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

"陳根旺！陳根旺！村口來了好些輛大小車！"

鄰居王嬸的嗓門震得院墻都在響。

我放下手里的鋤頭，抹了把額頭的汗，朝村口望去。那揚(yáng)起的塵土，在午后的陽光里，金燦燦的。

五輛黑色轎車，緩緩?fù)Ｔ诖蹇诘睦匣睒湎隆?/strong>

車門打開，下來一個穿著深色套裝的女人。她站在那兒，目光掃過整個村子，最后，落在我身上。

她朝我走來，步子很穩(wěn)。

村里人都圍上來了，指指點點。

"陳大哥……"她站在我面前，聲音有些哽咽，"這么多年，您還記得我嗎？"

我盯著她那張臉，那雙眼睛。記憶里那個渾身是血、蜷在地窖角落里瑟瑟發(fā)抖的女知青，和眼前這個氣質(zhì)高雅、氣場強(qiáng)大的女人，慢慢重合了。

我點點頭，喉嚨發(fā)緊："林……林秋雁？"

01

我叫陳根旺，今年六十八歲。

這輩子，我就是個普通農(nóng)民。種地，娶妻，生子，日子過得平平淡淡。

要不是那四天三夜，我這輩子，大概也就這么過了。

那是很多年前的秋天。我三十來歲，剛結(jié)婚沒多久，媳婦懷著孕。

村里來了一批知青，有男有女。林秋雁就是其中一個。

她不像其他知青，總哭哭啼啼的。她話不多，干活卻很利索。分到我們生產(chǎn)隊，跟著我學(xué)種地。

"陳大哥，這玉米苗，是不是該施肥了？"

"嗯，再等幾天。"

"那我明天去割草喂豬。"

"行。"

就這樣，簡簡單單的對話，過了大半年。

她長得挺好看，白白凈凈的，戴個眼鏡，斯斯文文。村里好些個小伙子都偷偷看她。

我媳婦王翠花有次跟我說："根旺，你說那林知青，怎么總是一個人？"

"人家喜歡安靜唄。"

"我看她不對勁。"王翠花皺著眉頭，"總是偷偷抹眼淚。"

我沒當(dāng)回事。

直到那天晚上。

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，我正準(zhǔn)備睡覺。

"咚咚咚！"

有人敲門，很急促。

我披上衣服去開門，門外站著林秋雁。

她渾身濕透，臉上有血，嘴唇發(fā)紫，整個人抖得像篩糠。

"陳……陳大哥……"她聲音抖得厲害，"救……救我……"

話沒說完，她就倒在了我家門口。

02

"翠花！翠花！快來！"

我把林秋雁扶進(jìn)屋，王翠花嚇得臉都白了。

"這……這怎么回事？"

"別問了，先給她擦擦。"

王翠花拿來毛巾，給林秋雁擦臉。我去廚房燒了碗姜湯。

林秋雁緩過來后，抓著我的手，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
"陳大哥，他們要整死我……"

"誰？"

"張……張副隊長……還有劉會計……"她聲音抖得厲害，"他們說我……說我偷聽敵臺……還說我……"

她說不下去了，只是哭。

我心里一沉。

那個年代，這種事，可不是鬧著玩的。

"他們在村口設(shè)了卡子，"林秋雁抓著我的手越來越緊，"明天……明天要開批斗會……陳大哥，我真的什么都沒做……我只是想聽聽收音機(jī)里的歌……"

王翠花也急了："根旺，這可怎么辦？"

我點了根煙，手也在抖。

"你先別怕，"我看著林秋雁，"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？從頭說。"

林秋雁擦了擦眼淚，聲音哽咽："前天晚上，我在宿舍聽收音機(jī)。張副隊長突然沖進(jìn)來，說我偷聽敵臺，還……還說我跟城里有人聯(lián)系，要搞破壞……"

"他胡說八道！"王翠花氣得直拍大腿。

"他叫來了幾個人，把我關(guān)在倉庫里，"林秋雁說著，身子又開始抖，"他們說，明天要把我拉到村口，讓全村人看著……還說要……要剪我的頭發(fā)，游街……"

她抬起頭，眼神里全是絕望："陳大哥，我真的受不了……我趁著他們不注意，從倉庫的窗戶跳出來了……我不想死在這里……"

我深吸了口煙。

這事，麻煩大了。

"根旺，咱們得幫她。"王翠花拉著我的衣袖，"眼看著不管，良心過不去啊。"

"我知道，"我掐滅了煙，"可這事一旦被發(fā)現(xiàn)，咱們?nèi)叶嫉猛甑啊?

