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(shí)關(guān)聯(lián)

"媽,既然您決定來上海長住,有些事我們還是先挑明了說比較好。"

女婿陳浩用公筷給周慧珍的骨瓷小碗里添了一勺紅燒肉,動作優(yōu)雅,仿佛經(jīng)過精心排練。他的聲音很輕,像黃浦江上拂過的晚風(fēng)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靜。

"上海的生活成本有多高,您這幾天出門逛逛應(yīng)該也感覺到了。就說這菜場里的帝王蟹,都要兩百多一斤了。"

"我和劉敏的收入,刨去每個月三萬的房貸和八千的車貸,其實(shí)也所剩無幾。"

說到這里,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轉(zhuǎn)向身旁的妻子劉敏。

劉敏正埋頭對付著碗里的米飯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,一聲不吭。

陳浩收回視線,重新望向?qū)γ娴脑滥钢芑壅?臉上掛著一絲無可挑剔的微笑,像是高端商場里櫥窗里的模特。

"所以,您看這樣行不行,每個月您就交12000塊的生活費(fèi)。"

"這筆錢就算作您在這里的生活開銷,這樣我們彼此都沒有負(fù)擔(dān),您住著也舒心。"

01

周慧珍今年五十六歲,退休前在老家縣城的紡織廠做了三十年會計。

她這輩子最驕傲的事,就是獨(dú)自把女兒劉敏拉扯大,供她考上了上海的大學(xué),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扎下了根。

丈夫在劉敏十歲那年因病去世,留下母女倆相依為命。那些年,周慧珍白天在廠里算賬,晚上回家給人做手工活,硬是攢出了劉敏的學(xué)費(fèi)和生活費(fèi)。

劉敏爭氣,大學(xué)畢業(yè)后進(jìn)了一家外企,嫁給了同公司的陳浩。兩人結(jié)婚五年,去年生了個兒子,取名陳則言。

上個月,劉敏打來電話:"媽,則言快一歲了,保姆換了三個都不滿意。您退休了也沒事,要不來上海幫我?guī)Ш⒆?"

周慧珍當(dāng)時就答應(yīng)了。

她盤算著,女兒生活不易,自己退休金每月也有四千多,去上海幫忙帶孩子,還能省下保姆錢,一舉兩得。

臨走前,她把老家的房子租了出去,每月能收兩千租金。又把這些年攢下的存款整理了一遍,卡里的數(shù)字讓她心里踏實(shí)了不少。

"到了上海,總得給外孫買點(diǎn)東西。"她特意取了五萬現(xiàn)金裝在包里。

火車到站那天,劉敏和陳浩一起來接她。

陳浩開著一輛黑色的奔馳,停在站前廣場。周慧珍拎著編織袋,看著眼前這輛豪車,一時竟不敢上去。

"媽,上車啊,外面太曬了。"劉敏催促道。

車?yán)镩_著冷氣,真皮座椅軟得像云朵。周慧珍坐在后排,小心翼翼地把編織袋放在腳邊,生怕弄臟了車座。

"媽,您這次來就安心住下,則言可黏您了。"陳浩邊開車邊說,語氣里帶著幾分討好。

"好好好,我就是來幫你們的。"周慧珍笑著應(yīng)道。

車子開進(jìn)了一個高檔小區(qū),保安敬禮放行。電梯直達(dá)二十三樓,門一開,周慧珍愣住了。

這套房子少說有一百五十平,客廳鋪著米白色的大理石地磚,落地窗外是整片江景。沙發(fā)、茶幾、電視柜,每一樣都透著精致和昂貴。

"則言在睡覺,媽您先收拾一下,房間在這邊。"劉敏把她領(lǐng)到一個次臥。

房間不大,十來平米,放著一張單人床和一個小衣柜。窗戶朝北,光線有些暗。

"媽,您將就著住,改天我們再給您添置點(diǎn)東西。"劉敏說完就出去了。

周慧珍放下行李,在床沿坐了會兒,聽著客廳里傳來的電視聲,心里升騰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

