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姻走到第4個年頭,顧青禾才在一條繳費短信上看到那棟郊區(qū)別墅的地址。
白薇薇穿著昂貴的羊絨大衣站在別墅門口,卷發(fā)打理得一絲不茍,與當年那個靠助學金生活的女孩判若兩人。
“青禾姐,這4年,景川哥哥心里最愛的人是我?!?/p>
顧青禾轉身要走,白薇薇卻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向后倒去,身下漫開一片刺目的血紅。
“別怪青禾姐……她不想讓我留下這個孩子……”
周景川沖下車時眼眶通紅,像一頭受傷的野獸。
“顧青禾,你還要傷害她到什么時候?”
3天后,他將離婚協(xié)議摔在茶幾上,聲音嘶?。骸昂⒆記]了,這下你滿意了?”
顧青禾只是平靜地抽出另一份文件。
“這是白薇薇與W集團的資金往來,還有她咨詢終止妊娠的記錄?!?/p>
她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周景川,既然這么愛她,那就娶她吧?!?/p>
01
婚姻走到第四個年頭,顧青禾才隱約察覺到周景川在外的那個女孩。
他還為此中斷了在N國的商業(yè)談判,連夜飛回。
抵達時他眼底帶著倦意,語氣卻不容置疑。
“她不會威脅到你周太太的位置。”
“所以,請你不要打擾她?!?/p>
那個素來沉穩(wěn)冷靜的男人,此刻連指尖都透著隱隱的不安,仿佛她多看那個女孩一眼,都會驚擾到他心底珍視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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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,茶幾上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早已沒了熱氣。
顧青禾只是輕輕點了點頭,沒有發(fā)出任何聲音,轉身離開了客廳。
周景川生來就是注定要接管家族事業(yè)的人,行事向來分寸得當,游刃有余。
可她自己呢,終究沒學會在這個精致而冰冷的金絲籠里,扮演好一個長袖善舞的貴婦。
或許,那遙遠而荒蕪的土地,才更適合她。
周景川到家時,剛過傍晚六點。
顧青禾正靠在沙發(fā)邊沿,太陽穴一陣陣地抽痛。
一雙擦拭得锃亮的皮鞋停在她的面前。
“她已經搬走了?!?/p>
他的語氣平淡,聽不出什么情緒。
顧青禾低低應了一聲。
“動作真是迅速?!?/p>
不愧是行事雷厲風行的周總,不過一夜之間就能將情人安置妥當,再回來處理這殘局。
她撐著身體站起來,打算回房間休息。
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,周景川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這次是個意外。以后她不會再出現(xiàn)在你面前。”
“所以,青禾,別去碰她。”
話雖然說得溫和,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卻尖銳而清晰。
顧青禾低下頭,看見他無名指上那枚婚戒依舊好好地戴著。
銀色的指環(huán)在昏黃的落地燈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冷光。
“周景川?!彼犚娮约旱穆曇繇懫?,“你們之間,到底是什么關系?”
話剛說出口,她就覺得有些可笑。
一個男人,把一個年輕姑娘藏在郊外別墅里整整三年,還能是什么關系?
不等他回答,她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“算了,不重要?!?/p>
她以為自己表現(xiàn)得足夠得體,沒有爭吵,也沒有失態(tài)。
可周景川的臉色卻沉了下來。
“顧青禾,你一定要這樣嗎?”
他眼中浮起一層冰涼的寒意。
“從一開始,這場婚姻就是家族聯(lián)姻,你我各取所需?!?/p>
“在這個圈子里,誰在外面沒有幾個人?”
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尖輕輕刺穿。
“你是在為自己找借口,還是真的這么認為?”
顧青禾盯著他的眼睛,聲音沒有顫抖。
“別人或許能忍,但我不能?!?/p>
遇見白薇薇純屬偶然。
那棟位于K城郊外、荒廢多年的別墅。
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,站在樓梯的中間。
看見顧青禾的瞬間,她的眼神里閃過慌亂。
“青禾姐姐……你怎么會在這里?”
