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

那個在故紙堆里守了三十年檔案庫的老錢頭，退休的時候，單位要給他發(fā)獎金，配車，他都搖搖頭，跟搖掉一片要命的頭皮屑似的。

最后，他什么金銀細(xì)軟都沒要，就從庫房最里面的角落里，抱出來一個上了三道銅鎖的桐木盒子。

他說，這里面裝的是幾代帝王的筋骨，是歷史沒往書上寫的那層里子，沾著血和汗，還有一股子龍椅上聞不到的泥土味。

一個下著爛糟糟秋雨的晚上，我提著兩瓶二鍋頭去找他。

他那間小屋子，墻皮掉得像地圖，一股子陳年霉味和紙張腐朽的味道，嗆得人直打噴嚏。

他灌了一口我?guī)淼牧淤|(zhì)燒酒，渾濁的眼睛里突然閃過一點賊光，沖我招了招手。

“小子，過來坐?！?/p>

我挪了個凳子過去，他指著墻角那個桐木盒子。

“你跟外面電視臺那些半吊子專家一樣，覺得成吉思汗的馬蹄子踩過的地方就是天下無敵？覺得宋太祖一根棍子就打出了大宋江山，了不起得不得了？”

他把那個桐木盒子“啪”地一聲搬到油膩膩的八仙桌上，那股子混合著干涸血跡的鐵銹味和木頭腐朽的酸味，又一次沖進(jìn)我的鼻子里。

“書上寫的，都是給皇帝老兒們臉上貼金的玩意兒。他們怎么從死人堆里爬出來，怎么在飯桌上算計兄弟，怎么在床上嚇得尿褲子，書上敢寫嗎？”

“今兒個，老頭子我喝高興了，就給你開開這個盒子，讓你看看這里面藏著的真正的東西?！?/p>

他神秘兮兮地說，“看完這個，你以前在書本上看到的那些英雄好漢，都得扒掉一層皮，重新排個座次?！?/p>

那天晚上，外面的雨就沒停過，噼里啪啦地打在生了銹的鐵皮窗棚上。

屋里那盞昏黃的燈泡搖搖晃晃，把老錢頭的影子在墻上拉得像個張牙舞爪的鬼。

而我腦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名字，就在他慢悠悠的、帶著酒氣的敘述里，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，又被他一巴掌拍得粉碎。

老錢頭說，要論“能打”，不是看誰的江山大，誰的廟號好聽。得有三個硬邦邦的尺子，誰都躲不過去。

一是個人的筋骨，是不是真刀真槍在人堆里滾過，手上有沒有沾過人命。

二是帶兵的腦子，是不是能讓底下那幫驕兵悍將，都心甘情愿地跟你去送死。

三是打下來的江山，分量到底夠不夠重，是開天辟地，還是給前人擦屁股。

“用這三個尺子去量，很多人就得現(xiàn)原形了。那些坐在皇宮里，靠著祖宗基業(yè)發(fā)號施令的，連上榜的資格都沒有?！?/p>

老錢頭呷了口酒，用油乎乎的手指捻起一顆花生米，扔進(jìn)嘴里，然后開始了他的盤點。

“第十名，得給那個陳橋驛搞兵變的趙匡胤留個位置?！?/p>

“我猜就是他墊底?！蔽胰滩蛔〔遄?。

老錢頭瞥了我一眼，沒好氣地說：“你懂個屁。能墊底，也是進(jìn)了前十。你知道歷史上多少皇帝，連摸到這個榜單邊的資格都沒有嗎？”

他清了清嗓子，繼續(xù)說：“趙匡胤這人，年輕時候就是個標(biāo)準(zhǔn)的江湖好漢，渾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勁。家里窮，待不住，就跑出去闖蕩。那時候的北方，亂得跟一鍋煮沸的粥一樣，人命比路邊的野草還賤。他身上就一根哨棒，一把腰刀，居然能從南走到北，毫發(fā)無傷?！?/p>

“有一次，他在路上遇到一伙剪徑的毛賊，七八個人，個個拿著刀。趙匡胤也不說話，就把手里的哨棒往地上一頓，那哨棒嗡嗡直響，地上的土都震起來一層。為首的那個賊頭看了看他那雙牛眼，又看了看那根比自己胳膊還粗的棒子，咽了口唾沫，帶著人就溜了?！?/p>

