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碎玻璃聲像把刀子，劃破了長達半個月的沉默。

周俊達滿身酒氣站在客廳中央，腳邊是濺開的紅酒和玻璃碴。

他眼睛通紅地盯著沙發(fā)上的魏蕓熙，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。

“你就這么嫌棄我？”

魏蕓熙慢慢抬起眼睛，看了他很久。

窗外路燈的光斜斜照進來，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。

她想起十五天前手機屏幕上那些刺眼的字句，想起那些親昵的稱呼和露骨的調(diào)情。

想起自己當時坐在黑暗里，渾身發(fā)冷的樣子。

“是?！彼犚娮约旱穆曇羝届o得可怕，“臟?！?/p>

周俊達愣住了。

魏蕓熙站起來，繞過地上的狼藉，走到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
她聞到濃烈的酒味，還有一絲陌生的甜膩香水氣息。

“怕染病。”她補充道，聲音輕得像嘆息。

周俊達的臉在那一瞬間褪盡了血色。

01

結(jié)婚七周年紀念日那天下著細雨。

魏蕓熙特意調(diào)了下午的課，早早從美術(shù)培訓班回家。

她在菜市場挑了新鮮的鱸魚和肋排，又繞去花店買了一束香檳玫瑰。

賣花的老板娘認識她，笑著問：“周先生又要過生日啦？”

“今天是我們結(jié)婚紀念日?！蔽菏|熙低頭聞了聞花香。

“哎喲，都七年啦？時間真快?！崩习迥锫槔匕?，“你們倆還是這么恩愛。”

魏蕓熙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
拎著菜和花走到小區(qū)門口時，雨剛好停了。

夕陽從云層縫隙漏出來，把濕漉漉的地面染成淡金色。

她掏出鑰匙開門，屋里靜悄悄的。

周俊達早上說過今天要開項目評審會，可能會晚點回來。

魏蕓熙把玫瑰插進餐桌的花瓶里，系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餐。

清蒸鱸魚，糖醋排骨，白灼菜心，都是周俊達愛吃的菜。

她還從酒柜最里面取出那瓶波爾多紅酒——那是他們結(jié)婚時朋友送的，說留到第七年再開。

廚房的窗戶開著，傍晚的風吹進來，帶著雨后青草的氣味。

魏蕓熙把排骨焯好水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擦了擦手走進臥室。

她從衣柜最上層取出一只深藍色絲絨盒子。

里面是一對鉑金袖扣，設(shè)計簡潔，內(nèi)側(cè)刻著他們名字的縮寫。

上周逛商場時偶然看見的，價格不菲，她猶豫了好幾天才買下。

周俊達最近總抱怨原來的袖扣太舊了，配不上新買的西裝。

她把袖扣盒子放在餐桌上，玫瑰旁邊。

然后繼續(xù)回廚房忙活。

六點半，菜都做好了，周俊達還沒回來。

魏蕓熙給他發(fā)了條微信：“會議還沒結(jié)束嗎？”

沒有回復。

她坐在餐桌邊等，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。

七點十分，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她連忙拿起來，卻是培訓班家長群里的消息。

周俊達依然沒有回音。

七點半，桌上的菜已經(jīng)涼透了。

魏蕓熙站起身，把菜一盤盤端回廚房，用保鮮膜封好。

她打開電視，隨便調(diào)了個頻道，心不在焉地看著。

八點過五分，門外終于傳來鑰匙轉(zhuǎn)動的聲音。

周俊達推門進來，滿臉疲憊。

“抱歉抱歉，會議拖太久了?！彼贿厯Q鞋一邊說，“餓壞了吧？”

“菜都涼了，我去熱一下?！蔽菏|熙走進廚房。

“別忙了，我在公司吃過了?！敝芸∵_把公文包扔在沙發(fā)上，松了松領(lǐng)帶。

魏蕓熙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桌上那束玫瑰和袖扣盒子。

周俊達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愣了一下。

“今天……”他皺起眉頭思索，“今天幾號？”

“十月二十三?！蔽菏|熙輕聲說。

周俊達的表情僵住了。

“我們的結(jié)婚紀念日。”她補充道。

“該死，我完全忘了?！敝芸∵_懊惱地拍了下額頭，“這段時間項目太忙了，蕓熙，對不起。”

他走過來想抱她，魏蕓熙側(cè)身躲開了。

“沒事，你先去洗澡吧?！彼f，“累了一天了?！?/p>

周俊達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，最后還是收了回去。

他轉(zhuǎn)身往臥室走，走到一半時，口袋里傳來連續(xù)幾聲微信提示音。

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，手指飛快地打字回復。

魏蕓熙看著他專注的側(cè)臉，忽然開口：“誰啊，這么晚還找你？”

“哦，唐助理。”周俊達頭也沒抬，“項目上有點事要確認?！?/p>

他回了消息，把手機隨手放在鞋柜上，進了浴室。

水聲響起來。

魏蕓熙走到鞋柜邊，盯著那部黑色的手機。

屏幕又亮了一下，彈出一條新消息預覽。

“周總，今天謝謝您的晚餐，很開心??”

