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聯(lián)

頒獎臺上，王磊舉著獎杯，西裝革履，滿面紅光。

他是老板的小舅子，進公司三年，從業(yè)務員做到項目經(jīng)理，今年拿了三個大項目。

年度優(yōu)秀員工，給了他。

我坐在臺下，鼓掌。

掌聲比誰都響。

王磊看見我，笑了笑，說：「老沈別灰心啊，你是我們公司的'定海神針'，沒有你我們的項目都沒法開工。」

全場笑了。

他們都知道他在說什么——我是公司唯一的注冊安全工程師，資質掛在公司名下。沒有我，項目就沒法立項。

「當然，每個崗位都有價值嘛。有的人適合沖鋒陷陣，有的人適合守在后方。」他舉起獎杯，「大家各司其職。」

掌聲雷動。

我繼續(xù)鼓掌。

臉上帶著笑。

散會后，我回到工位，打開電腦，登錄「注冊安全工程師管理系統(tǒng)」。

我點了「申請變更執(zhí)業(yè)單位」。

系統(tǒng)彈出提示：「變更申請已提交，原執(zhí)業(yè)單位資質將于7日后自動失效?！?/p>

我點了確認。

第二天，老板的電話打爆了。

第三天，他站在我家門口，滿臉疲憊：「老沈，這個獎，還給你行不行？」

我看著他，笑了。

「李總，您當了我八年的老板，第一次問我想要什么。」

01

我叫沈默，三十五歲。

這個名字是我爸取的，他說「沉默是金」。

我活了三十五年，確實夠沉默的。

在公司八年，我?guī)缀鯖]跟任何人紅過臉。別人加班我加班，別人休息我也加班。干的活兒最多，存在感最低。

我是公司的注冊安全工程師。

這個頭銜聽起來很厲害，但實際上就是個「工具人」。

公司做工程項目，按規(guī)定必須有這個資質才能承接。我的證掛在公司，公司才能接活。

除此之外呢？

安全檢查是我做的，合規(guī)審核是我簽的，上面來查是我應對的。

但這些活兒「不產(chǎn)生業(yè)績」，所以在公司的鄙視鏈里，我大概排在最底層。

銷售看不起我，覺得我只會寫報告。項目經(jīng)理看不起我，覺得我只會挑毛病。就連前臺小姑娘都看不起我，因為我從來不參加公司聚餐。

我不是不想去，是去了也插不上話。

他們聊業(yè)績、聊客戶、聊提成，我能聊什么？聊安全隱患？聊整改方案？

沒人愛聽。

八年了，我習慣了。

02

八年前，公司剛成立的時候，李建國親自請我吃飯。

那時候他還不是「李總」，就是一個剛創(chuàng)業(yè)的小老板，求著我把資質掛過來。

「老沈，」他給我倒酒，滿臉誠懇，「你就是公司的核心。沒有你，我們連投標的資格都沒有。」

「以后公司發(fā)展了，絕對虧不了你?！?/p>

我信了。

第一年，公司艱難，我沒要獎金。李建國說「明年補給你」。

第二年，公司剛起步，我沒要獎金。李建國說「等公司穩(wěn)定了一起算」。

第三年、第四年、第五年……

公司越來越大，項目越來越多，我的工資漲了一點，但獎金從來沒見過。

每次我想提，李建國就說：「老沈，你的崗位沒有業(yè)績指標，不好算啊。放心，我心里有數(shù)?！?/p>

我信了。

一直信了八年。

03

三年前，王磊來了。

他是李建國老婆的弟弟，也就是老板的小舅子。

剛來的時候，李建國跟我說：「老沈，小磊剛畢業(yè)沒經(jīng)驗，你多帶帶他。」

我?guī)Я恕?/p>

教他怎么看圖紙，教他怎么跟客戶溝通，教他怎么處理現(xiàn)場的突發(fā)情況。

他學得很快，腦子確實靈活。

半年后，他開始獨立跟項目了。一年后，他成了項目經(jīng)理。兩年后，他手下有了自己的團隊。

他的業(yè)績確實不錯。但沒人說的是：他每一個項目能順利推進，都是因為我在背后把合規(guī)手續(xù)全辦好了。

立項要安全評估，我做的。

施工要安全監(jiān)督，我簽的。

驗收要安全報告，我寫的。

他只管往前沖，爛攤子我來收。

但他不領情。

有一次，我在辦公室整理文件，他路過，看了一眼。

「老沈，你這是干什么呢？」

「把之前的檢查記錄歸檔。」

他笑了笑，那種笑里帶著點輕蔑：「有必要嗎？這些東西存著有什么用？又不產(chǎn)生業(yè)績?！?/p>

我沒說話，繼續(xù)整理。

他搖搖頭，走了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「難怪一輩子就這樣了?！?/p>

他以為我沒聽見。

我聽見了。

