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(lián)網(wǎng)，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，僅用于敘事呈現(xiàn)，請知悉

那年頭的慶國，表面上是歌舞升平，風(fēng)調(diào)雨順。

暗地里，卻是龍爭虎斗，人人心里都藏著一把刀。

龍椅上坐著的那個慶帝，是天下最會下棋的人，他拿整個天下當(dāng)棋盤，拿文武百官、皇子公主當(dāng)棋子，一步步，算計得滴水不漏。

在這盤要命的棋局里，有個女人最扎眼，她不是皇后，也不是寵妃，而是慶帝的親妹妹，長公主李云睿。

她長得有多美，心就有多狠，手里的內(nèi)庫攥著整個國家的錢袋子，太子和二皇子見了她，都得客客氣氣地喊聲姑姑。

這潭死水，因為一個叫范閑的年輕人，徹底炸了。

他從海邊一個叫澹州的小地方晃晃悠悠地進(jìn)了京都，就像一顆石子砸進(jìn)了平靜的湖面，驚起了滔天巨浪。

因為他不是別人，他媽叫葉輕眉，是慶帝心里那根扎了二十年的刺。

慶帝看著這張和故人有幾分相似的臉，心里不知是恨是愛，然后他落下了一步最陰毒的棋。

他下旨要把自己的親侄女，長公主視若性命的女兒林婉兒，嫁給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私生子。

這哪是賜婚，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，是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，狠狠地扇了李云睿一個大耳光。

她看著范閑，就像看到了他媽那張該死的臉，她想不通，憑什么那個女人死了，她的兒子還能回來搶走自己僅有的一切？

她不玩權(quán)謀了，她要?dú)⑷恕?/strong>

從牛欄街那場血淋淋的刺殺開始，她就徹底瘋了，一場由絕望和嫉妒導(dǎo)演的大戲，正式開鑼，她最后聯(lián)合太子，勾結(jié)外敵，趁著慶帝離京祭天，把整個京都都給點了。

滿城的火光，喊殺聲震天，那不是一場為了奪權(quán)的叛亂，那是她寫給那個男人的絕命情書。

她站在高高的城樓上，看著滿目瘡痍的皇宮，她不在乎誰輸誰贏，她只想用這場滔天大火，逼他回頭看自己一眼!

01

京都的夏日，總帶著股子黏膩的煩躁。廣信宮里倒是清涼，冰塊鎮(zhèn)著殿角，熏香是上好的龍涎，一絲絲地往外冒，卻怎么也壓不住空氣里那份山雨欲來的沉悶。

宮女們走路都踮著腳尖，連剪下花枝上多余葉片的聲音，都顯得格外小心。殿內(nèi)，長公主李云睿正臨摹一幅前朝趙大家的山水畫。她一身云錦宮裝，烏發(fā)高挽，只斜插著一支通體瑩白的玉簪。她的身姿永遠(yuǎn)是挺拔的，仿佛一根繃緊的弦，隨時能彈出最凌厲的音符。

可今天，這根弦似乎有些松了。

她的筆尖懸在宣紙上方，離那將要畫成的山巔只有一指的距離，卻久久沒有落下。一旁的貼身老嬤嬤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，她跟了長公主幾十年，知道殿下這個樣子，是在想心事。

“殿下。”最終，老嬤嬤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怕驚擾了什么，“宮外傳來的消息，澹州來的那個……范閑，已經(jīng)入京了�！�

“啪嗒�！�

李云睿的手臂幾不可察地一僵，一滴濃得化不開的墨，直直地從筆尖墜落，砸在了那片留白的云霧之間。墨點迅速暈開，像一塊丑陋的瘡疤，瞬間毀了整幅畫的意境。

宮女們嚇得大氣不敢出，以為長公主會像往常一樣，將這幅廢畫連同筆墨紙硯一并掃落在地。
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，李云睿沒發(fā)火。她只是慢慢地放下筆，那雙保養(yǎng)得宜、看不出半點歲月痕跡的手，顯得有些無力。她的目光落在紙上那團(tuán)墨跡上，眼神變得幽深，仿佛透過那團(tuán)黑，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同樣闖入京都，攪亂了一切的身影。那不是墨，那是一個她用了近二十年時間，才勉強(qiáng)從自己生命里驅(qū)趕出去的夢魘。

“知道了�！彼卣f，聲音里聽不出喜怒，“讓他鬧去吧，一個私生子，還能翻了天不成？”

