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

“曉曉，你冷靜一點，這已經(jīng)超出它的市場價值太多了！”沈哲的聲音穿不透她耳邊的轟鳴，像隔著一層厚重的冰。

張曉的眼睛里燒著一片火，將拍賣場內(nèi)璀璨的水晶燈都映成了模糊的光暈。

她死死攥著競價牌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，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破碎與哀求。

“阿哲，幫我?！?/strong>

她轉(zhuǎn)過頭，淚水在眼眶里打著轉(zhuǎn)，卻倔強地不肯落下，那眼神里的絕望，是沈哲從未見過的深淵。

“我不能沒有它。求你?！?/strong>

那不是對一件古董的渴望，而像是在茫茫人海中，乞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。

窗外的晨光，像一層稀薄的紗，安靜地覆在書桌上攤開的《清史稿》上。

張曉醒了很久，目光空洞地膠著在天花板的一點，仿佛那里藏著另一個世界的入口。

床頭柜上沒有年輕女孩喜歡的時尚雜志或是暢銷小說，只有一本被翻得起了毛邊，書頁微微泛黃的《雍正帝及其時代》。

這間小小的公寓，是她的避難所，也是她的囚籠。

墻上掛著一幅精美的仿清代花鳥工筆畫，是她自己臨摹的，畫中鳥兒的神態(tài)靈動，卻透著一股掙不脫畫紙的寂寥。

書架上塞滿了各類史學(xué)專著，從《康熙朝起居注》到《大清會典》，每一本都像是她與那個遙遠時空對話的媒介。

她辭去了原本前途光明的白領(lǐng)工作，選擇在博物館的文獻修復(fù)室里，與故紙堆為伴。

這份枯燥的工作，卻能給她帶來旁人無法理解的平靜。

指尖撫過那些歷經(jīng)數(shù)百年、脆弱又堅韌的紙張，她好像能觸摸到時間的褶皺，能感受到那些被塵封的呼吸和心跳。

同事們都覺得張曉有些古怪，沉靜得不像這個時代的人。

她很少參加聚會，對時下流行的梗和熱點一無所知，午休時，大家在聊明星八卦，她卻捧著一本線裝書看得入神。

但沒人能否認她的業(yè)務(wù)能力，經(jīng)她之手修復(fù)的古籍，總能最大限度地?zé)òl(fā)生機，仿佛被注入了新的靈魂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不是在修復(fù)文獻，她是在一遍遍地確認自己的存在。

下班的鈴聲響起，她收拾好工具，沈哲的車已經(jīng)停在了博物館門口。

他開著一輛普通的家用轎車，車載音響里放著輕快的流行音樂，每一個音符都充滿了現(xiàn)代都市的鮮活氣息。

張曉坐進副駕，系好安全帶，目光卻飄向了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。

“今天累不累？我訂了家新的私房菜，評價特別好?！鄙蛘艿穆曇魷睾?，帶著笑意。

張曉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禮貌地彎了彎嘴角，思緒卻還在那泛黃的紙張上盤旋。

沈哲早已習(xí)慣了她的心不在焉。

他是張曉那場“大病”初愈后，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。

第一眼，他就被這個女孩身上那種獨特的、仿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憂郁氣質(zhì)所吸引。

他愛她，包容她的一切，卻也時常為她感到困惑與擔(dān)憂。

晚餐的餐廳里，墻上的液晶電視正播放著一部當下熱播的清宮劇。

劇情進行到男主角“八賢王”深情款款地對女主角許下諾言，演員的表演浮夸，臺詞也充滿了現(xiàn)代的油滑感。

張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
她手中的筷子“啪”地一聲掉在了桌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

