參考來源:《臺海風云人物志》、《國共諜戰(zhàn)秘檔》、《兩岸離散家庭口述史》、臺灣檔案管理機構解密檔案等相關史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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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0年6月10日下午4時30分,臺北馬場町刑場,槍聲響起。
一代名將吳石倒在血泊中,結(jié)束了他56年的人生。
而在臺北青島東路的軍法看守所里,他的妻子王碧奎正面臨著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。
她不知道,這將是她與丈夫的永別,更不知道,等待她的將是三十年的艱難歲月。
王碧奎1904年出生于福建閩侯,1923年冬與同鄉(xiāng)吳石結(jié)婚。
那時的吳石29歲,剛從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第三期炮兵科畢業(yè),在軍中頗有才名。
婚后的日子,正如吳石所說,他常年在外奔波。1924年到1926年間,吳石參加北伐戰(zhàn)爭,長期駐扎在前線。
1949年8月16日,她帶著次女吳學成和幼子吳健成隨丈夫赴臺,留下長子吳韶成和長女吳蘭成在大陸。
1950年1月29日,臺灣地下黨負責人蔡孝乾被捕后叛變,導致數(shù)百名地下黨員身份暴露。
2月28日,王碧奎被保密局帶走。3月1日晚,吳石本人也被逮捕。1950年秋獲釋后,她獨自撫養(yǎng)兩個孩子,在臺灣度過了整整三十年。
這三十年里,兩岸關系逐漸緩和,多次有機會讓她回到大陸與留在那里的子女團聚,但她始終沒有踏上歸鄉(xiāng)的路。
直到1980年,她才離開臺灣,不過不是回大陸,而是去了美國洛杉磯。
1993年2月9日,王碧奎在美國逝世,享年90歲,至死都沒有回過大陸。
她為什么做出這樣的選擇,背后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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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】突如其來的災難與入獄歲月
1950年1月29日,臺灣地下黨負責人蔡孝乾被保密局抓獲,他公文包內(nèi)記事本上留下的"吳次長"幾個字,使保密局將目標鎖定在吳石的身上。
保密局局長毛人鳳不敢怠慢,立即將此事上報蔣介石。
特務人員根據(jù)蔡孝乾的筆記和供詞,開始對吳石進行秘密調(diào)查。
保密局專案小組組長谷正文前去拜訪吳石夫人王碧奎,謊稱自己是吳石任職期間的老部下,以關心為幌子,套出吳石曾會過朱諶之的消息。
他裝作無意地詢問吳石最近的工作情況,還特意提到一些過去的老同事,試圖從王碧奎那里獲得更多信息。
與此同時,特務人員在審訊朱諶之時,根據(jù)線索判斷出所謂的"劉桂麟"其實是馬雯娟的掩護身份,是與蔡孝乾有關的人去托王碧奎辦理出境證的。
各方面的線索逐漸匯聚,指向了同一個目標——國防部參謀次長吳石。
2月28日深夜,保密局的特務突然包圍了吳石位于臺北的住宅。
他們進行了徹底的搜查,翻箱倒柜,連床墊里都要檢查。
在搜查過程中,他們發(fā)現(xiàn)了吳石親筆簽發(fā)給朱諶之前往舟山的《特別通行證》的相關書面材料。這份證據(jù)成了定罪的關鍵。