顧青禾的母親還在世時,常常帶著她去探望那些她資助的學生。
白薇薇就是其中之一。
母親去世后,顧青禾去了中東,再也沒有和白薇薇聯(lián)系過。
沒想到重逢會是在這樣的地方。
回到臥室躺下,她卻睡不踏實。
夢里反復出現(xiàn)槍聲、爆炸和哭喊。
她讓科室主任把自己的手術排得滿滿當當,連軸轉,好讓自己沒有空閑去想別的事情。
這天剛下夜班,走出醫(yī)院大門,周景川的司機就小跑著迎了上來。
“太太,周總讓我接您去老爺子壽宴。”
顧青禾這才想起,周景川祖父的壽辰就在今天。
她輕輕吸了口氣,坐進了車子的后座。
車內空蕩蕩的,只有兩份包裝精致的禮盒。
他連壽禮和她今天該穿什么,都替她安排好了。
她沒有碰那些東西,讓司機調轉方向,自己去挑選了一份壽禮。
在周家這四年,老爺子從未把她當作外人。
離開之前,總該去見他一面。
老宅今晚燈火通明,亮得有些刺眼。
她剛踏進大門,周景川的那幾個兄弟就圍了上來。
“嫂子,你可算來了!川哥今晚都快成望妻石了?!?/p>
以前他們也常常這樣開玩笑。
她曾經真的相信了,以為他只是不善于表達,心里是有她的。
直到昨天看見白薇薇站在那棟荒廢別墅的樓梯上。
她才明白,那種被愛的感覺,不過是她自己搭建的戲臺。
就連對他品性的信任,也不過是她一廂情愿的天真。
“話這么多,是想讓我?guī)湍憧p上嘴嗎?!?/p>
周景川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,帶著低沉的壓迫感。
陸子鳴嬉皮笑臉地湊過來。
“明明在乎嫂子在乎得要命,還死撐著不承認。川哥,小心哪天追妻火葬場啊?!?/p>
周景川冷冷掃了他一眼,目光移到顧青禾臉上,正要開口。
顧青禾已經邁開步子,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。
沒有理會他驟然陰沉下來的臉色。
她本來,也不是為他而來的。
向周老爺子道過壽喜之后,顧青禾準備離開。
卻不小心撞翻了一位服務生托盤上的紅酒。
她只得跟隨傭人上樓更換衣物。
剛從客房出來,隔壁房間便傳來說話聲。
“青禾姐是不是知道白薇薇的事了?剛才看她臉色不太好?!?/p>
顧青禾的腳步停了下來。
“她鬧了嗎?”
“沒有?!?/p>
“川哥,要是青禾姐逼你和白薇薇斷了,你怎么辦?”
短暫的沉默之后,周景川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薇薇從不爭名分。顧青禾如果識趣,就該明白自己的位置?!?/p>
有人輕笑了一聲。
“哎喲,這幾年看你對青禾姐處處周到,還以為你真對她動心了呢。”
門縫里透出周景川的側臉輪廓,眉眼冷峻而深沉。
“不過是場聯(lián)姻罷了?!?/p>
另一個人接話道。
“白薇薇在戰(zhàn)亂國當過志愿者,川哥也在那里做過戰(zhàn)地記者。顧青禾呢?從小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,怎么可能像白薇薇那樣和川哥有共鳴?!?/p>
“再說了,顧青禾那副冷冰冰的樣子,長得再好看也讓人不敢接近。還是白薇薇溫順可愛?!?/p>
陸子鳴冷笑一聲。
“沒良心的東西,上個月你母親病重,手術還是青禾姐親自主刀的?!?/p>
“她本來就是醫(yī)生,做手術不是分內事嗎?你這么替她說話,干脆等川哥離婚了娶她好了。”
“你他媽的!”
