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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請朋友吃飯,他只挑貴菜點,我沒說話,結(jié)賬時我朝服務(wù)員一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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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(chuàng)作聲明: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,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

“兄弟,我那個項目就差五十萬,你現(xiàn)在出息了,這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么,就當幫哥哥一把?!?/strong>

張浩舉著酒杯,眼神灼熱。

我看著滿桌幾乎沒動的昂貴菜肴,緩緩拿起服務(wù)員遞來的賬單。

他以為我要付錢了,嘴角已經(jīng)掛上了微笑,我卻猛地轉(zhuǎn)頭朝不遠處一喊。

那一瞬間,他手里的紅木筷子掉在了骨瓷盤子上,聲音特別響。



林偉這個名字,是我父親取的。

他希望我能成為一個偉岸的人,可惜我長成了這個城市里最普通的一類。

三十歲,一家不好不壞的公司,一個不大不小的項目經(jīng)理。

穿著格子襯衫,背著雙肩包,擠著早晚高峰的地鐵。

生活像一臺設(shè)置好程序的機器,精準,但無趣。

我的辦公桌上,常年擺著一個相框。

相框里不是女朋友,也不是家人,而是一張已經(jīng)泛黃的老照片。

照片上,兩個穿著?;晟赖男∧泻?,勾肩搭背,笑得沒心沒肺。

一個是我,另一個是張浩。

張浩這個名字,最近總在我的腦海里盤旋。

不是因為懷念,是因為不安。

人到了三十歲,會開始盤點自己的人生。

盤點資產(chǎn),盤點負債。

資產(chǎn)是房子車子和存款。

負債,除了還不完的房貸,還有還不清的人情。

我和張浩之間,就有一筆這樣的人情債。

那是我十幾歲的時候,家里的生意一夜崩塌。

父親的公司破產(chǎn),還欠了一屁股債。

他整日愁眉不展,很快就病倒了。

醫(yī)院的催款單,比雪花還要密集。

親戚們見了我們家,都繞著道走。

就在我家最絕望的時候,張浩的父親,張叔,提著一個黑色的皮包,走進了我們家徒四壁的客廳。

他沒多說什么,只是拍了拍我父親的肩膀,把那個裝滿了現(xiàn)金的包留了下來。

他說,錢是給人應(yīng)急的,不是把人逼死的。

那筆錢,在當時,是救命錢。

后來,我家緩了過來,父親第一時間就把錢連本帶息地還給了張叔。

張叔當時還推辭,說只是舉手之勞。

可人情這種東西,不是錢能算清的。

它像一根看不見的線,一頭在我心上,一頭在他們家。

我父親時常念叨,張家的恩情,我們林家要記一輩子。

父親去世后,這根線就完全交到了我的手上。

我總覺得,我欠張浩一些東西。

哪怕我們已經(jīng)很多年沒有深交,哪怕我從共同的朋友圈里聽到的,都是關(guān)于他如何好高騖遠,如何眼高手低的消息。

前幾天,一個老同學在微信群里說,張浩投資虛擬貨幣失敗,賠了個底朝天,還欠了些外債,正在四處想辦法。

看到這條消息,我心里的那根線,又被扯了一下。

我想,是時候了。

是時候把這筆債,做一個了結(jié)。

用我的方式。

我劃開手機屏幕,在通訊錄里找到了那個塵封已久的名字。

撥號鍵按下去的時候,我能聽到自己沉穩(wěn)的心跳。
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“喂?哪位?”

張浩的聲音帶著一絲宿醉后的沙啞和警惕。

“張浩,是我,林偉?!?/p>
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,隨即爆發(fā)出一種夸張的熱情。

“我靠!林偉??!你小子,在哪發(fā)財呢,都想死我了!”

