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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偷拿我250萬給小舅創(chuàng)業(yè),我斷絕關系后移居,7年后她打電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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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(chuàng)作聲明:本文為虛構創(chuàng)作,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聯(lián)

“小默,你小舅公司上市分了8000萬,給你留了12%!”電話那頭,母親的聲音興奮得有些顫抖。七年前,母親和小舅聯(lián)手,將他辛苦攢下的250萬血汗錢“借”走,只為給小舅開公司。

那筆錢,是他和女友周婷買房結婚的希望,卻在一夜之間化為泡影。

女友離去,工作室倒閉,他被迫遠走加拿大,從零開始。

七年里,他經(jīng)歷了倉庫管理員的艱辛,也嘗到了創(chuàng)業(yè)的酸甜苦辣。

如今,他終于在異國他鄉(xiāng)站穩(wěn)腳跟,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業(yè)。

然而,一通來自國內(nèi)的電話,卻再次打破了他平靜的生活。



陳默站在多倫多公寓的落地窗前。

窗外正下著雪。十二月的加拿大,下午四點天就開始暗了。街道上的路燈早早亮起,在紛飛的雪花里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。

手機在茶幾上震動。

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。陳默轉(zhuǎn)身看了一眼屏幕,是個國際長途,區(qū)號是國內(nèi)的。

他盯著那串數(shù)字看了幾秒,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。最終還是拿起了手機。

“喂?”

“小默啊,是我,媽媽。”

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失真,但陳默還是瞬間聽出來了。七年沒聽過這個聲音了。上一次通話,還是他剛來加拿大那年春節(jié),母親打過來罵他沒良心。

“嗯?!标惸瑧艘宦?,沒多說。

“你最近怎么樣???在那邊還好嗎?”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小心翼翼的,不像以前那種理直氣壯的語氣。

“還好。有什么事嗎?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,然后母親的聲音突然提高了,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:“小默,跟你說個天大的好消息!你小舅的公司上市了!你知道他分了多少嗎?”

陳默沒接話。他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雪。

“八千萬!整整八千萬現(xiàn)金!”母親幾乎是喊出來的,“你小舅說了,給你留了百分之十二!九百六十萬!小默,九百六十萬??!”

雪花一片片貼在玻璃上,又很快化掉,留下細密的水痕。

“小默?你在聽嗎?你小舅讓你趕緊回來一趟,有些手續(xù)得本人簽字。機票錢他出!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!”

陳默終于開口:“說完了嗎?”

“???”母親愣了一下,“小默,你聽媽媽說,這次是真的,你小舅他公司真的上市了,文件我都看到了……”

“我問你說完了沒有。”陳默打斷她,聲音很平。
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些。

“小默,媽媽知道你還為以前的事生氣,但這次不一樣,你小舅是真心想補償你……”

陳默按下了掛斷鍵。

他把手機扔回茶幾上,在沙發(fā)上坐了很久。窗外的雪沒有停的意思,整個城市慢慢被白色覆蓋。

九百六十萬。

這個數(shù)字在他腦子里轉(zhuǎn)了幾圈。七年前的那二百五十萬,幾乎毀了他的一切?,F(xiàn)在九百六十萬,聽起來像是個玩笑。

手機又震動了兩下。是母親的短信。

“小默,媽媽剛才太激動了。你好好考慮一下,這是你小舅的心意?!?/p>

“你小舅說了,只要你回來簽字,錢馬上就能到你賬戶?!?/p>

陳默刪了短信,拉黑了那個號碼。

他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,手很穩(wěn),水一點沒灑。但心里那根刺,又被人狠狠按了一下。

2017年的深圳,夏天熱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
陳默那年三十歲,在一家科技公司干了六年,兩年前和朋友合伙開了個小工作室,做手機應用開發(fā)。三年下來,工作室賬上攢了二百五十萬。