她站起身,推開房門,走到客廳。

劉敏正抱著則言喂奶粉,陳浩窩在沙發(fā)里看手機(jī)。

"則言,叫外婆。"劉敏把孩子轉(zhuǎn)向周慧珍。

則言眨巴著大眼睛,咧嘴笑了。

周慧珍的心瞬間軟了,所有的不自在都消散了。

"哎喲,我的乖外孫。"她走過去,伸手想抱。

"媽,您先洗手,則言皮膚嫩。"劉敏提醒道。

周慧珍愣了一下,轉(zhuǎn)身去洗手間。

打開水龍頭,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,手上的老繭,粗糙的皮膚,和這個精致的家格格不入。

"媽,洗好了嗎?則言要睡了。"劉敏在外面喊。

"好了好了。"周慧珍趕緊擦干手,走出去。

抱起則言,孩子身上奶香味混著洗衣液的清香,軟軟的小身子靠在她懷里,周慧珍覺得這一切都值了。

02

頭幾天,周慧珍過得還算順心。

她每天早上五點(diǎn)起床,給全家做早飯。陳浩喜歡吃煎蛋配培根,劉敏要喝現(xiàn)磨豆?jié){,則言要吃蒸蛋羹。三個人的口味各不相同,她就變著法子做。

"媽,您做的飯真好吃,比保姆強(qiáng)多了。"陳浩夸道。

周慧珍聽了,臉上堆滿笑容。

白天,劉敏和陳浩上班,她一個人帶則言。孩子剛學(xué)走路,一天到晚精力旺盛,她追著喂飯、換尿布、哄睡覺,累得腰都直不起來。

晚上,她還要洗一家人的衣服。陳浩的襯衫要手洗,劉敏的真絲睡衣不能機(jī)洗,則言的尿布一天要換七八條。

洗到后半夜,她常常腰酸背痛,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都腫了。

"媽,您歇會兒吧,這些明天再洗。"劉敏有時會勸她。

"沒事,我不累。"周慧珍總是這樣回答。

可她心里清楚,自己是真的累了。

第四天晚上,周慧珍在廚房燉湯,聽見客廳里傳來陳浩和劉敏的對話。

"則言的奶粉又快吃完了,這個月開銷有點(diǎn)大。"陳浩說。

"那能怎么辦?孩子總得吃啊。"劉敏的語氣有些不耐煩。

"我是說,你媽來了,咱們家開銷又增加了不少。光吃飯這一項(xiàng),就得多花好幾千。"

周慧珍端著湯碗的手一抖,差點(diǎn)打翻。

"你什么意思?"劉敏的聲音提高了幾度。

"我沒別的意思,就是覺得......咱們該跟你媽談?wù)勆钯M(fèi)的事。"

"生活費(fèi)?她是來幫我們帶孩子的,不是來住酒店的!"

"帶孩子歸帶孩子,可她也得吃飯吧?你算算,她一個月吃多少?用多少水電?這些都是錢啊。"

周慧珍把湯碗輕輕放在灶臺上,轉(zhuǎn)身回了自己房間。

那天晚上,她失眠了。

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腦子里反復(fù)回放著陳浩的那句話:"她也得吃飯吧?"

她想起剛來那天,陳浩說的"您來了就安心住下",想起劉敏說的"則言可黏您了"。

原來,這些話背后,都是有條件的。

第二天早上,周慧珍照常起床做早飯。

陳浩吃著煎蛋,笑著說:"媽,您手藝真好,我在外面吃早餐都覺得不香了。"

周慧珍笑著應(yīng)了聲:"好吃就多吃點(diǎn)。"

心里卻想:這頓早飯,在你眼里值多少錢?

