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3年11月24日清晨，北京燕南園的一座小院里，一位白發(fā)蒼蒼的老人像往常一樣完成了晨練。

他步履蹣跚地走進屋子，穿過走廊，推開妻子臥室的門。床上躺著一位同樣滿頭銀發(fā)的老婦人，她因脊椎損傷已癱瘓四年，無法下床。

老人走到床邊，俯下身子，用盡全身力氣喊道："你今天感覺怎么樣？腰還疼不疼？別怕困難，多活動……我愛你，六十多年我只愛過你一個人。你對我最好，我只愛你！"

聲音大得震耳欲聾，隔壁房間的女兒們聽得一清二楚，就連鄰居家都能聽見。

老婦人習慣性地嗔怪道："你好煩啊。"

可嘴角分明帶著笑意。

這樣的場景，在這個家里已經(jīng)重復了六十一年。從新婚燕爾到耄耋之年，從意氣風發(fā)到白發(fā)蒼蒼，這個男人每天早上都要對妻子說這句話，一字不改，雷打不動。

這個男人叫周培源，中國著名的理論物理學家、力學家，曾任北京大學校長。而床上的老婦人，是他相濡以沫六十一年的妻子王蒂澂。

那天早上，王蒂澂看丈夫臉色有些疲憊，便催他去休息一會兒。

周培源點點頭，說了一聲："好啊。"

然后他轉(zhuǎn)身離開，回到自己的房間躺下。

他沒有想到，這句"好啊"，竟成了他對妻子說的最后一句話。

這一躺下，他就再也沒有醒來。

噩耗傳來時，王蒂澂一時無法接受。她躺在床上，淚流滿面，反復念叨著一句話："不講信用！說好他先送我，可他連個招呼都不打，說走就走，連個再見都不說……"

六十一年的相守，就這樣在一個普通的清晨畫上了句號。而在丈夫的衣袋里，女兒們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張紙條，是王蒂澂讓女兒代寫的："培源：你是我最親愛的人，你永遠活在我的心中！"

收信人那一欄寫著：摯愛周培源。

這對神仙眷侶的故事，要從六十三年前說起。

1930年的一個周末，二十八歲的周培源到同學家做客。他剛從歐美留學歸來，在清華大學物理系任教，年輕帥氣，才華橫溢，是當時清華園里有名的"鉆石王老五"。

同學的妻子劉孝錦打趣他："周先生，您如今是萬事俱備，只欠佳人啊。要不要我給您介紹個對象？"

周培源本想推辭，但架不住劉孝錦熱情，便點頭答應了。

劉孝錦拿出一沓照片，都是她在北平女子師范大學的校友。"你先挑挑，看中了誰告訴我。"

周培源一張張翻過去，突然停住了。照片上的女孩清秀脫俗，眉眼間透著靈氣，讓他怦然心動。

"就是她了！"他脫口而出。

劉孝錦一看，笑了："周先生好眼光，這可是我們學校的校花王蒂澂！"

王蒂澂，1910年出生在吉林扶余，父親早逝，母親含辛茹苦供她讀書。1927年，成績優(yōu)異的她被吉林省官費保送至北平女子師范大學英文系。她天生聰慧，容貌出眾，是學校公認的"?；?。有一次她和七個好友同游頤和園，合影留念，照片流傳出去后，被小報刊載，時人稱之為"八美圖"，而王蒂澂位列其首，被稱為"頭美"。

追求王蒂澂的人不在少數(shù)，其中不乏清華大學經(jīng)濟系主任陳岱孫、物理系創(chuàng)始人葉企孫這樣的大人物。周培源知道競爭激烈，但他決定試一試。

不久后，劉孝錦安排了一次聚會，讓兩人見面。

飯桌上，平時在講臺上口若懸河的周培源，突然變成了一個笨嘴拙舌的大男孩。他滿臉通紅，手足無措，不知道該說什么好。

見王蒂澂不怎么動筷子，他以為女孩認生不好意思，便拼命給她夾菜。

王蒂澂看著碗里越堆越高的菜，哭笑不得——周培源夾的全是她最不喜歡吃的韭菜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