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:本文為虛構創(chuàng)作,請勿與現實關聯
晉陽城里的人,上到王公貴族,下到販夫走卒,都曉得十三太保李存孝是天上下凡的煞星,是晉王李克用手里最快、最硬的那把刀。
梁軍的城墻,他一拳能砸出個窟窿。梁軍的猛將,他一槊能捅個對穿。
可他們不知道,晉王李克用每次看著這個無敵的兒子,心里都像揣了塊冰。
他知道,他這個兒子,像個頂好的瓷器,看著光鮮亮麗,內里卻有一道沒人瞧得見的裂紋。
這道裂紋,只要用對法子,輕輕一碰,就能讓他碎得滿地都是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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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陀的風,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,帶著股子干巴巴的土腥味。
李存孝不喜歡這股味兒。他更喜歡血的味兒,熱乎乎的,帶著鐵銹和咸味,聞著提神。
今天,潞州城外的血腥味就挺足。
后梁大將王彥章,外號王鐵槍,是個硬茬。
他搞了個什么“鐵索連環(huán)馬”,幾千匹馬用鐵鏈子拴在一起,跟一堵會動的鐵墻似的,橫沖直撞。
晉軍的步兵方陣,被這鐵墻來回碾了幾遍,就跟被碾過的麥子一樣,倒了一地,紅的白的糊在黃土地上,分不清是人還是泥。
晉軍的旗子都快立不住了,兵痞子們臉上沒了血色,握著刀的手一個勁兒地抖。
帥帳里,李克用那只獨眼,死死盯著沙盤,眼珠子都快從眼眶里瞪出來了。
旁邊的幾個義子,康君立、李存信他們,一個個臉色鐵青,嘴唇發(fā)白,屁都不敢放一個。
“報——”傳令兵滾進帳篷,聲音都變了調,“王……王鐵槍又帶人沖過來了!”
帳篷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,連燭火都不怎么跳了。
這時候,帳篷簾子一掀,一股冷風灌了進來。李存孝走了進來。
他個子高,肩膀寬,一身黑甲,腰間挎著把彎刀,手里沒拿他那根吃飯的家伙,禹王槊。
他進來,帳篷里好像一下子就亮堂了。那些垂頭喪氣的將領,腰桿子都下意識地挺直了一點。
李存孝沒看別人,就盯著李克用,聲音跟石頭一樣硬:“義父,我去?!?/p>
李克用抬起頭,獨眼里全是紅血絲。
他看著李存澈,嘴巴張了張,想說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后,他只是點了點頭,聲音很低:“帶上你的飛虎軍?!?/p>
“用不著。”李存孝說,“五百人,夠了?!?/p>
說完,他轉身就走,黑色的披風在身后甩出一個弧度,像一只展開翅膀的烏鴉。
李存孝帶著五百個騎兵,都是跟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好手。
他們沒直接去撞那堵鐵墻,而是繞了個大圈,像狼一樣,從側面插了進去。
王彥章的連環(huán)馬陣,厲害是厲害,可就是不靈活,像條貪吃蛇,身子太長,轉不過彎。
李存孝的目標很明確,就是王彥章那桿帥旗。
他一馬當先,手里那根又粗又長的禹王槊,舞得跟風車一樣。
擋在他前面的梁軍士兵,不管是人是馬,碰著就飛,挨著就碎。那不是打仗,那是砸東西。
他鑿穿了三層步兵陣,終于看到了那些被鐵鏈拴著的戰(zhàn)馬。
他身后的飛虎軍跟著他,組成一個尖銳的箭頭。
“斷鏈!”李存孝吼了一聲。
飛虎軍的士兵從馬鞍上摘下特制的大斧子,對著那些繃得筆直的鐵鏈子就砍?;鹦亲铀臑R,聲音刺耳得像鬼叫。
李存孝沒用斧子。他催馬沖到兩匹戰(zhàn)馬中間,俯下身,一只手抓住一根兒臂粗的鐵鏈,胳膊上的肌肉墳堆一樣鼓了起來。
他吼了一聲,那聲音不像人叫,像頭快餓死的野獸。
“咯嘣——”
一聲脆響,鐵鏈子應聲而斷。周圍的士兵,不管是晉軍還是梁軍,全看傻了。
這他媽是人能干出來的事?