吃完早飯,陳浩和劉敏去上班了。

周慧珍收拾完碗筷,抱起則言,走到陽臺上。

陽臺很大,擺著幾盆綠植,還有一套藤編的桌椅。

她坐在椅子上,讓則言在腿上玩玩具,自己望著窗外的江景發(fā)呆。

樓下的小區(qū)花園里,幾個老太太圍坐在一起聊天,不時傳來爽朗的笑聲。

周慧珍突然很想加入她們,可她知道自己不行。

她在這個城市沒有朋友,沒有熟人,甚至連說話的人都沒有。

她只有女兒,只有外孫。

可現(xiàn)在,連這個也變得不那么確定了。

則言在她懷里鬧騰,小手抓著她的衣服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。

"外婆在呢,外婆在呢。"周慧珍拍著孩子的背,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。

她趕緊擦掉,生怕被樓下的人看見。

下午,劉敏提前下班回來了。

"媽,則言乖不乖?"她一進(jìn)門就問。

"乖,可乖了。"周慧珍抱著孩子迎上去。

劉敏接過則言,親了親孩子的臉:"媽,您辛苦了。晚上想吃什么?我去買菜。"

"隨便,我都行。"

"那我買點(diǎn)排骨,給您燉湯喝。"劉敏笑著說。

周慧珍看著女兒,張了張嘴,想問問昨晚陳浩說的話是不是真的。

可話到嘴邊,她又咽了回去。

問了又怎樣?

女兒夾在中間為難,自己聽了也難受。

不如裝作不知道,繼續(xù)過下去。

反正,她也沒別的地方可去。

晚上,劉敏真的買了排骨回來,還買了周慧珍愛吃的青菜。

"媽,您嘗嘗這排骨,新鮮著呢。"吃飯時,劉敏給她夾菜。

周慧珍吃了一口,味道確實(shí)不錯。

可她怎么都咽不下去。

陳浩在一旁吃得很香,還時不時和劉敏說說公司的事,兩人談笑風(fēng)生,好像昨晚的對話從未發(fā)生過。

周慧珍低著頭,一口一口地扒飯,嘴里的飯越嚼越苦。

"媽,您多吃點(diǎn)菜,別光吃飯。"劉敏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。

"夠了夠了,我吃不下了。"周慧珍放下碗筷,站起身,"我去洗碗。"

"媽,您歇著吧,我來洗。"劉敏也站了起來。

"不用,我來。"周慧珍端起碗,走進(jìn)廚房。

打開水龍頭,她盯著流水發(fā)呆。

這樣的日子,還要過多久?

一個月?半年?一年?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自己現(xiàn)在騎虎難下,進(jìn)退兩難。

03

轉(zhuǎn)眼到了周末。

陳浩提議全家一起出去吃頓飯,說是要給周慧珍接風(fēng)。

周慧珍推辭說不用破費(fèi),可陳浩堅持:"媽,您都來一個星期了,我們做晚輩的總得表示表示。"

劉敏也勸:"媽,就當(dāng)出去散散心,您天天在家悶著也不好。"

周慧珍拗不過,換了件稍微體面點(diǎn)的衣服,跟他們出了門。

陳浩訂的餐廳在市中心,裝修得富麗堂皇。服務(wù)員穿著旗袍,笑容職業(yè)而疏離。

包間里,圓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,擺著一整套骨瓷餐具。墻上掛著水墨畫,角落里放著一盆蘭花。

"這里的本幫菜做得地道,媽您嘗嘗。"陳浩點(diǎn)了一桌子菜,紅燒肉、清蒸鱸魚、響油鱔絲、蟹粉豆腐……

周慧珍看著滿桌子菜,嘴上說著"太浪費(fèi)了",心里卻有些高興。

畢竟,女兒女婿愿意花錢請她吃飯,說明還是把她當(dāng)自家人看的。

菜上齊了,陳浩給周慧珍倒了杯茶:"媽,您這段時間辛苦了,我和劉敏都看在眼里。"

"應(yīng)該的,都是一家人。"周慧珍笑著端起茶杯。

"對,就是因?yàn)槭且患胰?有些事才要說清楚。"陳浩放下茶壺,語氣變得認(rèn)真起來。

周慧珍心里一緊,茶杯停在半空。

"媽,您看啊,上海的消費(fèi)水平您也感受到了。就拿這頓飯來說,人均就得五百往上。"陳浩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(jìn)嘴里,慢慢咀嚼。

"平時在家做飯,買菜也不便宜。菜場里的青菜都要十幾塊一斤,肉更不用說了。"

周慧珍聽著,手心開始冒汗。

"還有水電費(fèi)、物業(yè)費(fèi)、取暖費(fèi),這些雜七雜八加起來,每個月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。"陳浩說著,看了一眼身邊的劉敏。

劉敏低著頭,專心對付碗里的米飯,一句話也不說。

"我和劉敏的收入,說實(shí)話,在上海也就是中等水平。房貸每個月三萬,車貸八千,則言的奶粉、尿布、早教課,又是好幾千。"

"這么算下來,我們每個月其實(shí)也是緊巴巴的。"

周慧珍放下茶杯,聲音有些干澀:"你是想說什么?"