這錢來得不容易。

創(chuàng)業(yè)頭一年,他們?nèi)齻€合伙人擠在城中村一套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辦公。夏天沒有空調(diào),幾個大男人光著膀子敲代碼,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。最苦的時候,陳默連續(xù)熬了四個通宵,最后趴在鍵盤上睡著了,醒來時手抖得握不住鼠標。

現(xiàn)在有了這筆錢,他終于能兌現(xiàn)對女朋友周婷的承諾——在深圳買套房,結婚。

周婷跟了他五年,從二十五歲等到三十歲。她從來沒抱怨過,陪他住過隔斷間,吃過半個月泡面,在他想放棄的時候一遍遍說“再堅持堅持”。

陳默看中了南山區(qū)一套八十八平的二手房,總價二百八十萬。他交了十萬定金,和房東說好三個月內(nèi)付首付?;槎Y定在十一月,請柬都看好了樣式。

七月十五號晚上十一點,陳默還在工作室改bug,手機響了。

是母親打來的。這個時間點,他心頭一跳。

“小默,睡了嗎?”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,又有點猶豫。

“還沒,在加班。媽,有事?”

“是這樣的……”母親頓了頓,“你小舅想開個電子廠,專門做手機配件。現(xiàn)在萬事俱備,就差啟動資金了。你看你手頭……方不方便?”

陳默手里的筆掉在了桌上。

“媽,我所有的錢都要用來買房,您知道的?!?/p>

“媽知道,媽知道?!蹦赣H語速加快了,“不是讓你全拿出來,就是周轉(zhuǎn)一下。你小舅這次接了個大單子,客戶都談好了,只要廠子開起來,馬上就能賺錢。賺了錢第一時間還你?!?/p>

陳默沉默了很久。電話里能聽見母親的呼吸聲。

“借多少?”他問。

“大概……一百二十萬吧。主要是租廠房和買第一批材料?!?/p>

一百二十萬。陳默在心里算了一下,首付要一百四十萬,借出去一百二十萬,還剩一百三十萬,差十萬。十萬還能想辦法湊。

“可以借,但要簽借款協(xié)議。”陳默說,“金額、利息、還款時間,都要白紙黑字寫清楚?!?/p>

“哎呀,一家人簽什么協(xié)議???你還不信你小舅?”母親的聲音里帶上了不高興。

“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,是規(guī)矩。”陳默很堅持。

“行行行,你把錢轉(zhuǎn)過來,我讓你小舅跟你簽?!蹦赣H答應得很爽快。

第二天,陳默把一百二十萬轉(zhuǎn)到了母親卡上。母親說小舅的公司賬戶還沒辦好,先轉(zhuǎn)給她,她再轉(zhuǎn)交。

錢轉(zhuǎn)出去后,陳默給周婷打了電話。

“周婷,我借了一百二十萬給我小舅,他開廠需要啟動資金?!?/p>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“陳默,你瘋了嗎?”周婷的聲音一下子高了,“那是我們買房的錢!”

“他會還的,很快就還。我小舅人靠譜,而且這次真的有訂單。”

“簽協(xié)議了嗎?”

“我媽說會簽的,等小舅公司賬戶辦好就補簽?!?/p>

周婷又沉默了。這次沉默更久。

“陳默,”她再開口時,聲音很冷,“三十歲的人了,做事能不能過過腦子?那是一百二十萬,不是一百二十塊?!?/p>

“我知道,我會催他們簽協(xié)議的。”

“你最好催?!敝苕脪炝穗娫挕?/p>

三天過去了,協(xié)議的事沒動靜。

陳默打電話問母親,母親說小舅這幾天忙著跑手續(xù),過兩天就簽。

一個星期后,還是沒簽。

七月二十五號晚上,母親又打來電話。這次她一開口就帶著哭腔。

“小默,你小舅說一百二十萬不夠,最少還得再借一百三十萬,不然之前的投入就全完了。”

陳默當時正在喝水,手一抖,水灑了一身。

“媽!我總共就二百五十萬!全借出去我拿什么買房?”

