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明：本文基于歷史事件進行文學化改編創(chuàng)作，部分情節(jié)、對話及細節(jié)為藝術(shù)加工，旨在呈現(xiàn)歷史故事的戲劇張力，不代表歷史絕對真實。請讀者理性看待，勿將虛構(gòu)情節(jié)與歷史事實混淆。

參考書籍：《流動的盛宴》——海明威、《戀愛中的海明威》——A. E. 霍奇納、《我是海明威的巴黎妻子》——保拉·麥克萊恩、《我不可能只是仰望著你》——保拉·麥克萊恩

一聲震碎愛達荷州清晨的槍響，終結(jié)了文壇硬漢海明威的一生，也為他那場漫長而混亂的“情感狩獵”畫上了血色的句號。

世人只知他筆下的硬朗堅毅，卻鮮少窺見這具軀殼下那顆永遠饑餓、永遠不安的靈魂。海明威的一生，是一部用愛欲寫就的殘酷史詩。

他結(jié)過四次婚，出軌四次，四個女人恰如他生命的四季：從巴黎貧寒時哈德莉的相濡以沫，到富貴后寶琳的紙醉金迷，再到戰(zhàn)火中瑪莎的勢均力敵，直至晚年瑪麗的隱忍順從。

他像吸食養(yǎng)分一樣汲取女人的愛，在貧窮時尋求母親般的溫暖，在溫飽后渴望富家女的刺激，在衰老時索求保姆式的照料。

每一次出軌，都是他對平庸生活的宣戰(zhàn)；每一次背叛，都是他試圖填補內(nèi)心黑洞的徒勞。

當所有的征服都無法再刺激枯竭的靈感，當“硬漢”的面具碎裂一地，他最終發(fā)現(xiàn)，自己贏得了全世界的贊譽，卻在無盡的背叛循環(huán)中，弄丟了回家的路。

01

一九二六年的巴黎，雨總是下個沒完。

那種濕冷不是浮在皮膚表面的，而是像把鈍刀子，順著袖口、領(lǐng)口往骨頭縫里鉆。勒莫萬紅衣主教街的公寓里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鋸末和酸腐的馬糞味，這是貧窮特有的氣味。

歐內(nèi)斯特·海明威坐在搖搖欲墜的書桌前，盯著打字機。

他的胃在抽搐。

這是他在巴黎學會的第一件事：饑餓不僅是生理反應(yīng)，更是一種精神狀態(tài)。它能讓感官變得像野獸一樣敏銳，也能讓人在道德邊界上搖搖欲墜。

他的妻子哈德莉在廚房里忙碌。那是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，小心翼翼，生怕驚擾了這位正在“構(gòu)筑不朽文字”的天才。

哈德莉比他大八歲，有著像這間公寓一樣陳舊而溫暖的質(zhì)地。她用那點可憐的信托基金支撐著他的作家夢，甚至在兒子邦比出生后，她連一件像樣的大衣都舍不得買。

“歐內(nèi)斯特，晚飯還得等一會兒�！惫吕虻穆曇魝鬟^來，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溫柔，“土豆還沒煮軟�！�

海明威沒回話。他剛從外面回來，身上還殘留著另一種氣味——那是圣日耳曼大道上一間高級公寓里的香奈兒五號，混合著干燥的樺木火光和昂貴的雪利酒香。

那里住著寶琳·費孚。

寶琳和哈德莉不同。她是《Vogue》雜志的編輯，也是費孚家族銀行巨額財富的繼承人。她不需要為土豆有沒有煮軟發(fā)愁，她發(fā)愁的是這季的高定裙擺是不是太長了。

這幾個月來，寶琳以一種極為高明的手段介入了海明威的生活。

她沒有像那些流鶯一樣赤裸裸地勾引，而是先成為了哈德莉的“閨蜜”。她帶著禮物上門，陪哈德莉給孩子換尿布，然后在哈德莉轉(zhuǎn)身去廚房時，用那種帶著鉤子的眼神，迅速而隱秘地掃過海明威寬闊的肩膀。

就在今天下午，寶琳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公寓。

那里的壁爐燒得極旺，熱氣烘得人臉頰發(fā)燙。寶琳拿出一件墨綠色的絲綢襯衫，不由分說地披在他身上。

“這顏色襯你，歐內(nèi)斯特�！彼氖种溉粲腥魺o地劃過他的胸肌，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，仿佛在鑒定一件即將在拍賣行舉牌的古董，“你是個天才，天才不該穿得像個鋸木廠的苦力�！�

海明威當時站在鏡子前，看著鏡中的自己。那件襯衫如同第二層皮膚，順滑、涼爽，散發(fā)著金錢的光澤。

那一刻，他感到了某種背叛的快感。不是對哈德莉的背叛，而是對他所標榜的“苦行僧式生活”的背叛。他意識到，自己雖然在筆下歌頌硬漢和貧窮，但骨子里，他渴望這種被絲綢包裹的虛榮。

“收下吧�！睂毩湛吭陂T框上，手里晃著半杯酒，“就當是對文學的投資�！�

回到家，看著穿著發(fā)白圍裙的哈德莉，海明威心里的那架天平開始劇烈傾斜。

哈德莉把一盤清湯寡水的燉菜端上桌。她注意到了海明威領(lǐng)口露出的一角墨綠色絲綢，愣了一下，但什么也沒問。這就是哈德莉，她的包容像棉花，吸納一切，卻也因為過于柔軟而顯得毫無力量。

“寶琳說，想邀請我們?nèi)ト鸢喝R班度假�！焙Ｃ魍兄肷耐炼�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漫不經(jīng)心，“她說那邊的陽光對邦比好�！�

哈德莉的手停在半空，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慌，像是某種食草動物嗅到了捕獵者的氣息�！皻W內(nèi)斯特，她是你的朋友，還是我們的朋友？”

這句話是試探，也是最后一道防線。

海明威放下了刀叉，并沒有正面回答。他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，那雨水正沖刷著巴黎的下水道。

在這個城市，每個人都在尋找出口。哈德莉是他的港灣，但港灣意味著停泊和腐朽；寶琳是深海，危險，但那里有大魚，有巨浪，有他作為一個男人想要征服的一切。

“別多想，哈德莉�！彼斐鍪�，隔著桌子握了握妻子粗糙的手背。他的手掌溫暖有力，但這溫度傳遞不過去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這種“三人行”變得愈發(fā)荒誕。寶琳像某種色彩斑斕的寄生藤蔓，徹底纏繞住了這棵大樹。在瑞昂萊班的沙灘上，當哈德莉忙著照顧孩子時，寶琳和海明威就在遮陽傘的陰影下交換著隱秘的吻。

海明威在兩個女人之間反復橫跳。他在信里對哈德莉懺悔，稱自己是“一塊爛掉的肉”，轉(zhuǎn)頭又在寶琳那里宣誓這才是真愛。這種道德上的撕扯，反而成了他創(chuàng)作的燃料。痛苦讓他覺得自己深刻，背叛讓他覺得自己復雜。

終于，那個臨界點來了。

哈德莉不是傻子。當她發(fā)現(xiàn)無論自己如何退讓，那個原本屬于她的位置依然在被一點點蠶食時，她提出了那個著名的條件：百日隔離。

“一百天，歐內(nèi)斯特。”哈德莉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，眼神空洞得像枯井，“你和寶琳分開一百天。如果不見面、不通信，一百天后你還覺得離不開她，那我就簽字離婚�！�

這是一個賭注。哈德莉賭的是過去幾年的相濡以沫，賭的是海明威良心未泯。

海明威答應(yīng)了。他搬進了工作室，試圖用獨處來清洗靈魂。

頭一個星期，他像個戒斷反應(yīng)嚴重的癮君子，在房間里來回踱步。他想念哈德莉的燉菜，想念那種不需要偽裝的安全感。但到了第二個星期，孤獨開始噬咬他的神經(jīng)。

也就是在這個時候，寶琳的“信”到了。

那不是直接寄給他的信，那是違規(guī)的操作。但寶琳太懂規(guī)則了，也太懂如何繞過規(guī)則。她通過共同的朋友傳遞消息，甚至故意出現(xiàn)在海明威必定經(jīng)過的街角，一閃而過，留下一抹熟悉的香水味。

那是金錢的味道，是階級躍升的誘惑。

海明威看著鏡子里日益憔悴的自己，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：他無法忍受貧窮的孤獨。哈德莉能給他愛，但給不了他通往上流社會的入場券。而寶琳，那個富有的美國女孩，她代表的是舒適、是名望、是再也不用為房租發(fā)愁的體面。