陳浩擦了擦嘴,終于說出了那句話。

"媽,既然您決定來上海長住,有些事我們還是先挑明了說比較好。"

他用公筷給周慧珍的骨瓷小碗里添了一勺紅燒肉,動作優(yōu)雅,仿佛經(jīng)過精心排練。

"上海的生活成本有多高,您這幾天出門逛逛應(yīng)該也感覺到了。就說這菜場里的帝王蟹,都要兩百多一斤了。"

"我和劉敏的收入,刨去每個月三萬的房貸和八千的車貸,其實(shí)也所剩無幾。"

說到這里,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轉(zhuǎn)向身旁的妻子劉敏。

劉敏正埋頭對付著碗里的米飯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,一聲不吭。

陳浩收回視線,重新望向?qū)γ娴脑滥钢芑壅?臉上掛著一絲無可挑剔的微笑,像是高端商場里櫥窗里的模特。

"所以,您看這樣行不行,每個月您就交12000塊的生活費(fèi)。"

"這筆錢就算作您在這里的生活開銷,這樣我們彼此都沒有負(fù)擔(dān),您住著也舒心。"

包間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
周慧珍僵硬地坐在那里,碗里的紅燒肉還冒著熱氣,她卻覺得渾身發(fā)冷。

12000塊。

她退休金才四千多。

老家的房租兩千。

加起來也不過六千多。

陳浩要她每個月交12000塊生活費(fèi)。

"劉敏,你也是這個意思?"周慧珍轉(zhuǎn)頭看向女兒。

劉敏還是低著頭,筷子在碗里扒拉著米飯,一粒一粒,像是在數(shù)數(shù)。

"劉敏,我在問你話。"周慧珍的聲音提高了。

"媽......"劉敏終于抬起頭,眼眶有些紅,"陳浩說的也有道理,上海的開銷確實(shí)大......"

"所以你就同意他收我12000塊一個月?"

"不是收,是......是生活費(fèi)嘛。"劉敏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
周慧珍笑了,眼淚卻流了下來。

"好,好啊。"她擦了擦眼淚,"我還以為你們是叫我來幫忙帶孩子的,原來是找了個花錢的保姆。"

"媽,您別這么說,我們沒那個意思。"陳浩連忙解釋。

"那你是什么意思?我千里迢迢從老家趕來,每天五點(diǎn)起床給你們做早飯,帶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來,洗衣服洗到半夜,你現(xiàn)在跟我說,讓我每個月交12000塊?"

周慧珍的聲音在包間里回蕩,隔壁桌的客人都側(cè)目看了過來。

"媽,您小聲點(diǎn)......"劉敏尷尬地四下張望。

"怕丟人?早干嘛去了!"周慧珍站起身,拎起包,"這頓飯我吃不下,你們慢慢吃。"

"媽!"劉敏叫住她,"您去哪兒?"

"我回老家。"

"媽,您別沖動......"

"我沒沖動。"周慧珍轉(zhuǎn)身,眼神冷靜得可怕,"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"

"什么事?"

"這個家,從來就不歡迎我。"

說完,她推開包間的門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劉敏想追出去,被陳浩拉住了:"讓她冷靜一下,一會兒氣消了自然就回來了。"

"你還說!"劉敏甩開他的手,"都是你出的什么餿主意!"

"我怎么了?我說錯了嗎?她住在咱們家,吃咱們的用咱們的,交點(diǎn)生活費(fèi)不是應(yīng)該的?"

"應(yīng)該?你知道她退休金才多少嗎?你讓她交12000,她拿什么交?"