這聲“兄弟”,喊得既親切又陌生。

“沒發(fā)財,還是老樣子。最近怎么樣?”我問。

“好,好著呢!哥哥我最近在跟一個大項目,忙得腳不沾地?!彼沁厒鱽泶蚧饳C點煙的聲音。



“那挺好。我就是想,咱們也好久沒見了,找個時間聚聚,我請你吃飯?!?/p>

“好??!太好了!兄弟你終于想起我了!”他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真誠,“地點你定,我隨時有空。”

我沉默了一下。

“要不……你來定吧,我對這邊的館子不熟,你見多識廣?!蔽野堰x擇權(quán)交給了他。

這像是一場釣魚,而我,主動遞上了魚餌。

張浩假意推辭了幾句,然后像是“不經(jīng)意”地提了一句。

“唉,說起來,市中心新開了一家法餐廳,叫‘圣路安’,聽說里面的主廚是從米其林三星挖過來的,火得不得了。就是貴,死貴。”

他頓了頓,語氣里帶著試探。

“聽說你現(xiàn)在都是大項目經(jīng)理了,要不……咱們兄弟也去開開眼界?”

“好?!?/p>

我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
電話那頭的張浩,似乎沒想到我答應(yīng)得這么爽快,甚至愣了一下。

“行啊兄弟!敞亮!那就這么定了,周五晚上七點,圣路安餐廳,不見不散!”

掛掉電話。

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服務(wù)器風扇的嗡嗡聲。

我轉(zhuǎn)動著手里的簽字筆,看著電腦屏幕上剛剛完成的一個項目預(yù)算表,上面密密麻麻的數(shù)字,代表著我這些年一步一個腳印的努力。

我的嘴角,不由自主地向上勾了一下。

那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弧度,連我自己都無法準確定義。

張浩,我為你準備的,可不僅僅是一頓飯。

周五,我準時下班。

沒有換掉身上的格子襯衫和休閑褲,只是把雙肩包換成了一個單肩的。

開車去圣路安的路上,晚高峰的車流像凝固的巖漿。

紅色的尾燈連成一片,無邊無際。

這個城市永遠在奔忙,每個人都在為了自己的欲望而燃燒。

圣路安餐廳開在城市最繁華的商業(yè)大樓頂層。

專屬電梯直達,門童穿著白色的制服,彬彬有禮地為每一位客人拉開厚重的玻璃門。

門里門外,是兩個世界。

里面的空氣都帶著一股金錢的味道,混合著高級香水、雪茄和食物的香氣。

水晶吊燈璀璨奪目,光線被切割成無數(shù)細碎的鉆石,灑在每一張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上。

小提琴的聲音像流水一樣淌過耳邊。

我一眼就看到了張浩。
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那里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的夜景。

他今天特意打扮過。

一身深藍色的西裝,頭發(fā)梳得油光锃亮,手腕上戴著一塊碩大的金表。

那身西裝看起來像是名牌,但袖口處已經(jīng)有了輕微的磨損。

他看到我,遠遠地就招了招手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笑容,仿佛他才是這里的主人。

“小偉,這兒!”

我走了過去,在他對面坐下。

“讓你久等了?!?/p>

“沒事沒事,我也是剛到?!彼焐线@么說,面前的檸檬水卻已經(jīng)喝掉了一半。

他上下打量著我的穿著,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聞的輕視,但很快就掩飾過去了。

“你還是老樣子啊,一點沒變,夠樸實的。”