“媽知道,媽知道……”母親真的哭出來了,“可你小舅說了,要是錢不夠,那個大單子就接不下來,之前的一百二十萬就真打水漂了。小默,你就幫幫你小舅吧,他這輩子可能就這么一次翻身的機會了?!?/p>

陳默覺得頭很暈。他扶著墻慢慢坐到椅子上。

“我要買房,要結婚,周婷等了我這么多年……”

“房子晚點買怎么了?你還年輕,以后有的是機會賺錢。你小舅就這一次機會了,你是他親外甥,忍心看他前功盡棄嗎?”

陳默的手心全是汗。一百三十萬,加上之前的一百二十萬,正好二百五十萬。

如果借了,他一分錢不剩。房子、婚禮、未來,全沒了。

如果不借,小舅可能真的會失敗,母親會恨他一輩子,所有親戚都會說他冷血。

“這次必須簽協(xié)議?!标惸f,聲音發(fā)啞,“而且要寫清楚還款計劃。不然我沒法跟周婷交代?!?/p>

“簽!這次一定簽!媽向你保證!”

陳默閉上眼睛,把剩下的一百三十萬轉(zhuǎn)了過去。

看著賬戶余額變成零,他心里空得厲害。那種感覺,像被人從胸口掏走了什么東西。

一個月過去了,協(xié)議還是沒簽。

每次陳默催問,母親都說“快了快了”,小舅說“最近太忙了”。

周婷開始天天問他什么時候去辦購房手續(xù)。

“錢什么時候能拿回來?給個準話?!敝苕脝枺曇衾镆稽c溫度都沒有。

“快了,再給我一點時間?!?/p>

“一點時間是多久?一天?一個月?一年?”

陳默答不上來。

八月底,周婷給他發(fā)了條微信:“陳默,我爸媽給我介紹了個對象,有房有車,在國企工作。我們分手吧?!?/p>

陳默打電話過去,周婷沒接。

他又發(fā)了條微信:“再給我一個月,我一定把錢要回來?!?/p>

周婷回:“不用了。我等不起了。再見?!?/p>

陳默在工作室坐到天亮。窗外從黑變灰,再變白。他一根接一根抽煙,抽到嗓子疼。

九月初,陳默回了趟老家。

按照母親給的地址,他找到小舅的新家——一棟三層小樓,帶個小院子。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白色寶馬。

陳默在車邊站了一會兒,才去按門鈴。

小舅開的門,看見他愣了一下,隨即笑起來:“小默回來了?怎么不提前說一聲!”

小舅穿著名牌T恤,手腕上戴著塊亮閃閃的表。屋里裝修得很氣派,大理石地板能照出人影。

“小舅,這車新買的?”陳默問。

“對啊,開廠嘛,總得有點門面?!毙【伺呐乃募纾傲嗳f,還行吧?”

六十多萬。陳默感覺胸口堵得慌。

“小舅,帶我去廠里看看吧。順便把借款協(xié)議簽了?!?/p>

小舅臉上的笑容淡了點:“這么急?你還不信小舅?”

“不是不信,就是想看看廠子怎么樣?!?/p>

小舅開著寶馬帶他去了郊區(qū)的工業(yè)園。廠子不大,租了兩個車間,里面二十幾個工人在組裝數(shù)據(jù)線。

趁小舅接電話的功夫,陳默問一個正在抽煙的工人:“大哥,這廠子投了多少錢?”

工人左右看看,壓低聲音:“聽說老板就投了七八十萬,機器大部分是二手的?!?/p>

七八十萬。

陳默借出去二百五十萬。

他回到小舅那間簡陋的辦公室,關上了門。

“小舅,我借給您二百五十萬,這廠子只花了七八十萬?”

小舅的臉色一下子沉下來:“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?開廠光是設備錢嗎?打點關系不要錢?請客吃飯不要錢?”