話是這么說，可她自己知道，心亂了。

李云睿的生活，就像她親手打理的內(nèi)庫賬本，每一筆都清清楚楚，分毫不差。她卯時起身，梳洗一個時辰，辰時聽各路管事匯報，巳時處理宮務(wù)，午時小憩，未時品香賞花，申時接見官員……一切都像一座精密的鐘，有條不紊地走著。京都的人都說，長公主殿下是慶國最有權(quán)勢的女人，她掌控著帝國的錢袋子，連太子和二皇子都要看她三分臉色。人們私下里議論，說她野心勃勃，想做那第二個女帝。

只有李云睿自己心里明白，她要的從來不是那把龍椅。她所做的這一切，不過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有用，更有分量，好讓皇宮最深處那個男人，那個她唯一的兄長，能多看她一眼。不是看一個妹妹，而是看一個能與他并肩，不可或缺的伙伴。

她以為她快要成功了。

但范閑的到來，就像平地起了一聲驚雷。這個名字，和他母親“葉輕眉”那三個字一樣，是她心底那道永遠(yuǎn)無法愈合的傷疤。當(dāng)年那個女人像一道過于刺眼的光，不僅照亮了整個京都，也灼傷了所有站在光環(huán)之外的人。她奪走了哥哥全部的目光，讓他變得陌生，變得不像那個會在后苑假山里拉著自己手，說要保護(hù)自己的少年了。

她花了二十年，用權(quán)勢和威嚴(yán)，將自己包裹成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。她以為那個女人的痕跡，早就被時間沖刷干凈，被京都的塵埃掩埋。

范閑的入京，卻像一陣不知趣的風(fēng)，吹散了積塵，露出了底下那道鮮血淋漓的舊傷。

李云睿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扇雕花木窗。外面是她親手打理的花園，奇花異草，爭奇斗艷，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�？伤哪抗鈪s越過花園，越過高高的宮墻，望向了那片被宮墻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。

她忽然明白，她的平靜是假的，她的權(quán)勢也是虛的。只要那個男人的心里，還給那個女人留著一絲一毫的位置，她李云睿，就永遠(yuǎn)是個一敗涂地的笑話。

一股冰冷的恨意，如同藤蔓般從心底最深處攀爬上來，緊緊纏住了她的心臟。這恨意，不是沖著那個素未謀面的范閑，而是沖著他所代表的一切，沖著那段她永遠(yuǎn)無法釋懷的過去。

“傳我的話，”她對著身后的老嬤嬤，聲音冷得像殿角的冰，“盯著范閑，他在京都的一舉一動，我都要知道。特別是……他和婉兒。”

提起女兒林婉兒，她的心又被刺了一下。那樁荒唐的婚事，是哥哥對她最新的懲罰，也是最狠的一刀。

02

傍晚時分，慶帝的口諭到了，宣她去御書房議事。

李云睿換了身素雅些的宮裝，斂去所有外放的鋒芒，又變回了那個恭順柔和的妹妹。御書房里一如既往的安靜，只點著兩盞牛油燈，光線昏黃。慶帝沒穿龍袍，一身尋常的深色布衣，頭發(fā)松松地用一根木簪束著，正坐在棋盤前，自己跟自己下棋。

“來了？坐吧�！彼麤]有抬頭，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
“謝陛下�！崩钤祁Ｒ姥栽谄灞P對面坐下，姿態(tài)優(yōu)雅，無可挑剔。

兄妹二人相對無言，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，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。許久，慶帝才像是剛想起來似的，隨口提起：“聽說澹州那個小子進(jìn)京了，一天到晚凈惹事，把京都攪得雞飛狗跳。性子倒是野得很，跟你年輕的時候有幾分像�！�

李云睿垂下眼簾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。“臣妹不敢與范閑相提并論。”她恭敬地回答，聲音溫順得像水，“他畢竟是葉家之后，性子張揚(yáng)些也屬正常。”

她故意提了“葉家”兩個字，眼角的余光緊緊鎖著慶帝的反應(yīng)。

慶帝執(zhí)著一枚黑子的手，在空中微不可見地停頓了一下。隨即，那枚棋子“啪”地一聲落下，截斷了白子的一大片生路。他依舊沒有看她，目光死死盯著棋盤，嘴里淡淡地說：“葉家早就沒了。他現(xiàn)在姓范。”