"那她可以不來啊,是她自己非要來的。"

劉敏愣住了,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突然覺得很陌生。

"陳浩,你變了。"她說。

"我沒變,是你太感情用事。"陳浩夾起一塊魚肉,"現(xiàn)在社會就是這樣,親兄弟也要明算賬。"

劉敏不再說話,她站起身,追了出去。

可走廊里,已經(jīng)沒有周慧珍的身影。

04

周慧珍走出餐廳,站在路邊,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,一時不知道該去哪里。

回老家?

可火車票還沒買,這個點(diǎn)也不知道有沒有票。

回他們家?

可她實(shí)在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,看陳浩虛偽的笑臉,看劉敏躲閃的眼神。

她在路邊站了很久,手機(jī)響了好幾次,都是劉敏打來的,她一個都沒接。

最后,她攔了輛出租車,報了個地址:"去最近的賓館。"

司機(jī)把她送到一家快捷酒店,158一晚。她開了個房間,把自己關(guān)在里面。

坐在床邊,她打開手機(jī),微信里躺著十幾條未讀消息,都是劉敏發(fā)來的。

"媽,您在哪兒?別亂跑,上海您不熟。"

"媽,您回個話,我擔(dān)心您。"

"媽,您要是還生氣,我們可以再商量......"

周慧珍一條都沒回。

她想起劉敏小時候,有一次考試只考了七十分,哭著回家說不敢見老師。

她當(dāng)時抱著劉敏說:"沒事,媽陪你去找老師,媽會保護(hù)你。"

可現(xiàn)在,輪到她需要女兒保護(hù)的時候,女兒在哪里?

她低著頭扒飯,連句話都不敢說。

周慧珍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一夜未眠。

她想了很多,想起丈夫去世那年,她一個人拉扯劉敏長大的日子。

那時候苦,可心里是踏實(shí)的。

因?yàn)樗?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女兒,為了讓女兒過上好日子。

可現(xiàn)在,女兒過上好日子了,她卻成了累贅。

天亮的時候,她做了一個決定。

她不能就這么灰溜溜地回老家,那樣太窩囊了。

她要讓他們知道,她周慧珍不是軟柿子,不是誰都能欺負(fù)的。

第二天早上,她起得很早,洗了把臉,照了照鏡子。

鏡子里的女人,頭發(fā)花白,眼角布滿皺紋,看起來疲憊而蒼老。

可她的眼神,卻出奇地清明。

她拿出手機(jī),開始查詢一些信息。

上海的房價,這個小區(qū)的房價,周邊的樓盤。

她一條一條地看,一個個地記。

看了整整一上午,她心里有了數(shù)。

下午,她退了房,拎著行李,打車回到劉敏家樓下。

她沒有上樓,而是站在小區(qū)門口,仰頭看著那棟高樓。

二十三樓,女兒的家。

二十四樓,還有一套房子在出售。

她掏出手機(jī)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
"喂,姐,是我。"

"上海?對,我在上海,有點(diǎn)事想跟你商量......"

她和姐姐通了很久的電話,最后掛斷時,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。

她上了樓,回到劉敏家。

門一開,劉敏和陳浩都在客廳,看到她,劉敏立刻站了起來:"媽!您去哪兒了?我找了您一晚上!"

"我去辦點(diǎn)事。"周慧珍淡淡地說。

"媽,昨天的事,是我們不對......"劉敏走過來,想拉她的手。

周慧珍往后退了一步:"不用道歉。"

"媽......"

"陳浩說得對,我住在這里,確實(shí)該付生活費(fèi)。"周慧珍打斷她,"12000塊是吧?我會給。"

陳浩和劉敏對視了一眼,都沒說話。

"我會住到這個月底,下個月一號,我就搬走。"周慧珍說。

"搬去哪兒?"劉敏急了。

"你們不用管。"周慧珍走進(jìn)自己的房間,關(guān)上了門。

劉敏站在門外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
"都怪你!"她轉(zhuǎn)身沖陳浩吼,"非要跟我媽要什么生活費(fèi),現(xiàn)在好了,把人傷透了!"

"我也是為了這個家......"陳浩辯解。

"為了這個家?你就是嫌我媽白吃白住!"

"我沒那個意思......"

"你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!"

