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(shí)關(guān)聯(lián)

我叫王建國，68歲。

如今老伴張?zhí)m走了三年，我自覺身體還倍兒棒，每天早上還能在單杠上拉幾個。

可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，總覺得這身子骨有點(diǎn)浪費(fèi)。

隔壁60歲的李秀梅也是一個人，爽利能干。

一來二去，我們決定搭伙過日子，把兩份孤單湊成一份熱鬧。

搬進(jìn)她家的第一頓晚飯，我親自下廚，做了四個拿手好菜，還開了瓶好酒。

我滿心歡喜地舉起酒杯，對她說：

“秀梅，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，互相疼，互相愛?！?/p>

她也笑著舉杯，但那眼神很亮的上下打量著我說道：

“老王，既然是一家人，就更要把規(guī)矩立在頭里。我這有‘約法三章’，咱們先說好，免得日后傷了和氣?！?/p>

我聽完她的第一條，心里那點(diǎn)剛升起來的熱乎氣，“嗖”地一下就全涼透了。

那不是搭伙，那是給我這個老頭子量身定做了一副枷鎖。

于是當(dāng)天夜里，我把我剛搬過去的行李，又原封不動地搬回了自己那間清冷的屋子。

“這伴，不搭了！我無福消受！”

老伴張?zhí)m走的那天，早上天還很藍(lán)，下午就下起了雨。

她走的時候很安靜，就像睡著了一樣。

醫(yī)生說，是心梗，沒受什么罪。

兒女們從外地趕回來，哭得稀里嘩啦。

我沒哭，我就是覺得心里有個地方一下子空了，像被人用鐵鍬挖走了一塊。

辦完喪事，兒子拉著我的手，眼睛紅紅的說：

“爸，跟我們?nèi)ズ贾莅?。你一個人在這兒，我們不放心?！?/p>

女兒也抹著眼淚說：“是啊爸，你一個人怎么過??？萬一生個病，身邊連個人都沒有?！?/p>

我把手抽回來，看著墻上張?zhí)m的照片。我說：“不走。我哪兒也不去?！?/p>

“這兒是你媽的家，也是我的家。我得守著?！?/p>

他們拗不過我，給我留下一堆錢和一堆囑咐，又急匆匆地走了。他們忙，我知道。

房子是單位分的，三室一廳，以前張?zhí)m在的時候，總覺得擠。

她喜歡拾掇，陽臺上養(yǎng)滿了花，客廳里擺滿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。

她走了以后，我把那些小玩意兒都收了起來，陽臺上的花也一盆盆地枯死了。

屋子一下子就顯得大了起來，大得嚇人。我一個人走在客廳里，都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，空蕩蕩的回響。

我每天早上五點(diǎn)半準(zhǔn)時起床，這是在部隊(duì)里養(yǎng)成的習(xí)慣。

起來后先做五十個俯臥撐，再去樓下小花園的單杠上拉十個引體向上。

小區(qū)里一起晨練的老張頭拍著我的胳膊說：“老王，行啊你！這身子骨，比我們這些年輕的還硬朗！”

我捶了捶胸口，笑著說：“那可不。一天不動彈，渾身都生銹?！?/p>

老張頭嘆了口氣：“就是！人老了，就怕給兒女添麻煩?！?/p>

我說，是啊，人活著，總得有個念想，我這念想，就是別給兒女添麻煩。

鍛煉完，我去早市買菜。我只買一天的量，一小把青菜，二兩肉。

張?zhí)m在的時候，我們家的冰箱總是滿的。現(xiàn)在，那臺大冰箱里只有幾瓶礦泉水和半瓶醬油。

開門的時候，一股冷氣冒出來，比屋子還冷。

做飯是最難熬的。我總是掌握不好量，一不小心就做多了。

一個人坐在飯桌前，對著兩菜一湯，吃著吃著就沒了胃口。

剩下的飯菜倒掉覺得可惜，留到下一頓又不想吃。張?zhí)m在的時候，她總說我吃飯像搶，現(xiàn)在我一頓飯能吃一個小時。

我看著對面的空椅子，有時候會想，要是張?zhí)m還在，她會說：“老王，快吃，菜要涼了。”