發(fā)送人：唐傲珊。

魏蕓熙站在那里，一動不動。

浴室里的水聲嘩嘩響著，電視里正在播綜藝節(jié)目，觀眾的笑聲一陣陣傳來。

她忽然覺得冷，抱住自己的手臂。

手機屏幕暗了下去。

02

相冊是魏蕓熙在整理書房時翻出來的。

厚重的皮質(zhì)封面，邊角已經(jīng)磨損。

她蹲在書架前，拂去上面的灰塵，輕輕翻開。

第一頁是他們大學時的合影。

周俊達穿著白襯衫，頭發(fā)比現(xiàn)在長一些，笑得一臉燦爛。

她靠在他肩上，手里舉著冰激凌，眼睛彎成月牙。

照片下面用銀色筆寫著：2008年，未名湖畔。

魏蕓熙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。

那時候周俊達追她追得全校皆知。

每天在女生宿舍樓下等她，手里不是早餐就是奶茶。

她室友都開玩笑說：“魏蕓熙，你再不答應，周俊達就要成我們樓的門神了。”

其實她早就動心了，只是不好意思說。

周俊達長得好看，專業(yè)成績好，還是學生會副主席。

而她只是個普通的美術(shù)系女生，除了會畫畫，沒什么特別。

大三那年的圣誕節(jié)，周俊達在操場用蠟燭擺了個巨大的心形。

他站在中間彈吉他唱情歌，跑調(diào)跑得厲害，卻認真得讓人想哭。

魏蕓熙在周圍人的起哄聲中走到他面前。

“別唱了，太難聽了?！彼t著臉說。

周俊達放下吉他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。

“那你能做我女朋友嗎？我保證以后只唱給你一個人聽?！?/p>

后來他們真的在一起了。

畢業(yè)那年，周俊達拿到了北京一家設(shè)計院的錄用通知。

魏蕓熙的父母希望她回老家，當個中學美術(shù)老師，安穩(wěn)。

她猶豫了很久，最后買了去北京的車票。

在火車站，媽媽拉著她的手哭：“丫頭，那么遠，受了委屈怎么辦？”

“俊達會照顧我的?！彼@樣說，心里其實也沒底。

剛到北京的日子很難。

租的房子在西五環(huán)外，老舊的筒子樓，廁所是公用的。

周俊達的實習工資不高，魏蕓熙到處找畫畫的工作。

她給少兒雜志畫插圖，去商場做美陳設(shè)計，接一些私人的油畫定制。

晚上兩人擠在十平米的小房間里，數(shù)著這個月又攢了多少錢。

周俊達把她的腳捂在懷里取暖：“蕓熙，等我轉(zhuǎn)正了，我們就換個大點的房子?！?/p>

“然后呢？”她問。

“然后攢錢買屬于我們自己的房子?！?/p>

“再然后呢？”

“結(jié)婚，生個孩子，最好是個女兒，像你。”

魏蕓熙笑了，笑著笑著眼眶就濕了。

后來周俊達真的升職了，他們搬進了兩居室。

再后來他跳槽到現(xiàn)在的公司，做到了項目經(jīng)理。

去年他們在這套三居室簽了購房合同，雖然要還三十年貸款。

好像什么都實現(xiàn)了，又好像什么都變了。

魏蕓熙合上相冊，把它放回書架最頂層。

窗外天色漸暗，她看了眼手機，晚上八點半。

周俊達下午發(fā)微信說今晚要陪客戶吃飯，讓她別等。

她熱了中午的剩菜，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完。

洗完碗，她坐在沙發(fā)上看了會兒電視，眼皮越來越沉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開門聲驚醒了她。

周俊達輕手輕腳地走進來，見她醒了，愣了一下。

“吵到你了？”

“沒事?！蔽菏|熙揉了揉眼睛，“幾點了？”

“快十二點了?！敝芸∵_脫下西裝外套，走過來想親她。

魏蕓熙聞到了一股酒味，還有……香水味。

很甜膩的女士香水，和她平時用的淡雅花香完全不同。

她下意識往后仰了仰。

周俊達的吻落在她臉頰上。

“我去洗澡?！彼袷菦]注意到她的閃躲，搖搖晃晃走向臥室。

魏蕓熙坐在黑暗里，聽著浴室的水聲。

過了一會兒，她起身走進臥室，拿起周俊達搭在椅背上的襯衫。

湊近聞了聞。

那股香水味更濃了，混雜著煙酒的氣息。

她把襯衫扔回椅子上，站在那兒發(fā)了很久的呆。

03

周俊達的手機密碼是他們結(jié)婚紀念日。

這個習慣他保持了七年，魏蕓熙從來沒想過要改。

現(xiàn)在她站在浴室門外，聽著里面嘩啦啦的水聲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
手機就放在床頭柜上，屏幕朝下。