“習慣了。”我淡淡地說。

一個年輕的服務(wù)員走了過來,他胸口的銘牌上寫著“王新”。

暫且叫他小王吧。

小王看起來像個大學生,干凈,靦腆,眼神里帶著一絲拘謹,但動作很專業(yè)。

“先生,晚上好,這是我們的菜單?!?/p>

他將兩本厚重精美的菜單,分別遞給我們。

菜單的封皮是真皮的,燙金的字體在燈光下閃閃發(fā)光。

張浩看都沒看我一眼,直接從服務(wù)員手中接過了兩本菜單,將其中一本推到我面前,另一本則自己攤開。

他這個動作很微妙,好像默認了點菜權(quán)在他手上。

我沒有在意,只是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

“我們兩個人,簡單點吃就行?!蔽姨嵝蚜艘痪?。

“哎,那怎么行!”張浩立刻反駁,聲音都高了八度,“說了今天我兄弟請客,必須盡興!再說了,哥哥我平時商務(wù)宴請,吃的都是這些,習慣了?!?/p>

他開始像檢閱軍隊的將軍一樣,審視著那本菜單。

他的手指,在那些華麗的菜名上跳躍。

每一個他點到的菜,都配著一張精美的圖片和一串令人咋舌的數(shù)字。

“這個,法式藍龍蝦刺身拼盤,要最大的?!?/p>

“這個,經(jīng)典惠靈頓牛排,外面那層酥皮要烤得金黃,里面的菲力得是粉紅色的,五分熟,來兩份?!?/p>

“哦對了,你們這的酒怎么樣?”他抬頭問小王。

小王禮貌地回答:“先生,我們有專業(yè)的侍酒師,酒單在這里?!?/p>

張得看也沒看酒單,直接大手一揮。

“有沒有82年的拉菲?”

小王愣了一下,隨即抱歉地笑了笑:“先生,不好意思,82年的已經(jīng)沒有了。但是我們有95年的瑪歌,評價也非常高。”

“那就來一瓶吧?!睆埡普f得云淡風輕,仿佛在點一杯可樂。

他的手指繼續(xù)在菜單上滑動。

“還有這個,意大利阿爾巴白松露,現(xiàn)刨的,搭配溫泉蛋?!?/p>

“黑海魚子醬,要最高等級的,配三十年的伏特加?!?/p>

“這個這個……法式鵝肝三吃,也來一份?!?/p>

他每點一道菜,服務(wù)員小王記錄的手就微不可見地停頓一下,然后抬眼看我一眼。

我始終面無表情,只是安靜地坐著。

那眼神里的情緒很復雜,有疑惑,有同情,甚至還有一絲佩服。

佩服我的淡定。

終于,張浩似乎點滿意了。

他“啪”地一聲合上菜單,往桌子中間一扔,動作瀟灑至極。

然后他靠在椅背上,十指交叉放在腹部,帶著一絲炫耀和最終的試探,看向我。

“小偉,怎么樣?哥哥我點的這些,還可以吧?”

他笑了笑,繼續(xù)說。

“沒問題吧?咱們兄弟這么多年沒見,必須吃點好的!說實話,最近哥哥我手頭確實有點緊,主要是一個大項目把資金都占了,不然今天這頓,怎么也輪不到你來請?!?/p>

他的話里藏著兩層意思。



第一,我點的菜很貴,顯示了我的品味和你的財力。

第二,我手頭緊是因為干大事,不是因為落魄,順便為接下來的借錢做鋪墊。

我看著他,也笑了。

“沒問題,你喜歡就好。”

