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西
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
我公司的HR總監(jiān)送進來一份簡歷，名字叫蘇曉曉。
我掃了一眼，履歷金光閃閃，人還沒進來，一股精英的氣味就先飄了進來。
等門開了，我愣住了。
眼前這個穿著高級定制西裝，渾身散發(fā)著“生人勿近”氣息的女人，怎么看怎么像19年前那個扎著羊角辮、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，揚言非我不嫁的鄰家小丫頭。
她裝不認識我，我也裝不認識她。
我就是好奇，一個哈佛畢業(yè)、在華爾街鍍過金的人，跑來我這個不大不小的公司，到底圖什么？
周五下午的空氣是粘稠的，像化了一半的麥芽糖。
空調(diào)的冷氣吹得我太陽穴發(fā)緊，桌上攤著三份簡歷，旁邊是喝了一半的美式，冰塊早就化沒了，顏色跟中藥湯似的。
“陸總，這是最后一位了?！?/p>
HR總監(jiān)陳姐推開一條門縫，把頭探進來，聲音壓得跟做賊一樣。她手上捏著一份新的簡歷，像捏著一張王牌。
“這位叫蘇曉曉，履歷非常漂亮，是我們從上百份簡歷里篩出來的?！?/p>
我嗯了一聲，沒抬頭。漂亮履歷我見得多了，一個個在紙上口吐蓮花，真拉到戰(zhàn)場上，多半是啞炮。
我接過那份簡歷，紙張的質(zhì)感很好，帶著一股好聞的油墨香。
蘇曉曉。
這名字在我舌尖上滾了一圈，有點耳熟，像壓在箱子底很多年的舊照片，蒙著一層灰，看不真切。
門被輕輕推開。
我抬起眼皮，目光越過簡歷的邊緣。
一個女人走了進來。
那一瞬間，辦公室里空調(diào)的嗡鳴聲，窗外馬路上的汽車?yán)嚷?，都消失了?/p>
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，腳下踩著一雙細高跟鞋，走路沒有一點聲音，像一只優(yōu)雅的貓。頭發(fā)盤在腦后，露出光潔的脖頸，臉上是那種無懈可擊的淡妝。
她很美，但不是那種有攻擊性的美，而是一種帶著疏離感的、精致的美。像櫥窗里的古董瓷器，只能看，不能碰。
我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下，有點喘不上氣。
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。
19年前，也是一個夏天，比現(xiàn)在熱得多。大院里的那棵老槐樹上，知了叫得人心里發(fā)慌。
我十一歲，正坐在樹蔭下的石凳上看一本《福爾摩斯探案集》。
一個九歲的小丫頭哭著跑過來，兩根羊角辮一甩一甩的，臉上又是鼻涕又是淚。她手里攥著一毛錢，是她剛被院里的大孩子搶走的冰棍錢。
我當(dāng)時也不知道哪來的英雄氣概，把書一扔，沖過去就把那幾個大孩子給教訓(xùn)了一頓，把錢搶了回來。
我拉著她去小賣部，買了兩根綠豆冰棍。
她坐在我旁邊，一邊舔著冰棍，一邊抽抽搭搭。冰棍水順著她的嘴角往下流，滴在她的花裙子上。
忽然，她不哭了。她抬起頭，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，眼神亮得嚇人。
“陸澤哥哥，你對我太好了！”她宣布，聲音又脆又響，把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，“我決定了，長大以后我一定要嫁給你，當(dāng)你的老婆！”
我嘴里的冰棍差點掉下來。
周圍的小伙伴們都在起哄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我當(dāng)時臉皮薄，漲得通紅，只能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頭，說：“小屁孩，瞎說什么呢?！?/p>
那個小屁孩，就叫蘇曉曉。
后來沒過多久，聽說她爸爸工作調(diào)動，全家都搬去了南方，從此再也沒見過。
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。
“陸總，您好?！?/p>
她的聲音把我從回憶里拉了回來。清冷，客氣，帶著公式化的微笑。
和記憶里那個又脆又響的聲音，完全對不上號。
她也認出我了。
我看到了她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慌亂，像被石子驚擾的湖面，但只是一瞬間，就恢復(fù)了平靜。
好演技。
我也迅速收起了臉上多余的表情，往后一靠，換上了一副面試官的專業(yè)姿態(tài)。
“蘇小姐，請坐?！蔽抑噶酥笇γ娴囊巫?。
一場心照不宣的“陌生人游戲”，就這么開始了。
她坐姿標(biāo)準(zhǔn)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背脊挺得筆直。
“請做個自我介紹?！蔽夜鹿k地說。