“還有那個‘千里送京娘’的傳說，不管真假，都說明他那身拳腳功夫，是在刀口上舔血練出來的，不是花架子。不然，后周的郭威憑什么一眼就看上他，把他從一個大頭兵提拔起來？”

“他能打，但更重要的是會打。高平之戰(zhàn)，北漢和契丹的聯(lián)軍兇得像狼，后周的軍隊一觸即潰，都往后跑。趙匡胤當(dāng)時只是個護(hù)衛(wèi)頭子，他沖著那些逃兵吼：‘主公在這里，你們跑什么！’然后掉轉(zhuǎn)馬頭，帶著兩千親兵就往上沖。硬是把北漢最精銳的部隊給打懵了。這一戰(zhàn)，他算是出了名。”

“可你看他當(dāng)了皇帝以后，那身武藝就跟寶貝一樣藏起來了。他更喜歡在酒桌上解決問題?！漆尡鴻?quán)’，聽著文雅，其實就是一場鴻門宴。石守信那幫老兄弟，哪個不是跟他一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？可他一杯酒下肚，笑瞇瞇地就把人家的兵權(quán)給收了。他心里清楚，坐天下，靠的不是一個人的拳頭硬。”

“他打下的江山，是結(jié)束了五代十國那個烏煙瘴氣的大糞坑，功勞不小。但他自己也知道，這江山來得有點巧。所以，第十名，給他，不多不少，剛剛好。算是個入門級選手。”

桌上的那碟花生米，已經(jīng)被老錢頭吃掉了一半。

“第九個，明太祖，朱元璋。”

這個名字一出來，屋子里的空氣都好像冷了幾分，連窗外的雨聲都顯得小了。

“這可是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狠人?！崩襄X頭的聲音也低了下去，“從要飯的碗里，一路爬到金鑾殿的龍椅上，整個華夏幾千年，就出了這么一個獨苗?！?/p>

“他個人能不能打？當(dāng)然能。早年跟著郭子興混的時候，哪次打仗不是他沖在最前面？他跟趙匡胤不同，趙匡胤是武將出身，有章法。朱元璋就是野路子，怎么能弄死對方就怎么來，砍起人來眼都不眨一下?！?/p>

“但他最厲害的，不是手里的刀，是他心里那盤能把所有人都算計進(jìn)去的棋?！?/p>

“鄱陽湖水戰(zhàn)，你聽過吧？陳友諒那六十萬大軍，樓船造得跟水上城堡一樣，一層一層的，人站在上面跟在平地上沒區(qū)別。朱元璋多少人？二十萬，船又小又破。換一般人，早投降了?！?/p>

“可朱元璋就敢打。那場水戰(zhàn)，在湖里攪了三十六天，據(jù)說湖水都被血染紅了，人掉下去再撈上來，都被炮火烤得半熟。朱元璋的船小，他就玩火攻。一開始風(fēng)向不對，燒不到陳友諒的船，他就當(dāng)著全軍的面，跪在船頭拜天求風(fēng)。你說邪乎不邪乎，沒過多久，風(fēng)向真轉(zhuǎn)了?！?/p>

“火借風(fēng)勢，風(fēng)助火威，陳友諒那些連在一起的大船，一下子就成了一片火海。六十萬大軍，燒死的，淹死的，投降的，最后跑掉的沒幾個。陳友諒自己也被一箭射穿了腦袋?！?/p>

“他就是這么一個人，為了贏，什么招都敢使，什么臉都不要。打敗陳友諒，再回頭收拾那個自稱‘吳王’的張士誠，就像吃兩盤早就涼透了的小菜。最后派徐達(dá)、常遇春北伐，把蒙古人趕回了草原，重新?lián)炱鹆藵h人的江山。這份功績，比趙匡胤那種縫縫補(bǔ)補(bǔ)的天下，分量重得多了?！?/p>

“他從一個乞丐，到當(dāng)上皇帝，再到晚年把功臣?xì)⒌萌祟^滾滾，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殺氣，就從來沒散過。所以他排第九，壓著趙匡胤一頭，一點都不過分。”

老錢頭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酒，火辣辣地一口灌了下去，哈出一口濃重的酒氣。

“第八名，漢高祖，劉邦?！?/p>

我當(dāng)場就愣住了?！八?？劉季？一個整天在酒館賒賬的市井無賴，打仗不都是靠著韓信他們嗎？他自己哪次不是被人追得像條狗一樣到處跑？”