我沒吭聲。

04

王磊對我的態(tài)度，整個公司都看在眼里。

有一次開會，討論一個項目的安全方案。我提出有幾處隱患需要整改，預算大概要加三十萬。

王磊當場拍桌子：「三十萬？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利潤才多少？」

「但是這個隱患——」

「隱患隱患，你就知道說隱患！」他打斷我，「我跟你說，這個項目工期很緊，沒時間搞這些。出了問題我負責！」

我看了一眼李建國。

李建國低著頭喝茶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
我知道了。

他不會幫我說話的。那是他小舅子。

最后，方案沒改，項目照常推進。

我把那天的會議紀要、我的整改建議、被否決的原因，全部整理成文檔，存進了檔案夾。

這是我的習慣。

八年來，每一份報告、每一封郵件、每一次被否決的建議，我都留著。

沒人在意。

他們覺得我是在做無用功。

但我知道，有些東西，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。

05

今年年初，市里搞安全大檢查。

史上最嚴。

文件發(fā)下來的時候，整個行業(yè)都慌了。有三家同行被查出問題，直接停業(yè)整頓，罰款上百萬。

李建國緊急開會，臉色煞白：「咱們公司要是出問題，今年就別干了?！?/p>
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
這種時候，他們才想起我。

我?guī)е鴪F隊加班了兩個月。

白天跑現(xiàn)場，晚上寫報告。把公司所有的安全隱患排查了一遍，整改方案做了一百二十頁。

有些隱患是歷史遺留問題，有些是王磊的項目留下來的。我一個一個地查，一條一條地改。

檢查組來的那天，我全程陪同。

他們問的每一個問題，我都能答上來。他們要看的每一份材料，我都能立刻拿出來。

最后，我們公司是全區(qū)唯一一家零問題通過的企業(yè)。

檢查組組長臨走的時候，握著我的手說：「老沈，你們公司的安全管理做得不錯，很規(guī)范?！?/p>

他說的是「老沈」，不是「李總」。

因為他知道，這些工作都是我做的。

那天，李建國在公司大會上說：「這次能過關，沈默功不可沒?！?/p>

全場鼓掌。

我坐在角落里，點了點頭。

那時候我以為，今年的年度優(yōu)秀員工，應該是我的了。

06

年終評選前一周，我聽到了一段對話。

那天下班晚了，我去茶水間倒水，聽見隔壁李建國辦公室有說話聲。

是王艷的聲音。

王艷是李建國的老婆，也是王磊的姐姐。她不在公司上班，但公司的事她管得比誰都寬。

「年度優(yōu)秀給誰??？」她問。

「我在想呢，」李建國的聲音有點猶豫，「今年老沈功勞大，安全檢查那事兒，全靠他……」

「給他干什么？」王艷打斷他，「他又不會走?！?/p>

我端著杯子，站在門外。

「王磊不一樣，」王艷繼續(xù)說，「王磊年輕，有沖勁，不給點激勵，別的公司就挖走了。老沈那種人，給五千塊意思一下就行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

「可是什么？」王艷的語氣硬了起來，「我跟你說，這個獎必須給王磊。你要是不給，回家睡沙發(fā)?！?/p>

李建國沒再說話。

我站在門外，聽了很久。

然后轉身回了工位。

那晚加班到很晚，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，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
「他又不會走?！?/p>

這句話在我腦子里轉了一圈又一圈。

原來在他們眼里，我就是個「不會走的人」。

給點小恩小惠就能打發(fā)的工具。

07

頒獎典禮那天，大會議室坐滿了人。

大屏幕上，年度優(yōu)秀員工的照片一張張?zhí)鰜怼?/p>

最后一張，是王磊。

掌聲雷動。

王磊站起來，西裝革履，滿面紅光，走上臺。

「感謝公司，感謝姐夫……呃，感謝李總的信任……」

臺下一陣笑聲。

他說順嘴了。

「感謝團隊的支持，感謝各位同事的配合?！顾e著獎杯，「我知道有些老同事可能覺得不服氣，覺得自己資歷比我老。但我想說，在這個時代，光靠資歷是沒用的，得看你能給公司帶來什么價值?！?/p>