可那椅子上什么都沒有，只有空氣。

晚上，我靠在沙發(fā)上看電視。手機(jī)響了，是兒子打來的。

“爸，吃飯了嗎？”他問。

我說：“吃了，吃了。燉的排骨，還炒了個青菜?！逼鋵?shí)我就是下了碗面條。

“那就好。身體怎么樣？降壓藥按時吃啊。”

我說：“吃著呢，一天都沒落下。你呢？工作別太累了?！?/p>

電話那頭傳來敲鍵盤的聲音，兒子說：“知道了爸。我這邊還有個報告要寫，先掛了啊，您早點(diǎn)休息?！?/p>

“誒，好，好。忙你的去吧。”

電話掛了。屋子里又只剩下電視機(jī)哇啦哇啦的聲音，比剛才更吵，也更空。

電視里的人在哭，在笑，在吵架，熱鬧得很?？赡锹曇魝鞯轿叶淅?，就像隔了一層棉花，一點(diǎn)也進(jìn)不到心里去。

我常?？粗粗退?，醒來的時候，電視還在響，屋里卻一片漆黑。

那種感覺，就像全世界都把你給忘了。

孤獨(dú)不是個形容詞，它是個實(shí)體，是晚上能壓在你胸口讓你喘不過氣的石頭。

我活了68年，打過仗，下過鄉(xiāng)，什么苦沒吃過，但這種感覺，比槍子兒還難受。

我就這樣過了三年，一千多個日日夜夜，像在水里泡著，浮不上來，也沉不下去。

李秀梅就住在我家隔壁，601。我們當(dāng)了十幾年鄰居，但以前并不熟。

也就是在樓道里碰見了，點(diǎn)個頭，說一句“上班啊”或者“買菜回來了”。

我知道她也是一個人過，好像是離了婚，兒子在外地工作，一年難得回來一次。

她給人的感覺很精明，走路一陣風(fēng)，說話也干脆利落。

我們真正開始有交集，是因?yàn)樗业乃苈┝恕?/p>

那天是個周六，我正在家擦地，聽見隔壁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，還夾雜著李秀梅的罵聲。

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走過去敲了敲門。門一開，水就從門縫里漫了出來。

李秀梅站在客廳里，腳下踩著水，一臉焦急。她說廚房的水管爆了，物業(yè)的電話打不通，水暖工周末又不好找。

我卷起褲腿走了進(jìn)去，讓她把總水閥關(guān)了。

然后我回家拿來我的工具箱，那是我以前在廠里當(dāng)鉗工時候用的，寶貝得很。

我鉆進(jìn)櫥柜底下，一股鐵銹和霉味撲面而來。

我摸索了半天，找到了漏水的地方，是一個接頭老化了。我用扳手?jǐn)Q，用鉗子夾，折騰了快一個小時，累得滿頭大汗，總算給換好了。

我從櫥柜底下鉆出來的時候，李秀梅遞給我一條毛巾，還給我倒了杯熱茶。

她看著我，眼神里有點(diǎn)驚訝，說：“老王，真沒看出來，你還有這手藝。這身體骨頭，真硬朗?！?/p>

我擦著汗，笑了笑，說：“以前在廠里干活練出來的?！?/p>

她嘆了口氣，說：“現(xiàn)在的人，哪有你們那時候能干。這要是找工人來修，沒個一兩百下不來，還得看人臉色。”

從那以后，我們的話就多了起來。她有時候包了餃子，會給我送過來一盤。

她送餃子的時候會說：“肉價又漲了，自己一個人吃，都舍不得多放肉?！?/p>

我聽了，就覺得心里有點(diǎn)不是滋味。第二天，我就去市場割了二斤上好的五花肉，給她送了過去。

我說：“你下次包餃子，多放點(diǎn)肉，好吃?！彼障铝耍焐险f著“這多不好意思”，但臉上的笑是真的。

小區(qū)花園里，總有一群老頭老太太扎堆聊天。有一次，我跟他們下棋，就聽見他們在聊“搭伙養(yǎng)老”的事。

一個老太太說：“現(xiàn)在流行這個，找個伴兒一起過，互相有個照應(yīng)，比去養(yǎng)老院強(qiáng)。”