老錢頭聽了，嘿嘿地笑了，露出滿口被煙酒熏得焦黃的牙齒。

“小子，這就是你不懂的地方了。什么叫‘能打’？自己一個人能打一百個，那叫莽夫。能讓天下最能打的那幾個人，都死心塌地地給你當(dāng)狗用，這才是最高明的‘能打’。”

“你想想，韓信是什么人？兵仙，帶兵多多益善，用兵如神。張良呢？坐在帳篷里，就能算計千里之外的勝負(fù)。蕭何呢？后勤總管，幾百萬人的吃喝拉撒，他管得井井有條，糧草從來沒斷過。這三個人，哪個不是人中龍鳳？可他們都服服帖帖地聽劉邦這個大老粗的?！?/p>

“為什么？因為劉邦這人，臉皮厚，心夠黑。他會用人，也舍得分錢分地。鴻門宴上，項羽要殺他，他能當(dāng)場裝孫子，又是賠禮又是道歉，轉(zhuǎn)身就尿遁跑了。彭城大敗，被項羽的騎兵追得急了，他嫌車慢，一腳就把自己的親生兒子和女兒踹下車去。這種人，你覺得他只是個無賴？”

“他打仗是老輸，可他每次輸了都能重新拉起一支隊伍，人還越打越多。項羽呢，打仗是老贏，可他每贏一次，身邊的朋友就少一個。最后垓下那一仗，把項羽圍得水泄不通的那些人里，哪個不是他以前的手下，甚至兄弟？”

“劉邦的‘能打’，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領(lǐng)袖氣質(zhì)。他就像一塊巨大的磁鐵，不管你是好鐵還是爛鐵，都能給你吸過來，然后打造成他手里的刀。他開創(chuàng)了四百年的大漢江山，這份功業(yè)，你說他排不進(jìn)前十？”

我被老錢頭這套歪理說得啞口無言。他說的雖然糙，但好像還真就是那么回事。

“第七，漢光武帝，劉秀?！崩襄X頭伸出手指，慢悠悠地說，“這人打仗，純粹不講道理，像是老天爺給他開了后門?！?/p>

“昆陽城下，那一仗，簡直就是神話。王莽派來的大軍，號稱百萬，實際上也有四十二萬，把個小小的昆陽城圍得跟鐵桶一樣，城里的人都絕望了。劉秀當(dāng)時在外面，他帶了多少人去救？一萬三千人。他自己呢，親率一千敢死隊，從城西的包圍圈硬生生沖了出去，然后又帶著三千精銳，直接沖著敵人的中軍大帳去了?！?/p>

“書上寫得玄乎，說他沖鋒的時候，‘大風(fēng)飛瓦，雷霆霹靂，屋瓦皆飛，雨如注’。其實就是劉秀這小子太猛了，帶著一幫不要命的，把對面幾十萬沒怎么打過仗的軍隊給沖懵了。主將一死，幾十萬大軍自己就亂了，人踩人，馬踩馬，尸體把河都堵了?！?/p>

“別人打仗，靠的是算計，靠的是兵力。他打仗，有時候像是老天爺在旁邊幫他扔骰子，每次都扔出個六。所以后來的人都叫他‘位面之子’，意思就是說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，是來游戲人間的?！?/p>

“當(dāng)然，光靠運氣也不行。他手下那二十八個大將，個個都是能人，都被他用得服服帖帖，沒一個鬧事的。從一個沒落皇族，到重新建立漢室江山，這本事，排在第七，穩(wěn)穩(wěn)當(dāng)當(dāng)?！?/p>

“第六個，清太宗，皇太極?！?/p>

“一個關(guān)外的皇帝？”我有些不解，“他有那么厲害嗎？我只知道努爾哈齊?！?/p>

“所以說你小子讀書只讀一半?！崩襄X頭哼了一聲，“他爹努爾哈齊，是頭只知道往前沖的猛虎?？苫侍珮O，是頭懂得潛伏和撕咬的狼，有耐心，有腦子。他爹當(dāng)年打?qū)庍h(yuǎn)城，被袁崇煥一炮轟得灰頭土臉，回去沒多久就窩囊死了?；侍珮O接手的，就是這么一個爛攤子?！?/p>