我的笑容一定讓他很滿意。

他長舒了一口氣,臉上那種偽裝出來的成功人士的派頭,似乎都真實了幾分。

他覺得,他已經(jīng)完全拿捏住了我。

這個老實巴交,又背負著“人情債”的發(fā)小。

在他眼里,我大概就是那只已經(jīng)被趕進屠宰場的羔羊,而這份菜單,就是他的屠刀。

昂貴的紅酒被醒了很久,侍酒師用一個優(yōu)雅的姿態(tài),為我們倒進了杯口極大的水晶杯里。

深紅色的液體,在燈光下?lián)u曳,像流動的寶石。

張浩端起酒杯,煞有介事地晃了晃,把鼻子湊到杯口聞了聞。

“嗯,橡木桶的香氣,還不錯?!?/p>

然后他抿了一口,咂咂嘴,一副資深品酒師的模樣。

我學著他的樣子,也抿了一口。

說實話,我嘗不出來橡木桶還是鐵皮桶,只覺得又酸又澀,還不如我冰箱里十幾塊一瓶的啤酒。

菜品流水般地端了上來。

每一道菜都像一件藝術(shù)品,擺盤精致得讓人不忍心下口。

但張浩顯然沒有這種顧慮。

龍蝦刺身端上來的時候,冰霧繚繞,仙氣飄飄。

他直接用叉子叉起最大的一塊,蘸了點醬油,塞進嘴里,大口地咀嚼著。

“新鮮!夠勁!”他含糊不清地說。

然后,他的話匣子就徹底打開了。

從國際經(jīng)濟形勢,談到國內(nèi)的產(chǎn)業(yè)風口。

從區(qū)塊鏈技術(shù),談到元宇宙的未來。

嘴里不斷地蹦出各種我聽過但完全不懂的名詞:天使輪、A輪、對賭協(xié)議、商業(yè)閉環(huán)……

他的聲音很大,充滿了激情,好像一個正在給投資人畫大餅的創(chuàng)業(yè)者。

他說他現(xiàn)在做的項目,是關(guān)于新能源和人工智能的結(jié)合,一旦成功,就能改變世界,顛覆整個行業(yè)。

“你知道嗎,小偉,我們這個項目,現(xiàn)在很多資本都盯著呢,就等著我們開放融資渠道。但是,我這人有格調(diào),不是誰的錢都拿的?!?/p>

他說這話的時候,叉起一塊A5神戶牛排。

那塊牛排在鐵板上滋滋作響,油脂的香氣彌漫開來。

他切下一小塊,放進嘴里,幸福地閉上了眼睛。

“就是這個口感,入口即化,肉汁在嘴里爆炸的感覺?!?/p>

我安靜地吃著自己面前的這一份。

味道確實不錯,但一想到它的價格,我就覺得每一口都像在吃金子。

而我,今天就是來熔金的。
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
張浩的臉頰已經(jīng)泛起了紅光,眼神也有些迷離。

他覺得時機差不多了。

他再次舉起酒杯,這一次,杯口朝我壓得很低。

“小偉,說真的,我心里一直把你當親兄弟?!?/p>

他的聲音,突然變得深沉而富有感情。

“想當年啊,你家那個情況……嘖嘖,太難了?!?/p>

他開始回憶往事,主動提起了那份沉重的恩情。

“那時候,街坊鄰居誰敢跟你家走近啊,都怕被拖累。只有我爸,二話不說,把家里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?!?/p>

他說得慷慨激昂,好像那筆錢是他自己拿出來的一樣。

“我爸當時就跟我說,人活一輩子,不能見死不救。林偉這孩子,我看著長大的,老實,以后肯定有出息。我們現(xiàn)在幫他一把,就是幫他全家?!?/p>

我的思緒,隨著他的話,也被拉回了那個陰沉的午后。

我確實記得張叔來到我家的場景。

但我記得的,是另一個版本。

我記得張叔把包放下時,臉上帶著局促和不安,生怕傷到我父親的自尊心。

我記得他說的是:“老林,這錢你先拿著,不夠我再去想辦法,身體要緊?!?/p>

我還記得,后來我父親病好后,帶著東拼西湊來的錢,加上厚厚的利息,還有一堆補品,登門還錢的時候,張叔把利息和補品都推了回來,只收了本金。

他說:“當初借給你就沒想過要利息,你能好起來,比什么都強?!?/p>

那份恩情,在最初的時候,是純粹的,溫暖的。

但是,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,它變了味。

是從張浩的母親,在麻將桌上,第無數(shù)次跟鄰居們提起“當年要不是我們家,老林家就完了”開始的。

還是從張浩上學時,每次跟我發(fā)生爭執(zhí),都會理直氣壯地說“林偉,你別忘了,你家欠我家的”開始的。

這份恩情,在漫長的歲月里,被他們一家,尤其是張浩,反復地消費,反復地提起。

它從一份雪中送炭的溫暖,變成了一塊可以隨時拿出來炫耀和綁架的道德令牌。

我今天來,就是要親手砸了這塊令牌。

張浩還在滔滔不絕。

“所以你看,小偉,咱們兩家的關(guān)系,那不是一般的關(guān)系。是過命的交情。”