"那也得幫！"王翠花眼圈紅了，"她一個姑娘家，能往哪兒跑？"

我看著林秋雁那張驚恐的臉，看著她身上的血痕，看著她眼里的絕望。

我想起我妹妹。

她也是這個年紀(jì)，也去了外地插隊。要是她遇到這種事……

"跟我來。"

我?guī)е齻兊搅嗽鹤永?，搬開角落里的一塊青石板。

下面，是個地窖。

"這是我爹當(dāng)年挖的，"我說，"平時放紅薯。你先躲幾天，等風(fēng)頭過了再說。"

林秋雁跪了下來："陳大哥，您的大恩大德……"

"別說了，快下去。"

我?guī)退肋M(jìn)地窖，又搬了些紅薯下去。

"你先忍著，千萬別出聲，"我叮囑道，"有動靜我會敲三下石板，那就是危險，你就往最里面躲。"

林秋雁點點頭，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
我蓋上青石板，心里卻沒底。

這一躲，能躲多久？

03

第二天一早，村里就炸開了鍋。

"林知青跑了！"

"張副隊長說她是壞分子！"

"還偷聽敵臺！"

"這下可完了！"

我挑著糞桶，裝作什么都不知道，往地里走。

張副隊長帶著幾個人，挨家挨戶搜。

"陳根旺！"

我回頭，張副隊長黑著臉走過來。

"張副隊長，早啊。"

"少廢話，"他盯著我，"昨晚看見林知青沒有？"

"沒有啊，"我裝傻，"她怎么了？"

"她跑了！"張副隊長咬牙切齒，"我告訴你，要是讓我知道誰窩藏她，全家都得遭殃！"

"哎呀，這么嚴(yán)重？"我裝出一副震驚的樣子，"那可得好好找找。"

張副隊長狠狠瞪了我一眼，帶著人走了。

我心里的石頭才落了地。

回到家，王翠花正在做飯。

"根旺，他們搜到咱家來了嗎？"

"還沒，"我小聲說，"你一會兒給她送點吃的下去，別讓人看見。"

王翠花點點頭。

到了晚上，我借著夜色，搬開青石板，下到地窖里。

林秋雁蜷在角落，看見我，眼睛一亮。

"陳大哥……"

"先吃點東西，"我把飯盒遞給她，"外面找得很緊，你再忍幾天。"

"陳大哥，我……"林秋雁接過飯盒，聲音哽咽，"我給您添麻煩了。"

"別哭了，"我嘆了口氣，"哭也沒用。"

她接過飯盒，狼吞虎咽地吃起來。

看著她那副樣子，我心里也不好受。

"林知青，你實話告訴我，"我點了根煙，"你到底聽了什么？"

林秋雁放下飯盒，小聲說："就是……就是一些歌曲……還有新聞……"

"什么新聞？"

"說的是……是外面的情況……"她聲音越來越小，"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敵臺……我就是想知道外面的世界……"

我沉默了。

這年頭，想知道外面的世界，就是罪。

"張副隊長為什么突然沖進(jìn)你宿舍？"我問。

林秋雁咬了咬嘴唇："他……他之前就總找我麻煩……"

"什么麻煩？"

"他讓我……"林秋雁聲音抖了起來，"讓我晚上去他家?guī)兔Ω苫睢覜]去……他就懷恨在心……"

我明白了。

這不是什么壞分子的事，是張副隊長起了色心，人家姑娘不從，他就找茬報復(fù)。

"畜生！"我狠狠吐了口唾沫。

"陳大哥，你說我該怎么辦？"林秋雁抬起頭看著我，眼里全是無助。

"先躲著，"我說，"我再想想辦法。"

可我心里清楚，能有什么辦法？

張副隊長鐵了心要整她，這事沒完。

04

第三天，村里的氣氛更緊張了。

張副隊長叫來了公社的人，說要徹底搜查。

"這個林秋雁，肯定還躲在村里！"張副隊長在村口大喊，"她是壞分子，誰要是窩藏她，就是包庇壞人！"

村民們都嚇壞了，紛紛表態(tài)要配合搜查。

我家也被搜了。

"陳根旺，你家有幾間房？"公社來的干部問。

"就兩間，"我指著屋子，"您隨便看。"

他們翻了個底朝天，連床底下都看了。

王翠花挺著大肚子，站在一旁，臉色煞白。

"行了，走吧。"干部擺擺手。

我送他們出門，心里懸著的石頭還沒落地。

張副隊長走到院子里，突然停了下來。

他盯著那塊青石板。

"這下面是什么？"

"地窖，"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，"放紅薯的。"

"打開看看。"

我心里"咯噔"一下。

"這……"