“他是怎么做的？他不像他爹，非要跟大明朝最硬的骨頭磕。他不跟你硬碰硬，他先繞到你背后去。他先是把蒙古各部給收拾了，再掉頭去征服朝鮮。這就等于把大明朝賴以生存的兩個翅膀，全給剪斷了?！?/p>

“最毒的一招，是他用反間計，找了兩個太監(jiān)，裝作是自己的親信，故意讓明朝的探子抓住。那兩個太監(jiān)就按他教的話說，說袁崇煥早就跟我們大金國私下勾結(jié)好了，這次打仗都是演戲。崇禎那個多疑的皇帝一聽，火冒三丈，立馬就把袁崇煥給抓起來，凌遲處死了?！?/p>

“你看，他沒費多大力氣，就讓大明自己砍斷了自己最粗壯的一條胳膊。這之后，關(guān)外再也沒有人能擋住他了。松錦大戰(zhàn)，洪承疇帶著十三萬明軍最后的精銳，被他一點一點地圍困，像剝洋蔥一樣，一層一層地吃干凈。雖然他自己沒能親眼看見入關(guān)的那一天，但整個大清朝的天下，可以說就是他親手打下來的。這份戰(zhàn)略眼光和陰狠手段，排第六，不冤枉他。”

桌上的燭火“噼啪”一聲，爆了個小小的燈花。老錢頭的臉上，一半是光，一半是影，顯得格外詭異。

“第五名，漢武帝，劉徹?！?/p>

“這個我知道！”我搶著說，“‘犯我強(qiáng)漢者，雖遠(yuǎn)必誅’嘛?？伤约簭膩頉]上過戰(zhàn)場啊，這也能算‘能打’？”

“是，他是沒上過?！崩襄X頭點點頭，眼神卻變得很深邃，“但他跟劉邦那個草根又不一樣。劉邦是沒錢沒人的時候，靠著個人魅力和臉皮厚拉隊伍。劉徹是什么？他是大漢朝最鼎盛時期的掌舵人，國庫里的錢多得穿錢的繩子都爛了，馬場里的馬多得都數(shù)不清?！?/p>

“他的‘能打’，不是體現(xiàn)在個人的武勇上，而是體現(xiàn)在他作為皇帝的意志上。他手里攥著衛(wèi)青、霍去病這兩張?zhí)煜聼o敵的王牌。他想打誰，就打誰，從來不計成本。”

“你想想，在他之前，漢朝被匈奴欺負(fù)成什么樣了？和親，納貢，跟孫子一樣。是他，第一次告訴匈奴人，時代變了。他對匈奴的戰(zhàn)爭，不是為了搶一塊地，一座城，而是整個民族的生死決戰(zhàn)。他用傾國之力，發(fā)動了一次又一次的大遠(yuǎn)征，把縱橫草原幾百年的匈奴，打得四分五裂，打得哭爹喊娘，打得一部分向西跑路，幾百年都不敢再回來看一眼?！?/p>

“這種‘能打’，是一種國家的意志，是一種民族的血性。而他，就是這個意志的化身。他沒有親手揮過一刀，但整個帝國的每一把刀，都在隨著他手指的方向在揮舞。這份氣魄，這份讓一個民族挺直腰桿的功業(yè)，足以讓他站在第五的位置上，俯視眾生?！?/p>

老錢頭講到這里，停了下來，端起桌上那個豁了口的茶杯，吹了吹上面漂著的幾根茶葉末。

屋子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。前十名已經(jīng)揭曉了一大半，剩下的，每一個都應(yīng)該是傳說中的人物了。

我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，心里有個名字已經(jīng)呼之欲出，那個人，那個名字，幾乎就是征服的代名詞。

“那……那個，成吉思汗呢？”我小心翼翼地問，生怕自己的聲音太大，驚擾了什么。

老錢頭放下茶杯，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，像一只在風(fēng)雪中盯住獵物的草原鷹。

“來了?！彼统恋卣f，“一代天驕，草原的蒼狼，成吉思汗，鐵木真?！?/p>

“這人的出身，比朱元璋好不了多少。九歲那年，他爹也速該被塔塔爾人毒死，部眾一夜之間跑得干干凈凈。他帶著老娘和幾個弟妹，在斡難河邊的草原上，靠挖草根、打土撥鼠過活，有時候甚至要跟野狗搶食吃?？删褪沁@么個人，硬是把一盤散沙、互相砍殺了幾百年的蒙古部落，給捏成了一塊無堅不摧的鋼鐵。”