陸子鳴猛地拔高聲音,一把揪住了對方的衣領。
“夠了!”周景川沉聲喝止。
“就算我對顧青禾沒有感情,她現(xiàn)在仍然是我的妻子。輪不到外人拿她當作談資?!?/p>
顧青禾沒有再聽下去。
她轉身離開了宴會廳。
當年在中東的那段日子,顧家對外只宣稱她在海外留學。
這段經歷,幾乎沒有人清楚。
這么多年,這種推杯換盞、笑臉相迎的場合,她始終感到格格不入。
或許,從一開始,她和周景川就不是一路人。
如今選擇分開,反而輕松。
回到家,她拉開了抽屜的最底層。
取出了那份結婚前就已經擬好的離婚協(xié)議。
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,一筆一劃,然后放回了抽屜的最上面。
手機屏幕里,正播放著Z地區(qū)的最新消息,街道滿目瘡痍,孩子們瘦弱不堪。
一個小男孩對著鏡頭,努力扯出一個干澀的笑容。
“這里的孩子,很多都活不到長大?!?/p>
周景川說得沒錯,這個圈子里的人,誰在外面沒有幾個相好。
只是他早已習慣了做那個眾星捧月的周家繼承人。
而她,始終學不會在宴會上笑得完美無瑕。
真正讓她感到心安的,還是那些在地圖上連名字都難以找到的荒原。
第二天一早,顧青禾去了醫(yī)院,將辭職信交到了人事科。
下午登錄無國界醫(yī)生組織的官網,填寫了重新申請加入的表格。
傍晚又去領事館遞交了簽證所需的材料。
每一步都需要等待,但她并不著急。
回顧家的那天下著小雨。
她徑直上樓,從母親房間的舊衣柜里取出了那只褪色的帆布包。
里面裝著她生前最常用的聽診器、幾本翻得邊緣起皺的醫(yī)學筆記,還有一張母女倆多年前在鄉(xiāng)下義診時的合影。
剛走到玄關,顧臣推門走了進來。
他看見她手里的包,停頓了幾秒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既然回來了,吃了晚飯再走吧?!?/p>
02
顧青禾沒有抬頭,只是平靜地回答。
“不用了,不打擾你們一家三口團聚。”
母親去世后的第二個月,他就帶著那個女人和她的兒子搬進了主臥。
那時她十六歲,砸碎了客廳里所有能砸的東西,甚至連樓梯扶手都踹斷了。
可是沒有人阻攔,也沒有人敢管。
后來她才知道,母親年輕時也曾想加入無國界醫(yī)生,卻因為懷了她而未能成行。
醫(yī)學院畢業(yè)那天,她拖著行李箱直接飛往D國。
三年前,顧臣派人在邊境攔住了她,強行將她塞進回國的車里。
等她醒來時,已經站在周家老宅的廳堂里。他要她為顧家完成這場聯(lián)姻。
母親的骨灰盒就放在茶幾上,蓋子沒有蓋嚴。
為了不被選中,她在夜店喝到嘔吐,在蹦極臺上連續(xù)跳了八次,甚至在周家的壽宴上故意摔碎了一整套青瓷餐具。
顧臣捂著胸口,臉色發(fā)白。
“顧青禾,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氣死才甘心?”
“別擔心?!彼恼Z氣平淡無波,“真到了那一步,我照樣會救你?!?/p>
周景川是她的第十二個相親對象。
那天她畫著濃重的煙熏妝,穿著吊帶短裙,嘴里嚼著泡泡糖,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,一屁股坐在他對面。
可是當他抬起臉時,她愣住了。
一年多前,交戰(zhàn)區(qū)的邊緣地帶。
一位中國記者執(zhí)意要返回炮火未停的街區(qū),只為了找回掉在廢墟里的相機。
她一把拽住他的防彈背心,聲音壓不住焦急。
“再往前一步,命可能就沒了!”
他咧了咧嘴,露出一個笑容。
“拍到了關鍵的畫面,值得?!?/p>
雖然說著混賬話,但他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。
后來他確實回來了,腿上嵌進了一塊彈片。
手術臺上的主刀醫(yī)生正是她。
幾天后她去查房,他突然從被單下抽出一支玫瑰,遞到她面前。
“就算戴著口罩,也能看出是位好看的醫(yī)生。謝謝了?!?/p>
D國的玫瑰每天都向外運輸,嬌艷得仿佛從未經歷過硝煙。
而爆炸聲,隨時可能撕裂街道。
她沒有接過那支花,只是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下次可能就沒有這么好運了?!?/p>
他的嘴角依舊掛著笑容。
“如果再碰到同樣的情況,我還是會去?!?/p>
她沒有停下腳步。
那段視頻傳開后,輿論迫使交戰(zhàn)雙方臨時?;?,城里的人終于得到了喘息的機會。
后來她聽說,他被調往了別的戰(zhàn)區(qū)。
再次見面時,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,袖扣光亮,說話不緊不慢。
“你好,我是周景川,你的相親對象?!?/p>
她怔了一下。他的目光掃過她的臉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聽說顧小姐是醫(yī)生?”