他終于把話題繞了回來,目光灼灼地看著我。

“我跟你說實話吧,兄弟。我那個項目,現(xiàn)在什么都準備好了,就差一筆啟動資金?!?/p>

他伸出了一只手。

“五十萬。”

“就差五十萬,所有的渠道就能全部打通。這筆錢,我本來不想跟任何人開口。但是我想來想去,能信得過的,也只有你了?!?/p>

他的表情無比誠懇,眼神里充滿了信任和期待。

“我知道你現(xiàn)在出息了,當了大經(jīng)理,年薪不低。這點錢,對你來說,肯定不算什么。你就當,幫哥哥一把?!?/p>

他把酒杯里的紅酒一飲而盡。

“等項目一成,三個月,最多半年,我十倍還你!到時候,哥哥帶你一起發(fā)財!”

餐廳里的小提琴聲,在此刻顯得格外悠揚。

周圍的男男女女,都在優(yōu)雅地交談,輕聲地歡笑。

只有我們這一桌,氣氛變得凝重而詭異。

空氣中彌漫著金錢、謊言和人情債交織在一起的復雜氣味。

我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,看著他眼中閃爍的貪婪和算計。

我慢慢地,放下了手中的刀叉。



用餐巾,仔仔細細地擦了擦嘴。

我沒有直接回答他關(guān)于五十萬的問題。

我只是看著他,臉上露出了一個非常平靜的微笑。

“菜快涼了?!?/p>

我說。

“先吃,吃完再說?!?/p>

我的這個回答,顯然出乎他的意料。

他臉上的笑容,瞬間僵住了一秒。

他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辭,都被我這句輕飄飄的話堵了回去。

他心里一定咯噔了一下,因為他從我平靜的眼神里,讀不出任何他想要的信息。

那是一種他無法掌控的感覺。

一股微弱的不安,開始在他心底蔓生。

這頓飯剩下的時間,變得有些漫長。

張浩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了。

他試圖再次把話題引到他的“宏圖偉業(yè)”和“資金缺口”上。

但每一次,都被我用“嘗嘗這個蝦”、“這牛排味道不錯”給輕輕擋了回去。

我越是平靜,他就越是焦躁。

他開始頻繁地看表,喝酒的速度也越來越快。

那瓶昂貴的瑪歌,大半都進了他的肚子。

桌上的菜肴,大多都只是動了幾口。

精美的擺盤被破壞,昂貴的食材被剩下。

像一場盛大而倉促的洗劫。

終于,在最后一道甜品——火焰冰淇淋的藍色火焰熄滅之后,這場昂貴的晚宴,落下了帷幕。

張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靠在椅背上。

他擦了擦嘴,似乎在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緒和信心。

他大概覺得,吃了我這么貴的一頓飯,拿人的手短,吃人的嘴軟,我已經(jīng)不可能拒絕他接下來的要求。

這頓飯,就是他綁架我的最后一道枷鎖。

他看著我,眼神里恢復了那種志在必得的自信,等著我招手買單,然后進入他最期待的“借錢”環(huán)節(jié)。

服務(wù)員小王,像一個精準的報時器,在我們沉默的間隙,適時地走了過來。

“先生,請問現(xiàn)在結(jié)賬嗎?”

