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小說故事，地名人名均為虛構(gòu)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，請知悉。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(lián)網(wǎng)，圖片非真實圖像，僅用于敘事呈現(xiàn)，如有侵權(quán)請聯(lián)系刪除！

"這卡里有8萬塊錢，是給孩子的學(xué)費！"

舅母笑盈盈地把一張銀行卡塞進(jìn)我手里，眼角堆滿了褶子。

我叫林遠(yuǎn)志，寒窗苦讀十二年，終于考上了211大學(xué)。消息傳開后，舅母特意從縣城趕來道賀，說要資助我8萬塊學(xué)費。

全家人都感動得熱淚盈眶，唯獨我媽臉色復(fù)雜，死死盯著那張卡不放。

"嫂子，咱們得當(dāng)面查一下余額。"

我媽這話一出，屋里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
就在短信提示音響起的那一刻，我媽整個人愣在原地，臉色慘白。

七月的太陽毒辣辣地掛在天上，曬得院子里的老槐樹都蔫了葉子。

我蹲在樹蔭下，手里攥著那張錄取通知書，心跳得厲害。

"遠(yuǎn)志！遠(yuǎn)志！"

媽媽的聲音從屋里傳來，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。

我三步并作兩步跑進(jìn)去，就看見媽媽站在堂屋中央，手里舉著手機(jī)，眼眶通紅。

"媽，咋了？"

"你……你考上了！"媽媽的聲音哽咽了，"211！是211??！"

我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(yīng)過來——是學(xué)校的錄取結(jié)果出來了。

那一刻，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。

十二年寒窗苦讀，無數(shù)個挑燈夜戰(zhàn)的深夜，無數(shù)次咬牙堅持的清晨，終于等到了這一天。

媽媽一把抱住我，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
"好孩子，媽沒白養(yǎng)你，沒白養(yǎng)你啊……"

爸爸聞聲從外面趕回來，看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，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，第一次在我面前紅了眼眶。

他拍著我的肩膀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才擠出一句話："好，好，咱老林家祖墳冒青煙了！"

那天晚上，爸爸破天荒地買了一瓶酒，就著媽媽炒的幾個小菜，喝得滿臉通紅。

"遠(yuǎn)志，你是咱們村第一個考上211的娃！"爸爸舉著酒杯，聲音洪亮，"等你畢業(yè)了，爸媽就享福了！"

我笑著應(yīng)和，心里卻有一塊石頭悄悄壓了下來。

學(xué)費。

這兩個字像一根刺，扎在我心里。

211大學(xué)的學(xué)費加上生活費，一年最少也得兩三萬。四年下來，十幾萬打底。

我們家是什么條件？

爸爸在建筑工地打零工，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掙個一百來塊。媽媽在鎮(zhèn)上的服裝廠做縫紉工，一個月工資兩千出頭。

家里的存款，我心里有數(shù)——滿打滿算，不超過三萬塊。

這些錢，連第一年的學(xué)費都不夠。

我沒敢把這個擔(dān)憂說出口。

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(xué)，我不想讓爸媽的喜悅蒙上陰影。

可媽媽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。

第二天一早，她就開始打電話，一個接一個。

先是打給了大姑，大姑家條件也一般，支支吾吾說手頭緊，最后答應(yīng)借五千。

又打給了三叔，三叔去年剛蓋了新房，欠了一屁股債，只能拿出三千。

媽媽掛掉電話，坐在門檻上發(fā)呆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
我端著一碗稀飯走過去，輕聲說："媽，要不我先打工一年，攢點錢再去上學(xué)？"

"胡說！"媽媽猛地抬起頭，眼里帶著怒意，"考都考上了，哪有不去的道理？"

"可是學(xué)費……"

"學(xué)費的事你別管！"媽媽打斷我，語氣不容置疑，"天塌下來媽給你頂著，你只管去念書！"