她只要走過去，拿起來，輸入那六個數(shù)字。

就能知道那個唐助理到底是誰，那些曖昧的消息是怎么回事。

也可能什么都沒有，只是她想多了。

魏蕓熙的腳像釘在原地，動彈不得。

水聲停了。

她慌忙退回客廳，在沙發(fā)上坐下，隨手拿起一本雜志。

周俊達擦著頭發(fā)走出來，看了她一眼。

“還不睡？”

“再看會兒?！蔽菏|熙頭也沒抬。

周俊達走進臥室，很快傳來吹風機的聲音。

魏蕓熙盯著雜志上的字，一個也看不進去。

凌晨兩點，她仍然睜著眼睛。

身邊的周俊達睡得很沉，發(fā)出均勻的呼吸聲。

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。

魏蕓熙輕輕掀開被子，赤腳踩在地板上。

冰涼。

她走到周俊達那邊，床頭柜上的手機正在充電，屏幕一片漆黑。

拿起手機時，她的手在抖。

輸入密碼：102323。

屏幕亮了。

壁紙還是去年他們在海邊度假時拍的照片，她笑得一臉燦爛。

魏蕓熙點開微信，通訊錄最上方是“唐傲珊”。

頭像是個穿職業(yè)裝的年輕女性，笑容自信。

她猶豫了三秒，點進去。

聊天記錄從三個月前開始。

起初都是工作內(nèi)容，項目進度，會議通知。

一個月前，語氣開始變了。

唐傲珊會發(fā)“周總辛苦了，要注意休息哦”。

周俊達回：“你也是，別總加班?！?/p>

兩周前，唐傲珊在晚上十一點發(fā)來一張自拍。

背景像是酒吧，她舉著酒杯，微醺的臉泛著紅暈。

“應酬好累，想回家了?！?/p>

周俊達回復：“在哪？我送你?！?/p>

“不用啦，我已經(jīng)打車了。周總真體貼??”

“安全到家說一聲?！?/p>

“好的呢~周總這么關(guān)心我，女朋友不會吃醋吧？”

“她睡了?！?/p>

魏蕓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，指尖冰涼。

她繼續(xù)往下滑。

上周三，凌晨一點。

唐傲珊：“睡不著，在想今天會議上您說的那個方案。”

周俊達：“這么晚還不睡？”

“腦子里都是工作嘛。周總，我覺得您特別厲害，什么都懂?！?/p>

“你也很聰明，學得快。”

“那還不是周總教得好~對了，您上次說喜歡的那家日料店，我朋友說真的很不錯。”

“下次帶你去嘗嘗。”

“真的嗎？期待~”

昨天下午。

唐傲珊發(fā)來一張照片，是條寶藍色的領(lǐng)帶。

“逛街看到的，感覺特別配您那套深灰色西裝，就買了?！?/strong>

周俊達：“多少錢？我轉(zhuǎn)你?！?/p>

“不用啦，就當是謝師禮。您教了我那么多東西?！?/p>

“那多不好意思?！?/p>

“那周總請我吃飯就好啦~今天下班后有空嗎？”

“好，地方你定。”

聊天記錄到這里就斷了。

時間是昨天下午四點十七分。

而昨晚周俊達說，他在公司加班到九點。

魏蕓熙點開唐傲珊的朋友圈。

最新一條是昨晚十點發(fā)的，照片是日料店的吧臺，兩只清酒杯碰在一起。

配文：“和敬愛的老師共進晚餐，受益匪淺??”

沒有露出人臉，但其中一只手腕上戴著的表，魏蕓熙認得。

是她去年送給周俊達的生日禮物。

她退出微信，點開相冊。

最近刪除里，有十幾張照片。

大部分是唐傲珊的單人照，辦公室里的，餐廳里的，笑容明媚。

最后三張是合影。

唐傲珊歪頭靠在周俊達肩上，比著剪刀手。

周俊達的手搭在她腰上，笑得有點拘謹，但沒有推開。

照片時間：昨晚九點四十三分。

魏蕓熙關(guān)掉手機，把它放回原位。

她慢慢走回自己那側(cè)床邊，坐下。

窗外有車駛過，燈光在天花板上劃過一道弧線。

她盯著那道光，直到它消失。

然后躺下，拉好被子，閉上眼睛。

周俊達在睡夢中翻了個身，手臂搭過來。

魏蕓熙輕輕把它挪開，背過身去。

04

早餐是小米粥和煎蛋。

周俊達坐下時揉了揉太陽穴：“昨晚好像喝多了，頭疼?！?/p>

魏蕓熙把粥推到他面前：“今天還去公司嗎？”

“得去，上午約了甲方?！敝芸∵_喝了一口粥，皺眉，“怎么這么淡？”