“怎么了，曉曉？”沈哲立刻察覺到她的不對勁，關(guān)切地握住她的手。

她的手冰涼，還在微微發(fā)抖。

“他們不懂?！睆垥缘吐曊f，聲音里是壓抑的憤怒和巨大的悲傷，“他不是那樣的，他們什么都不懂?！?/p>

說完，她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，任憑沈哲如何輕聲安慰，也再沒有開口。

那頓飯，最終不歡而散。

回到家，公寓里彌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感。

沈哲從背后輕輕抱住她，想給她一些溫暖。
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和抗拒。

“曉曉，那只是電視劇?！彼严掳偷衷谒陌l(fā)頂，無奈又心疼地嘆了口氣，“歷史離我們已經(jīng)很遠了?！?/p>

張曉沒有掙脫他的懷抱，只是望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，夢囈般地輕聲說：“對我來說，很近?！?/strong>

這五個字，像一根細細的針，輕輕扎在沈哲的心上，不致命，卻帶來一陣綿長的、無能為力的疼。

改變發(fā)生在一個星期后的下午。

張曉在一個極其專業(yè)、成員寥寥的考古論壇上，看到了一則不起眼的拍賣預(yù)告。

那是一個小型的私人珍品拍賣會，拍品大多是圈內(nèi)人知根知底的舊藏。

她本是習(xí)慣性地瀏覽，目光卻被其中一條信息死死地釘住了。

“編號89，清中期白玉蘭花簪，玉質(zhì)溫潤，雕工精湛，疑為宗室之物，據(jù)傳由晚清某貝勒府流散而出。”

附帶的圖片并不十分清晰，隔著屏幕甚至能看到像素的顆粒感。

可就是那模糊的輪廓，那熟悉的玉蘭花造型，像一道驚雷，瞬間擊中了她的心臟。

她的呼吸停滯了。

記憶如潮水般洶涌而來，淹沒了現(xiàn)實的一切聲響。

那個大雪紛飛的冬日，紅梅映著白雪，他站在她面前，眉眼含笑，將一枚一模一樣的簪子，親手為她插入發(fā)間。

他說，玉蘭堅韌，迎寒而開，像極了她。

這個念頭如此強烈，如此真實，讓她幾乎無法站立。

她立刻開始瘋狂地查詢這次拍賣會的資料。

門檻很高，需要提供相當數(shù)額的資產(chǎn)證明。

這對于收入穩(wěn)定但并不豐厚的文獻修復(fù)師張曉來說，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(zhàn)。

可是，她顧不了那么多了。

她必須去，必須親眼看看，必須把它拿回來。

這是她回到這個時代后，第一次如此主動、如此不計后果地想要抓住些什么。

她翻出了自己所有的銀行卡，清點著那些微薄的積蓄，甚至開始盤算著將母親留給她的一些不常佩戴的首飾賣掉。

沈哲發(fā)現(xiàn)了她的異常。

她整個人都處在一種高度緊繃的狀態(tài)，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。

在他的再三追問下，張曉只含糊地說，是看上了一件對她的“歷史研究”至關(guān)重要，甚至可能顛覆某些已有結(jié)論的古董。

沈哲不懂什么歷史研究，也不懂什么顛覆結(jié)論。

但他看到了她眼中那久違的、鮮活的生命力。

盡管那生命力中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，卻也比她平日的死氣沉沉要好得多。

他沉默了很久，最終握住她的手，說：“差多少？我?guī)湍??！?/p>

張曉愣住了，她看著沈哲，眼中那片燃燒的火海，終于因為感動而漾起了一絲水汽。

她沒有說謝謝，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
拍賣會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頂樓宴會廳舉行。

巨大的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，空氣中彌漫著香水、雪茄和金錢混合而成的獨特氣息。

張曉穿著一身素雅的米色連衣裙，站在這群珠光寶氣、談笑風(fēng)生的賓客中間，像一滴不小心落入油畫的清水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
沈哲緊緊握著她的手，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，給了她一絲安定的力量。