他的目光,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
我點了點頭。

“結(jié)賬。”

小王轉(zhuǎn)身離去,很快,拿著一個黑色的皮質(zhì)賬單夾,又走了回來。

他微微躬身,雙手將賬單夾遞到我面前。

整個過程,安靜而流暢。

張浩的身體,徹底放松了下來。

他甚至悠閑地翹起了二郎腿,饒有興致地看著我,仿佛在欣賞一出即將完美收官的戲劇的最后一幕。

我伸出手,接過了那個賬單夾。

入手微沉。

我打開它。

賬單很長,上面羅列著一道道菜名和酒名,后面跟著一串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數(shù)字。

最下面,是一個加粗的總計。

那是一個足以讓一個普通白領(lǐng)家庭,肉痛好幾個月的金額。

我的眼睛在那串數(shù)字上停留了一秒鐘。



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
沒有驚訝,沒有心疼,什么都沒有。

然后,我平靜地,合上了賬單夾,把它放在桌上。

我緩緩地,從座位上站了起來。

張浩看到我的動作,嘴角的微笑已經(jīng)藏不住了。

在他看來,我這是要去付錢了。

一切都按照他的劇本在走。

他甚至放松地,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那雙紅木筷子,準備去夾最后一塊他很喜歡、但剛才故意沒吃完的抹茶慕斯。

他想用這個悠閑的動作,來彰顯自己的從容和勝券在握。

餐廳里的小提琴聲依舊在流淌。

周圍的一切都顯得那么優(yōu)雅,那么體面。
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放慢了。

就在張浩的筷子尖即將觸碰到那塊綠色慕斯的一剎那。

我沒有像他預(yù)想的那樣,掏出錢包或者手機走向收銀臺。

我猛地一轉(zhuǎn)頭,面朝不遠處人來人往的服務(wù)臺方向,用盡了我胸腔里所有的力氣,聲嘶力竭地大喊了一聲:

“服務(wù)員!”

這一聲,石破天驚。

我的聲音洪亮、突兀,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瞬間撕裂了悠揚的小提琴聲,蓋過了所有人的竊竊私語。

“嗡”的一聲,整個餐廳似乎都安靜了下來。

鄰近幾桌的客人,無論是穿著晚禮服的女士,還是西裝革履的男士,都嚇了一大跳,紛紛驚愕地轉(zhuǎn)頭,朝我們這邊望來。

張浩,整個人都石化了。

他伸向甜品的那雙筷子,在半空中猛地一抖,仿佛被電流擊中。

這是什么情況?

嫌貴了?要鬧事?還是……付不起了?要在這種地方丟人現(xiàn)眼?

一個又一個可怕的念頭,在他腦海里炸開。

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大羞恥感和恐慌感,像冰冷的海水,瞬間將他淹沒。

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,他感覺自己的臉在急速升溫,仿佛被人用烙鐵狠狠地烙了一下。

張浩的臉色,瞬間變得慘白如紙,嘴唇哆嗦著,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。

他看著我,像是看著一個怪物,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已經(jīng)完全變了調(diào)的話。

“你……你瘋了?你喊什么?!”

站在一旁的服務(wù)員小王,也明顯被我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給震住了,他睜大了眼睛,一臉錯愕地看著我。

但他很快就鎮(zhèn)定了下來,那雙年輕的眼睛里,閃過了一絲只有我能看懂的、了然于心的光芒。

我的喊聲,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激起了巨大的波瀾。

餐廳經(jīng)理,一個穿著筆挺燕尾服的中年男人,踩著匆忙而又穩(wěn)健的步子,帶著兩名服務(wù)員,快步向我們走來。

他的臉上帶著職業(yè)性的微笑,但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緊張。

“先生,晚上好。請問,有什么可以幫您?”

經(jīng)理的聲音壓得很低,試圖控制住這尷尬的局面。

張浩已經(jīng)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了。

我沒有理會經(jīng)理的問話。

我轉(zhuǎn)過身,目光越過經(jīng)理,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的服務(wù)員小王身上。

我的聲音,在經(jīng)歷過剛才的爆發(fā)后,此刻恢復了平日的沉穩(wěn)。

但在死寂的環(huán)境中,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。

隨后我的話音落下全場愕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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