“好的，陸總。我叫蘇曉曉，畢業(yè)于哈佛大學(xué)商學(xué)院，主修市場營銷。畢業(yè)后，我在紐約的奧美廣告工作了四年，擔(dān)任高級項目策劃，主要負責(zé)……”
她的聲音很穩(wěn)，語速不快不慢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。
我看著她，腦子里卻在想，她小時候一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，現(xiàn)在怎么沒了？是因為妝太厚，還是因為她根本就不笑？
她講的那些項目，那些數(shù)據(jù)，那些獎項，都像一個個發(fā)光的標(biāo)簽，貼在她身上，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個完美的商品。
我打斷了她。
“蘇小姐，”我換了個姿勢，身體前傾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，“你的履歷很優(yōu)秀，甚至可以說，對我們這個中等規(guī)模的公司來說，有些‘屈就’了。能告訴我你為什么選擇我們嗎？”
這是一個很常規(guī)，但也很刁鉆的問題。
她似乎早有準(zhǔn)備，嘴角勾起一個得體的弧度。
“陸總，我認為公司的規(guī)模不是最重要的，平臺的發(fā)展?jié)摿蛣?chuàng)始人的格局才是。我研究過貴公司的案例，非常欣賞你們的創(chuàng)意理念。我相信，在這里，我能獲得比在大型跨國公司更大的發(fā)揮空間。”
滴水不漏。
我點點頭，繼續(xù)問：“我們現(xiàn)在招聘的是項目總監(jiān)的職位，需要極強的抗壓能力和團隊管理能力。你認為你最大的優(yōu)勢是什么？”
“我的優(yōu)勢在于整合資源和解決突發(fā)問題的能力。”她說，“在之前的項目中，我曾經(jīng)……”
她開始列舉案例，條理清晰，邏輯分明。
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我只看到她的嘴唇一張一合，顏色是那種很淡的豆沙色。我想起了那根融化的綠豆冰棍。
整個面試持續(xù)了半個小時。
這半個小時里，我們像兩個頂級的演員，完美地扮演著面試官和求職者的角色。我們談?wù)撌袌觯務(wù)搫?chuàng)意，談?wù)揔PI，就是不談?wù)撃强美匣睒洌徽務(wù)撃歉G豆冰棍，不談?wù)撃蔷洹拔乙藿o你”。
面試結(jié)束，她站起身，對我微微鞠躬。
“謝謝陸總給我這次機會?！?/p>
“不客氣?！?/p>
她轉(zhuǎn)身，走向門口。
就在她手要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，我鬼使神差地開口了。
“蘇小姐。”
她停住腳步，回頭看我，眼神里帶著一絲詢問。
我看著她，忽然笑了笑：“沒什么，路上小心?！?/p>
她眼里的那絲詢問變成了困惑，但她還是點了點頭，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門關(guān)上的瞬間，我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感覺比談成一個一千萬的單子還累。
陳姐很快就敲門進來了，臉上帶著興奮。
“陸總，怎么樣？這個蘇曉曉，簡直是天降神兵?。∧芰?、形象、談吐，都是頂級的！”
我沒說話，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。
錄用她？
以后在公司里抬頭不見低頭見，怎么相處？每天看著她喊“蘇總監(jiān)”，然后聽她喊我“陸總”？太別扭了。
不錄用她？
她確實是這個崗位最合適的人選，沒有之一。錯過她，對公司絕對是個損失。我陸澤不是個公私不分的人。
“陸總？”陳姐見我半天不說話，有點拿不準(zhǔn)。
“就她了。”我做了決定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薪資按最高標(biāo)準(zhǔn)給，盡快辦入職。”
“好嘞！”陳姐如釋重負。
一周后，蘇曉曉正式入職了。
她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，視野很好。她帶來的東西不多，一個造型簡潔的杯子，一個筆記本電腦，桌角放了一小盆多肉植物。
一切都和她的人一樣，簡潔，干練，帶點冷冰冰的秩序感。
公司里很快就傳開了，說新來的項目總監(jiān)是個哈佛畢業(yè)的大美女，但性格很高冷，像一座冰山。
確實是冰山。
她對我，比對任何人都冷。
每天早上在電梯里碰到，她會第一個開口：“陸總，早?！甭曇舨淮蟛恍。瑒偤媚茏岆娞堇锼腥硕悸牭?。
開會的時候，她永遠坐在離我最遠的位置。匯報工作時，她的眼睛只看著投影幕布，從來不和我對視。
她叫我“陸總”，我叫她“蘇總監(jiān)”。
我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，隔著十九年的光陰，隔著一張辦公桌和整個公司的員工。
有時候，我會在百葉窗的縫隙里看她。