他能感覺到她的手心全是冷汗，身體也在微微顫抖。

拍賣師在臺上用抑揚頓挫的語調(diào)介紹著前面的拍品，從宋代官窯的瓷器到明代大家的字畫，每一次落槌都伴隨著一陣禮貌的掌聲。

張曉卻無心關(guān)注那些價值連城的珍寶。

她手里緊緊攥著89號的競價牌，數(shù)字的邊緣幾乎要被她的指甲嵌進肉里。

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拍品展示臺，仿佛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。

終于，主持人微笑著說：“接下來，是我們的第89號拍品?！?/strong>

一位戴著白手套的禮儀小姐，端著一個蒙著紅色絲絨的托盤，款款走上臺。

絲絨被揭開的瞬間，張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在聚光燈的照射下，那枚白玉蘭花簪靜靜地躺在托盤中央，散發(fā)著柔和而溫潤的光暈。

玉質(zhì)細膩通透，毫無瑕疵。

那幾片玉蘭花瓣雕刻得栩栩如生，薄如蟬翼，仿佛能隨風(fēng)輕輕顫動。

就是它。

不會錯。

張曉的眼中已經(jīng)沒有了其他人，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，只剩下那枚簪子和她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
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。

雪地里，他溫?zé)岬闹讣庥|碰到她冰涼的耳廓，為她簪上這朵永不凋零的玉蘭。

一個聲音在她腦海深處回響：“這花像你?！?/strong>

另一個聲音緊隨其后：“往后，我都會在你身邊。”

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，以為早已模糊的誓言，此刻卻字字清晰，句句錐心。

“清中期白玉蘭花簪，工藝精湛，品相完好，起拍價，二十萬元?！迸馁u師的聲音將她拉回現(xiàn)實。

“二十五萬！”

張曉幾乎是在拍賣師話音落下的瞬間，便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中的牌子。
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，讓周圍幾個人都朝她投來了詫異的目光。

場內(nèi)安靜了幾秒。

“二十五萬，89號的女士出價二十五萬，還有沒有更高的？”

“三十萬?！币粋€沉穩(wěn)的男聲響起。

張曉循聲望去，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、看起來文質(zhì)彬彬的中年男人，他身邊坐著一位鑒定師模樣的人，正在低聲對他耳語。

看起來，是專業(yè)的藏家。

“三十五萬！”張曉立刻跟上，連一絲喘息的間隙都沒有。

“四十萬?！敝心昴腥宋⑿χe了舉牌，姿態(tài)從容。

“五十萬！”張曉的聲音開始有些發(fā)顫，她手里的牌子舉得筆直，像是在宣示某種主權(quán)。

就在這時，斜后方一個清冷的女聲毫無征兆地響起。

“五十五萬?！?/p>

張曉的身體猛地一僵，她愕然回頭，看到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套裝、妝容精致的女人，正平靜地舉著牌子。

她看起來不像私人藏家，更像是某個機構(gòu)的代表，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，只有精準的估值和計算。

這個意料之外的競爭者，像一盆冰水，瞬間澆滅了張曉剛剛?cè)计鸬男┰S希望。

中年男人顯然也有些意外，他看了那女人一眼，隨即再次舉牌：“六十萬?！?/p>

“六十五萬！”張曉幾乎是吼出來的，她顧不上旁人的目光，也顧不上什么禮儀。

那女人鏡片后的目光掃了張曉一眼，隨即波瀾不驚地跟上：“七十萬?！?/p>

價格開始以一種令人窒息的節(jié)奏攀升。

每一次叫價，都像是在張曉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經(jīng)上，又勒緊了一分。

她的世界在迅速縮小，水晶燈的光芒、周圍賓客的竊竊私語、沈哲擔(dān)憂的眼神，都在飛速退去，只剩下那枚簪子，和三個不斷跳動的數(shù)字。

“八十萬?！敝心昴腥说?。

“八十五萬?！迸司o隨其后。

“九十萬！”張曉死死咬著下唇，口中已經(jīng)嘗到了一絲血腥味。

沈哲在一旁，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
這個價格，已經(jīng)不是不理智，而是徹底的瘋狂。