我不敢再說什么，只能沉默地喝粥。

就在這時，媽媽的手機(jī)響了。

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臉色突然變了。

那是一種很復(fù)雜的表情——有驚訝，有遲疑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警惕？

"誰打來的？"我好奇地問。

媽媽沒有回答，只是盯著手機(jī)屏幕，任由鈴聲一遍遍響起。

"媽？"

她終于接起電話，聲音淡淡的："哥，什么事？"

是舅舅。

我豎起耳朵聽，只能聽到媽媽簡短的回應(yīng)。

"嗯。"

"知道了。"

"不用，真的不用。"

"……那行吧。"

掛掉電話后，媽媽的表情更加古怪了。

"媽，舅舅說啥了？"

媽媽沉默了幾秒，才開口："你舅說，他和你舅母要來一趟。"

"來咱家？"我有點意外，"為啥？"

舅舅家在縣城，離我們村有四十多公里。平時除了過年，他們很少回來。

媽媽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，只是站起身，把碗筷收進(jìn)廚房。

我追過去："媽，到底咋回事？"

媽媽背對著我，手里的動作頓了頓。

半晌，她才輕聲說了一句話。

"有些人啊，無事不登三寶殿。"

我愣住了。

這話……是在說舅舅舅母？

媽媽從小就是舅舅帶大的。外公外婆去世得早，舅舅既當(dāng)?shù)之?dāng)媽，一把屎一把尿把媽媽拉扯成人。

在我的印象里，媽媽對舅舅一直是感恩的。每年過年，我們家送的禮物都是最重的。逢年過節(jié)，媽媽也總是念叨著舅舅的好。

可剛才那句話，分明帶著幾分冷意。

媽媽和舅舅之間，是不是發(fā)生過什么我不知道的事？
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我按了下去。

也許是我想多了吧。

三天后，舅舅舅母果然來了。

他們開著一輛半新不舊的面包車，車身上還沾著泥點子。

舅舅比我印象中老了很多。才五十出頭的人，頭發(fā)已經(jīng)花白了一大半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

他下車后先是四處張望了一圈，目光在我們家的老房子上停留了幾秒，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。

"秀蘭，好久不見了。"

舅舅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不像是簡單的風(fēng)塵仆仆，更像是壓著什么東西。

媽媽站在門口，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："哥，嫂子，快進(jìn)屋坐。"

舅母劉美芬從副駕駛跳下來，渾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。她比舅舅小五歲，保養(yǎng)得不錯，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。

"秀蘭啊，你這房子也該翻新翻新了，看著怪寒磣的。"舅母笑著說，語氣里帶著幾分優(yōu)越感。

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復(fù)如常："農(nóng)村嘛，能住就行。"

我上前喊人："舅舅好，舅母好。"

舅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點點頭："遠(yuǎn)志這孩子，出息了??！聽說考上211了？"

"是，僥幸考上的。"我謙虛道。

"啥僥幸不僥幸的，那是你自己爭氣！"舅母拍著我的肩膀，"比你那表哥強(qiáng)多了，他當(dāng)年連個二本都沒考上，花錢托關(guān)系才弄了個大專。"

說起表哥林浩，舅母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復(fù)雜。

表哥比我大三歲，現(xiàn)在在縣城一家工廠當(dāng)技術(shù)員，去年剛結(jié)婚。

"浩子現(xiàn)在咋樣了？"爸爸客氣地問。

"別提了，一個月就掙那幾千塊錢，還不夠他媳婦花的。"舅母撇撇嘴，"要是他有遠(yuǎn)志一半爭氣，我和他爸也不用這么操心了。"

這話聽著像是在夸我，可不知道為什么，我總覺得哪里怪怪的。

媽媽把舅舅舅母讓進(jìn)堂屋，又是倒茶又是端瓜子，忙得團(tuán)團(tuán)轉(zhuǎn)。

舅舅坐在沙發(fā)上，目光一直追著媽媽的背影，嘴唇動了好幾次，卻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
我注意到，他的手在微微發(fā)抖。