第九十天，海明威徹底崩潰了。不是因為思念，而是因為欲望。

他給哈德莉?qū)懥艘环庑牛爬锍錆M了虛偽的深情和殘酷的決絕。他把所有的錯都歸結(jié)為命運的不可抗力，歸結(jié)為“被兩個女人同時愛著的痛苦”。

當哈德莉收到這封信時，她沒哭。她只是默默地收拾了行李，帶走了幾件舊衣服和兒子的玩具。她把海明威這件“戰(zhàn)利品”，拱手讓給了那個等待已久的獵手。

海明威贏了，他得到了富有的新娘和嶄新的生活；他也輸了，因為從走出勒莫萬街公寓的那一刻起，他弄丟了此生唯一一段不摻雜雜質(zhì)的愛情。

那個在巴黎雨夜里為了省錢而不得不餓肚子的年輕人，終于死了。

活下來的是一個名叫歐內(nèi)斯特·海明威的名流作家，穿著定制的西裝，口袋里裝著新妻子的支票，走向了那個金光閃閃卻注定腐爛的未來。

02

基韋斯特的陽光毒辣得像要把地面烤化。

這里不是巴黎。這里沒有陰冷的雨和發(fā)霉的墻皮，只有刺眼的白光、碧藍的海水，以及寶琳·費孚用家族財富堆砌起來的這座西班牙殖民風格的豪宅。

海明威赤著腳踩在涼爽的瓷磚地板上，手里端著一杯加了雙份朗姆酒的莫吉托。頭頂?shù)牡跎取昂艉簟毙D(zhuǎn)，攪動著沉悶的空氣，卻怎么也吹不散他心頭的那股燥熱。

他和寶琳結(jié)婚已經(jīng)幾年了。這段婚姻就像這棟房子，豪華、舒適，但也像一座裝飾精美的監(jiān)獄。

寶琳是個好妻子，好得無可挑剔。她斥巨資為他打造了獨立的寫作室，從美國本土運來最好的家具，甚至為了讓他開心，不惜忍受剖腹產(chǎn)的痛苦為他生下孩子。但問題就在這里——這一切太完美了，完美得讓人窒息。

海明威坐在打字機前，聽著樓下傳來的嬰兒啼哭聲和仆人走動的細碎聲響，腦子里卻一片空白。那個在巴黎饑餓中才思泉涌的天才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金錢喂飽了的、反應(yīng)遲鈍的中年男人。

“啪！”

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，打字機的色帶震了一下。他恨這種安逸。安逸是作家的墳?zāi)埂Ｋ枰碳�，需要血腥氣，需要某種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“活著”的疼痛。

于是，他開始尋找出口。

出口叫簡·梅森。

簡只有22歲，是個極其危險的尤物。她是泛美航空高管的妻子，有著一張?zhí)焓拱愕哪樋缀鸵活w瘋子的心。她酗酒、飆車、情緒極其不穩(wěn)定，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啞彈。

對于海明威來說，簡就是解藥。

在哈瓦那的海濱大道上，簡開著那輛敞篷跑車，把油門踩到底。風像刀片一樣刮過臉頰，海浪拍打著防波堤，發(fā)出雷鳴般的巨響。簡一邊單手扶著方向盤，一邊仰頭灌下一大口威士忌，發(fā)出尖銳而狂野的笑聲。

海明威坐在副駕駛上，心臟劇烈跳動。那種久違的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回來了。他看著簡那張被海風吹亂頭發(fā)的側(cè)臉，在這個瘋女人身上，他看到了自己被壓抑的影子。

他們公然出軌。在古巴的旅館里，在漁船的甲板上。海明威享受著這種背德的快感，他覺得這才是“硬漢”該有的生活——征服最烈的酒，馴服最野的馬，睡最瘋的女人。

寶琳當然知道，但她選擇了隱忍。

她以為這只是丈夫的一時興起，像男人偶爾會去打獵一樣。她試圖用整容來挽回丈夫的目光，甚至去醫(yī)院做了痛苦的除皺手術(shù)。但當她頂著一張還沒消腫的臉出現(xiàn)在海明威面前時，得到的只有他厭惡的眼神。

“你看起來像個戴著面具的小丑�！焙Ｃ魍淅涞卣f道。

這句話比任何耳光都狠。寶琳的財富買來了房子，買來了游艇，卻買不來尊嚴。

激情的保質(zhì)期總是短得可憐。

簡·梅森的瘋狂很快從“刺激”變成了“麻煩”。她在一次爭吵后，當著海明威的面試圖跳樓自殺。看著那個在窗臺上歇斯底里的女人，海明威感到的不是心疼，而是深深的疲憊和恐懼。他是個自私的人，他只想要火光的溫暖，不想被火燒死。