他一把按住張曉再次要舉起的手臂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充滿了急切：“曉曉，看我，看著我！夠了，真的夠了！這只是一個東西！”

他的話像一根針，刺破了她緊繃的幻覺。

張曉猛地轉(zhuǎn)頭，淚水在眼眶里瘋狂打轉(zhuǎn)，聲音破碎而絕望：“不，它不是東西！它不是……”

她的話說不下去，只能用那種哀求到極致的眼神望著他。

那一刻，沈哲在她眼中看到的，不再是平日里的憂郁和疏離，而是一個迷路的孩子，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光，拼了命也想抓住。

他的心被這眼神狠狠地刺痛了。

理智告訴他應(yīng)該阻止她，這太瘋狂了。

可情感卻讓他無法拒絕。

他不懂這枚簪子到底對她意味著什么，但他不忍心看到那束光在她眼中熄滅。

那個冷靜的女人再次舉牌：“九十五萬?！?/p>

全場一片寂靜。這個價格，對于一枚玉簪而言，已經(jīng)進入了匪夷所思的范疇。

沈哲看著張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，看著她眼中即將熄滅的火焰。

他咬了咬牙，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。

他松開按住她的手，掏出手機，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操作了幾下，似乎是在確認銀行賬戶的余額。

那筆錢，是他工作多年，準備用來付首付買車的。

他將手機屏幕熄滅，湊到她耳邊，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，堅定地說：“我?guī)湍?。叫價吧。”

張曉的身體猛地一震，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哲。

沈哲對她用力地點了點頭，眼神里滿是包容和支持。

一股巨大的暖流沖上心頭，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防備。

眼淚終于滾落下來，但她立刻用手背狠狠抹去。

現(xiàn)在不是哭的時候。

中年男人似乎也下定了決心，他推了推金絲眼鏡，沉聲舉牌：“一百萬。”

這個整數(shù)，像一個宣言，帶著勢在必得的從容。

全場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
那個黑衣女人看了看中年男人，又看了看狀若癲狂的張曉，最終輕輕搖了搖頭，放下了手中的競價牌，退出了這場角逐。

現(xiàn)在，只剩下他們兩人了。

“一百萬一次！”拍賣師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。

張曉深吸一口氣，用盡全身的力氣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穩(wěn)。

“一百二十萬！”

她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顫音，響徹整個宴會廳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女孩身上。

一百萬到一百二十萬，這一躍，徹底打破了拍賣場上循序漸進的規(guī)則，充滿了不顧一切的決絕。

中年男人徹底愣住了。

他沒有立刻跟價，而是轉(zhuǎn)過頭，用一種審視的、探究的目光，仔細地看著張曉。

他似乎想從這個年輕女孩慘白的面色和通紅的眼眶中，讀懂這份不合常理的執(zhí)著。
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。

拍賣師也極有經(jīng)驗地沒有催促，只是將目光投向中年男人，等待他的最終決定。

男人看了一眼臺上那枚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簪子，又看了一眼身邊面色凝重、緊緊握著女孩的手的沈哲。

最終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，放下了手中的牌子。

“一百二十萬一次！”

“一百二十萬兩次！”

“一百二十萬三次！”

“成交！”

拍賣師手中的小木槌清脆地落下。

“恭喜89號的女士！”

槌聲響起的瞬間，張曉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。

她虛脫般地向后倒去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，渾身止不住地顫抖。

眼淚，終于在此刻決堤，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。

辦完繁瑣的付款和交接手續(xù)，那個裝著玉簪的精致錦盒，終于被穩(wěn)穩(wěn)地交到了張曉的手中。

她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錦盒上冰涼的盤扣，仿佛里面裝著的，是她失落了半生的靈魂。