當特務沖進房間時,王碧奎正在給小兒子吳健成講睡前故事。
突然的變故讓她措手不及,7歲的吳健成被嚇得大哭,16歲的吳學成也嚇得渾身發(fā)抖。
王碧奎強忍著內(nèi)心的恐懼,盡量保持鎮(zhèn)定,她知道在這種時候,任何異常的反應都可能成為罪證。
3月1日晚,臺灣當局正式下令以"為共產(chǎn)黨從事間諜活動"的罪名逮捕吳石。
同時,王碧奎也被帶走,理由是"知情不報"和"協(xié)助叛國"。
那個夜晚,臺北下著綿綿細雨,王碧奎被推上囚車時,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家,她不知道這一別將是多久,更不知道這將是她人生的轉(zhuǎn)折點。
當時的王碧奎完全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。
作為一個傳統(tǒng)的中國女性,她從小就被教育要"夫唱婦隨",從不干涉丈夫的公務。
她只知道丈夫工作繁忙,經(jīng)常出差,有時候一去就是幾個月。
對于他具體做什么工作,接觸什么人,她從來不多問。
面對審訊人員的問話,她只是一遍遍地搖頭,堅持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。
在獄中,王碧奎被關在只有三平米的女監(jiān)里,編號是"386"。這間牢房原本是日據(jù)時期的軍人監(jiān)獄,墻壁潮濕發(fā)霉,空氣流通極差。
由于臺灣當局大規(guī)模抓捕"共諜",監(jiān)獄人滿為患,每間牢房都要塞進七八個甚至十個人。她們只能輪流睡覺,有時候要站著過夜。
監(jiān)獄里的伙食極其簡陋,每天只有一頓稀得像水的粥,配一點腌蘿卜。
王碧奎本來身體就不強壯,在這樣的條件下很快就瘦得皮包骨頭。她的關節(jié)開始疼痛,這是后來困擾她一生的風濕病的開始。
審訊幾乎每天都有,有時候一天要進行好幾次。
審訊室里燈光刺眼,王碧奎經(jīng)常被審到半夜才能回到牢房。
審訊人員反復詢問她是否知道丈夫與朱諶之的關系,是否參與過情報傳遞,是否知道家中的秘密文件。面對這些問題,王碧奎始終堅持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。
有一次,審訊人員拿出那張《特別通行證》,問她是否見過。
王碧奎仔細看了看,確實認出是丈夫的筆跡,但她還是搖頭說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。
審訊人員威脅說如果她不說實話,不僅她自己要受苦,連孩子們也會有麻煩。聽到這話,王碧奎的心都要碎了,但她還是咬緊牙關,什么都不說。
有一次放風時,她在院子里遠遠地看見了吳石。丈夫明顯瘦了很多,頭發(fā)也白了不少,走路時有些蹣跚。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,只能用眼神交流。
吳石想辦法走近了一些,趁看守不注意,壓低聲音告訴她自己今天加餐了,還說讓她要堅持住。
那時候監(jiān)獄的伙食極差,所謂的"加餐"不過是多一個窩窩頭而已。
但吳石說這句話,是想讓妻子稍微安心,知道他還活著,還能撐住。王碧奎聽了,眼淚差點流出來,但她強忍著,只是點了點頭。
在獄中的幾個月里,王碧奎每天都在煎熬中度過。
她不知道丈夫到底做了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能出去。
更讓她擔心的是外面的兩個孩子,16歲的女兒和7歲的兒子都還需要照顧,他們現(xiàn)在怎么樣了?是否有人照顧?是否有飯吃?