鐵墻斷了個口子,后面的事就簡單了。李存孝像條進了魚塘的鯊魚,帶著他那五百人,在梁軍陣里橫沖直撞。
他盯上了王彥章。
王彥章也看見他了,心里直罵娘。他揮舞著鐵槍迎了上去。
“?!?/p>
槊和槍撞在一起,聲音跟打雷一樣。王彥章只覺得兩只手腕子都不是自己的了,虎口震得鮮血直流,差點把槍扔了。
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:跑。
可他跑不掉。
李存孝第二槊就到了,沒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,就是簡簡單單地一捅。
王彥章眼睜睜看著那黑乎乎的槊尖在自己眼前越變越大,然后胸口一涼,跟著就是一股子力氣,把他整個人從馬背上頂飛了出去。
他最后看到的畫面,是李存孝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,和他身后,晉軍那面重新立起來的黑色大旗。
帥旗一倒,梁軍就炸了窩,哭爹喊娘地往回跑,那些沒斷開的連環(huán)馬互相絆著,踩踏死的比被殺的還多。
一場必敗的仗,就這么被李存孝一個人給硬生生掰了回來。
晚上,慶功宴。
帥帳里熱氣騰騰,烤全羊的油滴在火上,滋滋作響,香味把人的魂兒都快勾走了。
將軍們圍著李存孝,一個個滿臉通紅,嘴里全是奉承話。
“存孝兄弟,你這力氣,是不是打娘胎里就這么大?”
“什么兄弟,得叫十三爺!十三爺今天,那是天神下凡!”
“喝!十三爺,我敬你一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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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存孝不怎么說話,別人敬酒,他就喝。他的臉很白,酒再烈,也上不了臉。他坐在那兒,就算在笑,也讓人覺得有距離,像塊捂不熱的石頭。
李克用坐在主位上,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李存孝。他臉上也掛著笑,可那只獨眼深處,藏著一點兒誰也看不懂的東西。
那不是驕傲,也不是欣慰,更像是一種……擔憂。一種看著一件完美的東西,卻知道它遲早會碎掉的擔憂。
酒過三巡,李克用站了起來。
帳篷里立刻安靜了。
他端著酒碗,走到李存孝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只手掌又寬又厚,布滿了老繭。
“存孝,今天打得好?!崩羁擞谜f。
“都是義父指揮得當?!崩畲嫘⒌椭^,聲音很恭敬。
“仗打完了,就好好歇著?!崩羁擞冒崖曇魤旱煤艿?,幾乎只有他們倆能聽見,“今晚別出去了,外頭亂,也吵?;啬阕詡€兒的帳篷,睡個好覺。”
李存孝愣了一下,覺得義父這話有點奇怪。打了勝仗,不都得鬧騰到半夜嗎?可他沒多想,只當是義父心疼他,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,義父?!?/p>
李克用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,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這聲嘆氣很輕,一下子就散在了喧鬧的酒肉香氣里。
梁王朱溫,在自己的大帳里,把一張梨花木的桌子給劈了。
木頭渣子飛得到處都是,幾個伺候的侍女嚇得跪在地上,頭都不敢抬。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朱溫的臉胖,一生氣,臉上的肉都哆嗦,“幾萬人,打不過他李存孝一個人?王彥章呢?他不是號稱王鐵槍嗎?他的槍呢?讓人捅穿了!”
首席謀士敬翔,站在一邊,眼觀鼻,鼻觀心,跟個泥塑一樣。他等朱溫罵夠了,才慢悠悠地開了口。
“大王,李存孝勇則勇矣,但非神人。是人,就必有弱點?!彼穆曇舨痪o不慢,像山里流出來的小溪。
“弱點?”朱溫喘著粗氣,“他的弱點在哪?刀砍不進,箭射不穿,力氣大得能把城門給拆了。你去給本王找個弱點出來?”
敬翔微微一笑,眼睛瞇成一條縫:“武功上的弱點,怕是找不到了??扇诵睦锏娜觞c呢?情愛、金錢、名譽……總有一款,能把他拉下神壇?!?/p>
“放屁!”朱溫一腳踹翻一個火盆,“李克用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樣,誰能近他的身?他除了練武就是打仗,連個女人都沒有,你跟我說這些?”