旁邊一個老頭說：“是強(qiáng)，可也得找對人。找個病秧子，那是伺候人去了。找個懶的，那不是請了個祖宗？”

大家哄笑起來。我沒說話，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敲了一下。

我回頭看了一眼，李秀梅正提著菜籃子從旁邊走過，她也聽見了，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后又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一樣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我想著白天聽到的那些話，又想著李秀-梅送來的那盤餃子。她是個會過日子的女人，身體也還行，最重要的是，她也跟我一樣，是孤單的。

一個念頭，像一棵小草，從我心里的縫隙里鉆了出來。

那個念頭一旦鉆出來，就瘋長。我開始留意李秀梅。

她每天早上會去跳廣場舞，動作很標(biāo)準(zhǔn)，一看就是個有活力的人。

她很愛干凈，樓道里她家門口那塊地，總是被她拖得發(fā)亮。

她買菜，總能跟小販為了幾毛錢爭上半天，但對自己看上的東西，花錢也大方。

我見過她買了一件三百多的羊毛衫，眼睛都沒眨一下。我覺得，這是個會過日子，也懂得疼自己的女人。

我心里盤算了很久，像是在策劃一場戰(zhàn)役。

我不知道怎么開口，覺得這事有點(diǎn)難為情。我一個68歲的老頭子，還要談這種事，說出去怕人笑話。

可是，一想到晚上那座空房子，那種冷，我就覺得什么面子都無所謂了。

終于，在一個傍晚，我看見她提著一袋垃圾下樓。我鼓足了勇氣，也跟著下了樓。

在樓下的垃圾桶旁邊，我叫住了她?！靶±?，”我開口，聲音有點(diǎn)干，“跟你商量個事?！?/p>

她轉(zhuǎn)過身，有點(diǎn)意外地看著我。我把手插在口袋里，看著地面，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
我說：“你看，你一個人，我也一個人。孩子們都忙，指望不上。咱們……要不……搭個伙，一起過日子？”

我說完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怦怦直跳。

我等著她的反應(yīng)，準(zhǔn)備好了被她當(dāng)成老不正經(jīng)罵一頓，或者被她干脆地拒絕。

空氣安靜了幾秒鐘，我甚至能聽見不遠(yuǎn)處樹上葉子被風(fēng)吹動的沙沙聲。

沒想到，李秀梅的反應(yīng)比我想象中要平靜得多，甚至可以說是爽快。

她看著我，眼睛亮了一下，然后很認(rèn)真地說：“老王，我早就想過這事。一個人過，太難了。生個病，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?！?/p>

她頓了頓，又說：“不過，丑話說在前頭，我這個人，脾氣直。搭伙過日子，就是圖個省心，圖個互相照應(yīng)。你要是覺得我合適，那咱們就試試?！?/p>

我沒想到這么順利，高興得有點(diǎn)不知所措，一個勁兒地說：“合適，合適，太合適了?！?/p>

她笑了，說：“那這樣，我家比你家大一點(diǎn)，你搬我這來住吧。你的房子就空著，或者讓你兒子租出去，也是一筆收入?！?/p>

她的安排條理清晰，讓我覺得很踏實(shí)。我們一拍即合。

第二天，我就開始打包我的東西。其實(shí)也沒什么好帶的，幾件換洗的衣服，我的那個工具箱，還有我和張?zhí)m的結(jié)婚照。

我看著照片上年輕的我們，心里有點(diǎn)酸。我把照片用布包好，小心地放進(jìn)了箱子底。

搬家那天，我沒讓兒女知道。我覺得這是我自己的事。

我一個人，像螞蟻搬家一樣，把我的生活，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地，從602搬到了601。

搬完最后一趟，我累得滿身是汗，但心里是熱的。

我站在601的客廳里，看著李秀梅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，我覺得，我的新生活，就要開始了。