夫妻倆吵了起來,聲音越來越大。

房間里,周慧珍坐在床邊,聽著外面的爭吵聲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
她知道,劉敏現(xiàn)在很難受。

可這是她必須經(jīng)歷的。

有些事,不痛一次,就永遠(yuǎn)學(xué)不會。

05

接下來的幾天,周慧珍照常帶孩子、做飯、洗衣服。

可她整個人都變了。

以前,她總是小心翼翼,生怕打擾到劉敏和陳浩�，F(xiàn)在,她該干嘛干嘛,不再刻意討好誰。

陳浩想吃煎蛋配培根?

她做白粥配咸菜。

"媽,今天早飯怎么這么簡單?"陳浩皺眉。

"簡單省錢。"周慧珍淡淡地說,"我每個月要交12000塊生活費(fèi)呢,能省就省點(diǎn)。"

陳浩噎住了,訕訕地夾起一塊咸菜。

劉敏的真絲睡衣臟了?

周慧珍直接扔進(jìn)洗衣機(jī)。

"媽!這睡衣不能機(jī)洗!"劉敏急了。

"哦,那你自己洗吧。"周慧珍頭也不抬,"我老了,手關(guān)節(jié)不好,洗不了了。"

劉敏愣在那里,半天沒說話。

則言晚上哭鬧?

周慧珍不再徹夜哄著,她把孩子放回嬰兒床:"孩子哭是正常的,哭累了自然就睡了。"

"媽,則言還小,您不能這樣......"劉敏抱起孩子。

"那你自己哄。"周慧珍回房間關(guān)上了門。

這一系列操作下來,劉敏和陳浩都慌了。

"你媽這是怎么了?"陳浩問劉敏。

"還不是你惹的禍!"劉敏白了他一眼。

"我......"

"你現(xiàn)在去跟我媽道歉!"

"道歉?憑什么?我又沒做錯什么!"

"你還有理了?陳浩,我告訴你,要是我媽真搬走了,則言你自己帶,家務(wù)你自己做,我一個手指頭都不會動!"

陳浩被吼得一愣一愣的,最后灰溜溜地走到周慧珍門口,敲了敲門。

"媽,我能進(jìn)來嗎?"

"進(jìn)來吧。"

陳浩推門進(jìn)去,看到周慧珍正在收拾行李。

"媽,您這是......"

"收拾東西啊,不是說好月底搬走嗎?"周慧珍疊著衣服,連眼皮都沒抬。

"媽,上次的事,是我不對。"陳浩站在那里,有些局促,"我不該跟您提生活費(fèi)的事,是我考慮不周。"

"你沒錯。"周慧珍抬起頭,"你說的都對,上海消費(fèi)高,你們壓力大,我住在這里確實(shí)增加了你們的負(fù)擔(dān)。"

"媽,我不是那個意思......"

"那你是什么意思?"

陳浩被問住了。

"陳浩,我問你,你覺得我這個當(dāng)媽的,來你們家是干什么的?"周慧珍放下手里的衣服。

"您是來幫我們帶孩子的。"

"那我?guī)Ш⒆恿藛?"

"帶了。"

"我做家務(wù)了嗎?"

"做了。"

"那我為什么還要交生活費(fèi)?"

陳浩啞口無言。

"一個保姆,住家的,每個月工資至少八千。我不但不要工資,還要倒貼12000塊給你們?"周慧珍冷笑,"陳浩,你把我當(dāng)什么了?"

"媽,我......"

"出去吧,我要休息了。"

陳浩站在那里,張了張嘴,最后什么都沒說,轉(zhuǎn)身出去了。

晚上,劉敏來找周慧珍。

"媽,您真要走?"劉敏眼睛紅紅的。

"嗯。"

"去哪兒?"

"我自有安排。"周慧珍沒有多說。

"媽......"劉敏哭了起來,"對不起,都是我不好,我不該那么軟弱......"

周慧珍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兒,心里也不好受。

可她沒有上前安慰。

"劉敏,你知道我最難過的是什么嗎?"周慧珍問。

"什么?"