“那寶馬車也是開廠的必要開支?”陳默盯著小舅手上的表,“這表也得幾萬塊吧?”

“陳默!”小舅猛地站起來,手指著他,“我告訴你,錢我會還你,但你怎么花是我的事!輪不到你指手畫腳!”

“那是我的全部家當!是我買房結婚的錢!”

“我會還的!你現(xiàn)在來是要債是吧?”小舅拉開抽屜,掏出兩沓錢摔在桌上,“三萬!先還你三萬!滿意了吧?”

陳默看著那兩沓錢,突然想笑。二百五十萬,還三萬,還剩二百四十七萬。

“小舅,我不是來要這三萬塊的。要么您把剩下的錢還我,要么簽協(xié)議,要么算我入股。”

“入股?你想得美!這是我的廠子!”小舅的聲音尖得刺耳,“你要是這么不信我,就去告我!現(xiàn)在就去法院告!”

陳默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他去了母親家。

母親正在廚房做飯,聽見開門聲探出頭:“小默?你怎么回來了?”

“我剛從小舅廠里回來?!标惸谏嘲l(fā)上坐下,“那廠子只花了七八十萬。我借給他二百五十萬?!?/p>

母親手里的鍋鏟頓了頓:“你小舅說了,等廠子賺錢了就會還你。”

“等到什么時候?一年?兩年?十年?我要買房結婚!”

“你就不能體諒體諒你小舅?他一個人開廠多不容易!”母親從廚房出來,手上還沾著油,“你是他親外甥,幫幫他怎么了?”

“我體諒他,誰體諒我?周婷跟我分手了!因為沒錢買房!”

“分手就分手!那種不能共患難的女人,不要也罷!”母親的聲音也高了,“你小舅的事業(yè)重要還是你結婚重要?”

陳默看著母親,看了很久。這個他叫了三十年“媽”的女人,突然變得很陌生。

“所以我的事就不重要?我就活該為別人犧牲?”

“你是晚輩!幫長輩是天經(jīng)地義的事!”

那天晚上,家里來了很多人。舅舅、姨媽、表哥,還有幾個陳默叫不上名的親戚。

大家圍著他,你一句我一句。

“小默啊,你小舅不容易,你就讓讓他?!?/p>

“錢是身外之物,親情才是最重要的?!?/p>

“你一個大男人,別這么小氣?!?/p>

只有父親坐在陽臺上抽煙,一根接一根,從頭到尾沒說話。

晚上九點,小舅也被叫來了。

一進門,小舅就開始抹眼淚:“我一個初中畢業(yè)生,開個廠多難啊……現(xiàn)在剛有點起色,親外甥就來逼債……是不是要我跳樓你們才滿意?”

陳默冷靜地說:“小舅,我沒逼你還錢。我就要個保障,簽個協(xié)議,或者算我入股?!?/p>

“簽什么協(xié)議?你這么不信我?太讓人寒心了!”

“或者算我股東,按投資比例分紅?!?/p>

“股東?你想得美!這是我的廠子!跟你有什么關系?”

“那是我二百五十萬!沒有這筆錢,你的廠子能開起來嗎?”

“二百五十萬算什么?我這廠子以后能賺幾千萬!你那點錢算個屁!”

陳默站了起來。母親趕緊拉住他:“小默!你怎么跟長輩說話的!”

陳默甩開母親的手,看著滿屋子的親戚,看著哭哭啼啼的小舅,看著一臉責備的母親。

他突然覺得很累。

“行,”他說,“錢我不要了。從今天起,我沒有你們這些親戚?!?/p>

他摔門而出。身后傳來母親的罵聲:“白眼狼!我沒你這樣的兒子!”

