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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，是我，馬爾泰·若曦，我重生了。

死在那座用“自由”砌成的黃金囚籠里時，我發(fā)誓若有來生，絕不再當(dāng)傻子。沒想到老天真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，讓我回到了命運的岔路口。

上輩子，我怕極了四爺那深沉得令人窒息的占有，拼了命地抓住十四爺這根“救命稻草”，認(rèn)為嫁給他遠(yuǎn)走高飛，就是逃出生天。

可笑的是！那所謂的天高海闊，不過是四爺為我精心打造的另一個監(jiān)牢！

這一世，什么朱砂痣，我不當(dāng)了，你們兄弟倆的棋局，我親自來掀！

01

紫禁城的初雪，總是來得又急又靜。

鵝毛般的雪片悄無聲息地往下落，沒多會兒，就給殿角檐牙都裹上了一層干凈的白。若曦坐在廊下的紫檀木小凳上，手里捏著一根幾乎繡完的杏黃色流蘇，指尖卻冰涼得像沒知覺。

她不是在看雪，也不是在看那幾個在雪地里撒歡兒追逐的小太監(jiān)。她的眼神空落落的，像是穿透了眼前飛舞的雪花，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宮墻，望向了那片她只在書里見過的、屬于自己的天空。

“格格，天兒涼，仔細(xì)凍著了?！辟N身宮女玉檀走過來，將一件厚實的白狐毛斗篷披在她身上，小聲勸著，“您瞧您這手，跟冰塊兒似的。四爺今兒差人送了新貢的金絲琺瑯手爐，奴婢給您拿來？”

若曦沒回頭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，那聲音輕得像要被風(fēng)雪吹散。

若曦是滿洲鑲黃旗出身，可家世說不上顯赫。阿瑪在朝中是個不大不小的京官，為人謹(jǐn)慎本分，一輩子沒想過攀龍附鳳，卻架不住額娘日夜的念叨。最終，還是托了點拐彎抹角的關(guān)系，將年方十六、聰慧貌美的若曦送進(jìn)了宮，當(dāng)個不大不小的女官，盼著能給家族掙個好前程。

可若曦的骨子里，藏著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東西。她像是被錯投到這個時代的人，腦子里總有些“離經(jīng)叛道”的念頭。她不想要榮華富貴，更不稀罕什么天家恩寵，她只想有朝一日，能堂堂正正地走出這片四角天，去看看山，看看海，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姑娘，嫁一個尋常百姓，過柴米油鹽的日子。

這份執(zhí)拗，讓她在循規(guī)蹈矩的后宮里，顯得那么扎眼。

別的宮女都卯著勁兒學(xué)描花樣子、練好女紅，盼著能得主子青眼。若曦卻總愛往書閣里鉆，一頭扎進(jìn)那些雜記游史里。

她對賞賜的金銀首飾不上心，轉(zhuǎn)手就分給了底下的小宮女，卻會為了御花園角落里一株快要枯死的野山菊，偷偷提著水桶去澆水，還一本正經(jīng)地給它搭個防風(fēng)的小棚子。

這些“不一樣”，落在一個人的眼里，便成了別樣的風(fēng)景。

那人便是四爺，彼時還只是深沉內(nèi)斂的雍親王胤禛。他于政事上心思縝密，手段狠厲，于情感上卻格外偏執(zhí)。初見若曦，是在他自己的書房。她奉茶進(jìn)來，恰好聽到他與門客在談?wù)撘槐竟偶?。她竟敢停下腳步，就書中的一個觀點，怯生生地提出了不同的看法。

門客嚇得臉都白了，四爺卻擺了擺手，饒有興致地聽著。他發(fā)現(xiàn)，這宮女的眼神清澈又倔強，她不怕他，甚至在辯論時，還有些忘了他是“爺”。這種不把他當(dāng)主子，而是當(dāng)個可以平等對話的“人”來平視的感覺，像一股清泉，流進(jìn)了他早已習(xí)慣了虛偽奉承的心里。