“你胃不好，少吃點鹽?！?/p>

周俊達沒說話，低頭繼續(xù)吃。

氣氛沉默得有些尷尬。

魏蕓熙拿起手機，假裝看新聞，余光卻注意著周俊達。

他今天系了條寶藍色的領(lǐng)帶。

很襯他的膚色，顯得人精神。

“新買的領(lǐng)帶？”她裝作隨意地問。

周俊達的手頓了一下：“啊，對。上周買的，一直沒機會戴?！?/p>

“挺好看的?！?/p>

“謝謝?！敝芸∵_的語氣有些不自然。

吃完早餐，他起身收拾公文包。

“今晚可能要晚點，有個方案要趕?！?/p>

“知道了?！?/p>

周俊達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
“蕓熙，你最近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

魏蕓熙正在洗碗，水流嘩嘩響。

“沒有啊?！彼f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感覺你怪怪的?！敝芸∵_撓撓頭，“好像不太愛說話了。”

“可能是最近培訓班學生多，有點累?！?/p>

“那你要注意休息?！敝芸∵_穿上鞋，“我走了?！?/p>

門關(guān)上了。

魏蕓熙關(guān)掉水龍頭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
她走到書房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。

翻開，新的一頁。

日期：11月7日。

時間：上午8點15分離家。

領(lǐng)帶：寶藍色，新。

理由：加班趕方案。

她盯著這些字看了很久，然后合上本子，鎖回抽屜。

上午的繪畫課，她有些心不在焉。

教小朋友畫向日葵，自己卻總把黃色涂到線外。

“魏老師，您今天狀態(tài)不太好啊?！敝绦￡愱P(guān)心地問。

“昨晚沒睡好。”魏蕓熙勉強笑笑。

中午休息時，她給林思瑤發(fā)了條微信。

“在忙嗎？”

林思瑤很快回復：“剛開完庭，怎么了寶貝？”

“想找你聊聊，有空嗎？”

“晚上七點，老地方見?！?/p>

老地方是她們大學時常去的一家咖啡館，離林思瑤的律所很近。

魏蕓熙到的時候，林思瑤已經(jīng)在了，面前擺著兩臺筆記本電腦。

“等我五分鐘，馬上就好?！绷炙棘幨种冈阪I盤上飛舞。

魏蕓熙點了杯拿鐵，坐在對面等她。

窗外華燈初上，下班的人群匆匆走過。

林思瑤終于合上電腦，長長舒了口氣。

“好了，說吧。什么事讓我們魏老師愁眉苦臉的？”

魏蕓熙捧著溫熱的杯子，很久沒說話。

“我可能……”她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要離婚了?！?/p>

林思瑤愣住了。

“周俊達出軌了？”她直接問。

魏蕓熙點點頭，又搖搖頭：“我不確定。但……有證據(jù)。”

她把手機聊天記錄和照片的事簡單說了。

林思瑤的表情越來越嚴肅。

“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
“我不知道?！蔽菏|熙看著杯子里晃動的泡沫，“思瑤，我們結(jié)婚七年了?！?/p>

“七年又怎樣？”林思瑤握住她的手，“蕓熙，出軌只有零次和無數(shù)次?！?/p>

“也許……也許只是曖昧，還沒到那一步?！?/p>

“你信嗎？”林思瑤反問，“那些照片，那些聊天記錄，深夜一起吃飯。蕓熙，別自欺欺人。”

魏蕓熙低下頭，眼淚掉進咖啡里。

“那我該怎么辦？”

“第一，冷靜。第二，收集更多證據(jù)。第三，想清楚你要什么。”林思瑤的語氣專業(yè)而冷靜，“如果你要離婚，我?guī)湍阏易詈玫碾x婚律師。如果你要給他機會，也要讓他付出代價?！?/p>

“我不知道我要什么?！蔽菏|熙哽咽道，“我就是覺得……疼。這里疼?！?/p>

她指著自己心口的位置。

林思瑤起身坐到她身邊，抱住她。
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?！彼p聲說，“但蕓熙，你得振作起來。無論做什么決定，都得保護自己?！?/p>

魏蕓熙哭了很久，把林思瑤的肩膀都哭濕了。

最后她擦干眼淚，紅著眼睛說：“我想先收集證據(jù)?！?/p>

“好?！绷炙棘幷f，“聊天記錄備份了嗎？”

“還沒。”

“現(xiàn)在做。還有，查他的消費記錄，開房記錄，行車記錄。這些我教你怎么弄。”

她們在咖啡館待到十點。

林思瑤教了她很多方法，如何合法地收集證據(jù)，如何保護自己的財產(chǎn)。

“記住，不要打草驚蛇?！绷炙棘幎冢霸谒煊X之前，把能拿到的都拿到?！?/p>

魏蕓熙點頭。

回家的地鐵上，她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廣告牌。
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和周俊達剛來北京時，也常坐這條線。