他需要一個新的獵物，一個更強大、更理智、能帶他走出這片泥潭的獵物。

就在這時，瑪莎·蓋爾霍恩走進了他的視野。

那是在一家叫做“邋遢喬”的酒吧里�，斏┲奚淼目ㄆ洳奸L褲，金發(fā)利落地盤在腦后，手里夾著一支煙，眼神犀利如鷹。她不是來崇拜他的，她是來和他談?wù)搼?zhàn)爭的。

“西班牙在流血，歐內(nèi)斯特�！爆斏鲁鲆豢跓熑�，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煽動性，“而你卻在這里釣馬林魚？”

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海明威的軟肋。

瑪莎是個野心勃勃的女記者，她身上有著寶琳沒有的鋒芒，也有著簡沒有的智慧。她不需要依附于他，她是他的鏡像，甚至比他更渴望在這個動蕩的世界里留下名字。

海明威看著瑪莎，就像看著一面鏡子。他看到了那個年輕的、充滿戰(zhàn)斗欲的自己。

“跟我去西班牙吧�！爆斏f，“那里才有真正的故事�！�

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邀請。對于海明威來說，戰(zhàn)爭是比女人更高級的“藥材”。

回到家后，海明威看著精心布置的豪宅，看著那個還在試圖用討好來挽留他的寶琳，心里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“我要去西班牙�！彼贿呁は淅锶皯�(zhàn)服，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，“為了寫作�！�

這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。實際上，他是在逃跑。逃離寶琳的“金絲籠”，逃離簡的“瘋?cè)嗽骸薄?/p>

寶琳站在樓梯口，手里緊緊攥著那串珍珠項鏈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她終于明白，那個當年為了她拋棄哈德莉的男人，如今又要為了另一個女人拋棄她了。這就是因果，是報應(yīng)。

海明威提著箱子走出大門，基韋斯特的陽光依然刺眼，但他覺得渾身輕松。前面是戰(zhàn)火紛飛的西班牙，是野心勃勃的瑪莎，是一個全新的、充滿血腥味的舞臺。

他露出了標志性的笑容，那是獵手嗅到獵物時的表情。但他不知道的是，這一次，他遇到的不再是溫順的哈德莉，也不是被動的寶琳，而是一頭同樣兇猛、甚至比他更冷酷的母獅子。

03

西班牙的炮火沒能炸毀他們的愛情，但生活的瑣碎和職業(yè)的較量做到了。

瑪莎不是那種會在家里烤面包、等丈夫歸來的女人。她是《考利爾》雜志的王牌記者，她的打字機敲擊聲比海明威的還要響亮。

“歐內(nèi)斯特，你的稿子還沒寫完嗎？我已經(jīng)發(fā)出去兩篇了�！爆斏瘡臅刻匠鲱^，眼神里帶著一種職業(yè)性的催促，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。

海明威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捏著酒杯，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。

他習慣了女人的崇拜，習慣了做家庭里的帝王。哈德莉把他當神，寶琳把他當寶，但瑪莎把他當同行——而且是一個正在變老、變得啰嗦的同行。這刺痛了他那脆弱得如同玻璃一般的男性自尊。

“別用那種主編的口氣跟我說話�！焙Ｃ魍秃鸬�，“我是海明威�！�

“你是海明威，但新聞就是新聞，它不等人�！爆斏淅涞鼗亓艘痪洌D(zhuǎn)頭繼續(xù)工作。

裂痕就是這樣產(chǎn)生的。不是因為不愛，是因為“一山不容二虎”。海明威發(fā)現(xiàn)，他娶回來的不是繆斯，而是一個競爭對手。

一九四四年，二戰(zhàn)進入關(guān)鍵階段。盟軍正在籌備諾曼底登陸。這是所有戰(zhàn)地記者夢寐以求的時刻，是新聞史上的圣杯。

《考利爾》雜志只有一個隨軍記者的名額。

按理說，這個名額屬于瑪莎。她在歐洲戰(zhàn)場深耕多年，報道深入一線，是雜志社的臺柱子。而海明威，此時更多是以一個名作家的身份在古巴“指點江山”。

但海明威出手了。

他給《考利爾》的主編拍了一封電報。內(nèi)容很簡單，卻極度卑劣：海明威愿意為雜志報道歐洲戰(zhàn)場。

主編瘋了才會拒絕海明威。那可是諾曼底，加上海明威的名字，這期雜志能賣瘋。于是，雜志社毫不猶豫地把原本屬于瑪莎的證件和名額，給了海明威。

當瑪莎得知這個消息時，她沒有歇斯底里，只是死死地盯著海明威。

“你偷了我的工作�！彼穆曇羝届o得可怕，“為了你的虛榮心，你切斷了妻子的職業(yè)道路。”