那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重量。李云-睿聽懂了，這是警告，警告她不要去觸碰那個禁忌的名字。這更像是一種自我提醒，仿佛他也在努力說服自己，過去的一切真的過去了。

棋盤上的殺伐告一段落，慶帝終于抬起了頭，話鋒一轉(zhuǎn)：“婉兒的婚事，你有什么打算？朕看范閑就不錯。你我兩家的孩子，親上加親，將來內(nèi)庫的財權(quán)交接起來，也順理成章，免得外人說三道四，說朕虧待了你。”

李云睿的心，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
她最害怕的事情，終究還是發(fā)生了。他不僅讓那個女人的兒子風(fēng)風(fēng)光光地回來，還要讓他成為自己的女婿，要他名正言順地從自己手里，奪走她唯一的籌碼——內(nèi)庫。這不是簡單的權(quán)力交接，這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，一種讓她痛徹心扉的背叛。

她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，臉上卻還要強(qiáng)撐著，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：“陛下說的是。只是……只是婉兒自小身子就弱，像個玻璃人兒似的，范閑又是在澹州那種地方長大的野小子，臣妹怕他們倆性子合不來，白白委屈了婉'兒�！�

慶帝終于第一次正眼看她。他的眼神銳利如刀，能穿透她所有的偽裝。可在那銳利之下，又藏著一絲奇異的、讓李云睿心驚肉跳的溫柔。

“云睿，”他緩緩開口，聲音里帶著一絲嘆息，“你是在擔(dān)心婉兒，還是在擔(dān)心你自己？朕記得，很多年前，也有人說朕和她合不來�！�

他口中的“她”，那個連名字都不必提起的女人，像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，精準(zhǔn)無比地扎進(jìn)了李云睿心臟最柔軟、最疼痛的地方。

那一瞬間，李云睿什么都明白了。

這道賜婚，跟內(nèi)庫無關(guān)，跟所謂的親上加親也無關(guān)。這只是他的一場盛大的懷舊，一場跨越了二十年時光的追思。他想在范閑身上，看到那個女人的影子。他想讓那個女人的兒子，娶慶國最尊貴的郡主，以此來彌補(bǔ)他心中那點可笑的虧欠。

而她，李云睿，和她的女兒林婉兒，都不過是這場追思里，無足輕重、可以隨意擺布的道具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御書房的�；貜V信宮的輦車一路顛簸，她卻毫無知覺。一段被她用盡力氣塵封起來的記憶，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心頭。

那還是很多很多年前，他們都還年少。在皇宮后苑那棵巨大的杏花樹下，哥哥拉著她的手，躲在假山后面，看父皇聲色俱厲地訓(xùn)斥其他幾個皇子。

那時候，他的手掌又干又暖，他湊在她耳邊小聲說：“云睿別怕，以后哥護(hù)著你，誰也別想欺負(fù)你�！�

可是后來，那個叫葉輕眉的女人出現(xiàn)了。她像一輪太陽，闖進(jìn)了他們灰暗的世界，也奪走了哥哥全部的目光和溫暖。從那以后，他的手，就再也沒那么暖過了。

“停車�！崩钤祁Ｍ蝗婚_口，聲音沙啞。

輦車停下，老嬤嬤掀開簾子，擔(dān)憂地看著她：“殿下？”

李云睿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窗外漆黑的宮道。那條路，她走了幾十年，從來沒覺得這么長，這么冷。

03

回到廣信宮，李云睿遣散了所有下人，將自己一個人關(guān)在了寢殿里。

下一刻，殿內(nèi)傳來一連串瓷器碎裂的脆響。她最心愛的那套汝窯茶具，被她一件一件，狠狠地砸在了地上。碎片濺得到處都是，就像她那顆同樣支離破碎的心。

門外的宮女和太監(jiān)們跪了一地，噤若寒蟬，誰也不敢進(jìn)去收拾。

許久，殿內(nèi)的動靜停了。

當(dāng)李云睿再次打開門時，她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平日里那種高高在上的冷靜，仿佛剛才那個失控的女人只是眾人的錯覺。她眼圈微紅，但妝容一絲不亂。

發(fā)泄過后，她必須思考對策。硬碰硬是不行的，哥哥的決定，無人可以更改。但她李云睿，也絕不是坐以待斃的人。

她沒有去聯(lián)絡(luò)太子，也沒有去找二皇子，而是徑直去了林婉兒的房間。

女兒的病，時好時壞，今天看起來氣色尤其差。她躺在床上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�？吹嚼钤祁＿M(jìn)來，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行禮。