"哥，你身體還好吧？"媽媽端著茶杯走過來，語氣淡淡的。

舅舅愣了一下，連忙說："好，挺好的，沒啥毛病。"
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神閃爍了一下，像是在躲避什么。

舅母卻像是沒發(fā)現(xiàn)丈夫的異常，自顧自地打開隨身帶來的包，從里面掏出一張銀行卡。

"秀蘭，遠(yuǎn)志考上大學(xué)是大喜事，我和他舅也沒啥表示的，這卡里有八萬塊錢，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，給孩子交學(xué)費吧！"

八萬塊？

我瞬間愣住了。

八萬塊，對于我們家來說，簡直是一筆天文數(shù)字。

"嫂子，這……這可使不得！"媽媽連連擺手，"八萬塊太多了，我們不能收！"

"收下吧，收下吧！"舅母把卡往媽媽手里塞，"都是一家人，說那些見外的話干啥？遠(yuǎn)志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，有出息了，當(dāng)舅舅舅母的能不幫襯幫襯？"

媽媽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，迅速把卡推了回去。

"嫂子，這錢我們真的不能要。"

"咋不能要了？"舅母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，"秀蘭，你這是跟我們見外呢？"

"不是見外……"

"那你就收下！"舅母的語氣加重了幾分，"八萬塊也不是小數(shù)目，我和你哥攢了好久呢。你要是不收，那就是看不起我們！"

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。

我站在旁邊，進(jìn)退兩難。

從情理上來說，舅舅舅母大老遠(yuǎn)跑來送錢，是一片好意。媽媽如果執(zhí)意不收，確實顯得太不近人情。

可媽媽的態(tài)度，卻讓我心里隱隱不安。

她的眼神，從看到那張銀行卡的那一刻起，就變得警惕起來。

就像……在防備什么。

"嫂子，這錢我先收下。"媽媽終于開口了，聲音平靜得出奇，"不過，我有個條件。"

"啥條件？"舅母眨眨眼。

媽媽抬起頭，直視著舅母的眼睛："這卡里到底有多少錢，我想當(dāng)面核實一下。"

此話一出，屋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舅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復(fù)雜神情。

舅舅猛地抬起頭，看向媽媽，眼神里有驚訝，更有一絲……如釋重負(fù)？

"秀蘭，你這是啥意思？"舅母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，"八萬塊錢都給你們了，你還信不過我們？"

"嫂子，我沒有別的意思。"媽媽的語氣不卑不亢，"只是想親眼看看，圖個心安。"

"你……"

舅母氣得臉色鐵青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
我心里咯噔一聲，暗叫不好。

媽媽這話，確實太傷人了。

人家好心好意送錢，你當(dāng)面要求核實余額，這不是擺明了不信任人家嗎？

"媽，算了吧……"我小聲勸道。

媽媽卻像是沒聽見一樣，目光緊緊鎖著那張銀行卡。

半晌，她突然開口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：

"有些賬，遲早要算清楚。"

這話像一把刀，狠狠扎在了舅母的心口上。

舅母的臉色變了又變，最后冷笑一聲："好，秀蘭，既然你非要查，那就查！我劉美芬光明正大，沒什么見不得人的！"

她把銀行卡重重拍在桌上，轉(zhuǎn)身就往外走。

舅舅站起身想要說什么，卻被舅母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
我站在原地，心里亂成一團(tuán)。