從那以后，他便尋了個由頭，將若曦調(diào)到了自己身邊伺候筆墨。

他漸漸沉迷于她身上的那股“鮮活氣”。他看她為了書中人物的悲慘命運而落淚，看她因為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而偷偷抿嘴笑，看她在無人時對著一小片天空發(fā)呆。這些細(xì)微的、生動的表情，是后宮女人們臉上那種標(biāo)準(zhǔn)化的溫順笑容里，絕對找不到的。

一次，兩人又在書房論及“天命”。四爺隨口說，人生在世皆有定數(shù)，各安天命，方為正道。

若曦正給他磨墨，聞言手上一頓，墨汁都差點濺出來。她抬起頭，眼睛亮得驚人：“爺，若人人都信天命，那魚兒為何要奮力躍出水面？鳥兒為何要拼命掙脫樊籠？若沒了掙扎，這世上便只剩下一潭死水了?！?/p>

四爺被她大膽的言論驚得怔住了。他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，那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欣賞之外的、濃烈的占有欲。他想，這樣鮮活的、不肯屈服的靈魂，該是屬于他的。

與四爺?shù)纳畛敛煌耐傅艿?，十四爺胤禵，則像一團(tuán)烈火。他張揚、熱情，帶著少年人的坦蕩和不羈。他對若曦的好感，最初或許是出于和四哥較勁的心理，想看看能讓冷面四哥另眼相看的女子，到底有何不同。

可接觸下來，他卻被若曦那份對宮外世界的癡迷向往所打動。他會偷偷給她帶宮外的玩意兒，比如一個泥捏的、挑著擔(dān)子的貨郎，一串在宮里絕對見不著的冰糖葫蘆。他會眉飛色舞地跟她講自己在軍營里的趣事，講大漠的風(fēng)沙如何吹得人睜不開眼，講草原的篝火如何能燒到天上去。

這些話，對若曦來說，不只是故事，更像是一扇窗，一扇通往自由的窗。她看著十四爺說起宮外世界時那神采飛揚的樣子，心里充滿了羨慕。

平靜的日子，被一句閑談打破了。

這日，康熙爺來四爺府里坐了坐，偶然見到了在一旁伺候的若曦，看她舉止得體，眉目清秀，便隨口夸了一句“蕙質(zhì)蘭心，倒是個有福氣的”。

說者無心，聽者有意。沒過幾天，宮里便傳出風(fēng)聲，說皇上有意效仿前朝舊例，從宮中揀選品貌出眾的宮女，指給年邁的蒙古王爺做側(cè)福晉，以示恩寵和籠絡(luò)。而若曦的名字，赫然在列。

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靂，把若曦整個人都炸懵了。

蒙古王爺？那個據(jù)說比她阿瑪年紀(jì)還大、府里已經(jīng)有了七八個妻妾的男人？她眼前一黑，仿佛已經(jīng)看到了自己的未來：從這個金碧輝煌的牢籠，被轉(zhuǎn)移到另一個更遙遠(yuǎn)、更陌生、語言都不通的牢籠里去，從此一生，都對著無邊無際的草原和一群陌生的人，直到老死。

不，她不要！

她整日魂不守舍，夜里做夢都是聽不懂的胡語和漫天風(fēng)沙。她必須自救，她不能就這么認(rèn)命！在這深宮里，能救她的，似乎只有那兩個對她表現(xiàn)出不同尋常關(guān)注的皇子。一個深沉如海，一個熾烈如火。她該抓住誰，才能逃離這滅頂?shù)拿\？