“躺著別動�！崩钤祁？觳阶哌^去，一改往日的強(qiáng)勢，動作輕柔地將她按回床上，又親手接過侍女手里的藥碗，坐在床邊，“母親喂你。”

她用銀勺舀起一勺溫?zé)岬乃幹�，吹了吹，送到女兒嘴邊。林婉兒順從地喝了下去，眉頭因為藥的苦澀而微微蹙起。

“婉兒，”李云睿放下藥碗，用絲帕擦了擦女兒的嘴角，聲音里滿是憐愛，“母親知道，你不喜歡陛下賜的這門親事。那個范閑，不過是澹州來的一個私生子，言行粗鄙，聲名狼藉，他配不上我的婉兒。你放心，母親絕不會讓你嫁給一個你不喜歡的人，更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�！�

她以為女兒會像往常一樣，羞澀又依賴地點點頭。

可林婉兒卻輕輕搖了搖頭，蒼白的臉上，竟泛起一抹病態(tài)的、奇異的紅暈�！澳赣H……女兒……女兒見過他了�！彼穆曇艉苄�，帶著點怯生生的歡喜，“在慶廟。他不是外面?zhèn)髀劦哪莻�樣子，他……他很有趣。”

她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，把“雞腿姑娘”的故事講給了母親聽。每說一句，臉上的光彩就多一分。

李云睿臉上的溫柔寸寸龜裂，最后徹底凍結(jié)。她握著絲帕的手，因為用力而指節(jié)泛白。她千算萬算，沒算到自己那個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的女兒，竟然這么快就被那個“闖入者”給俘獲了。

一股被雙重背叛的憤怒和恐慌，瞬間淹沒了她。

“胡鬧！”她的聲音陡然拔高，變得尖利刺耳，“你懂什么！你才見他一面，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嗎？你只看到他表面的風(fēng)趣幽默，你看不到他骨子里的狼子野心！他和他母親一樣，都是來毀掉我們李家的！”

她失控了。她第一次在婉兒面前，如此失態(tài)地提起了那個禁忌的名字——葉輕眉。

林婉兒被母親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到了，一雙清澈的眼睛里滿是驚恐和不解。

“母親……您為什么這么恨范閑？甚至……甚至恨一個已經(jīng)過世多年的人？”

“沒有為什么！”李云睿被問得語塞，她無法向女兒解釋那盤根錯節(jié)的舊怨和愛恨。她只能用更強(qiáng)硬的態(tài)度來掩飾自己的慌亂和心虛，“你不需要知道為什么！你只需要記住，只要我活著一天，你就別想嫁給他！這門親事，我不同意！”

說完，她拂袖而去，留下林婉兒在床上無聲地落淚。

這次與女兒的沖突，像一劑猛藥，徹底改變了李云睿的計劃。

她原本只是想在暗中使些絆子，讓范閑在京都聲名掃地，或者讓他自己知難而退，主動放棄這門婚事。

現(xiàn)在，她覺得這遠(yuǎn)遠(yuǎn)不夠了。

范閑就像一顆毒草，不僅扎根在哥哥的心里，現(xiàn)在連女兒的心也要一并侵占。他輕易就得到了女兒的青睞，那是她這個做母親的，用盡心思也未曾完全得到過的全然信賴。

她不能再等了。她必須讓范閑，從這個世界上，徹底地消失。

嫉妒與恐懼交織在一起，催生出最毒的殺意。她不再有任何猶豫，當(dāng)晚便秘密召見了太子一系的心腹，利用他們與二皇子之間的矛盾，也利用二皇子對范閑的忌憚，開始策劃一場真正的、能一擊致命的刺殺。

牛欄街，成了她選中的，范閑的葬身之地。

04

牛欄街刺殺案，像一塊巨石投入京都這潭深水，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
消息傳來的時候，李云睿正坐在廣信宮里，慢條斯理地用金剪修剪著一盆君子蘭。

手下人跪在地上，聲音顫抖地匯報：“殿下……計劃……計劃失敗了。北齊的八品高手程巨樹被抓，范閑……范閑只是重傷，性命無礙�！�

金剪“咔嚓”一聲，剪掉了一片本不該剪的肥厚葉片。

李云睿的手緊緊攥著剪刀的握柄，冰冷的金屬硌得她手心生疼。她沒有像手下預(yù)想的那樣暴怒，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。她只是異常平靜地聽著，平靜得讓人心頭發(fā)毛。