媽媽和舅母之間，到底有什么過節(jié)？

這時，一個念頭突然涌上心頭——

三年前，表哥林浩結(jié)婚。

那是我們家和舅舅家最近的一次大規(guī)模接觸。

那一次，似乎……出了點事？

我清楚地記得，三年前表哥結(jié)婚的時候，媽媽封了一個兩萬塊的紅包。

那是我們家當(dāng)時全部的積蓄。

媽媽說，舅舅對她有養(yǎng)育之恩，表哥結(jié)婚是大事，不能小氣。

爸爸雖然心疼錢，但也沒說什么。

婚禮那天，我們一家三口穿著最體面的衣服去了縣城。

酒席上，媽媽把紅包交給舅母的時候，舅母笑著收下了，說了幾句客套話。

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

可后來，不知道從哪里傳出的消息，說我們家只隨了兩千塊錢的份子。

"兩千塊？林秀蘭也太摳了吧？她可是新郎的親姑姑！"

"就是說，建國當(dāng)年把她拉扯大，供她讀書嫁人，結(jié)果就給兩千？"

"嘖嘖，這人心啊……"

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一樣，傳遍了整個縣城和老家。

媽媽的名聲一下子臭了。

親戚們看她的眼神都變了，背后指指點點，說她忘恩負(fù)義。

媽媽沒有辯解。

她只是把銀行流水打印出來，鎖在柜子里，一言不發(fā)。

我偷偷看過那張流水單——上面清清楚楚寫著：取款20000元，時間正是表哥婚禮的前一天。

兩萬，不是兩千。

是誰把兩萬說成了兩千？

答案不言而喻。

從那以后，媽媽很少主動聯(lián)系舅舅家了。

每年過年，該走的親戚還是要走，該帶的禮物一樣不少。但媽媽的眼神，再也沒有了從前的熱絡(luò)。

她和舅母之間，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墻。

此刻，站在堂屋里，看著舅母氣沖沖離去的背影，我突然明白了媽媽為什么要當(dāng)面核實余額。

她不是小氣，不是不信任。

她是被傷過一次，不想再被傷第二次。

可話又說回來，舅母真的會在錢上做手腳嗎？

八萬塊，說多不多，說少不少。

如果真的想騙我們，完全可以不給這筆錢。

何必自找麻煩呢？

我想不明白。

午飯的氣氛很壓抑。

舅母坐在餐桌旁，臉色陰沉，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飯，一口都沒吃。

舅舅悶頭喝酒，一杯接一杯，也不說話。

爸爸幾次想打圓場，都被媽媽用眼神制止了。

飯桌上，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。

我夾了一塊紅燒肉，食不知味地嚼著。

這時，舅母突然開口了。

"秀蘭啊，你說你這孩子，咋就不隨他舅呢？"她的語氣里帶著幾分陰陽怪氣，"林浩雖然沒考上好大學(xué)，但好歹也在縣城安家立業(yè)了，有房有車，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。"

媽媽沒有接話。

舅母繼續(xù)說："你看看你們家，還住著這破房子，遠(yuǎn)志以后畢業(yè)了，娶媳婦都沒地方住?？h城的房價你知道多少嗎？一平米都快上萬了！"

"嫂子，我們農(nóng)村人，要求沒那么高。"媽媽淡淡地說。

"要求不高？那可不行！"舅母放下筷子，"遠(yuǎn)志好歹是大學(xué)生，將來找對象，女方家肯定要看條件的。沒房沒車，誰愿意跟你？"

"嫂子，這些事以后再說吧。"媽媽的語氣有些不耐煩。

"以后？以后就來不及了！"舅母語重心長地說，"秀蘭，我是為你好。你們家這條件，八萬塊也就夠交個學(xué)費。以后遠(yuǎn)志工作、買房、結(jié)婚，哪一樣不要錢？你可得早做打算??！"

這番話，聽著像是關(guān)心，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媽媽的心口上扎針。

我看見媽媽的手微微握緊了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泛著白。

"嫂子說得對。"媽媽突然抬起頭，嘴角扯出一絲笑容，"所以這八萬塊，我必須親眼看看是不是真的。"