回家的路上，車里異常安靜。

沈哲專心開著車，沒有問任何問題。

張曉則一直緊緊地抱著那個錦盒，一言不發(fā)，目光凝視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，眼神卻空洞得沒有焦點。

她得償所愿，卻并沒有想象中的狂喜。

一種巨大的、不真實的虛幻感包裹著她。

回到家，她甚至沒有換鞋，就徑直走到客廳的燈下，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錦盒。

那枚玉簪靜靜地躺在柔軟的絲綢襯墊上，比在拍賣會的射燈下更顯溫潤。

她顫抖著手，將它取了出來。

冰涼的玉石觸感，真實得讓她心頭一顫。

她把它拿到眼前，借著燈光，一遍又一遍地端詳。

每一個雕刻的細節(jié)，花瓣的弧度，簪身的光澤，甚至玉石內(nèi)部一絲微不可見的天然紋理，都和她記憶深處的那枚簪子，分毫不差地重合在一起。

是真的。

這一切，都是真的。

沈哲站在一旁，看著她如癡如醉的樣子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
他為她得償所愿而感到一絲欣慰，卻也為她這種近乎病態(tài)的癡迷而感到深深的憂慮。

一百二十萬，買來的，究竟是一件古董，還是一份永遠無法醒來的舊夢？

接下來的幾天，張曉幾乎與那枚玉簪形影不離。

白天，她會把它小心地包裹好，帶在身邊。

夜晚，她會將它放在枕邊，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安然入睡。

她一遍遍地撫摸它，感受它，試圖從這冰冷的玉石中，找尋到一絲屬于那個人的溫度。

然而，除了那種熟悉的“感覺”，她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任何特別之處。

它就是一枚制作精良的古代簪子，僅此而已。

一絲巨大的失落感，如同潮濕的濃霧，開始慢慢籠罩她的心。

她開始懷疑自己。

是不是真的瘋了？

是不是自己將一段虛無縹緲的“記憶”，強行投射在了一件相似的古物上？

為了一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幻影，她耗盡了自己所有的積蓄，還透支了沈哲對她的信任和愛。

她開始無法面對沈哲關(guān)切的眼神。

每當他試圖和她聊聊那枚簪子，她都會下意識地回避，把自己封閉進一個更深的殼里。

他們之間的氣氛，變得前所未有的微妙和壓抑。

沈哲沒有催促，也沒有質(zhì)問，只是默默地承擔(dān)了所有家務(wù)，努力維持著生活的正常運轉(zhuǎn)。

他的耐心和包容，反而讓張曉更加愧疚，也更加痛苦。

轉(zhuǎn)機發(fā)生在一個失眠的雨夜。

窗外，雨點噼里啪啦地敲打著玻璃，像無數(shù)紛亂的心事。

張曉輾轉(zhuǎn)反側(cè)，無法入睡。

她索性坐起身，打開床頭燈，再次拿起了那枚玉簪。

月光透過雨幕，灑下清冷的光輝，映得玉簪愈發(fā)通透。

她習(xí)慣性地用指腹從簪頭摩挲到簪尾，一遍又一遍，仿佛一種無意識的儀式。

就在這時，她的指尖在劃過簪尾最末端時，忽然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小的、不正常的阻滯感。

那感覺非常細微，就像一張光滑的紙上，有一粒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沙。

換作平時，或許就忽略過去了。

但此刻，在萬籟俱寂的深夜，她的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。

她的心跳，瞬間漏了一拍。

她立刻從床上下來，沖到書桌前，從她的專業(yè)文獻修復(fù)工具箱里，找出了最精細的一把尖頭鑷子和一架高倍放大鏡。

她屏住呼吸，將臺燈調(diào)到最亮，對著簪尾那個位置，小心翼翼地探查起來。

在放大鏡下，秘密無所遁形。

簪尾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，工匠巧妙地利用了玉石一道天然的、略深的紋理作為掩護，雕琢出了一條比發(fā)絲還要纖細的縫隙。