“所以,得派個有耐心的人去。”敬翔說,“不是去殺他,也不是去收買他。就是去……看。像只蒼蠅,叮在他身邊,看他吃飯,看他睡覺,看他什么時候會皺眉頭,什么時候會走神??倳心敲匆凰查g,他會露出點不一樣的東西。”
朱溫盯著敬翔看了半天,臉上的橫肉慢慢松弛下來。
“你有人選?”
“有個叫‘老鴉’的密探,在晉陽城里潛了兩年,是個修補鍋碗瓢盆的匠人。他最擅長的,就是把自己變成路邊的一塊石頭,沒人會多看他一眼。”
“好。”朱溫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,“告訴他,只要找到李存孝的弱點,本王賞他黃金百兩,官升三級!”
晉陽城里的日子,過得跟溫吞水一樣。
沒仗打的時候,李存孝的生活單調得像個和尚。
天不亮就起床,在院子里練武,把那根死沉的禹王槊舞得虎虎生風。上午去軍營,監(jiān)督士兵操練。下午回府,看兵書。
李克用對他的確是好,好得有點過分。
三天兩頭讓人送來上好的補品,五天一旬總要親自檢查他的武功進境。
他會拉著李存孝去城外的山里打獵,一待就是一天,父子倆比試箭法,追蹤野獸。
他也會在自己的院子里,跟李存孝摔跤,每次都被自己這個力大無窮的兒子摔得齜牙咧嘴,然后哈哈大笑。
可有一樣,李克用管他管得死死的。
他不讓李存孝一個人上街,尤其是人多的地方。
有一次,城里來了個西域的馬戲班子,稀奇古怪的東西多得很,據說有會噴火的侏儒,還有長了兩個腦袋的羊。
李存孝的幾個義兄弟,李存信、李存審他們,早就約好了要去開開眼。
李存孝也想去。他長這么大,還沒正經逛過廟會,看過雜耍。
他去找李克用。
“義父,今晚我想跟存信他們一起去南城看看熱鬧?!?/p>
李克用當時正在擦拭他那把寶貝弓,頭也沒抬:“看什么熱鬧?你是大將,要有大將的樣子。那種三教九流混雜的地方,萬一有刺客怎么辦?”
“有存信他們在,還有親兵跟著,出不了事?!崩畲嫘⒔忉尩?。
“不行?!崩羁擞玫幕卮饠蒯斀罔F,“我已經給你安排了事,城西新兵營那幫小子,操練得亂七八糟,你晚上去給我好好緊緊他們的皮?!?/p>
李存孝看著義父不容置疑的側臉,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他覺得有點委屈。他也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不是一尊擺在廟里的神像。他也想跟兄弟們一起喝酒吹牛,看看熱鬧,可義父好像總要把他跟那些“人間的煙火氣”隔離開來。
這種感覺,讓他覺得有點孤單。
那個叫“老鴉”的密探,在晉陽城里潛伏著,心都快涼了。
他偽裝成一個收破爛的,每天推著個獨輪車,在城里各個角落轉悠。他見過李存孝巡城,見過他去軍營,也遠遠地看過他在王府的院墻里練武。
這個李存孝,簡直就是個活的兵器。
他的臉上永遠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,走路的時候,腰桿挺得筆直,每一步的距離都像用尺子量過。
他不喝酒,不賭錢,不逛窯子。老鴉跟了他三個月,連他跟哪個下人多說了一句話都沒見過。
這是一個沒有縫的蛋。
敬翔大人的想法,怕是要落空了。
就在老鴉快要放棄的時候,機會來了。
那天下午,天氣有點悶。李存孝帶著一隊親兵,從城外巡查回來。隊伍經過一個巷子口的時候,一個賣貨郎的扁擔沒挑穩(wěn),一頭沉了下去。
“嘩啦啦——”
一擔子的東西全灑在了地上。大部分是些針頭線腦,還有幾個給小孩兒玩的小玩意兒。其中,就有幾個撥浪鼓,紅紅綠綠的,滾得到處都是。
一個親兵跳下馬,好心去幫忙撿。他撿起一個撥浪鼓,覺得好玩,就拿在手里搖了搖。
“咚咚咚,咚咚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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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音很清脆,在安靜的巷子里傳出老遠。
就是這個聲音。
老鴉當時正蹲在不遠處的一個墻角,假裝在整理他的破爛。他的眼睛,像鷹一樣,一刻也沒離開過李存孝。
在撥浪鼓響起來的那一瞬間,他清清楚楚地看到,馬背上那個如山一樣穩(wěn)的男人,整個身體猛地僵了一下。
李存孝的臉,在那一剎那,白得像紙。他握著韁繩的手,青筋暴起,甚至能看到輕微的顫抖。
他的眼睛,不再是古井無波,而是瞳孔急劇收縮,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度恐怖的東西。