舅母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
就在這時，一個意想不到的事情發(fā)生了。

舅舅放下酒杯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，趁舅母不注意，悄悄塞到了媽媽手里。

這個動作很快，快到幾乎讓人捕捉不到。

但我坐在媽媽旁邊，看得一清二楚。

媽媽低頭看了一眼紙條，臉色瞬間變了。

她抬起頭，看向舅舅，目光里充滿了疑惑和……震驚？

舅舅卻迅速移開了視線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
他的手，在微微發(fā)抖。

紙條上到底寫了什么？

我心里充滿了好奇，卻不敢當(dāng)面問。

只能把這個疑問壓在心底。

飯后，舅母借口困了，去房間休息。

舅舅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點了一根煙，一口接一口地抽著。

我走過去，想和他聊聊天。

"舅，你身體真的沒問題吧？"我試探著問，"我看你臉色不太好。"

舅舅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笑："沒事，就是最近沒睡好，上了年紀(jì)，覺少。"

"那你要注意休息。"

"嗯。"

他應(yīng)了一聲，目光卻飄向了遠(yuǎn)方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沉默了一會兒，舅舅突然開口："遠(yuǎn)志，你媽這些年……過得苦吧？"

我愣了一下，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問這個。

"還行吧，雖然不富裕，但日子也能過。"

"是我對不起她。"舅舅喃喃自語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
"舅，你說什么？"

舅舅搖搖頭，沒有繼續(xù)說下去。

他把煙頭摁滅，站起身往屋里走。

經(jīng)過我身邊時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說了一句讓我莫名其妙的話：

"遠(yuǎn)志，等你長大了，就會明白——有些事，不是不想說，是不知道怎么說。"

說完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(jìn)了屋里。

只留下我一個人，站在原地，滿腦子的問號。

傍晚時分，媽媽態(tài)度堅決地提出要去核實余額。

"現(xiàn)在？"舅母皺著眉頭，"大晚上的，銀行都關(guān)門了。"

"ATM機(jī)能查。"媽媽語氣平靜，卻不容置疑。

舅母還想說什么，卻被舅舅打斷了。

"去吧，查清楚也好。"舅舅站起身，聲音沙啞，"省得秀蘭心里不踏實。"

這話讓舅母愣了一下，她詫異地看著丈夫，眼神里有幾分不解。

但最終，她還是沒有再反對。

一行人出了門，往鎮(zhèn)上唯一的ATM機(jī)走去。

天邊最后一抹晚霞漸漸消散，夜色一點點漫上來，把村子籠罩在一片朦朧中。

我走在最前面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八萬塊，到底是真是假？

媽媽這樣當(dāng)面核實，會不會傷了舅舅舅母的心？

如果錢數(shù)對不上，那場面該有多尷尬……

各種念頭在腦海里轉(zhuǎn)來轉(zhuǎn)去，攪得我心煩意亂。

這時，身后傳來一陣竊竊私語。

是舅母的聲音，壓得很低，似乎在跟舅舅說什么。

"……你到底在搞什么鬼？"

"沒什么。"

"你少跟我打馬虎眼！那張紙條是怎么回事？"

"什么紙條？"

"我看見了！你偷偷塞給秀蘭的那張！"

舅舅沉默了。

"建國，你給我說清楚！"舅母的語氣尖銳起來。

"美芬，有些事……現(xiàn)在不是說的時候。"舅舅的聲音很疲憊，"等這件事了了，我再跟你解釋。"

"你……"

舅母似乎還想說什么，卻被舅舅制止了。

"走吧，秀蘭她們走遠(yuǎn)了。"

身后的腳步聲加快，我連忙裝作什么都沒聽到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可舅舅和舅母的對話，卻像一根刺，扎在我心里。

那張紙條，到底寫了什么？

舅舅為什么要背著舅母，偷偷給媽媽傳遞消息？

他們之間，是不是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？

十分鐘后，ATM機(jī)到了。

這是鎮(zhèn)上唯一的一臺自動取款機(jī)，就設(shè)在信用社的門口。

慘白的燈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，讓氣氛顯得格外壓抑。

媽媽接過銀行卡，走到機(jī)器前面。

舅母抱著胳膊站在一旁，臉色陰沉，一言不發(fā)。

舅舅落在最后面，又點了一根煙。

他背對著我們，看不清表情，只能看到煙頭的紅點在黑暗中一明一滅。

突然，他接了一個電話。

我豎起耳朵，聽到他低聲說了幾句話。

"……嗯，我知道。"