臨刑前幾天,吳石托一個即將出獄的難友傳話給王碧奎。
他說,最放心不下的是大陸的兩個孩子,希望他們能完成學業(yè),有個好前程。家里的事全靠她了,兩個小的還不懂事,要她好好照顧。他還說,他的事情不要管了,要好好活下去,為了孩子們也要堅強地活下去。
王碧奎聽到這些話時,整個人都在發(fā)抖。她終于意識到丈夫可能真的回不來了。
那一刻,她感覺天都要塌了,但她還是要堅持下去,因為還有四個孩子需要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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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二】獲釋后的艱難境遇與社會冷遇
1950年秋天,王碧奎終于獲釋出獄。她的獲釋要感謝一個人——陳誠。
作為吳石的保定軍校同學,陳誠得知此事后,冒著政治風險進行了私下干預。
他在王碧奎的案卷上批了"體恤荊門遺孤"幾個字,又批示"婦人無知,受夫牽連",要求以"無明確罪證"為由對王碧奎從寬處理。
陳誠為什么要幫吳石的家人?這要追溯到1926年的南昌戰(zhàn)役。
那一仗打得異常慘烈,陳誠所在的部隊被敵人重重包圍,彈盡糧絕。
在最危急的時刻,陳誠因為連日戰(zhàn)斗高燒不退,昏倒在戰(zhàn)壕里。
是吳石不顧個人安危,冒著槍林彈雨背著昏迷的陳誠沖出重圍,救了他一命。這份救命之恩,陳誠一輩子都沒有忘記。
原本被判9年徒刑的王碧奎,只服刑了7個月就獲釋了。
但出獄后面臨的現(xiàn)實比監(jiān)獄更加殘酷。她發(fā)現(xiàn),家已經(jīng)不是家了。
原來住的國防部宿舍早就被收回,分配給了其他軍官家庭。家里的所有財產(chǎn)都被沒收,包括家具、衣物、首飾,甚至連孩子們的玩具都不放過。
銀行賬戶里的所有存款也被全部凍結(jié)沒收。
更讓她心碎的是孩子們的遭遇。16歲的次女吳學成和7歲的幼子吳健成在她被捕期間,被房東連夜趕出住所。
房東擔心收留"共諜"家屬會惹上麻煩,連夜就把姐弟倆趕了出去,連一件換洗的衣服都不讓帶走。
姐弟倆拖著幾件破衣服,在臺北街頭流浪了好幾天。
白天,他們在垃圾桶里翻找別人丟棄的剩飯充饑,喝路邊水龍頭的自來水解渴。
16歲的吳學成為了保護弟弟,什么都干過:幫人看攤子、搬貨物、洗盤子,只要能換來一點食物就行。
夜晚是最難熬的。臺北的秋夜已經(jīng)有些涼意,姐弟倆只能蜷縮在天橋下面或者公園的角落里,用撿來的廢報紙蓋在身上取暖。
7歲的吳健成經(jīng)常在夜里凍得瑟瑟發(fā)抖,哭著喊媽媽。吳學成就緊緊抱著弟弟,一遍遍地安慰他說姐姐在這里,不要怕。
好在天無絕人之路。吳石的舊部吳蔭先得知此事后,冒著被牽連的巨大風險收留了這對無依無靠的姐弟。
吳蔭先是吳石的同族侄孫,也是他多年的部下,為人俠肝義膽。
在那種白色恐怖籠罩的年代里,敢收留"共諜"家屬需要極大的勇氣,稍有不慎就會被扣上"通匪"的帽子。
王碧奎出獄后,在吳蔭先的幫助下終于找到了兩個孩子。
當她看到瘦得皮包骨頭、衣衫襤褸的兒女時,心都要碎了。
吳學成原本白嫩的小臉曬得黝黑,手上全是干活留下的老繭。
吳健成更是瘦得變了形,原本圓乎乎的小臉蛋現(xiàn)在凹陷下去,眼神中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驚恐和無助。
從那一刻起,王碧奎就下定決心,無論多么艱難,都要把這兩個孩子撫養(yǎng)成人,決不能讓他們再受一點委屈。
她在臺北郊區(qū)找了一間只有十幾平米的破舊小屋,這已經(jīng)是她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住處了。
屋子年久失修,屋頂漏雨,墻壁發(fā)霉,夏天悶熱難耐,冬天透風漏雨。但這就是她們新的家。
為了維持生計,王碧奎什么活都干。她給人做針線活,一件襯衫只能掙幾毛錢,經(jīng)常要做到深夜才能完成。