他的目光掃過臺下，停在我身上，笑了笑。

「我看到老沈坐在下面。老沈別灰心啊，你是我們公司的'定海神針'，沒有你我們的項目都沒法開工。」

全場又笑了。

他們都知道他在說什么。

他在說，我只是一個掛資質的工具人。

「當然，每個崗位都有價值。有的人適合沖鋒陷陣，有的人適合守在后方。」他舉起獎杯，「大家各司其職嘛。」

掌聲響起。

我也鼓掌了。

掌聲比誰都響。

王磊看著我，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。

他以為我是在認輸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我笑，是因為我已經(jīng)做了一個決定。

08

那天晚上，我回到家。

剛進門，女兒朵朵就跑過來抱住我的腿：「爸爸！今天拿獎了嗎？」

我愣住了。

上個月，朵朵問我最近為什么老加班。我說爸爸在準備一個很重要的工作，做好了可能會拿獎。

她高興得不行，還說要把爸爸的獎杯帶去學校給同學看。

「沒有?！刮叶紫聛恚粗?。

「為什么？」朵朵眨巴著眼睛，「老師說，努力的人會有回報的?！?/p>

我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「爸爸是不是不夠努力？」

我抱住她，很緊很緊。

「不是。爸爸很努力?！?/p>

「那為什么別人拿獎，爸爸沒有？」

我說不出話來。

晚飯后，林小燕把朵朵哄睡了，然后坐到我旁邊。

「怎么了？」

我把事情說了。從王艷的那段話，到王磊在臺上說的那些。

林小燕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「老沈，」她看著我，「你知道我為什么嫁給你嗎？」

「為什么？」

「因為你是個靠譜的人。你說到做到，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?！?/p>

她頓了頓：「但這幾年，我覺得你變了。你變得唯唯諾諾，變得委曲求全。我有時候看著你，都覺得心疼?！?/p>

我沒說話。

「你自己想清楚，你到底想做什么樣的人?！顾兆∥业氖郑覆还苣阍趺礇Q定，我都支持你?！?/p>
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睛。
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天花板上。

朵朵的話在我腦子里轉。

「爸爸是不是不夠努力？」

不是的，朵朵。

爸爸很努力。

但這個世界上，有些人的努力不會被看見。因為有些人覺得，你「不會走」，所以不需要尊重你。

我轉過頭，看著床頭柜上的全家福。

林小燕說得對。

我變了。

我變成了自己討厭的那種人——唯唯諾諾，委曲求全，被人當工具使還說不出半個「不」字。

我不想再這樣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
09

我沒有去上班。

我打開電腦，登錄「注冊安全工程師管理系統(tǒng)」。

這個系統(tǒng)，我每年都會登錄幾次，更新信息，處理年檢。

「申請變更執(zhí)業(yè)單位」。

系統(tǒng)彈出提示框：

「您正在申請將執(zhí)業(yè)單位從'XX建設工程有限公司'變更為空。變更申請?zhí)峤缓螅瓐?zhí)業(yè)單位資質將于7日后自動失效。是否確認？」

我看著這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
七日后自動失效。

一旦失效，公司正在進行的三個項目全部停工。

那三個項目，合同總額加起來八千萬。如果停工，違約金至少兩千萬。

我的手指懸在「確認」按鈕上方。

八年了。

八年的忍耐，八年的付出，八年的「再等等」。

換來的是什么？

「他又不會走。」

「定海神針?！?/p>

「各司其職嘛?！?/p>

我點了確認。

系統(tǒng)提示：「變更申請已提交?！?/p>

我關掉電腦，躺回床上。

外面的陽光很好。

我閉上眼睛，睡了一個八年來最踏實的覺。

10

第二天，公司炸了。

系統(tǒng)通知發(fā)到了李建國的郵箱：「貴司注冊的注冊安全工程師沈默已申請變更執(zhí)業(yè)單位，請在7日內(nèi)完成相關手續(xù)，否則資質將自動失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