回到深圳后,陳默去了律師事務所。

律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,戴眼鏡,很干練。她聽完陳默的講述,看了轉(zhuǎn)賬記錄,搖了搖頭。

“陳先生,你這個情況很麻煩。沒有借條,沒有協(xié)議,轉(zhuǎn)賬記錄也沒有備注借款。從法律上講,很難證明這是借款。”

“那怎么辦?”

“除非對方承認,或者你有錄音錄像證據(jù)?!?/p>

陳默去電子城買了支錄音筆。

他又回了趟老家。這次直接去了小舅家。

“小舅,那二百五十萬,您打算什么時候還?”

“說了等廠子賺錢了還,你急什么?”

“能不能簽個協(xié)議?寫清楚金額和還款時間。”

“你煩不煩?我說會還就會還!”

“我只是要個保障?!?/p>

“要什么保障?你是不是覺得我會賴賬?”

“我沒這么說?!?/p>

“你就是這個意思!”小舅的聲音高了,“我告訴你陳默,我王強做事,一口唾沫一個釘!我說還你就還你!不需要什么協(xié)議!”

陳默按下錄音筆的開關。

“那具體什么時候還?給個確切時間。”

“廠子盈利了自然就還!你現(xiàn)在問這么多干什么?”

“廠子什么時候能盈利?”

“我怎么知道?做生意有賺有賠,誰說得準?”

陳默掏出錄音筆,放在桌上。

小舅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母親從里屋沖出來,看見錄音筆,抬手就扇了陳默一耳光。

“畜生!你要把你親舅舅送進監(jiān)獄?”

她抓起錄音筆,狠狠摔在地上,用腳踩得粉碎。

“滾!你給我滾!從今往后我沒你這個兒子!”

陳默彎腰撿起碎片,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走出門,正好碰到表弟王小軍開著小舅的寶馬回來。車窗搖下,王小軍探出頭,笑嘻嘻地說:“默哥,至于嗎?不就是二百五十萬嘛,等我爸廠子賺了錢,加倍還你。”

陳默看著那輛寶馬,看著表弟臉上的笑,突然也笑了。

笑出了眼淚。

原來在這些人眼里,他真的是個傻子。

回到深圳,陳默把摔碎的錄音筆送去數(shù)據(jù)恢復。

工作人員檢查后搖頭:“芯片完全損壞,恢復不了?!?/p>

那天晚上,周婷發(fā)了最后一條朋友圈。照片是在機場拍的,配文:“北京,新的開始?!?/p>

陳默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,最后點了刪除好友。

工作室因為資金鏈斷裂,項目全部停了。合伙人要撤資,客戶要賠償。

陳默把工作室轉(zhuǎn)讓了,只拿回五十萬。又賣了自己的車,賣了十萬。一共六十萬。

六十萬,和二百五十萬比起來,少得可憐。

十月,陳默買了去多倫多的機票。

他選了最便宜的航班,要在東京轉(zhuǎn)機,全程二十多個小時。

飛機起飛時,深圳的夜景在窗外越來越小,最后消失不見。

陳默在心里對自己說:過去的陳默已經(jīng)死了。從今天起,只為自己活。

多倫多的冬天,冷得刺骨。

陳默來的時候是十一月,正好趕上第一場雪。他拖著兩個行李箱,在機場外等了一個小時才打到車。

他租的房子在北約克,一個老舊公寓的單間。十五平米,一張床一張桌子,廚房是公用的。月租八百加幣,押一付一。

身上的六十萬人民幣,換成加幣大概十二萬。他不敢亂花。

安頓下來后,陳默開始找工作。他是計算機專業(yè),英語還行,但加拿大找工作不容易。投了上百份簡歷,大部分石沉大海。

最后他找到一份倉庫管理員的工作,在密西沙加的一個物流中心。時薪十六加幣,一周工作四十小時,稅后一個月到手兩千出頭。

每天通勤要兩個小時。早上五點起床,坐公交轉(zhuǎn)地鐵再轉(zhuǎn)公交,七點半到倉庫。晚上七點下班,九點多才能到家。

2018年的春節(jié),陳默一個人在公寓里過。他煮了包速凍餃子,開了罐啤酒,對著筆記本電腦看春晚重播。

吃到一半,手機響了。是個陌生號碼,國內(nèi)打來的。

他接起來,是母親。

“小默,回家過年吧?!?/p>

陳默沒說話。

“媽媽知道你生我的氣,但一家人沒有隔夜仇……”