02

指婚的風(fēng)聲像一塊巨石，沉甸甸地壓在若曦心上，也砸亂了所有人的心湖。

她病了一場，不是裝的，是真真切切地嚇病了。高燒不退，整日里說胡話，嘴里念叨的都是“不要去”、“回不去家了”。玉檀急得直掉眼淚，守在床邊一步也不敢離開。

病中，若曦的腦子卻異常清醒。她知道，自己必須在四爺和十四爺之間做出選擇了。

四爺能給她權(quán)勢和庇護(hù)，只要他開口，別說一個蒙古王爺，就是天王老子也動不了她?？伤膼厶林亓耍褚粡埣?xì)密結(jié)實的網(wǎng)，時時刻刻都透著一股不容反抗的控制欲。留在他身邊，或許能免于遠(yuǎn)嫁，但她的一生，也將被他牢牢縛住，再無掙脫的可能。那不過是從一個大籠子，換到一個為她精心打造的小籠子。

而十四爺，他代表著“遠(yuǎn)方”，代表著離開紫禁城的可能性。他身上的那股少年意氣，讓她覺得，他或許真的能理解她對自由的渴望。

她內(nèi)心天人交戰(zhàn)。一方面，她覺得自己這么盤算，是在利用十四爺對她的那點好感，實在卑劣；另一方面，求生的本能又像一只手，死死推著她，催促她必須抓住十四爺這根救命的“浮木”。

十四爺聽聞消息，果然心急如焚地趕了過來。他闖進(jìn)若曦的房間，看到她病得脫了形，一張小臉蒼白憔悴，毫無血色，心疼得像是被人揪了一把。

他揮退了下人，坐在床邊，看著若曦虛弱的樣子，第一次鄭重地許下諾言：“若曦，你別怕，有我呢。你信我，我這就去找皇阿瑪，我求他把你指給我。只要你嫁給我做我的嫡福晉，等我將來出宮建府，甚至去邊關(guān)領(lǐng)兵，我就帶你一起走。離了這紫禁城，天高海闊，我保你自在?！?/p>

他的話語真誠而熱烈，每個字都敲在若曦的心上，像一劑強心針，讓她在滅頂?shù)慕^望中，看到了一線生機。她看著他焦急又堅定的臉，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
四爺也知道了指婚的事。

他沒有像十四爺那樣急躁地跑來跑去，他只是派人送來了宮里最好的湯藥和滋補品，一趟又一趟，幾乎堆滿了若曦的屋子。他也來看她，卻不像十四爺那樣噓寒問暖，只是沉默地坐在床邊，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，一言不發(fā)地看著她。

那目光像實質(zhì)一樣，壓得若曦喘不過氣，心里直發(fā)毛。

“這點風(fēng)浪都受不??？”他終于開口，聲音淡淡的，聽不出喜怒，“安心養(yǎng)著，有我在，你哪兒也去不了。”

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安慰，可那不容置喙的霸道語氣，卻讓若曦心里一緊。什么叫“哪兒也去不了”？她要去的地方，他憑什么不準(zhǔn)？這讓她更加堅定了要逃離他的決心。她要的不是他這種密不透風(fēng)的“庇護(hù)”。

病好之后，若曦開始有意識地躲著四爺，卻頻繁地找機會與十四爺見面。她將那份感激與依賴，刻意放大，努力說服自己，這就是她想要的、奔向自由的愛情。

這天，她正準(zhǔn)備去御花園的假山后見十四爺，卻在抄手游廊的拐角處，被一個身影攔住了。是四爺。

他負(fù)手而立，臉色在廊柱的陰影下顯得格外冷峻。

“這么急著去哪兒？老十四又給你帶了什么宮外的新鮮玩意兒？”他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諷刺。

若曦低下頭，雙手緊張地攥住了衣角，小聲說：“十四爺……約了我?！?/p>

“他給了你什么承諾，讓你這么迫不及不及待地投奔他？”四爺步步緊逼。

“十四爺……他愿意帶我離開這里。”若曦鼓起勇氣，抬頭迎上他的目光。

“離開？”四爺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，冷笑一聲，那笑聲里帶著冰碴子，“若曦，你抬頭看看這宮墻，你以為這是你想出就能出的地方？你以為嫁給他，你就自由了？天真！”