"讓你打開，就打開！"張副隊長吼道。

我咬了咬牙，走過去，搬開青石板。

黑洞洞的地窖口，什么都看不見。

張副隊長探頭往下看，皺著眉頭。

"下面有什么？"

"紅薯啊，"我說，"您要是不信，我下去拿幾個給您看。"

就在這時，王翠花突然"哎喲"一聲，捂著肚子。

"疼……肚子疼……"
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
"翠花！"我趕緊跑過去。

"疼……疼得厲害……"王翠花臉色刷白，額頭冒出冷汗。

村里的婦女們圍上來了。

"哎呀，這是要生了！"

"趕緊扶她進(jìn)屋！"

張副隊長不耐煩地?fù)]揮手："算了，走吧。"

他們走后，我癱坐在地上。

王翠花也松了口氣："根旺，嚇?biāo)牢伊恕?

"你剛才……"

"我看你臉色不對，就裝的，"王翠花說，"還好他們信了。"

我握著她的手，心里又感激又愧疚。

到了晚上，我下到地窖里。

林秋雁躲在最深處，渾身發(fā)抖。

"他們……他們走了嗎？"

"走了，"我說，"你剛才聽見了？"

"聽見了，"林秋雁聲音顫抖，"我嚇得不敢呼吸……要不是嫂子機(jī)靈……"

"別說了，"我遞給她一個饅頭，"再堅持堅持。"

"陳大哥，"林秋雁突然說，"您能幫我寫封信嗎？"

"寫信？給誰？"

"給我哥，"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，"這是地址。"

我接過來一看，是京城的地址。

"你哥在京城？"

"嗯，"林秋雁說，"他在那邊工作……可是我已經(jīng)兩年沒跟他聯(lián)系了……我不知道這個地址還能不能用……"

"你想讓他來救你？"

"不是救我，"林秋雁搖頭，"我只是想……想讓他知道，如果我出了事，不是我自己想不開……是有人害我……"

她說著，眼淚又下來了。

我心里一酸。

"行，我?guī)湍銓憽?

05

那天晚上，我在煤油燈下，幫林秋雁寫了一封信。

信很短，就說她在村里遇到了麻煩，讓她哥哥不要擔(dān)心，如果出了事，讓家里人知道她是被人陷害的。

"陳大哥，謝謝您，"林秋雁接過信，緊緊攥在手里，"這輩子，我欠您的，還不清了。"

"別說傻話，"我說，"我明天想辦法把信寄出去。"

第二天一早，我騎著自行車，去了十里外的鎮(zhèn)上。

郵局的人看了看信封，問我："寄京城？"

"嗯，親戚。"

"五毛錢。"

我掏出錢，看著郵戳蓋在信封上，心里才稍微踏實了點。

回村的路上，我遇到了村支書老陳。

"根旺啊，你去鎮(zhèn)上了？"

"嗯，買點東西。"

老陳看了看我，欲言又止。

"老陳，怎么了？"

"根旺，我跟你說句實話，"老陳壓低聲音，"張副隊長這次是鐵了心要找到林知青……你……你真沒見過她吧？"

我心里一緊："沒有啊，我見她干什么？"

"那就好，"老陳嘆了口氣，"這事鬧大了，縣里都盯著……誰要是窩藏她，全家都得遭殃……"

"我知道，"我說，"您放心吧。"

老陳拍了拍我的肩膀，騎車走了。

我站在路邊，點了根煙。

手還在抖。

回到家，王翠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。

"根旺，信寄了？"

"嗯。"

"那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"

"等，"我說，"等她哥的消息。"

可我們等來的，不是林秋雁哥哥的消息。

而是更大的麻煩。

第四天早上，張副隊長帶著一大群人，直接沖進(jìn)了我家。

"陳根旺！"

我正在院子里劈柴，看見他們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"張副隊長，這是……"

"少廢話！"張副隊長指著我的鼻子，"有人舉報，說林知青藏在你家！"

"誰舉報的？"

"你管我誰舉報的！"張副隊長一揮手，"搜！給我仔細(xì)搜！"

這次，他們搜得更仔細(xì)了。

床底下、房梁上、柴房里，每個角落都翻了個遍。

王翠花嚇得直哭："我們家真的沒藏人……"

"閉嘴！"張副隊長罵道。

他們搜完屋子，又來到院子里。

張副隊長盯著那塊青石板。

"把地窖打開！"