“知道了�！彼亻_口，“把所有尾巴都處理干凈，一根頭發(fā)絲都不能留下。這件事，到此為止，誰也不許再提�！�

“是，殿下�！笔窒氯巳缑纱笊�，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。

殿內(nèi)又恢復(fù)了安靜。李云睿放下剪刀，走到梳妝臺前，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。鏡子里的女人，依舊美艷動人，權(quán)勢在握，可眼角那些細(xì)微的紋路，卻再也無法用最好的脂粉遮掩。

她拿起一支赤金鑲紅寶的鳳凰金釵，在指尖反復(fù)摩挲著。釵頭冰冷的觸感，讓她那顆因為失敗而躁動的心，稍微冷靜了一些。

她恨范閑的命大，就像恨當(dāng)年葉輕眉那該死的好運(yùn)氣。

她更恨的，是范閑那種不顧一切、攪動風(fēng)云的姿態(tài)。他可以為了一個護(hù)衛(wèi)，當(dāng)街殺人，可以頂撞權(quán)貴，可以把京都的規(guī)矩攪得天翻地覆。那種天不怕地不怕，仿佛整個世界都該為他讓路的姿態(tài)，像極了當(dāng)年的葉輕眉。

那是她李云睿學(xué)了一輩子，也永遠(yuǎn)學(xué)不會的東西。她活得太清醒，太小心翼翼，每一步都計算著得失，所以她永遠(yuǎn)也成不了那種能讓哥哥側(cè)目欣賞的光。

這股無能為力的恨意，比刺殺失敗本身更讓她痛苦。

沒過幾天，更讓她難堪的事情發(fā)生了。

傷勢未愈的范閑，竟然帶著鑒查院的人，氣勢洶洶地直闖廣信宮，要當(dāng)面跟她對質(zhì)。這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正面交鋒。

范閑一身黑衣，臉色還有些蒼白，但眼神卻亮得驚人，像一頭捕食的狼。他無視了所有宮規(guī)禮法，直視著高坐主位的李云睿。

“長公主殿下，別來無恙啊�！彼_口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，“牛欄街那么熱鬧的事，你敢說和你一點關(guān)系都沒有嗎？”

李云睿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冷笑道：“范提司，飯可以亂吃，話可不能亂說。我一個久居深宮的婦道人家，與街頭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，能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你可有證據(jù)？”

“證據(jù)？”范閑笑了起來，一步步向她逼近，“在京都，有時候拳頭就是證據(jù)。不過我今天來，不是來跟你講證據(jù)的。我就是想告訴你，我死不了。有些人想讓我死，我偏要好好地活著。”

他停在離李云睿三步遠(yuǎn)的地方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卻更具威脅：“我倒是要抽個空，去陛下面前問個清楚，問問他，他心心念念要保護(hù)的人，為何總有人變著法兒地想讓他死！”

“他心心念念要保護(hù)的人”！

這短短幾個字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正中李云睿的軟肋。她的臉色瞬間煞白，端著茶杯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，茶水灑出，燙在了手背上，她卻渾然不覺。
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，慶帝身邊的貼身太監(jiān)總管侯公公，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(xiàn)了。

“范提司，長公主殿下。”侯公公躬著身子，聲音又尖又細(xì)，“陛下口諭，宣范提司立刻去御書房見駕�！�

這道口諭，不是責(zé)罰范閑的無禮，也不是安撫受辱的李云睿，而是單單召見了范閑。

其中的意味，不言而喻。

范閑得意地沖李云睿挑了挑眉，轉(zhuǎn)身跟著侯公公走了。在踏出殿門的前一刻，侯公公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回過頭，用一種極其復(fù)雜的、帶著幾分同情的眼神看了李云睿一眼。

他走近幾步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殿下，您多保重。陛下……他方才，一直在看一幅舊畫�！�

李云睿的心，在那一刻，徹底涼透了。

她知道那幅畫是什么。那是整個皇宮里，唯一的一幅，葉輕眉的畫像。據(jù)說還是當(dāng)年哥哥親手畫的。

在她的兒子差點被人當(dāng)街殺死，在她的妹妹被人當(dāng)眾闖宮羞辱的這個時刻，那個男人，那個她仰望了一生、追逐了一生的男人，卻在安安靜靜地看著另一個女人的畫像，懷念著她。