她的手在桌下悄悄攥緊了裙邊,心里第一次涌上一點懊悔的情緒。
好在他似乎沒有認出她。
見面結束后,她托人調查了周景川的背景。
一年多前,周家長子因車禍去世。
一直在外擔任戰(zhàn)地記者、從不插手家族事務的周景川被緊急召回,接下了重擔。
等公司局勢穩(wěn)定后,家里便開始張羅他的婚事。
接連相親了幾次,都沒有結果。
幾天后,他約她第二次見面。
顧臣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“青禾,只要周家愿意聯(lián)姻,顧氏這次危機就能渡過。”
“我向你保證,不會再有人動你母親的墓地和遺產?!?/p>
顧青禾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“我要公司額外百分之十五的股份,還有四千萬現(xiàn)金?!?/p>
幾分鐘的沉默之后,他終于松口,嘆了口氣,點了點頭。
她穿著一身最簡單的衣服去見了周景川。
如果一定要選擇一個人聯(lián)姻,他或許是最合適的那一個。
他雙手交疊放在桌沿,語氣平靜。
“顧小姐,其實你并不愿意接受這門婚事,對嗎?”
她沒有回答。
“那么,你有喜歡的人嗎?”
她停頓了一下,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?!?/p>
話剛說出口,指甲便深深掐進了掌心。
她反問道。
“你呢?有沒有放不下的人?”
心里已經打定了主意,只要他說有,哪怕家族逼到絕境,她也不會選擇他。
他罕見地愣了一下,才開口回答。
“對我來說,比感情重要的事情太多,沒有精力分給這種東西?!?/p>
那個在戰(zhàn)區(qū)扛著攝像機、眼里有光的男人,和眼前這個沉靜克制的周景川,在她腦海里重疊又分開。
人真的會被經歷磨礪成另一個模樣。
她原以為這次見面也會冷場結束,甚至擔心他會回去向家族告狀。
周景川的嘴角卻微微上揚,聲音很輕。
“顧小姐,如果你不介意的話,或許我們可以試試看?”
車子到家時,她正有些昏昏欲睡,司機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(xiàn)實。
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忍。
“太太,您太累了?!?/p>
停頓了一下,他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其實您沒必要總是把自己困在手術室里,和周總把關系處理好,比那些實在得多?!?/p>
這話他以前也提過兩次。
當時她只當作是關心她辛苦,沒有往深處想。
現(xiàn)在才明白,那些話早就另有深意。
她點了點頭,謝過他的好意。
回到房間后,繼續(xù)翻閱著面試資料和筆試題。
周景川連續(xù)兩個星期沒有露面。
他一向如此,但以往至少會發(fā)條消息。
她早就習慣了。
可現(xiàn)在知道了白薇薇的事情,心里就忍不住猜想,那些他沒有回來的夜晚,有多少是去陪伴她了?
剛洗完澡,正準備預訂去T城的機票,院子里傳來了汽車的聲音。
手機屏幕上顯示“預訂成功”的瞬間,房門被推開了。
她抬起頭,正好對上周景川的目光。
他眉梢微揚,朝她走來。
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,身體已經被他猛地抱住,力道大得讓她跌向床沿。
周景川的聲音低沉而含糊。
“周太太,你倒是沉得住氣?!?/p>
濃重的酒氣混著他身上的熱度撲面而來。
他原本打算晾她幾天,磨掉她那點倔強,免得日后她對白薇薇做出什么事。
可是他自己先熬不住了。
一整天里問了助理四五次,太太有沒有打電話來。
到了傍晚,助理回答時聲音都帶上了顫抖。
他厭煩透了這種不由自主的惦記。
酒局結束后,直接讓司機調頭回家。
“你喝多了?”