她給富人家洗衣服,雙手常年泡在冷水里,關節(jié)越來越疼痛。
她還去菜市場幫人搬運貨物,瘦弱的身體扛著沉重的菜筐,經(jīng)常累得直不起腰來。
社會的冷遇更是讓人心寒。那些曾經(jīng)對她畢恭畢敬的部下和朋友,現(xiàn)在看到她都要繞道而行,仿佛她身上帶著瘟疫一般。
有些人甚至當著她的面議論紛紛,說什么"活該"、"報應"之類的話。孩子們在學校也經(jīng)常被同學嘲笑和孤立,老師們也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他們。
更要命的是,她們?nèi)叶汲闪酥攸c監(jiān)視對象。臺灣當局對這類"敏感家屬"監(jiān)管嚴格,隔三差五就有便衣警察上門"例行檢查"。
他們會翻查她們的所有物品,詢問日;顒,檢查是否有可疑的書信往來。每次有人來檢查,王碧奎都要小心翼翼地應對,生怕說錯一句話就引來更大的麻煩。
在這種高壓監(jiān)視下,王碧奎教育孩子們要低調(diào)行事,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孩子們上學填表時,父親那一欄最開始還寫"失蹤",后來干脆空著不填。
她反復告誡孩子們在學校里要少說話,不要提家里的事,更絕對不能提父親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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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三】陳誠的暗中相助與生活的煎熬
盡管生活艱難,但王碧奎并非完全孤立無援。
陳誠沒有忘記吳石臨終前的托付,也沒有忘記當年的救命之恩。
但他的幫助必須非常謹慎和隱秘,因為在那個敏感的年代,任何與"共諜"家屬的公開接觸都可能招來政治麻煩,甚至連他這樣的高官都不例外。
陳誠想出了一個巧妙的辦法。
他化名"陳明德",通過一個可靠的中介人,每月悄悄給王碧奎家送錢。
這筆錢被寫在"社會救濟款"或"困難補助"的隱秘條目里,數(shù)額相當于當時普通工人三個月的工資。
對于一貧如洗的王碧奎一家來說,這筆錢簡直是救命稻草。
有了這筆錢,王碧奎才能勉強維持一家三口的基本生活。她可以給孩子們買一些必需的文具和衣物,也可以偶爾改善一下伙食。
但即使這樣,他們的生活依然非常拮據(jù),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。
陳誠還特別關注吳健成的教育問題。在那個年代,"共諜"家屬的子女很難正常入學,即使勉強入了學也可能隨時被學校趕出來。
陳誠利用自己的影響力,安排吳健成用"陳明德"這個化名報考學校,并在檔案上做了特殊處理,抹去了與吳石的關系,讓他能夠順利完成學業(yè)。
這種幫助雖然珍貴,但也有很大的局限性。陳誠不能公開露面,只能通過中介人間接提供援助。
而且這種幫助必須非常低調(diào),絕不能讓外界知道,否則對雙方都是災難。
即便有陳誠的暗中幫助,吳家的生活依然充滿了艱辛和痛苦。
王碧奎在獄中落下了嚴重的關節(jié)炎和風濕病,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,干不了重活。但為了維持生計,她還是強忍著疼痛,繼續(xù)做各種零工。
16歲的吳學成被迫過早地承擔起家庭責任。
她中斷了學業(yè),到附近的紡織廠打工,每天要工作十幾個小時,掙來的微薄工資用來補貼家用。
她原本纖細的手指很快就磨出了厚厚的老繭,原本應該拿筆讀書的年紀,卻要操作繁重的紡織機械。
那時的吳學成,心中對父親充滿了復雜的情感。
一方面,她不明白父親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,為什么要讓全家人陷入如此絕境。
另一方面,她又從母親那里聽說父親是個好人,是為了正義的事業(yè)才犧牲的。這種矛盾讓她痛苦不堪。
