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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他媽還敢回來?」
嫂子尖利的嗓門像一把生銹的錐子,扎進(jìn)陳凡的耳朵里。
「這是我家?!顾吐曊f,眼睛盯著地上那雙沾滿泥水的解放鞋。
「你家?你去問問你那死鬼爹,房本上寫的是誰的名字!」女人雙手叉腰,堵在門口,像一尊發(fā)了霉的門神。屋里涌出一股酸白菜和濕煤球混合的嗆人味道,夾雜著嬰兒的奶腥。陳凡喉嚨發(fā)緊,什么也說不出來。
他只是站著,背后是呼嘯的北風(fēng),手里攥著一張單薄的返城證明。那張紙,在風(fēng)里抖得像一片隨時會碎掉的枯葉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嫂子不耐煩地啐了一口,砰地關(guān)上門。樓道里,只剩下他和那股永遠(yuǎn)也散不去的味道。
一
一九七九年的冬天,天陰得像一塊準(zhǔn)備漏雨的油毛氈。
陳凡拿到了最后一張回城的證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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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年,他把最好的年歲都扔在了這片叫黑風(fēng)口的黃土地上。
下山的路被頭天夜里的雪封住了大半,一腳踩下去,雪沫子能灌進(jìn)褲腿里,冰得人一哆嗦。
他得趕下午那趟唯一的火車。
走了不到五里地,他看見雪窩子里蜷著個人。
是個老頭,胡子亂糟糟的,像一蓬干枯的草。
一條腿以一個別扭的角度撇著,人已經(jīng)凍得不怎么動彈了。
陳凡走過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老頭睜開眼,眼珠黃濁,看人像在看一塊石頭。
「還能走嗎?」陳凡問。
老頭沒說話,只是費(fèi)力地指了指自己的腿。
陳凡蹲下身,把老頭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,一用力,把他背了起來。
老頭很輕,骨頭架子硌得他后背生疼。
「傻小子?!估项^在他耳邊說,聲音像破鑼。
陳凡沒理他,只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。
剩下的路還有三十里。
風(fēng)里夾著碎冰碴子,刮在臉上,生疼。
陳凡的嘴唇很快就凍裂了,滲出血珠。
老頭在他背上,一會說他蠢,一會說他白費(fèi)力氣。
「你把我扔這兒,自己走,還能趕上火車。」
「你把我背到鎮(zhèn)上,也是白搭,我沒錢給你?!?/p>
陳凡始終不說話,只是埋頭走路。
他的那雙解放鞋,鞋底早就磨薄了。
現(xiàn)在,腳掌直接貼著凍硬的山路,血混著泥,凝成黑色的痂。
天色越來越暗。
林子里傳來狼的嚎叫聲,一聲接一聲。
陳凡停下腳步,他看見遠(yuǎn)處雪地上有幾個綠油油的光點(diǎn),不遠(yuǎn)不近地跟著。
他把老頭輕輕放在一塊避風(fēng)的石頭后面。
從挎包里掏出僅剩的一個玉米面餅子,用力扔向遠(yuǎn)處。
幾個黑影立刻朝著餅子撲了過去。
他又從背上解下一桿老舊的土制獵槍,對著天空放了一槍。
槍聲在山谷里回蕩,那幾個綠點(diǎn)猶豫了一下,消失在黑暗里。
陳凡重新背起老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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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頭這次沒再說話。
過了一會,一個硬邦邦、熱乎乎的東西從后面塞進(jìn)了陳凡的懷里。
是個軍用水壺,里面灌滿了熱水。
陳凡的胸口,一下子暖和起來。
二
終于在火車開動前十分鐘趕到了車站。
那是個小得可憐的站臺,幾盞昏黃的燈照著飄揚(yáng)的雪花。
陳凡把老頭放在長椅上,自己的腿肚子一直在抖。
他以為老頭會說些感謝的話,或者像故事里那樣,是個深藏不露的大人物。
老頭什么也沒說。
他只是從最貼身的衣兜里,費(fèi)力地掏了很久。
最后摸出一枚東西,塞進(jìn)陳凡的手里。
那東西帶著老頭的體溫,沉甸甸的。
是一枚勛章,邊緣都磨平了,看不清上面的花紋。
「回城要是活不下去了,」老頭的聲音很低,「就拿著它,去京城西城區(qū)柳蔭街,找徐家?!?/p>
「敲門就行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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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,他閉上眼睛,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。
陳凡握著那枚勛章,登上了哐當(dāng)作響的綠皮火車。