“媽,”陳默打斷她,“我在吃飯,先掛了?!?/p>

他掛了電話,把那個號碼拉黑。

十分鐘后,又有個陌生號碼發(fā)來短信:“小默,我是小舅。廠子最近遇到點困難,資金周轉(zhuǎn)不開,你能不能借我十萬?等周轉(zhuǎn)開了馬上還你?!?/p>

陳默看著那條短信,笑了。

笑著笑著,眼淚掉進餃子里。

都這樣了,還想從他這里榨錢。

他拉黑了這個號碼,然后把手機扔到床上,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

那一晚,他抽了半包煙。

在倉庫干了半年,陳默認識了個華人同事老趙。老趙來加拿大十幾年了,做進出口貿(mào)易。

聽說陳默以前在國內(nèi)做IT,老趙說:“你會編程,英語又還行,干嘛在倉庫干?我認識個做電商的公司,正招人做網(wǎng)站維護,你要不要去試試?”

陳默去面試了。公司不大,老板是個福建人,做家居用品跨境銷售。陳默被錄用了,月薪三千五加幣,稅后兩千八。

工作內(nèi)容簡單,就是維護網(wǎng)站、處理訂單、偶爾幫客戶解決問題。陳默干得很認真,半年后老板給他漲到四千。

2019年初,老板想開拓歐洲市場,問誰愿意去德國參加展會。

沒人愿意去。展會時間長,補助少,還得自己貼錢。

陳默舉手了。

那次去德國,他見識到了真正的國際貿(mào)易。展會上有來自幾十個國家的采購商,中國制造很受歡迎,但競爭也激烈。

他認識了一個波蘭商人,對方想從中國進口一批手機配件,但找不到靠譜的供應商。

陳默想起了小舅的廠子。隨即又搖頭——他再也不想和那個人有任何瓜葛。

回國后,陳默開始琢磨自己做生意。他手頭有八萬加幣,如果從中國采購商品賣到歐洲,利潤空間不小。

但風險也大。萬一貨出問題,或者客戶不付款,他就血本無歸。

猶豫了兩個月,陳默還是決定試試。他辭了工作,注冊了個公司,取名“CM Trade”。

第一單生意,是幫那個波蘭商人采購五千條數(shù)據(jù)線。陳默在國內(nèi)阿里巴巴上找供應商,對比了幾十家,最后選了東莞的一個工廠。

貨款要先付百分之三十,貨做好后再付尾款。陳默把全部八萬加幣都投了進去。

那一個月,他幾乎沒睡好覺。怕供應商是騙子,怕貨質(zhì)量不行,怕客戶收到貨不付款。

貨發(fā)出去后,他天天查物流信息。直到客戶收到貨,確認沒問題,付了尾款,他才松了口氣。

這一單,他賺了五千加幣。

雖然不多,但證明這條路能走通。

2020年,公司慢慢有了起色。陳默又接了法國、意大利的訂單,從數(shù)據(jù)線擴展到手機殼、充電寶。

但生意不好做。有一次,一個西班牙客戶收到貨后說質(zhì)量有問題,要求全額退款。陳默不同意,對方威脅要告他。最后陳默賠了一半貨款,損失兩萬加幣。

還有一次,他從深圳采購了一批貨,海運到鹿特丹。結果船在海上遇到風暴,部分貨箱進水,貨物全毀了。保險公司只賠了百分之七十。

那一年,公司勉強收支平衡,沒賺到什么錢。

2021年初,陳默在一個華人商會的活動上,認識了李靜。

李靜在一家銀行工作,負責中小企業(yè)貸款。她是北京人,大學畢業(yè)后來的加拿大,比陳默小兩歲。

“你怎么想到來加拿大做貿(mào)易的?”李靜問他。

“因為離得遠?!标惸f,“離得遠,就能重新開始。”