在一起的這四年里,除了應酬之外,他從未醉著回家。
“嗯?!彼纳ひ舫翋?。
他的唇已經貼了上來,尋找著她的嘴唇。
她怔了一下。
過去的四年里,比這更親密的接觸有過很多次。
彼此沉默,動作卻熟稔而自然。
他體格很好,她也從未排斥過。
可現(xiàn)在不一樣了。
她推不動他。
指尖抵在他喉結下方那處微微凹陷的位置,用力按了下去。
那個位置能帶來尖銳的痛感,足以讓人立刻清醒。
周景川倒抽一口冷氣,眼神沉得像深不見底的井,她看不透里面藏著什么。
也沒打算去看透。
“顧青禾,我們是夫妻?!?/p>
“只是聯(lián)姻而已。真想找人陪,去找白薇薇吧?!?/p>
她盯著他的眼睛,聲音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。
“現(xiàn)在,請你離開我的房間?!?/p>
四年里,他們從未真正爭吵過。
所以當阿姨勸她別再和周景川冷戰(zhàn)的時候,她愣了一下。
“冷戰(zhàn)?”
阿姨正擦拭著玻璃杯,手沒有停下,眼睛卻抬了起來,目光里滿是心疼。
“太太,我也是女人,明白您心里的委屈。您對周總多上心啊,連周家上上下下都照顧得妥妥帖帖?!?/p>
“可是男人嘛,難免有些花花腸子。周總這樣的人,家世好,相貌好,外面多少人等著往上貼。”
“您現(xiàn)在不理他,只會把他越推越遠?!?/p>
顧青禾靜靜地看著她。
阿姨放下杯子,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那晚他回來,不就是在低頭認錯了嗎?別再跟他置氣了?!?/p>
“太太,說句不該說的話,女人得學會抓大放小,才能把日子過下去。周老太太當年不也是這樣熬過來的,才有了今天?!?/p>
她知道阿姨是一片好心。
可是她無法點頭。
母親走后,也有人勸她別和顧臣鬧得太僵。
說人得往前看,得為了以后能握在手里的東西而低頭。
可是就算再過十年,二十年,她也不會相信這一套。
錯了就是錯了。
不能因為他在外人眼里條件優(yōu)越,就活該被原諒,被容忍。
03
從T城參加完筆試回來那天,白薇薇站在別墅門口。
她的卷發(fā)打理得一絲不茍,披在那件昂貴的羊絨大衣上,白得有些晃眼。
顧青禾看著她全身上下透出的奢侈品牌痕跡,幾乎認不出那個曾經依靠助學金生活的女孩。
金錢確實能養(yǎng)人,至少對她而言是這樣。
她甚至想,也許白薇薇才更適合站在這座宅子里,當周太太。
“青禾姐,好久不見?!?/p>
顧青禾沒有回應,徑直往前走。
白薇薇伸手攔住了她。
“我是來跟你道歉的?!?/p>
“不用?!?/p>
她推開門準備進去。
白薇薇突然提高了嗓音。
“顧青禾,別演戲了行不行?”
她停下腳步,回過頭。
白薇薇的嘴角扯了一下,眼里全是輕蔑。
“裝什么不在乎?你心里根本舍不得丟掉景川哥哥給你的這一切?!?/p>
她嘴角上揚,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。
“你現(xiàn)在應該明白了吧?他心里最愛的人是我。從你們結婚的第二年開始,他就讓我住進這棟別墅了?!?/p>
“是嗎?”顧青禾盯著她的眼睛,“那他為什么一直沒有和我離婚,好娶你進門?”
白薇薇的臉色僵硬了一下。
“是因為周家不接受你家的背景嗎?”顧青禾問出口,語氣里沒有嘲諷,只是想弄清楚。
如果真的像她說的那樣兩情相悅,為什么拖到現(xiàn)在還沒有走到一起?