最難熬的是那些漫長的夜晚。一家三口擠在那間狹小的屋子里,聽著外面的風雨聲,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不確定。
王碧奎經(jīng)常失眠,她會想起以前在南京時的美好生活,想起丈夫的音容笑貌,想起遠在大陸的兩個孩子。眼淚會無聲地流下來,她要用被子捂住臉,不讓孩子們聽見哭聲。
為了不讓孩子們看出她的痛苦,王碧奎在白天總是努力保持堅強。
她會給孩子們講一些有趣的故事,教他們背誦古詩,盡量給他們一些溫暖和希望。
但深夜時分,當孩子們都睡著了,她就會獨自坐在小桌前,借著微弱的燭光做針線活,一邊做一邊默默流淚。
王碧奎從不跟外人說自己的真實身份,"吳石"這兩個字她從來不敢提起。
她把丈夫的一寸照片縫在貼身衣兜里,只有在深夜獨處時才敢拿出來看一眼,用袖口輕輕擦掉上面的灰塵。
那張小小的照片是她與丈夫唯一的聯(lián)系,也是她內(nèi)心最柔軟、最脆弱的地方。
有一次,7歲的吳健成在外面玩耍時不小心摔倒了,疼得哭著喊"爸爸"。
這句話被路過的鄰居聽見了,王碧奎嚇得魂飛魄散。她趕緊捂住孩子的嘴,拉著他躲到屋里,直到確認外面沒有異常動靜才敢松一口氣。
從那以后,她嚴格禁止孩子們在外面提起父親,連在夢中說夢話都要小心。
吳石的骨灰處理也是一個棘手的問題。按照當局的規(guī)定,"叛國者"的遺體應該就地掩埋,不得留存。
但吳蔭先冒著極大的風險,買通了火葬場的工作人員,偷偷保存了吳石的骨灰,暫時存放在臺北郊外一座偏僻寺廟的后院里。
每年清明節(jié)和吳石的忌日,王碧奎都會帶著兩個孩子,在夜深人靜時悄悄到寺廟去祭拜。
她們要選擇最黑的夜晚,確保沒有人跟蹤,才敢去那里。王碧奎會給丈夫燒一些紙錢,擺上幾樣簡單的供品,然后跪下磕頭。
在骨灰壇前,她會對丈夫說很多話。
她會告訴他孩子們的情況,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,告訴他她會堅持下去,一定要把孩子們撫養(yǎng)成人。
吳學成和吳健成跪在旁邊,看著母親淚流滿面,他們也跟著哭。
有一次,吳健成天真地問母親:"爸爸什么時候能回來?"王碧奎不知道該怎么回答,只是抱著他痛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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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四】拒絕回鄉(xiāng)的痛苦選擇與內(nèi)心掙扎
1973年,一個重要的消息傳來:大陸已經(jīng)正式追認吳石為革命烈士。
這個消息是通過香港的親戚輾轉(zhuǎn)傳來的,他們帶來了一張發(fā)黃的報紙剪報。王碧奎接過那張報紙時,手都在顫抖。
那天晚上,王碧奎關上房門,就著昏暗的煤油燈,一遍遍地閱讀那篇報道。
文章詳細介紹了吳石的英勇事跡,稱贊他為民族解放事業(yè)做出的貢獻,并正式確認他為革命烈士。
看到這些文字,王碧奎的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般涌出,她哭到后半夜都發(fā)不出聲音來。
這個消息對她來說意義重大。這意味著丈夫不再是"叛徒",而是"英雄";不再是"罪人",而是"烈士"。
二十多年來壓在她心頭的巨石終于被移開了一些,她終于可以為丈夫感到驕傲,而不是羞愧了。
消息傳來后,王碧奎開始認真考慮回大陸的可能性。
她想象著回到故鄉(xiāng),見到久別的長子吳韶成和長女吳蘭成,想象著到丈夫的墓前祭拜,想象著回到那個曾經(jīng)的家看一看。
這些想法讓她激動不已,夜里經(jīng)常失眠。
但現(xiàn)實卻是殘酷的。那時兩岸關系雖然有所松動,但仍然處于敵對狀態(tài)。