"放心，該做的我都做了。"

"……該還的，今天都還了。"

該還的？

什么意思？

我心里越來越困惑，卻不敢出聲打擾。

電話掛斷后，舅舅回過身，目光復(fù)雜地看了媽媽一眼，然后深深嘆了口氣。

那嘆息里，似乎包含著太多太多的情緒——愧疚、釋然、還有一絲隱隱的悲傷。

"秀蘭，查吧。"舅舅的聲音沙啞，"不管查出什么結(jié)果……都是哥欠你的。"

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舅母猛地轉(zhuǎn)頭看向丈夫，眼神里寫滿了震驚。

媽媽手上的動作頓了頓，隨即繼續(xù)操作。

她把卡插進(jìn)機(jī)器，輸入密碼，按下查詢余額。

周圍一片寂靜。

只有機(jī)器運(yùn)轉(zhuǎn)的嗡嗡聲。

我緊張得手心都是汗，心跳得厲害。

八萬塊。

如果真的有八萬塊，那就太好了。

這筆錢足夠我讀完大學(xué)，足夠減輕爸媽的負(fù)擔(dān)。

可如果……

不，我不敢往下想。

終于，短信提示音響了。

媽媽舉起手機(jī)，盯著屏幕。

時間仿佛停滯了。

一秒。

兩秒。

三秒。

突然，媽媽的身子猛地僵住了。

她手里的手機(jī)差點滑落，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

**"媽！怎么了？"**我嚇壞了，連忙沖過去。

媽媽沒有說話。

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，眼神空洞，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。

"到底怎么了？錢不夠？"舅母快步走上前，語氣里帶著幾分譏諷，"我說秀蘭，八萬塊還不夠你核實的？"

媽媽依然沒有回應(yīng)。

她只是緩緩抬起頭，看向舅舅。

那目光里，有震驚，有困惑，有不敢置信……

還有，一絲難以言喻的顫抖。

**"哥……這是怎么回事？"**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
舅舅沒有說話。
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媽媽，眼眶微微泛紅。

舅母察覺到氣氛不對，一把奪過媽媽手里的手機(jī)。

下一秒，她的臉色也變了。

"這……這不可能！"

舅母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(diào)，手都在發(fā)抖。

她瞪大眼睛看著屏幕，又看向舅舅，滿臉不可置信。

"建國，你給我解釋！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"

舅舅依然沉默。

他低下頭，把煙頭用力摁滅在地上，聲音低沉而疲憊：

"美芬，我知道……我瞞了你很多事。"

"你……"

舅母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指著舅舅說不出話來。

我站在一旁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
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？

那條短信上，到底顯示的是多少錢？

為什么媽媽和舅母的反應(yīng)都這么大？

夜風(fēng)呼嘯著卷過，吹起地上的落葉。

ATM機(jī)的燈光慘白慘白的，照在每個人的臉上。

媽媽的眼角有淚光閃爍。

舅母的嘴唇抖個不停。

而舅舅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，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像。

"哥……"媽媽深吸一口氣，聲音顫抖，"你到底瞞著我什么？這些錢……到底是從哪里來的？"

舅舅緩緩抬起頭，看著自己的妹妹。

他的眼神里，有愧疚，有解脫，有釋然……

還有，一絲深深的悲哀。

"秀蘭，"他開口，聲音沙啞而低沉，"有些事，我欠你一個解釋。"

"這筆錢……本來就是你的。"

他頓了頓，下一句話，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

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顫抖和不敢置信。

舅舅沒有回答。

他只是默默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，遞到媽媽面前。

"看看吧。"他的聲音低沉而疲憊，"看完你就明白了。"