顧臣當初不敢輕舉妄動,是忌憚她外公的權勢。但周景川向來不把顧臣放在眼里。
白薇薇卻把這話當成了挑釁,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你懂什么?我和景川哥哥一起在難民營做過義工,那種靈魂深處的共鳴,是你這種人永遠無法給予的!”
“顧青禾,別以為出身好就高人一等?!?/p>
“誰不知道你和你那個死去的母親有多可笑?她留不住你父親,你也留不住你丈夫,真是活該?!?/p>
那雙眼睛里,再也找不到半點從前的清澈。
當年那個說著要回報社會的小姑娘,如今提起自己當金絲雀的日子,眼里全是得意。
顧青禾抬手,一記耳光重重甩在她的臉上。
“我不計較你介入我的婚姻,但我母親當年幫助過你。這一巴掌,是替她打的?!?/p>
“白薇薇,別墅是你故意引我去的吧?”
她臉上那股瘋狂的神情猛地滯住了。
“不然那棟別墅水電費續(xù)繳的短信,怎么會突然發(fā)到我的手機上?”
白薇薇雙臂交叉抱在胸前,下巴高高揚起。
“既然你猜到了,我也懶得再裝?!?/p>
“顧青禾,景川哥哥心里只有我。你不如另外找個人嫁了,你父親肯定能給你挑個好買家?!?/p>
“這四年,我已經受夠了。現(xiàn)在,該你滾了?!?/p>
引擎聲由遠及近。
白薇薇突然緊緊抓住了顧青禾的手腕。
顧青禾皺眉想抽開,根本沒有用力。
卻看見白薇薇整個人向后倒了下去。
周景川從車里沖出來時,她身下已經漫開一片刺目的血紅。
她哭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,聲音破碎。
“景川哥哥……別怪青禾姐……她不想讓我留下這個孩子……我能理解……”
“可是我們的孩子……該怎么辦……”
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顧青禾正要蹲下身查看情況,周景川一把將她用力推開。
他眼眶通紅,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撕扯出來的一般。
“顧青禾,你還要傷害她到什么時候?”
他沒有等她解釋,抱起白薇薇就沖向車子,輪胎碾過碎石,揚起一片塵土。
第三天夜里,顧青禾正在整理衣物,房門被推開了。
周景川站在門口,臉色灰暗,像是蒙上了一層寒霜。
“孩子沒了,這下你滿意了?”
顧青禾早就料到他會這樣想。
白薇薇踏進別墅的那天起,就已經算計好了,要用一條小生命,換得他心里的天平徹底倒向她。
“周景川,流產是她自己安排的?!?/p>
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,笑容冰冷。
“你說什么?她親手弄掉了自己的孩子?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但眼神陰沉得像是能吞噬一切。
“圖什么?圖讓你我離婚,好讓她上位?可她根本不在乎這些?!?/p>
他猛地打斷自己的話,嗓音開始發(fā)顫。
“她從來不要名分,連搬進來住都覺得占了你的位置,好幾次收拾行李想要離開?!?/p>
“是我沒讓她走,是我沒有保護好她,才讓你有機可乘?!?/p>
他的眼底浮起一層水光,聲音繃得很緊。
“顧青禾,連一個從不爭搶的人都容不下,你對得起自己身上那件白大褂嗎?”