那時候他們買不起車，周末就坐地鐵到處逛。

周俊達總把座位讓給她，自己站著，一只手拉著吊環(huán)，一只手護著她。

她仰頭看他，覺得這個男人會保護她一輩子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周俊達發(fā)來微信：“今晚要通宵，不回去了。你早點睡?！?/p>

魏蕓熙盯著這條消息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回復：“好?！?/p>

沒有表情，沒有叮囑。

她退出微信，打開相冊，把那天拍下的聊天記錄和照片，備份到了云盤。

05

周俊達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
這種不對勁不是突然發(fā)生的，而是一點一點滲透進生活里。

比如魏蕓熙不再等他一起吃晚飯。

比如她睡覺時總是背對著他，而且睡在床的最邊緣。

比如他抱她時，她的身體會僵硬。

比如她看他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
起初周俊達以為她是心情不好，或者培訓班工作太累。

他試著哄她，買花，買禮物，說甜言蜜語。

魏蕓熙收下花，插進花瓶，說謝謝。

禮物放在抽屜里，沒拆。

甜言蜜語像石子扔進深井，聽不見回音。

上周五晚上，周俊達特意早早下班，買了電影票。

是他記得魏蕓熙一直想看的文藝片。

“今晚有空嗎？我們?nèi)タ措娪??！彼l(fā)微信給她。

過了半小時，魏蕓熙回復：“晚上有家長會，走不開?！?/p>

“那明天呢？”

“明天要帶學生寫生?！?/p>

周俊達看著手機屏幕，心里涌上一股煩躁。

他打電話過去，響了七八聲才接通。

“喂？”魏蕓熙的聲音很輕，背景音嘈雜。

“你是不是在躲我？”周俊達直接問。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“沒有，就是忙?！?/p>

“忙到連一起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？”周俊達的聲音提高了些，“魏蕓熙，我們多久沒好好說話了？”

“我真的在忙，學生家長等著呢?；仡^再說?！?/p>

電話掛了。

周俊達盯著手機，一股無名火竄上來。

他開車回家，屋里黑著燈。

餐桌上放著張字條：“我吃過了，你的在冰箱，自己熱?！?/strong>

字跡工整，沒有署名，沒有表情符號。

周俊達把字條揉成一團，扔進垃圾桶。

他從冰箱里拿出保鮮盒，里面是青椒肉絲和米飯。

微波爐加熱時發(fā)出嗡嗡的聲音，在寂靜的屋子里格外刺耳。

他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。

也是加班晚歸，魏蕓熙總會等他。

不管多晚，客廳的燈都亮著。

她窩在沙發(fā)上打盹，聽到開門聲就揉著眼睛醒來。

“回來啦？菜在鍋里熱著，我給你盛。”

現(xiàn)在呢？

現(xiàn)在屋里是黑的，菜是冷的，人是遠的。

周俊達吃完飯，洗了澡，躺在床上刷手機。

唐傲珊發(fā)來消息：“周總，方案甲方通過了！太開心了！”

后面跟著個轉(zhuǎn)圈的表情。

周俊達回復：“辛苦了，早點休息?！?/p>

“您也辛苦啦~對了，這周末有空嗎？想請您吃飯慶祝一下?！?/p>

周俊達盯著這條消息，猶豫了。

臥室門被推開，魏蕓熙走進來。

她看都沒看他一眼，徑直走進浴室。

周俊達刪掉了唐傲珊的對話框，把手機扔到一邊。

魏蕓熙洗完澡出來，穿著保守的棉質(zhì)睡衣，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。

她掀開被子，在離他最遠的那側(cè)躺下。

關(guān)掉自己這邊的床頭燈。

黑暗里，周俊達開口：“我們談談?！?/p>

“累了，明天吧?！蔽菏|熙背對著他說。

“就現(xiàn)在。”周俊達坐起來，打開他那邊的燈。

昏黃的光照在魏蕓熙身上，她一動不動。

“我到底做錯什么了？”周俊達問，“你這段時間像變了個人?！?/p>

魏蕓熙沒說話。

“是不是我太忙了，沒時間陪你？我可以調(diào)整工作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魏蕓熙打斷他，“你忙你的?！?/strong>

“那你能不能別這樣？”周俊達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氣，“有什么問題說出來，我們一起解決。你這樣冷暴力算什么？”

魏蕓熙慢慢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他。

她的眼睛在燈光下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
“周俊達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你有沒有什么事想告訴我？”

周俊達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字面意思?！蔽菏|熙說，“有沒有什么事，是你瞞著我的？”

空氣凝固了。

周俊達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

他想起那些聊天記錄，想起那頓日料晚餐，想起唐傲珊靠在他肩上的溫度。

“沒有?！彼f，“我能有什么事瞞你？”

魏蕓熙看了他很久，然后轉(zhuǎn)回去，重新背對他。

“睡吧?！?/strong>

“魏蕓熙！”周俊達提高聲音，“你把話說清楚！”