“我是為了去保護你，戰(zhàn)爭不是女人的游戲�！焙Ｃ魍�在用那種大男子主義的陳詞濫調(diào)來粉飾太平，手里把玩著那張搶來的記者證，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得色。

“少來這套�！爆斏瘏拹旱剞D(zhuǎn)過身，“歐內(nèi)斯特，你真讓人惡心。”

這是海明威第一次在女人面前感到如此徹底的被鄙視。

接下來的事情像一出荒誕劇。海明威雖然拿到了名額，但他太傲慢了，也喝了太多酒。他在倫敦的一次聚會后遭遇了嚴重車禍，頭撞在了擋風玻璃上，縫了五十多針。

他躺在倫敦的醫(yī)院里，頭上纏滿繃帶，活像個滑稽的木乃伊。但他很擅長利用這種慘狀。他把自己包裝成“負傷的英雄”，享受著周圍護士和崇拜者的噓寒問暖。

瑪莎費盡周折，甚至不得不作為偷渡者搭乘運送炸藥的貨船才抵達英國。當她風塵仆仆、滿身煤灰地沖進病房時，看到的不是一個需要照顧的丈夫，而是一個正在跟年輕護士調(diào)情的老混蛋，床頭柜上堆滿了空酒瓶。

海明威看到瑪莎，第一反應(yīng)不是愧疚，而是指責：“你怎么才來？你知道我受了多少罪嗎？”

“我怎么來的？”瑪莎冷笑一聲，“我坐了一艘裝滿炸藥的船，因為我的丈夫搶了我的飛機票！”

爭吵爆發(fā)了。海明威咆哮著，像一頭受傷的野獸，用最惡毒的語言羞辱瑪莎，嘲笑她的文章，貶低她的成就。

“你之所以能發(fā)表那些東西，只是因為你姓海明威！”他吼道。

這句話徹底斬斷了瑪莎對他最后的一絲眷戀。

瑪莎離開了病房。她沒有回頭，沒有流淚。她直接去了前線，哪怕沒有官方身份，她也要去記錄這場戰(zhàn)爭。她向世界證明，她不需要“海明威夫人”這個頭銜。

海明威躺在病床上，看著瑪莎離去的背影，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慌。他習慣了拋棄女人，卻從未習慣被女人拋棄。

就在這時，一個名叫瑪麗·韋爾什的女記者走了進來。她身材嬌小，長相普通，眼神里透著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和順從。她就像當年的哈德莉，甚至比哈德莉更懂得如何照顧一個脾氣暴躁的男人。

海明威的雷達再次啟動了。

“能幫我倒杯水嗎？親愛的�！焙Ｃ魍䲟Q上了一副虛弱而迷人的面孔。

瑪麗受寵若驚地走上前，溫柔地扶起他。

海明威在心里冷笑�，斏吡擞衷鯓�？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想要照顧獅子的女人。哪怕這頭獅子已經(jīng)老了，牙齒松動了，只要他的鬃毛還在，就總有人愿意走進籠子。

他一邊享受著瑪麗的服侍，一邊已經(jīng)在腦海里構(gòu)思離婚的措辭。這一次，他要先下手為強，不能讓世人覺得是被瑪莎甩了。

但他心里清楚，在瑪莎·蓋爾霍恩面前，他輸?shù)靡粩⊥康�。那個女人撕開了他的面具，讓他看到了自己皮囊下那個自私、怯懦、依靠打壓伴侶來維持優(yōu)越感的可憐蟲。

這根刺，將扎在他心里，直到死。

04

一九五九年的西班牙，潘普洛納的陽光依舊像幾十年前那樣毒辣，試圖把地面上的一切水分都蒸發(fā)殆盡。但對于六十歲的歐內(nèi)斯特·海明威來說，這陽光不再是金色的加冕，而是一團令人眩暈的、慘白的死光。