火車開動時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老頭還坐在長椅上,像一尊風(fēng)雪里的雕像。
他看見老頭的嘴唇動了動,似乎在自言自語。
「也好,讓這死物替我回去看看?!?/p>
三
陳凡的家在筒子樓的二樓。
他回來那天,哥哥已經(jīng)結(jié)婚了。
他那間不到八平米的小屋,成了哥嫂的新房。
父親畏畏縮縮地從里屋出來,塞給他一床舊被子。
「凡兒,你先在樓道里對付一宿?!?/p>
陳凡就在樓道里住了下來。
白天去街道辦報到,希望能分個工作。
管分配的干事是個胖女人,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別人都提著網(wǎng)兜,里面裝著罐頭和好酒。
陳凡兩手空空。
幾天后,工作下來了。
清掃第五大街的公共廁所。
那廁所的臭味,隔著一條街都能聞到。
陳凡干了半個月,每天吐得胃里只剩酸水。
他不干了。
他想起自己在鄉(xiāng)下跟老師傅學(xué)過修車的手藝。
他找出以前的工具,在街角擺了個修自行車的攤子。
手藝好,人也實(shí)誠,生意慢慢好了起來。
一天下午,來了幾個小青年,流里流氣的。
「在這兒擺攤,跟我們飛哥打過招呼沒?」
陳凡不認(rèn)識什么飛哥。
他只是說:「我掙點(diǎn)辛苦錢?!?/p>
「辛苦錢?」領(lǐng)頭的笑了,「兄弟們也很辛苦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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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要抽走一半的收入。
陳凡不給。
第二天,他的車攤子被砸了。
零件和工具撒了一地。
市場管理處的人也來了,不由分說,給他扣上一頂「投機(jī)倒把」的帽子。
連人帶工具,都帶走了。
他被關(guān)了一天一夜,寫了保證書才被放出來。
所有的工具都被沒收了。
他再次一無所有。
那天晚上,父親突然咳血,被送進(jìn)了醫(yī)院。
醫(yī)生說,是肺癆,很嚴(yán)重,需要一種進(jìn)口藥。
藥很貴,一個療程就要三百塊。
家里所有的錢加起來,不到五十塊。
嫂子在病房門口哭天搶地,罵他是個掃把星,一回來家里就沒好事。
哥哥蹲在墻角,一根接一根地抽煙。
陳凡站在醫(yī)院走廊的盡頭,窗外的風(fēng)灌進(jìn)來,比黑風(fēng)口的山風(fēng)還冷。
他把手伸進(jìn)口袋里,摸到了那枚冰冷的、沉甸甸的勛章。
柳蔭街,徐家。
他沒有別的路可走了。
當(dāng)天夜里,他扒上了一列開往京城的運(yùn)煤火車。
四
兩天后,一個滿臉煤灰的年輕人,站在了京城西城區(qū)柳蔭街的胡同口。
他找到了徐家。
那不是一個普通的院子。
青磚灰瓦,朱漆大門,門口站著兩個穿著軍綠色大衣的警衛(wèi)。
眼神像鷹一樣銳利。
陳凡走過去。
「我找人?!顾f。
警衛(wèi)攔住了他,目光里滿是嫌惡。
「這里沒有你要找的人,趕緊走?!?/p>
「我……」陳凡想解釋。
「滾遠(yuǎn)點(diǎn)!」另一個警衛(wèi)厲聲呵斥。
周圍有鄰居探出頭來看熱鬧,對著他指指點(diǎn)點(diǎn)。
陳凡的臉漲得通紅。
他想起了山路上老頭的話,想起了病床上咳血的父親,想起了嫂子刻薄的嘴臉。
一股血?dú)鉀_上了頭。
他從懷里掏出那枚勛章,高高舉起。
「是徐長林讓我來的!」他用盡全身力氣喊道。
胡同里瞬間安靜了。
兩個警衛(wèi)的臉色變了。
他們對視一眼,其中一個快步跑進(jìn)了院子。
過了一會兒,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,吱呀一聲打開了。
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藏藍(lán)色中山裝,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,面容威嚴(yán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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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凡認(rèn)得這種人,這是大干部。
他心里燃起一股希望。
救星來了。
男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勛章上。
「你再說一遍,是誰讓你來的?」男人的聲音不大,但很有分量。
「徐長林?!龟惙舶褎渍逻f過去,「一位老伯,他讓我在走投無路的時候,來這里求助?!?/strong>
他以為男人會接過勛章,然后把他請進(jìn)去,噓寒問暖。
男人確實(shí)接過了勛章。
他拿到手里,仔仔細(xì)細(xì)地看。
突然,他的臉色變得鐵青,握著勛章的手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