顧青禾知道,現(xiàn)在無論說什么他都聽不進去。
她輕輕吸了口氣,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壓抑著什么。
“周景川,既然這么愛她,那就娶她吧。”
她拉開抽屜,抽出那份離婚協(xié)議遞到他面前。
“簽了字,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娶她進門。”
周景川盯著那份協(xié)議,沒有伸手去接。
他的目光從紙張移到她的臉上,像是在審視,又像是在掙扎。
客廳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。
顧青禾的手穩(wěn)穩(wěn)地舉著,沒有收回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。
周景川終于動了動,他沒有接過協(xié)議,反而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在即將踏出房門的那一刻,他停下腳步,背對著她說了一句。
“顧青禾,有些事情,不是你想象的那樣?!?/p>
然后他離開了,沒有回頭。
顧青禾站在原地,手里的離婚協(xié)議紙張邊緣被她捏得微微發(fā)皺。
她慢慢放下手,將協(xié)議輕輕放在了茶幾上。
電話在這時響了起來,是私家偵探打來的。
她按下接聽鍵,對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。
“顧小姐,您要我查的資料已經整理好了。白薇薇在國外的賬戶最近有幾筆大額資金流入,匯款方是周家的競爭對手,W集團?!?/p>
“另外,她在三個月前曾私下接觸過一位婦科醫(yī)生,咨詢過終止妊娠的相關事宜?!?/p>
顧青禾安靜地聽著,臉上沒有什么表情。
“資料我已經發(fā)到您的郵箱,包括通話錄音和轉賬記錄?!?/p>
“謝謝?!彼p聲說道,掛斷了電話。
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,登錄郵箱,果然看到了新郵件。
她點開附件,一頁一頁地瀏覽過去。
那些冰冷的數字和文字,清晰地勾勒出一個精心設計的局。
白薇薇要的從來就不只是周景川這個人,她想要的是周家的一部分,甚至更多。
而那個所謂的孩子,或許從一開始就是計劃中的一環(huán)。
顧青禾關掉電腦,走到窗邊。
夜色深沉,院子里只有幾盞地燈散發(fā)著微弱的光芒。
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周景川的時候,在戰(zhàn)區(qū)的臨時醫(yī)院里,他躺在手術臺上,腿上鮮血淋漓,卻還咧著嘴對她笑。
那時的他,眼里有光,心中有火。
而現(xiàn)在,他站在家族的陰影里,背負著責任和算計,連感情都變成了可以交易的籌碼。
她不知道他剛才那句話是什么意思。
但有些東西,一旦碎了,就再也拼湊不回去了。
第二天清晨,顧青禾很早就醒了。
她洗漱完畢,換上一身簡單的衣服,拎著那個褪色的帆布包走出了臥室。
客廳里空蕩蕩的,茶幾上那份離婚協(xié)議還靜靜地躺在那里。
她沒有再看一眼,徑直走出了大門。
司機已經在院子里等候,看到她出來,立刻下車為她打開車門。
“太太,今天是去領事館嗎?”
“不,去機場?!彼届o地說道。
司機愣了一下,但沒有多問,點頭應了聲好。
車子緩緩駛出庭院,駛上清晨空曠的街道。
顧青禾透過車窗,看著這座她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在晨光中漸漸蘇醒。
高樓林立,車水馬龍,一切都是那么繁華有序。
可這繁華背后,有多少是真實的,有多少是虛幻的,她已經分不清了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領事館發(fā)來的消息,她的簽證已經獲批。
她看著那條簡短的通知,心里竟是一片平靜。
沒有激動,沒有忐忑,就像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。
機場的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,廣播里傳來航班信息。
顧青禾辦好登機手續(xù),坐在休息區(qū)的椅子上等待。
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,她拿出手機,給周景川發(fā)了一條短信。
“離婚協(xié)議在茶幾上,字我已經簽了。相關證據和資料我已經發(fā)到你的私人郵箱,你可以自己判斷?!?/p>
“保重?!?/p>
點擊發(fā)送后,她關掉了手機。
從今往后,這里的紛紛擾擾,都和她沒有關系了。
廣播里開始通知她的航班登機。
顧青禾站起身,拎起隨身的背包,朝著登機口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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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步都走得很穩(wěn),沒有遲疑,也沒有回頭。
飛機沖上云霄,穿過云層,朝著遠方的天空飛去。
機艙外陽光燦爛,云海翻滾,一片遼闊。
顧青禾靠在椅背上,輕輕閉上了眼睛。
這一次,她終于可以飛向屬于自己的那片荒原了。
而在地面上,周景川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。
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簡短的短信,足足有十分鐘沒有移動。
窗外的陽光逐漸偏移,在書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。
周景川最終打開筆記本電腦,登錄了那個很少使用的私人郵箱。
收件箱里靜靜地躺著一封未讀郵件,發(fā)件人是顧青禾。
附件很大,包含錄音文件、銀行流水截圖、醫(yī)療記錄和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。
他點開第一段錄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