“總好過被困死在這里，連一絲風(fēng)都透不進(jìn)來！”若曦被他話里的輕蔑刺痛，也忍不住拔高了聲音。

話音剛落，四爺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讓她疼得抽了一口氣。他死死地盯著她，眼中翻涌著受傷、憤怒，和一絲她看不懂的悲哀。

“困死？我將你護(hù)在羽翼之下，給你這紫禁城里旁人求都求不來的體面和安穩(wěn)，你卻覺得是困局？”他一字一句地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，每個字都像淬了冰，“好，好得很。我倒要看看，你選的這條路，是不是真能通向你的‘天高海闊’！”

說完，他猛地甩開她的手，轉(zhuǎn)身大步離去。那背影，決絕得像是在用刀斬斷什么。

若曦捂著自己被捏得通紅的手腕，靠在廊柱上大口喘著氣。心里既有一種掙脫束縛的解脫感，又有一種莫名的、巨大的恐慌，仿佛自己親手推開的，是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。

03

四爺回到府里，一言不發(fā)地走進(jìn)了書房。

門客和幕僚見他臉色鐵青，都噤若寒蟬，不敢出聲。他揮退了所有人，獨自一人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
若曦的話，像一根根針，扎在他心上。

“困死在這里”……

他自問待她不薄。這紫禁城里，多少女人為了往上爬，機關(guān)算盡，丑態(tài)百出。他偏偏看上了那個最不爭不搶，甚至有點“傻氣”的她。

他的腦海里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。

他處理政務(wù)到深夜，她在一旁安靜地磨墨，偶爾會撐著下巴，出神地看著窗外那一方小小的月亮，眼神里是他看不懂的向往；他因朝堂之事心情煩躁，她會笨拙地泡一壺并不算上品的茶，遞到他面前，然后小心翼翼地說一句：“爺，書里說，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，為了一二分的不痛快，忘了那八九分的舒坦，不值當(dāng)?！蹦乔纹び謳еc道理的話，總能讓他心頭一松。

他記得最清楚的，是一次他無意中撞見，她正蹲在御花園的墻角，給一只翅膀受傷的麻雀喂水。她一邊喂，一邊小聲地跟那只鳥兒說話：“小家伙，你快點好起來呀，好了就能飛了。你看這天多大，不飛出去看看，多可惜?！?/p>

那一刻，她身上那種小心翼翼的溫柔，那種對“飛翔”的執(zhí)著，是他從未在任何一個汲汲于富貴的女人身上見過的。

對于四爺胤禛而言，若曦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女人，更不是一件用來裝點門面的戰(zhàn)利品。她是他的一個精神上的“特區(qū)”。在這里，他可以卸下皇子的面具，可以展現(xiàn)自己不為人知的疲憊和孤獨。她的存在，就像一顆鮮艷、灼熱的朱砂痣，烙在他的心口上，證明他那顆被權(quán)謀和算計磨得堅硬無比的心，還有一塊柔軟的地方。

他渴望擁有她，不是為了繁衍后代，也不是為了政治聯(lián)姻，而是為了完整他自己。他覺得，這世上只有他能真正看懂她那份與眾不同的“鮮活氣”，也只有他，才有資格擁有這份“不一樣”。

可現(xiàn)在，這顆朱砂痣，竟然想要從他心口上逃走，還要投奔到他最看不順眼的弟弟那里去。

這不僅是背叛，更是對他眼光和權(quán)威的徹底否定。
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是他最信任的謀士?！盃?，十四爺那邊……真的去向皇上請旨了?！?/p>

四爺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的怒氣已經(jīng)褪去，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。他坐回案前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
謀士不解：“爺，您為何要……眼睜睜看著她被十四爺搶走？您只要一句話，皇上斷沒有不允的道理。把她留在身邊，豈不是更好？”

四爺抬眼看了他一下，那眼神幽深得可怕。

“留在身邊？”他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她現(xiàn)在的心，已經(jīng)是一匹想要掙脫韁繩的野馬。強行留下，只會讓她日夜煎熬，最終恨我入骨。我不要她的恨?！?/p>