他老了。這種衰老不是像樹木那樣慢慢枯干，而是像一座年久失修的大壩，在一夜之間崩塌。

海明威坐在斗牛場的貴賓包廂里，鼻梁上架著那副厚重的墨鏡，試圖遮擋那雙渾濁且充血的眼睛。

他的腹部像個注滿水的氣球一樣荒謬地隆起，曾經(jīng)像鐵塊一樣的胸肌如今松弛地垂在肋骨兩側(cè)，隨著呼吸發(fā)出沉重的風箱聲。

高血壓、肝硬化、腎炎、糖尿病……這些醫(yī)學名詞像一群嗜血的鯊魚，聞著味兒就圍了上來。每天清晨醒來，他都要花好幾分鐘，盯著天花板，確認自己的四肢是否還能接收大腦的指令。

坐在他身邊的，是他的第四任妻子，瑪麗·韋爾什。

瑪麗是個個子嬌小、意志卻如鋼鐵般堅硬的女人。她不像哈德莉那樣溫順，也不像寶琳那樣傲慢，更沒有瑪莎那種咄咄逼人的才華。她更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看守，或者一家臨終關(guān)懷醫(yī)院的護士長。

“把這個喝了�！爆旣愡f過來一杯溫水和幾粒五顏六色的藥丸。她的聲音平板、干燥，沒有任何感情色彩，只有標準化的程序。

海明威盯著那幾粒藥丸，像盯著敵人的子彈。在公眾面前，他是那個能徒手搏斗的硬漢作家；但在瑪麗面前，他只是一個連大小便偶爾都會失禁的老頭。

瑪麗見過他最狼狽的樣子——醉酒后的嘔吐、深夜的夢魘、以及功能徹底喪失后的狂怒與羞愧。她掌握了他所有的秘密，也就掌握了對他生活的絕對控制權(quán)。

“別像訓狗一樣訓我，瑪麗�！焙Ｃ魍洁熘�，但還是乖乖張開嘴，吞下了那些苦澀的化學合成物。

為了對抗這種窒息的“被看護感”，也為了證明自己依然是個有雄性魅力的男人，海明威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——瓦萊麗。

瓦萊麗是他的新秘書，一個十九歲的愛爾蘭姑娘。她年輕得簡直就是個罪過，皮膚緊致得像剛剝殼的荔枝，身上散發(fā)著那種只有青春期少女才有的、混合著廉價香皂和健康汗水的甜味。

海明威近乎病態(tài)地迷戀上了她。這種迷戀與其說是愛情，不如說是垂死之人對生命力的最后一次吸食。

在旅館的套房里，瑪麗就在隔壁房間核對旅行賬單，打字機的聲音像某種單調(diào)的背景音。海明威趁機把瓦萊麗堵在書桌前，用那只顫抖的、布滿老人斑的大手，試圖握住姑娘圓潤的手腕。

“我要帶你去非洲，瓦萊麗�！焙Ｃ魍暮粑贝伲瑤е拮硖赜械乃岢粑�，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回光返照般的狂熱，“我要教你打獵，教你分辨獅子的足跡。我會為你寫一本書，比《老人與�！犯鼈ゴ蟮臅��！�

瓦萊麗有些驚恐地往后縮了縮身體。

在她的視角里，面前這個胡子花白、滿臉通紅的老人，并不是那個諾貝爾文學獎的得主，而是一個可憐又可怕的怪爺爺。他的手掌粗糙且潮濕，傳遞過來的不是力量，而是衰敗。

“可是，海明威先生……瑪麗夫人還在隔壁�！蓖呷R麗的聲音細若蚊蠅，“而且，您現(xiàn)在的身體……”

“別提瑪麗！”海明威突然壓低聲音咆哮，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，“那就是個獄卒！她根本不懂我，她只想要我的遺產(chǎn)！我和她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了！只要你點頭，我就離婚，我們?nèi)ス虐�，去肯尼亞，去任何沒有她的地方！”

這是一種悲壯的自欺欺人。

他試圖通過瓦萊麗年輕的肉體，通過再一次的“離婚-再婚”循環(huán)，來重啟自己已經(jīng)死機的生命系統(tǒng)。

但命運甚至連這點幻想的權(quán)利都要剝奪。

那個毀滅性的電話是在午后打來的。那是關(guān)于他的小兒子，格雷戈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