“我說得很清楚了。”魏蕓熙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，悶悶的，“我問你有沒有事瞞著我，你說沒有。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。”

周俊達抓起枕頭，狠狠砸在床上。

“你最近是不是神經(jīng)質(zhì)了？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？”

這話說出口的瞬間，他就后悔了。

魏蕓熙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
然后她掀開被子，起身下床，抱起自己的枕頭。

“你去哪？”周俊達問。

“客房?！蔽菏|熙說，“免得影響你休息?！?/p>

她走出臥室，輕輕帶上門。

沒有摔門，沒有爭吵，平靜得可怕。

周俊達坐在床上，抓著自己的頭發(fā)。

手機又亮了一下。

唐傲珊：“周總？周末有空嗎？”

他盯著那條消息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回復：“有?！?/p>

06

程玉潔來北京是在一個周三的下午。

她沒提前打招呼，直接拎著行李箱敲開了門。

魏蕓熙開門時愣住了：“媽？您怎么來了？”

“怎么，不歡迎？”程玉潔白了她一眼，拖著箱子進屋。

“不是……您該提前說一聲，我好去接您?！?/p>

“接什么接，我還沒老到不認識路?！背逃駶崜Q了鞋，在屋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“俊達呢？”

“上班去了?！?/p>

程玉潔點點頭，在沙發(fā)上坐下，拍拍身邊的位置。

“過來，跟媽說說。”

魏蕓熙心里一緊：“說什么？”

“你說說什么？”程玉潔瞪她，“你爸前兩天給你打電話，聽你聲音不對。他擔心得睡不著覺，非要我來看看?！?/p>

“我沒事……”

“沒事？”程玉潔打斷她，“魏蕓熙，你是我生的。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拉什么屎。說吧，跟俊達怎么了？”

魏蕓熙低著頭，手指絞在一起。

“吵架了？”

搖頭。

“他欺負你了？”

還是搖頭。

程玉潔嘆了口氣，握住女兒的手。

“蕓熙，媽是老了，但不瞎。你這屋里，一點煙火氣都沒有。廚房的灶臺干凈得像沒人用過，冰箱里全是速食。俊達的拖鞋擺在門口，鞋底都是灰，說明他好久沒按時回家了?！?/p>

她頓了頓：“最重要的是你。你眼睛里沒光了?！?/p>

魏蕓熙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。

她撲進媽媽懷里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
這半個月的委屈，痛苦，強裝的鎮(zhèn)定，全在這一刻決堤。

程玉潔輕輕拍著她的背，什么也沒問。

等魏蕓熙哭夠了，才遞給她紙巾。

“現(xiàn)在能說了嗎？”

魏蕓熙擦干眼淚，把手機里的聊天記錄和照片給媽媽看。

程玉潔戴著老花鏡，一頁頁翻得很慢。

看完后，她摘下眼鏡，揉了揉鼻梁。

“思瑤讓我收集證據(jù)，然后起訴離婚?！?/p>

“林思瑤那丫頭是律師，她的話你得聽。”程玉潔說，“但媽問你一句：你還愛他嗎？”

魏蕓熙沉默了。

“如果你還愛，還想給他機會，那就要讓他付出代價，讓他知道這事有多嚴重?！背逃駶嵳f，“如果你不愛了，心死了，那就離。媽支持你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魏蕓熙小聲說，“我就是覺得……七年，怎么就這樣了？”

“七年怎么了？三十年也有散的。”程玉潔摟住女兒，“蕓熙，婚姻就像瓷器，碎了就是碎了。你就算把它粘回去，裂痕也在那兒。你可以選擇繼續(xù)用這個有裂痕的瓷器，也可以換個新的。但無論怎么選，都不能割傷自己的手。”

那天晚上，周俊達回家時看到程玉潔，很驚訝。

“媽？您怎么來了？”

“怎么，我來女兒家還要跟你報備？”程玉潔不冷不熱地說。

周俊達尷尬地笑笑：“不是這意思。您吃飯了嗎？我請您出去吃?！?/p>

“不用了，蕓熙做了飯?！背逃駶嵖戳搜圩郎系牟耍叭艘粶?，我們娘倆夠吃了。你吃過了吧？”

周俊達其實還沒吃，但只能點頭：“吃過了?！?/p>

“那你去忙吧，不用管我們?！?/p>

周俊達看了眼魏蕓熙，她正在盛湯，沒看他。

他訕訕地回了臥室。

程玉潔壓低聲音對女兒說：“看見沒？心虛。”

吃完飯，程玉潔堅持要洗碗。

魏蕓熙拗不過她，只好在廚房門口陪著。

“蕓熙，媽問你個事?！背逃駶嵾呄赐脒呎f，“那個唐助理，你了解多少？”

“只知道是他公司新招的助理，很年輕，二十六歲。”

“查過背景嗎？”