這個反應,只有一瞬間??斓孟耖W電。
下一秒,他又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,只是臉色還是有點難看。他甚至沒有看那個親兵一眼,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:“走?!?/p>
然后一夾馬腹,帶著隊伍快步離開了。
親兵撓了撓頭,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,把撥浪鼓還給貨郎,趕緊跟了上去。
這一切,都被老鴉看在眼里。
他心里狂跳。他不知道為什么,但他知道,自己抓到那條線頭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,老鴉沒再靠近李存孝,而是開始驗證他的猜想。
他花了幾文錢,從一個貨郎那里買了好幾個撥浪鼓。
有一次,李存孝在城樓上視察防務,老鴉就躲在遠處的一個茶寮里,隔著一條街,輕輕搖響了撥浪鼓。
城樓上的李存孝,身形又是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。
又一次,李存孝在王府門口上馬,準備去軍營。老鴉讓一個乞丐小孩拿著撥浪鼓,在街對面跑過去,一邊跑一邊搖。
這一次,李存孝的反應更明顯了。他上馬的動作都慢了半拍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老鴉可以肯定了。
不是所有的聲音,就是這種特定的、清脆的、快速重復的敲擊聲。
李存孝,這個戰(zhàn)無不勝的殺神,他害怕這種聲音。
老鴉把這個匪夷所思的情報,用最快的方式,送回了梁營。
朱溫看著手里的密報,先是愣住了,然后爆發(fā)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。
他笑得前仰后合,眼淚都出來了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撥浪鼓?敬翔,你聽聽,你聽聽!李存孝,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,他怕一個娘們哄孩子用的玩意兒?這是不是本王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?”
敬翔的臉上,卻沒有一絲笑意。他捻著自己山羊胡,眼睛里閃爍著毒蛇一樣的光芒。
“大王,越是荒謬的弱點,就越是致命。因為它藏得最深,也最讓人意想不到?!?/p>
“那又怎么樣?”朱溫止住笑,抹了把眼淚,“難道我們下次打仗,派三千個士兵去陣前給他搖撥浪鼓嗎?不把他自己笑死,也把我們自己人笑死了!”
“不?!本聪钃u了搖頭,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一個地方,“我們不讓他笑,我們要讓他……瘋?!?/p>
他的手指,點在了一個叫“三垂崗”的地方。
三垂崗,地如其名。兩邊是陡峭的石壁,像刀切的一樣,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,僅能容納幾匹馬并行。這種地形,是兵家大忌,進去容易,出來難,是天然的口袋陣。
“我們在這里,給他準備一份大禮?!本聪璧穆曇粲挠牡?,像從地底下冒出來一樣。
幾天后,一個“天大的好消息”傳到了晉陽。
梁軍的一支輜重部隊,不知道是哪個蠢貨帶隊,竟然選擇了從三垂崗那條死路經過。
據說,這支部隊押送著足夠梁軍前線吃用一個月的糧草,還有大批的軍械。更重要的是,護送的兵力,只有區(qū)區(qū)兩千人。
這簡直就是把一塊肥肉,直接塞到了李克用的嘴邊。
晉軍的帥帳里,炸開了鍋。
“義父!這是天賜良機啊!”
李存信第一個跳了起來,唾沫星子橫飛,“只要我們派一支奇兵,截斷三垂崗,朱溫老賊的前線大軍,不出十天,就得餓得啃樹皮!”
“沒錯!我們把他的糧草燒了,再前后一夾擊,說不定能一戰(zhàn)定乾坤!”
將軍們個個摩拳擦掌,眼睛里冒著綠光,仿佛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軍功和賞賜。
李存孝沒有說話,但他那挺得筆直的腰桿,和緊緊握著的拳頭,已經表明了他的態(tài)度。
他往前一步,單膝跪地:“義父,孩兒愿立軍令狀,率領飛虎軍,三日之內,必將梁軍糧草焚毀殆盡!”