“他的軍隊，是那個時代地球上最可怕的戰(zhàn)爭機(jī)器。蒙古馬，個子不高，但一天能跑幾百里，還不用吃精飼料。蒙古弓，用復(fù)合材料做的，射程遠(yuǎn)，穿透力強(qiáng)，能射穿敵人的鐵甲。每一個蒙古士兵，都是在馬背上長大的，他們既是牧民，也是最精悍的戰(zhàn)士?！?/p>

“而鐵木真，就是這臺恐怖機(jī)器的唯一大腦。他廢除了以血緣為紐帶的部落制，把所有部落的士兵全部打散，重新編成十戶、百戶、千戶、萬戶。你的上司，不再是你的族長或親戚，而是大汗指派的軍官。這樣一來，所有人的命，都死死地拴在了他一個人的戰(zhàn)車上。”

“他打仗，從來不跟你玩什么仁義道德的虛招子。圍住一座城，先派使者去勸降。你不投降？好，破城之后，除了那些有手藝的工匠，其他人，無論男女老幼，全部殺光。有時候，他還會命令士兵把砍下來的人頭，在城外堆成一座一座的小山，叫‘京觀’。他用最極致的恐怖和血腥，來瓦解下一個敵人的抵抗意志?！?/p>

“從斡難河畔的小部落，到統(tǒng)一蒙古高原，再到征服西夏，踏平花剌子模，兵鋒直指俄羅斯的廣闊平原。他的馬蹄踏過哪里，哪里就只剩下哀嚎、火焰和廢墟。整個歐亞大陸，都在蒙古鐵騎的陰影下瑟瑟發(fā)抖。歐洲人嚇破了膽，叫他‘上帝之鞭’，意思是上帝派來懲罰人類的災(zāi)禍。這份戰(zhàn)績，這份威名，你把世界地圖攤開，從古至今，都找不出第二個能跟他比劃比劃的?！?/p>

老錢頭講得唾沫橫飛，兩眼放光，我聽得也是心潮澎湃，手心冒汗。這等人物，這等功業(yè)，這不就是第一嗎？還能有誰？他征服的土地，比之前那幾位加起來都多得多。

我?guī)缀跻呀?jīng)認(rèn)定，接下來的前三名，必然有他一席之地，甚至，他就是那個無可爭議的榜首。

老錢頭突然把手里的酒杯“咚”的一聲重重磕在桌上，聲音不大，卻像一把小錘子，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尖上。他咧開嘴，露出一個讓我脊背發(fā)涼的笑容，說：“這頭橫掃天下的蒼狼，鐵木真，我把他排在第四。”

我當(dāng)時差點從那張吱吱呀呀的板凳上滑下去?！暗谒?？你說第四？”

我嘴巴張得能塞進(jìn)一個雞蛋，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，“那個差點把世界地圖都涂成一個顏色的男人，才排第四？老錢頭，你這酒是不是喝多了？”

老錢頭瞇縫著眼，干瘦的臉上溝壑縱橫，像一張被揉搓了無數(shù)遍的舊地圖。“小子，看把你急的。這盤棋，這才剛到中局，最精彩的肉搏還沒上呢。你也不動動你那榆木腦袋想一想，能把成吉思汗這尊大神都給擠下去的，那得是些什么不講理的怪物？”

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，在我眼前晃了晃?！扒叭?，一個比一個邪乎。第三個，是個天生的將軍，打仗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，一輩子幾乎就沒輸過，還順手弄出來一個讓后世流口水的太平盛世。第二個，是個徹頭徹尾的狠角色，從自己親侄子手里硬搶過來的江山，搶到手了還嫌不過癮，非要親自帶著幾十萬大軍在鳥不拉屎的草原上追著人打，一連去了五次！至于那第一個嘛……嘿嘿?！?/p>

老錢頭笑得更神秘了，“那家伙可就有意思了。他壓根就沒保住自己的江山，最后還死得挺窩囊?？梢獑握摗蚣堋@兩個字，從古至今，從南到北，誰敢在他面前站直了說話？這才是咱們今晚這榜單最有嚼頭的地方?！?/strong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