魏蕓熙搖頭。

程玉潔關(guān)上水龍頭，擦擦手：“得查。思瑤不是律師嗎？讓她幫忙查查。這種小姑娘，不會無緣無故貼上有婦之夫。要么圖人，要么圖錢，要么圖事業(yè)。”

她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女兒：“如果是圖事業(yè)，那可能比你想象的還麻煩?！?/p>

魏蕓熙心里一沉。

第二天，她約了林思瑤見面。

把媽媽的話轉(zhuǎn)述了一遍。

林思瑤點頭：“阿姨說得對。我這就找人查?！?/p>

三天后，調(diào)查結(jié)果出來了。

唐傲珊，二十六歲，英國留學歸來，家境普通。

父親早逝，母親在老家開小超市，供她出國讀書欠了不少債。

她進公司后，表現(xiàn)確實出色，但更擅長人際交往。

“重點在這里。”林思瑤指著資料上的一行字，“她和周俊達現(xiàn)在負責的是同一個大型地產(chǎn)項目。這個項目如果做成，周俊達能升總監(jiān)，唐傲珊也能轉(zhuǎn)正為項目主管?！?/p>

“所以他們是利益共同體？”

“不止。”林思瑤說，“我打聽到，公司高層對周俊達最近的工作狀態(tài)不太滿意。如果這個項目出問題，他的位置可能不保。而唐傲珊……有人看見她和副總有來往?！?/p>

魏蕓熙聽明白了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她可能不只盯上了周俊達，還在找其他靠山？”

“聰明?！绷炙棘幒仙腺Y料，“所以蕓熙，這事可能比單純的出軌更復雜。你得盡快做決定。”

那天晚上，魏蕓熙失眠了。

她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腦子里亂糟糟的。

凌晨一點，周俊達回來了。

他沒開燈，輕手輕腳地進屋，脫下外套。

魏蕓熙聞到了香水味，還是那股甜膩的氣息。

這次她沒有裝睡。

“周俊達?！彼_口。

黑暗中，周俊達嚇了一跳。

“你還沒睡？”

“我們談談。”魏蕓熙坐起來，打開床頭燈。

暖黃的光照亮了房間。

周俊達臉上閃過一絲慌亂。

“談……談什么？”

“談談我們的婚姻，還有沒有繼續(xù)的必要?！?/p>

周俊達的臉色變了。

07

項目出問題了。

周四上午的評審會上，甲方對設(shè)計方案提出了十七處修改意見。

幾乎等于全盤否定。

周俊達在會上差點和甲方吵起來，被副總硬生生按住了。

散會后，副總把他叫到辦公室，關(guān)上門。

“周俊達，你最近怎么回事？”副總拍著桌子，“這種低級錯誤也犯？”

“王總，是甲方那邊故意刁難——”

“我不管是不是刁難！”副總打斷他，“這個項目多少人盯著你知道嗎？做成了，你升總監(jiān)，我做副總。做不成，咱倆一起滾蛋！”

周俊達攥緊了拳頭，指甲陷進掌心。

“我給你一周時間，把方案改好。改不好，自己遞辭職報告?！?/p>

從副總辦公室出來，周俊達覺得整個走廊都在旋轉(zhuǎn)。

他回到自己辦公室，關(guān)上門，癱坐在椅子上。

手機響了，是唐傲珊。

“周總，我聽說評審會的事了。您別太難過，我們一起想辦法?！?/p>

周俊達聽著她溫柔的聲音，心里稍微好受了些。

“傲珊，謝謝你?！?/p>

“跟我還客氣什么呀。”唐傲珊頓了頓，“對了周總，我聽說……趙副總那邊好像對這個項目有別的想法?！?/p>

周俊達心里一緊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也是聽說的，不一定準?！碧瓢辽簤旱吐曇簦摆w副總好像私下接觸了另一家設(shè)計公司，準備備用方案?！?/p>

周俊達的后背冒出一層冷汗。

如果趙副總真的找了備胎，那他的位置就真的危險了。

“我知道了?！彼谅曊f，“這事你先別聲張?！?/p>

“我明白。周總，您需要我做什么盡管說，我永遠站在您這邊。”

掛斷電話，周俊達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
直到天色暗下來，整層樓的人都走光了。

他開車回家，路上堵得厲害。

紅燈一個接一個，就像他此刻的人生。

到家時已經(jīng)八點多。

推開門，屋里飄著飯菜香。

程玉潔還在，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。

“回來啦？洗洗手，馬上吃飯?！?/p>

魏蕓熙坐在餐桌邊，面前擺著一份文件。

她沒看他，盯著文件上的字。

周俊達心里那股煩躁又涌上來。

他脫了外套，沒去洗手，直接坐下。

“今天吃什么？”

“紅燒肉，清炒時蔬，紫菜蛋花湯?！背逃駶嵍瞬顺鰜?，“蕓熙說你愛吃紅燒肉，我特意做的?！?/p>

“謝謝媽?！敝芸∵_拿起筷子。

飯桌上很安靜，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。

程玉潔看看女兒，又看看女婿，嘆了口氣。

“俊達啊，最近工作很忙？”