我咬了咬牙，走過去，搬開青石板。

"下去搜！"張副隊長命令道。

兩個人拿著手電筒，下到地窖里。

我站在上面，手心全是汗。

林秋雁……你千萬別被發(fā)現(xiàn)……

地窖里傳來翻動紅薯的聲音。

一聲、兩聲、三聲……

我的心跳得越來越快。

"張副隊長！"突然，下面?zhèn)鱽硪宦暣蠛啊?/p>

我腦子"嗡"的一下。

完了。

06

"找到什么了？"張副隊長急忙問。

我的腿都在抖。

"一塊破布，"下面的人爬上來，手里拿著一塊沾滿泥土的布，"好像是女人的衣服。"

張副隊長一把搶過來，仔細(xì)看。

"這是……"他瞇著眼睛，"這是林知青的衣服！"

我心里一沉。

完了，真的完了。

"陳根旺！"張副隊長揪著我的衣領(lǐng)，"你還敢說沒藏她？她的衣服怎么在你家地窖里？"

"我……我不知道啊……"我拼命辯解，"也許是她逃跑的時候掉的……"

"放屁！"張副隊長一巴掌扇過來，"她要是只是路過，衣服怎么會在地窖里？你肯定藏她了！"

"我真的沒有！"

"那人呢？"張副隊長吼道，"人藏哪兒了？"

"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"

張副隊長松開我，冷笑一聲："行，人找不到，你也跑不了。"

他轉(zhuǎn)頭對手下說："把陳根旺帶走！窩藏壞分子，包庇罪！"

"不能啊！"王翠花撲過來，抱著我，"根旺真的沒藏人！那塊布不知道怎么來的……"

"讓開！"張副隊長一腳踢開王翠花。

王翠花重重摔在地上，肚子撞在石頭上，當(dāng)場暈了過去。

"翠花！翠花！"我拼命掙扎，想去扶她。

可我被幾個人死死按住了。

"你們這是要逼死人??！"我吼道，"她還懷著孕！"

"少廢話！"張副隊長冷笑，"要怪就怪你自己！"

就在這時，村支書老陳跑了進(jìn)來。

"張副隊長！張副隊長！不好了！"

"什么事？"

"林知青……林知青在山上被人發(fā)現(xiàn)了！"老陳氣喘吁吁，"她……她跳崖了！"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我更是呆住了。

林秋雁……她……

"什么？"張副隊長也變了臉色，"人呢？"

"已經(jīng)……已經(jīng)不行了……"老陳說，"摔在山崖下面……"

張副隊長松開了我，臉色鐵青。

"去看看！"

他們一窩蜂地跑出去了。

我癱坐在地上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
林秋雁……死了？

可她明明還在地窖里……

我突然反應(yīng)過來，趕緊爬起來，搬開青石板。

地窖里空空的。

她走了。

她是什么時候走的？

我想起來了，昨晚我下去送飯的時候，她說過一句話："陳大哥，我不能再連累您了。"

她是故意留下那塊布的。

她是故意讓張副隊長以為她還躲在村里的。

然后，她從山上跳了下去。

我蹲在地上，淚水止不住地流。

"翠花！"我突然想起王翠花，趕緊跑過去。

她還躺在地上，臉色慘白。

"翠花，你醒醒！"

村里的婦女們也跑過來了，七手八腳把王翠花抬進(jìn)屋。

"快去叫醫(yī)生！"

"這可怎么辦??！"

我守在王翠花身邊，腦子里一片混亂。

林秋雁死了。

她用自己的命，救了我。

可是，她真的死了嗎？

那天晚上，我偷偷去了山崖邊。

那里圍著很多人，都在議論紛紛。

"聽說摔得很慘……"

"臉都認(rèn)不出來了……"

"這姑娘，也是可憐……"

我擠進(jìn)人群，看見地上躺著一具尸體，蓋著白布。

張副隊長站在一旁，臉色難看。

"人死了，這事就算完了，"他冷冷地說，"都散了吧。"

我看著那具尸體，心里說不出的難受。

可是，總覺得哪里不對。

那塊青石板下面，就是當(dāng)年藏她的地窖。

"陳大哥，您還記得那個秋天嗎？"林秋雁站起來，聲音有些顫抖。

"記得。"我點燃一根煙，手還在抖，"怎么能不記得。"

正說著話，村口又來了一輛黑色的車，直接開到了村委會門口。

車上，下來了兩個穿著制服的、表情嚴(yán)肅的中年人。

他們徑直走進(jìn)了村委會，找到了正在和村支書交談的林秋雁的秘書，向她遞上了一個用牛皮紙袋密封的、看起來非常厚重的文件袋。

文件袋上，還貼著幾個紅色的、印著"絕密"字樣的封條。

我恰好站在村委會的窗戶外面。

我看見，林秋雁接過了那個文件袋，從里面，抽出了一疊厚厚的文件。

她只看了幾頁，臉色，就在瞬間，變得煞白，沒有一絲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