整個帥帳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李克用身上。
李克用坐在帥位上,臉色卻異常難看。他的獨眼死死地盯著地圖上的“三垂崗”三個字,那三個字,像三條毒蛇,看得他心里發(fā)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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峽谷,狹道……
這種地形,是聲音的絕佳放大器和匯聚地。
他腦子里嗡的一聲,一個他想都不敢想的恐怖念頭冒了出來。
這是一個陷阱。一個專門為存孝量身定做的陷阱。
“不行?!崩羁擞脦缀跏敲摽诙?。
帳篷里的喧鬧聲戛然而止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李存信一臉錯愕:“義父,你說什么?”
“我說不行!”李克用的聲音提高了幾分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此事太過蹊蹺。梁軍就算再蠢,也不會讓輜重隊走三垂崗這種死地。這必是朱溫的誘敵之計!”
“可是義父,”另一個將領急了,“我們派出的探子再三確認過,那就是梁軍的輜重隊,旗號、車輛都對得上!就算是陷阱,我們有存孝兄弟在,什么樣的陷阱沖不破?”
“是?。∈隣斠蝗丝僧斍к娙f馬,區(qū)區(qū)一個三垂崗,還能困住他不成?”
眾人七嘴八舌,都覺得李克用太過謹慎了。
李克用有苦說不出。
他怎么說?難道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,說出那個藏了十幾年的秘密?說他那個戰(zhàn)無不勝的兒子,其實有個荒唐到可笑的弱點?
這不僅會毀了李存孝在軍中的神威,更可能……會徹底毀了李存孝本人。
他只能用軍事常理去辯駁:“三垂崗易入難出,一旦梁軍在谷口設下埋伏,我軍必將陷入重圍,全軍覆沒!”
“義父多慮了!”李存信的膽子大了起來,他覺得李克用今天很反常,“就算有埋伏,以存孝的勇武,殺出一條血路還不是輕而易舉?您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擔心存孝的功勞太高,蓋過了其他人?”
這話一出口,帳篷里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。
幾個跟李存信交好的義子,也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。他們早就對李克用偏愛李存孝心有不滿了。
李克用氣得渾身發(fā)抖,獨眼里射出駭人的光。他沒想到,自己的一片苦心,竟然被當成了猜忌和打壓。
李存孝跪在地上,抬起頭,清澈的眼睛里滿是困惑和不解。他不明白,為什么一向信任他的義父,今天會如此堅決地反對。
“義父!”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懇求,“請您相信孩兒。孩兒保證,絕不辱命!”
看著兒子那張寫滿真誠和渴望的臉,李克用感覺自己的心,像被一只手給緊緊攥住了,疼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不能說。他死都不能說。
他只能咬著牙,一字一句地重復:“我說不行,就是不行!此事,休要再提!”
帥帳里的空氣,冷得像冰窖。
所有人都看著李克用,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李存孝。
李存孝的身體微微顫抖著,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屈辱和失望。他猛地抬起頭,直視著李克用。
“義父!若您不信孩兒,存孝愿交出兵權!但此戰(zhàn)機稍縱即逝,請義父三思!”
他的聲音,像一塊石頭,重重地砸在死寂的帳篷里。
這話,太重了。
李克用踉蹌了一下,扶住了身邊的桌子。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兒子,看著他那雙倔強、干凈的眼睛。他知道,自己已經把他逼到了絕路上。
帳篷里,燭火“噼啪”一聲,爆了個燈花。
周圍的將領們,一個個都低下了頭,不敢看這對父子。
李克用突然笑了,笑聲嘶啞,難聽得像夜梟在叫。
他猛地站直了身體,通紅的獨眼掃過帳中的每一個人,那眼神,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都以為我是在猜忌他嗎?”
他的聲音,抖得不成樣子。
他抬起手,那只布滿老繭的手指,在空中劇烈地顫抖著,指向跪在地上的李存孝。那根手指,仿佛有千斤重。
“你們誰都不知道!他根本不是不可戰(zhàn)勝的!”
李克用幾乎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,聲音尖利得刺耳。
“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!”
整個帥帳,連呼吸聲都停了。所有人的心臟,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給攥住了。
李克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,像個破了的風箱。他看著眾人臉上那種荒謬、震驚、不可置信的表情,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存孝那張瞬間變得煞白如紙的臉。
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要說出那個埋藏了十幾年的、最惡毒的詛咒。
他用一種近乎耳語,卻又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聽見的、絕望的聲音,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個秘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