她工作的時候非常專注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，偶爾會皺起眉頭，用筆桿抵著下唇思考。
那個瞬間，她臉上那種職業(yè)化的面具會褪去一點，流露出一絲屬于她自己的、真實的表情。
很像當(dāng)年那個因為一道數(shù)學(xué)題解不出來而氣鼓鼓的小丫頭。
有一次，公司茶水間的咖啡機壞了，幾個同事圍在那兒抱怨。
我正好路過，也想去接杯水。
蘇曉曉也在。她沒參與討論，只是安靜地站在一邊，看著說明書。
然后，她蹲下身，打開了咖啡機側(cè)面的一個小蓋子，不知道鼓搗了些什么，機器發(fā)出一聲輕響，居然好了。
同事們一片歡呼，夸她厲害。
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：“沒什么，以前在國外，公寓里的電器老壞，自己修習(xí)慣了。”
我站在不遠處，看著她。
我想起她小時候，院子里誰家的收音機壞了，她爸爸是工程師，三兩下就能修好。她總是在旁邊有模有樣地遞工具，像個小助手。
原來有些東西，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我的胃不太好，是創(chuàng)業(yè)初期拼出來的毛病。
有天下午，連開了三個會，水米未進，老毛病又犯了。我一個人關(guān)在辦公室里，疼得額頭冒冷汗。
我跟助理說了一聲，想提前下班回家休息。
等我收拾好東西，準(zhǔn)備離開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辦公桌上多了一個保溫杯和一盒胃藥。
保溫杯是溫的，里面是小米粥。
我愣住了。
我問助理：“你放的？”
助理一臉茫然地搖頭：“不是啊，陸總?！?/p>
我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第二天，我在走廊里碰到蘇曉曉。
“蘇總監(jiān)?！蔽医凶∷?/p>
她停下腳步：“陸總，有事嗎？”
“昨天桌上的東西，謝謝你?！蔽铱粗难劬φf。
她臉上沒什么表情，語氣也很平淡：“您客氣了，我下樓買東西，看到您臉色不好，就順便帶了點。您是老板，身體健康關(guān)系到公司全員的福祉?！?/p>
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，把所有的人情味都撇得干干凈凈。
我看著她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她越是這樣，我就越覺得，這座冰山下面，藏著一座火山。
公司組織了一次團建，去郊區(qū)轟趴。
白天玩游戲，晚上燒烤喝酒。
蘇曉曉也參加了，但她大多數(shù)時候都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，不像別的同事那么瘋。
燒烤的時候，一個剛來的實習(xí)生不知道天高地厚，端著酒杯湊到蘇曉曉面前。
“蘇總監(jiān)，我敬你一杯！聽說您還是單身？我們公司好多優(yōu)秀的男同事呢！”
氣氛瞬間有點尷尬。
所有人都看著蘇曉曉，想看她怎么應(yīng)對。
蘇曉曉沒生氣，她拿起一瓶礦泉水，給自己倒了一杯，舉起來和那個實習(xí)生碰了一下。
“謝謝。不過我的個人問題，就不勞大家費心了。有這個時間，不如多想想下個季度的KPI怎么完成。”
一句話，四兩撥千斤，既給了對方面子，又明確劃清了界限。
實習(xí)生灰溜溜地走了。
我坐在不遠處，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我發(fā)現(xiàn)，我對她的興趣，越來越濃了。
我不再滿足于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偷看她，我開始制造各種“偶遇”。
比如，我知道她有健身的習(xí)慣，就也辦了她常去的那家健身房的卡。
有一次，我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，余光瞥見她走了進來。她換上了運動裝，扎著高馬尾，素面朝天。
沒有了職業(yè)裝的包裹，她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，充滿了活力。
我假裝才看到她，氣喘吁吁地打招呼：“蘇總監(jiān)？好巧。”
她也有些意外，但還是點了點頭：“陸總?！?/p>
然后，她就徑直走向了瑜伽區(qū)，自顧自地開始拉伸，再也沒看我一眼。
我一個人在跑步機上，跑得更賣力了，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。
感覺自己像個一廂情愿的傻子。
轉(zhuǎn)機發(fā)生在一個月后。
公司接了一個大單子，是國內(nèi)頂尖的科技公司“Apex科技”的新品發(fā)布會全案策劃。
這個項目要是做好了，我們公司在業(yè)內(nèi)的名聲能再上一個臺階。
我親自掛帥，蘇曉曉是項目的總負責(zé)人。