李秀梅的家確實(shí)比我的大，也比我的亮堂。她把房子收拾得一塵不染，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
只是，這房子太整潔了，整潔得有點(diǎn)冷清，像酒店的樣板間。

所有的東西都擺在它應(yīng)該在的位置，沙發(fā)上的靠墊都是一絲不茍地立著。我?guī)淼南渥臃旁诳蛷d角落，顯得有點(diǎn)格格不入。

為了慶祝我們“新生活”的開始，我特地去了一趟離家很遠(yuǎn)的那個大菜市場。

我買了上好的排骨，一條活蹦亂跳的海鱸魚，還有李秀梅念叨過幾次但嫌貴的蝦。

我想，這第一頓飯，必須得豐盛，得有儀式感。

我提著大包小包回來的時候，李秀梅正在拖地。她看見我手里的東西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
她說：“哎呀，你買這么多干什么？這得花多少錢?。恳院筚I菜這種事，還是我來吧，我知道哪個攤位便宜?！?/p>

我心里有點(diǎn)不舒服，但還是笑著說：“第一頓嘛，得隆重一點(diǎn)?！?/p>

我鉆進(jìn)廚房，系上圍裙，開始大展身手。紅燒排骨，清蒸鱸魚，油燜大蝦，再炒個青菜，煲了個湯。

我在廚房里忙得熱火朝天，聽著油在鍋里滋滋作響，聞著飯菜的香氣，感覺這才是過日子的感覺。

飯菜上桌的時候，我還特意拿出了我?guī)淼囊黄考t酒。這是我兒子上次回來看我時買的，我一直沒舍得喝。

我給李秀梅倒了一杯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，舉起杯子說：“小李，為了咱們的新生活，干杯！”

李秀梅也舉起杯子，跟我碰了一下，但她只是抿了一小口，就把杯子放下了。

飯桌上，我興致很高，不停地給她夾菜?！皣L嘗這個排骨，我燉了兩個小時，爛得很。”

我憧憬著未來，對她說：“等天氣涼快了，咱們可以開車去郊區(qū)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釣釣魚，看看紅葉?！?/p>

李秀梅一邊吃，一邊點(diǎn)頭，但她的注意力似乎不在我的話上。

她夾起一只蝦，仔細(xì)地剝了殼，放進(jìn)嘴里，然后說：“這蝦是不錯，就是貴。下次咱們買冰凍的就行，味道差不了多少，價錢便宜一半?！?/p>

我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那股熱情，就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。

我感覺自己像個在臺上賣力表演的丑角，而臺下的觀眾卻在計算著演出的電費(fèi)。

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。我默默地喝著酒，她也默默地吃著菜。

一頓我精心準(zhǔn)備的“慶祝晚宴”，就在這種尷尬的沉默中進(jìn)行著。

我看著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，心里卻一點(diǎn)點(diǎn)地涼了下去。我開始覺得，我搬過來的這個決定，可能有點(diǎn)草率了。

那頓飯吃得我心里堵得慌。吃完飯，我起身收拾碗筷，想用忙碌來驅(qū)散那種不自在的感覺。

我哼著以前在部隊(duì)里學(xué)的小調(diào)，把碗筷一個個摞起來，準(zhǔn)備端到廚房去洗。

我心里對自己說，沒關(guān)系，剛開始嘛，總要有個磨合的過程。李秀梅是個實(shí)在人，這也許是她的優(yōu)點(diǎn)。

我端著碗剛要轉(zhuǎn)身，李秀梅卻叫住了我。“老王，你先別忙活，坐下?！?/p>
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調(diào)子。

我愣了一下，把碗筷放回桌上，在她對面坐了下來。

她從客廳的電視柜抽屜里，拿出了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，放在面前。那是個紅色塑料皮的本子，邊角已經(jīng)有點(diǎn)磨損了。

