jié)這段“不光彩”的過往時。

一場大火,將所有的流言蜚語,都燒成了灰燼。

那是一個深秋的夜晚,風很大。

半夜,一陣急促的、凄厲的銅鑼聲,將整個工廠宿舍區(qū),從沉睡中驚醒。

“走水啦!倉庫走水啦!”

許向陽被人從床上拉起來的時候,窗外,已經(jīng)被映得一片通紅。

是廠里存放貴重精密儀器的三號倉庫!

所有人都瘋了。

男人們穿著褲衩背心,女人們披著衣服,拎著水桶,端著臉盆,亂哄哄地,沖向火場。

火勢,比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
干燥的秋風,像是鼓風機一樣,助長著火舌的囂張氣焰。

整個倉庫,已經(jīng)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炬。

濃煙滾滾,熱浪逼人。

人們的救火行為,在這種級別的火災(zāi)面前,顯得那么的杯水車薪。

廠領(lǐng)導(dǎo)和消防隊,都還沒趕到。

現(xiàn)場,亂作一團。

就在這時,有人尖叫起來。

“房梁!房梁要斷了!”

許向陽抬頭一看,只見倉庫門口的一根主梁,已經(jīng)被燒得焦黑,正在發(fā)出“噼啪”的斷裂聲,搖搖欲墜。

而房梁下,王秀娟因為驚慌失措,腳下一滑,摔倒在地。

她嚇得臉色慘白,手腳發(fā)軟,眼睜睜地看著那根燃燒著的、帶著死亡氣息的房梁,向自己當頭砸下。

“秀娟!快跑!”

“快躲開啊!”

所有人都聲嘶力竭地喊著,但誰也不敢沖上去。

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。

千鈞一發(fā)之際,一個身影猛地沖了過去,將王秀娟推開,自己卻被砸中了腿,倒在地上。

當人們撲滅火焰,用手電照亮那個人的臉時,所有人都驚呆了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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