李靜看了他一會兒,沒繼續(xù)問。

他們開始偶爾一起吃飯。李靜喜歡中餐,陳默就帶她去多倫多各種中餐館。從川菜到粵菜,從路邊小攤到高檔餐廳,吃了三個月。

三個月后,陳默決定告訴李靜自己的過去。

“我老家在江蘇,2017年來的加拿大。”他說,“來之前,我被家里人騙了二百五十萬,那是我所有的積蓄?!?/p>

他簡單講了借錢給小舅的事,講了母親的偏袒,講了周婷的離開。

李靜靜靜聽完,問:“你現(xiàn)在還恨他們嗎?”

陳默想了想:“恨不動了。就是不想再見到他們?!?/p>

李靜點點頭,沒說話。

一周后,李靜主動約陳默看電影。散場后,她說:“陳默,我不在乎你的過去。我在乎的是現(xiàn)在的你?!?/p>

2021年秋天,他們結婚了。

婚禮很簡單,只請了二十幾個朋友。在市政廳辦了手續(xù),然后在一家中餐館吃了頓飯。

陳默沒通知國內(nèi)任何人?;槎Y前一天,父親打來電話——這些年,只有父親每年春節(jié)會給他打一次電話。

“小默,我聽你表姑說你要結婚了?”

“爸,你怎么知道?”

“你表姑的女兒在多倫多讀書,在朋友圈看到的?!备赣H的聲音蒼老了很多,“恭喜你?!?/p>

“爸……”

“爸就不去了,你媽那邊……知道了不好?!备赣H頓了頓,“小默,爸對不起你。當年沒保護好你?!?/p>

“爸,都過去了。”

“你過得好就行。好好對人家姑娘?!?/p>

掛了電話,陳默哭了。李靜抱住他,什么也沒問。

2022年,李靜懷孕了。

得知消息的那天,陳默又哭了。這次是高興的眼淚。

他抱著李靜說:“我會拼命賺錢,給你們最好的生活?!?/p>

兒子出生那天,陳默看著那個小小的生命,在心里發(fā)誓:這輩子,絕不讓兒子經(jīng)歷他經(jīng)歷過的痛苦。

2023年,公司終于走上正軌。陳默拿到了幾個穩(wěn)定的歐洲客戶,年利潤突破二十萬加幣。

他們在萬錦市買了套房子,八十平米,帶個小院子。首付百分之二十,貸款三十年。

搬家那天,陳默站在空蕩蕩的新家里,突然想起了2017年在深圳看的那套房子。

如果當年沒借錢給小舅,現(xiàn)在他應該和周婷住在那里,孩子可能都上小學了。

他搖搖頭,不再想這些。

李靜走過來,握住他的手:“想什么呢?”

“沒什么。”陳默笑笑,“就是覺得,現(xiàn)在挺好的?!?/p>

這七年里,母親找過他幾次。

有時是托親戚傳話,有時是用陌生號碼打電話。陳默一概不理。

小舅也發(fā)過幾次郵件,有時說廠子賺錢了要還錢,有時說遇到困難想借錢。陳默看都不看,直接拉黑。

只有父親,每年春節(jié)會打一個電話。父子倆聊幾分鐘,問問身體,問問近況,然后就是沉默。

陳默每次都說:“爸,我很好。你需要錢就跟我說?!?/strong>

父親總是回答:“爸有錢,你照顧好自己,照顧好老婆孩子?!?/strong>

陳默以為,這輩子就這樣了。和那個家老死不相往來,各自安好。

直到2024年12月的那個下午,那通電話打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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