她把本子翻開，又把筆帽拔下來，動作不緊不慢。

我看著她這一套動作，心里那點(diǎn)剛剛自我安慰出來的暖意，又被吹散了。

這架勢，不像是在家聊天，倒像是在單位開會，領(lǐng)導(dǎo)要宣布什么重要決定。

“老王，”她開口了，目光從本子上移到我臉上，表情很嚴(yán)肅。

“既然我們決定在一起搭伙過日子，那有些事情，我覺得必須先說清楚，立下規(guī)矩?！?/p>

“我這個人，就喜歡把丑話說在前面，親兄弟明算賬。這樣呢，對你，對我，都好。免得以后鬧矛盾，傷了和氣?！?/p>

我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強(qiáng)笑著說：“行，你說，我聽著?！毙睦飬s像壓了一塊石頭。

我想象中的搭伙，是兩個人互相體諒，互相溫暖，是情感的交融。

我沒想到，這第一天，就要開始“立規(guī)矩”。

這感覺，不像是要組建一個家，倒像是在簽署一份合作協(xié)議。

她看著我，似乎對我的配合很滿意。她用手指了指那個小本子。

她說：“我這兩天想了想，總結(jié)了三條。我覺得，只要咱們能遵守這‘約法三章’，那我們的日子就能過得安安穩(wěn)穩(wěn)，長長久久?！?/p>

“約法三章”，這個詞從她嘴里說出來，讓我覺得有點(diǎn)滑稽，又有點(diǎn)心寒。

我看著她那張寫滿了“認(rèn)真”和“計劃”的臉，突然覺得她很陌生。

這個女人，和我之前認(rèn)識的那個會送餃子、會夸我身體好的鄰居，好像不是同一個人。

或者說，我從來沒有真正認(rèn)識過她。

我坐在椅子上，后背挺得筆直，像一個等待宣判的犯人。

我不知道那個小本子上寫了什么，但我有一種預(yù)感，那不會是我喜歡聽的話。

屋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，只剩下墻上掛鐘的秒針，咔噠，咔噠，一聲聲地敲在我的心上。

我看著她，她也看著我。她的眼神很平靜，就像在談?wù)摻裉彀撞硕嗌馘X一斤。

那種平靜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。

我清了清嗓子，想讓氣氛緩和一點(diǎn)，我說：

“小李，你說得對，是得有規(guī)矩。你說吧，我聽著呢?！?/p>

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松，但我知道，我的笑一定比哭還難看。

她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，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。

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紅色的小本子，像是在確認(rèn)自己要說的內(nèi)容沒有遺漏。

然后，她抬起頭，目光直視著我，那是一種不帶任何個人感情的、公事公辦的目光。

屋子里很安靜，我能聽見冰箱壓縮機(jī)啟動的嗡嗡聲。

窗外，天已經(jīng)完全黑了，鄰居家窗戶透出的燈光，在我們的窗戶上留下一個個模糊的光斑。

這一切都顯得那么不真實(shí)。

我明明是搬進(jìn)了一個新家，希望能找到溫暖和陪伴，可現(xiàn)在，我卻像是在一個談判桌上，等待著對方開出條件。

我放在桌下的手，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。

李秀梅似乎對我這種“洗耳恭聽”的態(tài)度很滿意。她拿起筆，在小本子上輕輕敲了敲，像老師要開始講課一樣。

她身體微微前傾，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，但我卻感覺她離我越來越遠(yuǎn)。

她身上的那種精明和算計，在這一刻，像一張無形的網(wǎng)，把我牢牢地罩住了。我感覺自己有點(diǎn)喘不過氣來。

我看著她的嘴唇一張一合，準(zhǔn)備開始宣讀她的“第一條”。

我心里還在存著一絲幻想，也許，也許是關(guān)于家務(wù)分工，或者作息時間安排之類的。

這些我都可以接受，畢竟兩個人生活在一起，總要有所遷就。我甚至已經(jīng)在心里做好了讓步的準(zhǔn)備。

然而，我還是把她想得太簡單了，也把我想象中的“搭伙”想得太美好了。

她接下來說出的話，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小錘子，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，把我所有的幻想都砸得粉碎。

小李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道：

“第一，為了我們這個家能長久、穩(wěn)定地過下去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