若非用指尖反復(fù)觸摸，或是用高倍鏡觀察，根本不可能發(fā)現(xiàn)。

這是一個巧奪天工的機巧設(shè)計！

張曉的心臟狂跳起來，血液沖上大腦，讓她感到一陣眩暈。

她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，連鑷子都幾乎拿不穩(wěn)。

她深呼吸了好幾次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她嘗試著用鑷子尖端去撬動那條縫隙，但紋絲不動。

她又嘗試著旋轉(zhuǎn)，推拉……
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她的額頭上已經(jīng)布滿了汗珠。

就在她快要放棄，以為這只是自己又一次的錯覺時，她無意中將簪尾朝一個特定的角度輕輕一按，同時逆時針旋轉(zhuǎn)。

“咔噠?！?/p>

一聲微不可聞的、幾乎要被雨聲淹沒的輕響傳來。

那聲音，卻像一道驚雷，在張曉的腦海中炸響。

簪尾的末端，竟然真的旋開了。

一個只有米粒大小的空心結(jié)構(gòu)，出現(xiàn)在她眼前。

她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。

借著燈光，她看到那小小的空腔里，塞著一卷被捻得極細、已經(jīng)泛黃脆化的東西。

她用鑷子，以一種近乎朝圣般的虔誠，小心翼翼地，將那卷東西從里面夾了出來。

那是一卷紙條。

客廳里很安靜，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，和墻上老式掛鐘規(guī)律的滴答聲。

沈哲沒有睡。

他靠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拿著一本城市規(guī)劃的專業(yè)書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
他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臥室緊閉的房門，心里充滿了擔(dān)憂。

就在這時，臥室的門開了。

張曉從房間里走了出來，像一個失了魂的夢游者。

她的臉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，手里緊緊地捏著一個微小得幾乎看不見的東西。

她徑直走到書桌前，打開了那盞最亮的護眼臺燈。

燈光“啪”地一聲亮起，驅(qū)散了一小片黑暗。

沈哲立刻放下書，起身走了過去。

他站在她的身后，看著她用一雙抖得不成樣子的手，在桌上鋪開一張干凈的白紙，然后拿起鑷子，試圖將那個小小的紙卷展開。

那紙條被卷得太緊，又歷經(jīng)了太久的歲月，已經(jīng)變得脆弱不堪。

她的每一次嘗試，都顯得那么艱難，生怕一不小心，就會讓它化為齏粉。

沈哲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。
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他能感覺到，那件東西對張曉而言，重逾生命。

終于，在幾次失敗后，那張小小的紙條，被一點，一點，一點點地，在白紙上完全展開了。

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，薄如蟬翼，色澤微黃。

也只有這種以堅韌著稱的貢紙，才能在被卷得如此細小，又被封存在玉簪中歷經(jīng)三百年歲月侵蝕后，依然沒有徹底腐朽。

上面的墨跡，已經(jīng)很淡了。

是用一種極細的鼠須筆寫就的小楷，字跡風(fēng)骨卓然，飄逸俊雅。

哪怕已經(jīng)褪色，依然能看出當年書寫者下筆時的神韻。

那字跡……

張曉只看了一眼，就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。

太熟悉了。

熟悉到已經(jīng)刻進了她的骨血里。

燈光下，紙條被完全展開，終于露出了它的全貌。

那一瞬間，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。

紙上只有兩行字。

字字泣血，穿透了三百年的時光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地烙在了她的心上。

就在那一剎那，張曉的肩膀劇烈地垮了下去，緊接著，大顆大顆的眼淚，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。

她看著那張小小的紙條，身體劇烈地顫抖著，淚流滿面，泣不成聲。

那張薄如蟬翼的紙上，用她再熟悉不過的筆跡，寫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