整個團隊沒日沒夜地干了兩個月，方案改了十幾稿，終于得到了客戶的認可。
眼看發(fā)布會就在一周后，一切準(zhǔn)備就緒。
就在這個節(jié)骨眼上，出事了。
我們?yōu)榘l(fā)布會核心創(chuàng)意環(huán)節(jié)請的國際知名魔術(shù)師，因為在歐洲的演出中意外受傷，骨折了，明確表示來不了了。
這個消息如同一個晴天霹靂。
核心創(chuàng)意沒了，整個發(fā)布會就塌了一半?？蛻裟沁呉呀?jīng)知道了消息，CEO的電話直接打到了我的手機上，語氣非常不客氣，揚言要終止合作，并追究我們的違約責(zé)任。
整個項目組都炸了鍋，辦公室里彌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。
所有人都像熱鍋上的螞蟻，團團轉(zhuǎn)，但誰也拿不出一個可行的方案。
“現(xiàn)在臨時去哪兒找一個同等級別的魔術(shù)師？根本不可能！”
“要不……跟客戶坦白，我們換個創(chuàng)意？”
“換？說得輕巧！還有一個星期，怎么換？客戶能同意嗎？”
我坐在會議室的主位，一個勁地抽煙，煙灰缸里很快就堆滿了煙頭。
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，一直沉默的蘇曉曉開口了。
“陸總，我有一個方案?！?/p>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。
她的表情很冷靜，完全沒有慌亂。
“魔術(shù)師是找不到了。但我們可以反其道而行之。”她說，“既然Apex是科技公司，我們?yōu)槭裁床挥每萍紒碇圃臁Хā?？?/p>
她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筆，飛快地畫著什么。
“我認識一個在柏林的數(shù)字藝術(shù)團隊，他們最擅長做大型的裸眼3D和全息投影。我們可以打造一個全息投影的虛擬偶像，讓她來擔(dān)任新品的‘發(fā)布官’。這個噱頭，比請一個魔術(shù)師更貼合Apex的科技屬性，也更具話題性?！?/p>
她的方案大膽，前衛(wèi)，充滿了想象力。
會議室里一片寂靜。
有人提出質(zhì)疑：“這個方案聽起來很酷，但是一個星期的時間，能實現(xiàn)嗎？而且那個德國團隊，我們怎么聯(lián)系？人家愿意接這個急活嗎？”
蘇曉曉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“人脈我去聯(lián)系。技術(shù)實現(xiàn)，只要錢到位，他們可以24小時連軸轉(zhuǎn)?，F(xiàn)在是柏林時間上午，我馬上就可以跟他們開視頻會議。”
我看著她，看到了她身上那股不服輸?shù)膭艃骸?/p>
和當(dāng)年那個被搶了冰棍錢，哭完之后擦干眼淚，說明天還要跟那幾個大孩子“決斗”的小丫頭，一模一樣。
我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。
“就按你說的辦?！蔽艺f，“錢不是問題，人手你隨便調(diào)。這個項目，你全權(quán)負責(zé)?！?/p>
那一刻，我看到她緊繃的肩膀，稍微松弛了一點。
接下來的一個星期，我們幾乎是以公司為家。
蘇曉曉啟動了她所有的海外人脈，每天跟柏林的團隊開跨洋視頻會議，溝通方案細節(jié)。因為時差，她經(jīng)常是凌晨三四點還在會議室里。
我也沒有閑著，一邊安撫客戶的情緒，一邊調(diào)動公司所有資源配合她。
我從來沒見過她那么拼命的樣子。
有天晚上，已經(jīng)快凌晨兩點了，公司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我給她泡了杯咖啡，端到她面前。
她正戴著耳機，用流利的德語和對方溝通，眉頭緊鎖。
看到我，她取下一只耳機，對我說了聲“謝謝”，聲音因為熬夜而有些沙啞。
“還沒弄好？”我問。
“快了，在調(diào)整最后一個渲染細節(jié)。”她揉了揉眼睛，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。
我看著她疲憊的樣子，心里有點堵。
“其實……沒必要這么拼。”我說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抬頭看我，眼神很亮。
“陸總，這是我的工作?！彼f，“我拿了這份薪水，就得對得起它?！?/p>
我沒再說話。
我只是默默地坐在她旁邊，陪著她。
窗外是沉睡的城市，辦公室里只有我們兩個人，和鍵盤的敲擊聲，還有她偶爾和對方溝通的聲音。
那種感覺很奇妙。
我們明明是在工作，但氣氛卻不那么緊繃了。好像我們不是老板和下屬，而是并肩作戰(zhàn)的戰(zhàn)友。
發(fā)布會當(dāng)天，大獲成功。
當(dāng)那個由全息投影技術(shù)打造的虛擬偶像，栩栩如生地出現(xiàn)在舞臺上，與Apex的CEO進行互動時，全場都沸騰了。
媒體的閃光燈亮成一片。
發(fā)布會結(jié)束后，客戶緊緊握著我的手，激動得說不出話來。