"不是陳浩提出要我交生活費(fèi),而是你當(dāng)時一句話都沒說。"

劉敏哭得更厲害了。

"你知道嗎,當(dāng)時在餐廳,陳浩說那些話的時候,我一直看著你,等著你站出來說一句'不行'。"

"可是你沒有。"

"你低著頭扒飯,像個沒有主見的木偶。"

"媽,我不敢......"劉敏抽泣著說,"陳浩脾氣大,我要是當(dāng)著他的面反駁他,他會生氣的......"

"所以你就讓我受委屈?"周慧珍的聲音突然提高了,"劉敏,我是你媽!你寧可讓我受委屈,也不敢得罪你老公?"

劉敏被吼得一愣,隨即哭得更大聲了。

"我知道我軟弱!我知道我沒用!"她哽咽著說,"可我也很為難啊,媽,我夾在你們中間,我能怎么辦?"

"你可以說不。"周慧珍說,"你可以在他提出那個要求的時候,直接拒絕他。"

"可我......"

"你不敢,因?yàn)槟闩滤鷼?怕他跟你吵架,怕影響你們的感情。"周慧珍說,"可你有沒有想過,你這樣做,傷的是誰的心?"

劉敏說不出話來。

"劉敏,你已經(jīng)不是小孩子了,你有自己的家庭,有自己的丈夫,有自己的孩子。"周慧珍的聲音很平靜,"我不能一輩子保護(hù)你,你得學(xué)會自己做決定,學(xué)會在該說話的時候說話。"

"媽,我以后會改的......"

"不用了。"周慧珍搖搖頭,"去睡吧,晚了。"

劉敏還想說什么,周慧珍已經(jīng)轉(zhuǎn)過身去。

門外,陳浩靠在墻上,聽著里面的對話,臉色變了又變。

他想起周慧珍說的那句話:"一個保姆,住家的,每個月工資至少八千。"

他突然意識到,自己可能真的做錯了。

可男人的自尊心讓他拉不下臉來認(rèn)錯。

他轉(zhuǎn)身回了臥室,鉆進(jìn)被窩,閉上眼睛。

劉敏很晚才回來,她躺在床上,背對著陳浩,一夜未眠。

月底這天,周慧珍起得特別早。

她把這些天帶孩子的經(jīng)驗(yàn)都寫在一個本子上,詳細(xì)到則言幾點(diǎn)喝奶、幾點(diǎn)睡覺、喜歡什么玩具、害怕什么聲音。

寫完,她把本子放在茶幾上,拎起行李,準(zhǔn)備出門。

劉敏和陳浩還沒起床,則言在嬰兒床里睡得正香。

周慧珍走到嬰兒床邊,看著熟睡的外孫,眼眶有些濕潤。

"外婆走了,你要乖乖的。"她輕輕摸了摸則言的小臉。

轉(zhuǎn)身,她拉著行李箱出了門。

電梯緩緩下降,到了一樓,門開了。

周慧珍沒有走出小區(qū),而是又按下了另一個樓層的按鈕。

電梯再次上升。

她站在電梯里,看著不斷跳動的數(shù)字,心跳也跟著加快。

叮——

電梯停了。

門開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氣,拉著行李箱走了出去。

樓道里很安靜,只有她行李箱滾輪與地面摩擦的聲音。

她走到一扇門前,停下腳步。

就是這里了。

她掏出手機(jī),給劉敏發(fā)了條微信:"我已經(jīng)搬走了,則言的作息表我放在茶幾上,你們自己看。好好照顧孩子,我會常來看他的。"

發(fā)完,她收起手機(jī),看著眼前這扇門,嘴角揚(yáng)起一絲笑容。

下午三點(diǎn),門鈴響了。

周慧珍正在收拾東西,聽到門鈴聲,她走過去打開門。

劉敏和陳浩站在門外,臉色都不太好。

劉敏手里還抱著則言,孩子大概是哭累了,趴在媽媽肩上呼呼大睡。

"媽,您怎么......"劉敏看著眼前豪華的房子,整個人都傻了。

"進(jìn)來坐吧。"周慧珍側(cè)身讓開。

兩人僵硬地走進(jìn)來,站在客廳里,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陳浩環(huán)顧四周,看著這套明顯比自己家大得多的房子,臉色變得更加難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