“嗯，項目出了點問題?！?/p>

“再忙也得注意身體?！背逃駶嵔o他夾了塊肉，“你看你，臉色這么差?！?/p>

周俊達勉強笑了笑：“知道了媽?！?/p>

吃完飯，程玉潔堅持自己洗碗，讓他們倆去客廳說話。

周俊達和魏蕓熙坐在沙發(fā)上，中間隔著一人的距離。

“蕓熙?！敝芸∵_先開口，“那天你說要談，想談什么？”

魏蕓熙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
她的眼睛很平靜，平靜得讓周俊達心慌。

“我想好了?！彼f，“我們還是——”

話沒說完，周俊達的手機響了。

是唐傲珊。

他看了眼屏幕，掛斷了。

“誰?。俊蔽菏|熙問。

“同事，說工作的事。”周俊達把手機調(diào)成靜音，“你繼續(xù)說?！?/p>

手機屏幕又亮起來，這次是微信消息。

魏蕓熙瞥了一眼，看見唐傲珊的名字。

她笑了，笑得很淡。

“沒什么?！彼酒饋恚澳阆让Π?。”

“蕓熙！”周俊達抓住她的手腕，“你到底想說什么？”

魏蕓熙低頭看著他的手，慢慢抽出來。

“沒什么重要的。我去幫媽洗碗?！?/p>

她走進廚房，關(guān)上了門。

周俊達坐在沙發(fā)上，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。

一股無名火在胸腔里燃燒。

他覺得所有人都跟他作對。

甲方，副總，同事，現(xiàn)在連魏蕓熙也這樣。

手機又震動了。

這次是張峻熙，他大學同學，現(xiàn)在在同一家公司不同部門。

“俊達，出來喝酒。老地方。”

周俊達拿起車鑰匙：“馬上到?！?/p>

他走到廚房門口，對里面說：“我出去一下，同事找我?！?/p>

魏蕓熙背對著他，嗯了一聲。

周俊達摔門而去。

酒吧里煙霧繚繞，音樂震耳欲聾。

張峻熙已經(jīng)在了，面前擺著三四個空瓶。

“怎么了這是？”周俊達坐下，也開了瓶啤酒。

“還能怎么，工作唄?！睆埦蹩嘈?，“咱們這行，真不是人干的。”

兩人碰了碰瓶，一口氣喝了半瓶。

“對了，有件事得提醒你?！睆埦鯄旱吐曇簦澳銈儾块T那個唐傲珊，你小心點?！?/p>

周俊達的手頓住了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聽說，她跟趙副總走得很近。”張峻熙說，“而且有人看見，她私下接觸甲方的人?！?/p>

周俊達的腦子嗡的一聲。

“不可能，她不是那種人?！?/p>

“兄弟，我是為你好?！睆埦跖呐乃募?，“女人心，海底針。尤其是這種年輕漂亮又有野心的，你玩不過。”

周俊達沒說話，悶頭喝酒。

一瓶，兩瓶，三瓶。

酒精讓他的思維變得遲鈍，也讓那些煩惱暫時退去。

他想起唐傲珊崇拜的眼神，想起她甜膩的香水味，想起她說“我永遠站在您這邊”。

然后又想起魏蕓熙，想起她最近冷淡的眼神，想起她背對著他睡覺的樣子。

為什么？

為什么連魏蕓熙也變了？

喝到第四瓶時，張峻熙接了個電話，說老婆查崗，得回去了。

周俊達擺擺手，繼續(xù)一個人喝。

酒吧打烊時，他已經(jīng)醉得站不穩(wěn)。

服務員扶他出來，幫他叫了代駕。

回到家，凌晨兩點。

他用鑰匙捅了好幾次才打開門。

屋里一片漆黑，只有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。

魏蕓熙應該睡了。

周俊達搖搖晃晃地走到客廳，想倒杯水。

手一滑，玻璃杯掉在地上，碎了。

清脆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

他沒管，又去酒柜里拿了瓶紅酒。

這是他收藏的好酒，一直舍不得開。

現(xiàn)在他不管了，用開瓶器撬開木塞，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。

酒精燒灼著喉嚨，也燒掉了最后一點理智。

臥室門開了。

魏蕓熙穿著睡衣走出來，打開客廳的燈。

她看著地上的碎玻璃，又看看他手里的酒瓶。

眉頭微皺。

這個表情像一根針，刺破了周俊達心里最后那層偽裝。

“你就這么嫌棄我？”他嘶啞著問。

魏蕓熙沒說話，靜靜看著他。

周俊達舉起酒瓶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
暗紅的液體像血一樣濺開，染紅了地毯。

玻璃碎片四散。

“我問你！”他吼道，“是不是嫌棄我？！”

魏蕓熙站在那片狼藉之外，像站在另一個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