臺灣海峽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,將兩岸親人分隔開來。普通的書信往來都要繞道第三地,更別說人員往來了。
而且,臺灣當局對她這樣的"敏感人員"監(jiān)控更加嚴密。
70年代末,隨著國際形勢的變化,兩岸關系開始出現(xiàn)微妙的松動。
一些臺灣居民開始通過第三地與大陸的親人取得聯(lián)系,甚至有人成功實現(xiàn)了"海外探親"。這些消息傳到王碧奎耳中,讓她看到了一線希望。
福建的親戚也通過各種復雜的渠道聯(lián)系到她,詢問她是否考慮回來看看。
信中說,家鄉(xiāng)的人都很想念她,大陸的兩個孩子也一直在盼著母親回來。政府對烈士家屬非常關心,她如果回來,一定會得到妥善的安排和照顧。
面對這個誘人的機會,王碧奎內(nèi)心進行著激烈的斗爭。
一方面,她無比渴望回到故鄉(xiāng),見到久別的親人。另一方面,現(xiàn)實的考量又讓她不得不謹慎。
她反復權衡著各種可能的后果,這種內(nèi)心的煎熬幾乎要把她逼瘋了。
有熟人給她出主意,讓她想辦法通過學術交流或者人道主義探親的渠道回大陸。
甚至有人建議她可以先"移民"到第三國,然后再設法回大陸,這樣可以避開臺灣當局的直接監(jiān)控。
但王碧奎聽了只是苦笑搖頭。她太了解自己的處境了,以她這樣的敏感身份,別說回大陸,就連普通的出境申請都不可能獲得批準。
這些擔憂在王碧奎心中日夜煎熬著。她深深明白,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里,政治立場比什么都重要,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萬劫不復。
她不能拿全家人的安全去冒險,即使這意味著要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經(jīng)過長時間的思考和掙扎,王碧奎最終做出了一個痛苦的決定:她不回大陸了。
她把那份探親申請表撕得粉碎,再也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。表面上,她選擇了沉默和等待,但內(nèi)心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那段時間,王碧奎的身體狀況急劇惡化。長期的精神壓力和內(nèi)心煎熬讓她夜不能寐,食不下咽。
她的關節(jié)炎越來越嚴重,經(jīng)常疼得整夜無法入睡。但她不能表現(xiàn)出來,還要在孩子們面前裝作堅強。
1977年,一個轉(zhuǎn)機出現(xiàn)了。
吳健成以優(yōu)異成績從臺灣大學畢業(yè),獲得了美國一所大學的全額獎學金。這個消息讓全家人都很高興,也讓王碧奎看到了新的希望。
臨行前的那個晚上,吳健成跪在母親面前,抱著她的腿哭著說:"媽,我一定要在美國站穩(wěn)腳跟,然后接您和姐姐過去。我們在那里會有更好的生活,也許還能想辦法和大陸的哥哥姐姐聯(lián)系上。"
聽到兒子這番話,王碧奎心中突然涌起一絲希望。
也許,美國真的是一個新的開始。在那里,她可以有更多的自由,也許能找到與大陸子女團聚的機會。
更重要的是,去美國不會被視為"政治投靠",相對比較安全。
1980年5月,吳健成在美國洛杉磯獲得碩士學位后找到了穩(wěn)定的工作。
他立即開始辦理母親的赴美手續(xù)。面對這個機會,76歲的王碧奎沉默了很久。
她知道,一旦踏上這條路,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。
在做最終決定的那個夜晚,王碧奎獨自坐在小屋里,望著墻上那張泛黃的臺灣地圖。
她想起了二十多年來在這里度過的艱難歲月,想起了丈夫,想起了遠在大陸的孩子們。
最終,她還是選擇了去美國。她告訴自己,這不是逃避,而是為了更好的未來。
也許在美國,她真的能找到與所有孩子團聚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