媽媽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過了那張紙。

借著ATM機(jī)的燈光，她展開紙張，一行一行地看了起來。

我站在旁邊，也偷偷瞄了一眼。

那是一封信，字跡有些潦草，紙張已經(jīng)泛黃，像是有些年頭了。

信的開頭寫著——

"秀蘭吾兒，見字如面。"

這字跡……我認(rèn)得。

是外婆的字。

外婆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，但媽媽留著幾封她寫給我們的信。那熟悉的筆跡，我一眼就認(rèn)了出來。

這封信……是外婆生前留下的？

媽媽看著信，手越來越抖。

她的眼眶漸漸泛紅，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。

"這……這是媽寫的……"她喃喃自語，聲音哽咽。

"嗯。"舅舅點點頭，"是咱媽臨終前寫的，讓我轉(zhuǎn)交給你。"

"二十年了！"媽媽突然抬起頭，瞪著舅舅，聲音近乎嘶吼，"這封信你藏了整整二十年？"

舅舅低下頭，沒有辯解。

舅母臉色煞白，站在一旁，欲言又止。

我心里咯噔一聲，隱隱猜到了什么。

二十年前，外公外婆相繼去世。

那時候媽媽剛嫁給爸爸不久，我才剛出生。

聽媽媽說過，外公外婆走得突然，后事是舅舅一手操辦的。

至于遺產(chǎn)……

我從沒聽媽媽提起過。

"哥，這封信里寫了什么？"媽媽的聲音發(fā)抖，"爸媽的遺產(chǎn)……你是不是瞞著我？"

舅舅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為他不會開口了。

就在這時，他終于抬起頭，直視著媽媽的眼睛。

"秀蘭，對不起。"

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，像是壓了二十年的石頭終于松動了。

"當(dāng)年爸媽留下的那筆錢……我沒有分給你。"

這句話像一道驚雷，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響。

媽媽渾身一震，踉蹌著后退了兩步。

"多少錢？"她的聲音發(fā)顫。

舅舅低下頭："當(dāng)年村里拆遷，爸媽拿到了四十萬的補(bǔ)償款。按理說，應(yīng)該你我一人一半。"

四十萬！

我瞪大了眼睛，難以置信。

四十萬，在二十年前，那可是一筆天文數(shù)字！

就算是現(xiàn)在，對于我們家來說，也是想都不敢想的巨款。

"你……你拿了四十萬？"媽媽的聲音尖銳起來，"那我的那份呢？"

舅舅沒有說話。

舅母的臉色卻變得更加難看了。

"建國！你當(dāng)年跟我說，那筆拆遷款只有十幾萬！"她尖聲叫道，"你騙我？"

舅舅依然沉默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任憑妻子和妹妹的質(zhì)問像刀子一樣扎在身上，一動不動。

"哥，你為什么不告訴我？"媽媽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，"這些年，我們家過得多苦你知道嗎？遠(yuǎn)志上學(xué)要錢，爸爸生病要錢，我起早貪黑打工掙的那點錢，連給孩子買件像樣的衣服都要算計半天！"

"而你呢？你在縣城買房買車，日子過得風(fēng)風(fēng)光光！"

"原來你的好日子，是建立在我們的血汗上！"

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大，最后幾乎是嘶吼出來的。

我從沒見過她這么崩潰的樣子。

印象中的媽媽，一直是隱忍的、堅強(qiáng)的。再苦再難，她都咬著牙扛過去，從不抱怨。

可此刻，她像是被壓垮的駱駝，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在這一刻爆發(fā)了。

"秀蘭，對不起……"舅舅的聲音帶著哭腔，"是哥對不起你……"

"對不起有什么用？"媽媽紅著眼睛，"你把我的錢還給我！"

"我還。"舅舅點點頭，"都在那張卡里了。"