這一瞬間，所有的權(quán)勢、籌謀、嫉妒、不甘，都凝聚成了一個無比清晰、無比堅定的念頭：范閑必須死。

不是因為他威脅了她的權(quán)力，不是因為他要搶走她的女兒，甚至不是因為他羞辱了她。

而是因為，他的存在，本身就是對她李云睿這一生愛而不得的，最無情、最殘忍的嘲諷。

05

牛欄街的風(fēng)波，在慶帝的刻意壓制下，漸漸平息�？蓮V信宮里的氣氛，卻愈發(fā)壓抑。

李云睿變得比以前更加瘋狂，也更加不計后果。她開始頻繁地與二皇子暗中結(jié)盟，將自己手中的財權(quán)和人脈，毫不吝嗇地當(dāng)做籌碼，去策劃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巨大陰謀。她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，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去。

宮里伺候她的老人兒們卻發(fā)現(xiàn)，長公主有些地方不一樣了。

她不再砸那些名貴的瓷器，也不再因為一點小事就大發(fā)雷霆。她變得異常安靜，安靜得可怕。很多個深夜，當(dāng)所有人都退下后，守夜的宮女總能透過門縫，看到長公主一個人坐在梳妝臺前，手里撫摸著一個東西。

那是一個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的梨花木妝匣，木色已經(jīng)變得暗沉，上面還掛著一把小小的、早已銹跡斑斑的銅鎖。在滿屋子金碧輝煌的器物里，這個舊妝匣顯得格格不入。誰也沒見她打開過，但她卻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夜。

有時，她會對著妝匣喃喃自語，聲音很輕，聽不真切。但偶爾，能捕捉到一兩個模糊的詞匯，像是“哥哥”、“騙子”、“杏花”……她的神情時而溫柔得像個懷春少女，時而又怨毒得如同地獄惡鬼，讓人不寒而栗。

這天，皇后派人來請長公主去議事，商討祭天大典的細(xì)節(jié)。李云睿走后，寢殿里只留下一個負(fù)責(zé)打掃的新來的小宮女。

這小宮女叫春杏，年方十五，膽子比天大。她早就對那個神秘的舊妝匣好奇得抓心撓肝了。趁著四下無人，一個念頭瘋了一樣地在她心里滋長。

她左右看了看，確認(rèn)無人注意，便躡手躡腳地溜到梳妝臺前。她從自己頭上拔下一根固定頭發(fā)用的銀簪，學(xué)著話本里看到的樣子，將簪子尖端捅進(jìn)了那小小的鎖孔里，胡亂地?fù)芘饋怼?/p>

她本就是一時興起，沒指望真能打開。

可誰知，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那把看起來牢固的舊鎖，竟然應(yīng)聲而開。

春杏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。她做賊心虛地回頭望了望殿門，咬了咬牙，顫抖著手，緩緩掀開了妝匣的蓋子。

她原以為里面會是價值連城的珠寶，或是與太子、二皇子來往的密謀信件。

然而，妝匣里的一切，都讓她愣住了。

沒有金銀，沒有書信。

里面只有厚厚一沓用細(xì)麻繩小心翼翼捆好的標(biāo)本。那是一朵朵早已枯黃脆裂的野花，花瓣的顏色早已褪去，只剩下干枯的輪廓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掉。

在這些枯萎的花朵標(biāo)本最底下，壓著一張畫。畫紙已經(jīng)泛黃得厲害，邊角都起了毛。

春杏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畫。

畫上是兩個孩童。一個穿著皇子常服的小男孩，約莫七八歲的樣子，正緊緊牽著一個梳著雙丫髻、穿著粉色襦裙的小女孩。小女孩笑得天真爛漫，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，赫然便是幼年時的李云睿。

而那個牽著她手的小男孩……春杏覺得那眉眼有幾分說不出的熟悉，仿佛在哪里見過，卻又一時想不起來究竟是誰。

畫上的他，神情嚴(yán)肅，眼神里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堅定，牢牢地護(hù)著身邊的妹妹。

春杏看得出了神，完全沒注意到身后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寢殿的門，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道縫。

李云睿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回來了，就站在門口。寢殿里光線昏暗，她的臉隱在陰影里，看不真切。只有她的聲音，像一塊在冰窖里凍了千年的寒鐵，一字一句地砸在春杏的耳邊：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