“陸總！太棒了！這絕對是我見過的最牛的發(fā)布會！”
我知道，這個項目的成功，百分之九十的功勞，都屬于蘇曉曉。
公司內(nèi)部開了慶功宴，地點選在一家很熱鬧的日料店。
蘇曉曉無疑是全場的焦點，同事們輪番向她敬酒，說著各種各樣的恭維話。
她一開始還應(yīng)付著，后來明顯有點招架不住了，臉上泛起了紅暈。
輪到一個部門經(jīng)理端著滿滿一杯清酒過來時，我站了起來。
“我來替蘇總監(jiān)喝吧?！蔽夷眠^那個杯子，一飲而盡，“她是我們公司的大功臣，喝壞了，下個項目誰來扛？”
我話說得很自然，帶著老板關(guān)心下屬的口吻。
同事們都善意地起哄。
蘇曉曉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有點復(fù)雜，但沒說什么。
那晚，我替她擋了不少酒。
宴會結(jié)束時，她已經(jīng)有點站不穩(wěn)了。
“我送你回家?！蔽艺f，語氣不容拒絕。
同事們識趣地散了，留下我們兩個人。
我扶著她，走在夜晚的街上。
她的身上帶著一股酒氣，混雜著她自己身上好聞的香水味。
我們上了我的車。
我發(fā)動車子，問道：“你家地址？”
她報了一個地址，然后就靠在副駕駛座上，閉上了眼睛，好像是睡著了。
車?yán)锖馨察o，只有空調(diào)的送風(fēng)聲。
我開得很慢，時不時會用余光看她一眼。
路燈的光一閃一閃地從她臉上掠過，讓她的側(cè)臉看起來忽明忽暗。她的睫毛很長，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我忽然發(fā)現(xiàn)，我對這個“長大后的鄰家妹妹”，已經(jīng)不只是好奇了。
車子開到她家小區(qū)樓下。
我停下車，熄了火。
她好像也醒了，慢慢地坐直了身體。
“到了。”我說。
“嗯，”她應(yīng)了一聲，但沒動，“謝謝你，陸總?！?/p>
“不客氣。”
車廂里又陷入了沉默。
是一種很微妙的沉默。不像在辦公室里那種刻意保持距離的沉默，而是帶著一絲曖昧和試探。
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很有力。
我醞釀了很久，終于決定打破這份平靜。
我側(cè)過身，看著她。路燈的光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，剛好勾勒出她臉部的輪廓，很柔和。
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點笑意，但眼神是認真的，甚至可以說是灼熱的。
“蘇曉曉，”我緩緩開口，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低沉，“我得承認，你的能力完全超出了我的預(yù)期。從面試到這次的項目，你都做得非常出色?！?/p>
她禮貌地笑了笑，那笑容還是帶著一點距離感：“謝謝陸總夸獎，這都是我應(yīng)該做的?！?/p>
她說著，手就伸向了車門，準(zhǔn)備下車。她想結(jié)束這場對話，結(jié)束這曖昧的氣氛。
我快了一步。
我的手伸過去，輕輕按下了中控鎖的按鈕。
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
她的動作停住了，放在車門上的手也頓住了。她回頭看我，眼神里滿是錯愕。
“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，”我的語氣變得有點不正經(jīng)，像是在開玩笑，又像是在逼問，“從你走進我辦公室面試的那天起，我就在想?！?/p>
她的心跳肯定也漏了一拍，我看到她的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，但她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我。
我把身體往她那邊湊近了一些。
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，近到我能聞到她呼吸里淡淡的酒香，能看到她瞳孔里我自己的倒影。
我壓低了聲音，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，一字一句，確保她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老實交代，你那天來我公司，費了那么大勁準(zhǔn)備，真的是為了面試那個小小的項目總監(jiān)崗位嗎？”
我停頓了一下，滿意地看著她瞬間睜大的眼睛，和從脖子根迅速蔓延到耳垂的紅暈。
然后，我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，拋出了那個在我心里盤旋了兩個多月的、致命的問題：
“我怎么覺得……你面試的崗位，是老板娘呢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