媽媽愣了一下。

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銀行卡，又看了看手機(jī)上的短信。

那個數(shù)字，再次映入眼簾。

"可這……這也不對啊。"媽媽皺起眉頭，"當(dāng)年我應(yīng)得的是二十萬，這卡里的錢……"

她的話戛然而止。

因為她終于意識到了一個問題——

卡里的錢，遠(yuǎn)遠(yuǎn)超過了二十萬。

"哥，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"媽媽再次看向舅舅，"這些錢……從哪里來的？"

舅舅張了張嘴，想要解釋。

可話還沒說出口，他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。

他捂著胸口，身子搖搖欲墜。

"爸！"

"建國！"

舅母和我同時驚呼出聲，連忙沖上去扶住他。

舅舅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，嘴唇發(fā)紫，呼吸急促。

他抓著舅母的手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說："美芬……我沒事……只是最近太累了……"

"你胡說！"舅母急得眼淚都出來了，"你到底怎么了？是不是又犯病了？"

又犯病了？

我心里一驚，看向舅舅的眼神變了。

舅舅他……有什么病？

這時，媽媽也反應(yīng)過來了。

她看著舅舅蒼白的臉色，看著他虛弱的樣子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預(yù)感。

"哥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們？"

舅舅搖搖頭，卻不肯開口。

"建國！"舅母幾乎是吼出來的，"你到底怎么了？你必須告訴我！"

舅舅閉上眼睛，深吸了幾口氣，似乎在積攢力氣。

良久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而疲憊：

"美芬、秀蘭……有些事，我本來想等今天過了再說的。"

"但現(xiàn)在看來，瞞不住了。"

他睜開眼睛，目光依次掃過舅母、媽媽和我。

那目光里，有釋然，有不舍，有太多太多復(fù)雜的情緒。

"三個月前，我去醫(yī)院做了檢查。"

"結(jié)果……"

他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做最后的掙扎。

最終，他還是開口了，聲音平靜得出奇：

"肝癌，晚期。"

這四個字像一把利刃，狠狠刺入每個人的心臟。

舅母的身子晃了晃，險些癱倒在地。

媽媽呆呆地站在原地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
我更是愣在那里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肝癌晚期……

舅舅他……

"醫(yī)生說，我還有半年時間。"舅舅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(guān)的事，"也許更短。"

"所以……"他看向媽媽，眼眶微微泛紅，"我想在走之前，把欠你的都還給你。"

"那筆錢，是我這些年偷偷攢下的。加上咱媽當(dāng)年留給你的那一份，我全都存進(jìn)了那張卡里。"

"秀蘭，這些錢，本來就是你的。"

"哥這輩子做了太多對不起你的事，現(xiàn)在想彌補(bǔ)，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……"
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最后幾乎是氣若游絲。

媽媽站在原地，淚流滿面。

她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男人，看著他花白的頭發(fā)、干裂的嘴唇、蒼白的臉色……

二十年的怨恨，在這一刻，突然變得那么蒼白無力。

**"哥……"**她顫抖著開口，卻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舅舅虛弱地笑了笑，拍了拍她的手：

"秀蘭，別怪哥。哥這輩子，虧欠你太多了。"

夜風(fēng)呼嘯著吹過，帶著幾分涼意。

ATM機(jī)的燈光慘白慘白的，照在每個人的臉上。

舅母捂著嘴，哭得泣不成聲。

媽媽攥緊了舅舅的手，指甲幾乎嵌進(jìn)肉里。

而我，站在不遠(yuǎn)處，看著這一切，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住了一樣。

那張銀行卡還握在媽媽手里，沉甸甸的。

那條短信上的數(shù)字，此刻清晰地浮現(xiàn)在我腦海——可我不敢看，也不敢問。

因為我知道，那個數(shù)字背后，藏著太多太多的故事。

關(guān)于虧欠，關(guān)于彌補(bǔ)，關(guān)于一個男人用生命最后的時光完成的救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