他頓了頓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：“得不到的，才會永遠(yuǎn)記著?？扇羰撬约哼x了一條死路，那我就只能……讓她在這條路上，‘活’得像我想要的樣子了?！?/p>

謀士聽得心中一凜，不敢再多問。他知道，王爺?shù)男乃?，從來不是他們能揣度的。他沒有出手阻攔，不是因為他放棄了，而是因為他已經(jīng)布下了一個更大、更周密的局。他要的不是毀了她，而是要用另一種他獨有的方式，將她徹底地、永久地“私有化”。

沒過幾日，圣旨下來了。

（約2000字懸念處）

太監(jiān)尖細(xì)的嗓音在小院里響起，宣讀著康熙爺?shù)闹家?。若曦跪在地上，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——奉天承運，皇帝詔曰，茲聞宮女馬爾泰·若曦，性行溫良，蕙質(zhì)蘭心，特指婚于皇十四子胤禵為嫡福晉，擇日完婚，欽此。

當(dāng)聽到“嫡福晉”三個字時，若曦激動得渾身都開始發(fā)抖。不是側(cè)福晉，不是妾室，是正正經(jīng)經(jīng)的嫡福晉！她終于，終于可以離開這個華麗的囚籠了！

“福晉，接旨吧?！碧O(jiān)笑著提醒她。

“……臣女，接旨，謝主隆恩?！彼穆曇魩е耷?，雙手顫抖著舉過頭頂，接過了那卷明黃的圣旨。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，那是喜悅的、重獲新生的淚水。

周圍的宮女太監(jiān)們紛紛跪下道賀，人人臉上都帶著艷羨的目光。誰不知道十四爺是皇上跟前最得寵的兒子，年輕有為，前途無量。這個名不見經(jīng)傳的小宮女，真是一步登天，好大的福氣！

在一片恭賀聲中，若曦的眼角余光，無意中瞥見院子外面的抄手游廊下，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。

是四爺。

他沒有朝她這邊看一眼，只是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常服，平靜地從那里走過，仿佛只是一個尋常的路人，對這邊的天大喜事充耳不聞。那份超乎尋常的平靜，比他任何憤怒的表情，都讓若曦的心猛地一悸。

她覺得，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極其重要的事情，可那即將到來的自由的狂喜，又迅速將這絲不安沖刷得一干二凈。

04

圣旨一下，若曦的身份便今非昔比。

她從一個普通的侍讀女官，一躍成為了未來的十四福晉。內(nèi)務(wù)府送來的嫁妝，流水似的抬進(jìn)了她的小院，豐厚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，金銀綢緞，玉器古玩，樣樣都是精品，那規(guī)制，甚至遠(yuǎn)超一個普通親王福晉應(yīng)有的體面。

玉檀和院里的小宮女們私下里議論，都說這是皇上看重十四爺，連帶著未來的福晉也跟著沾光，真是天大的福氣。

若曦也沉浸在即將“自由”的巨大喜悅中，對這份過于豐厚的“皇恩”，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。她覺得，這都是十四爺為她爭取來的，是他們愛情的見證。

她開始親手收拾自己的東西。那些金貴的首飾和布料，她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，便交給了玉檀打理。她真正寶貝的，是箱底那幾本已經(jīng)翻得起了毛邊的雜記游史，還有十四爺偷偷送她的那個泥捏的貨郎。她小心翼翼地用軟布將它們包好，放進(jìn)自己要隨身攜帶的箱籠里。這些，是她對宮外世界、對未來生活的全部憧憬。

出嫁的前一夜，月色清冷。

若曦的院子已經(jīng)收拾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一些零碎物件。就在她準(zhǔn)備歇下的時候，院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。

她披衣起身，推開門，竟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
是四爺。

他沒帶任何隨從，就那么一個人，靜靜地站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下。月光透過稀疏的枝椏灑下來，讓他的臉一半在明，一半在暗，顯得高深莫測。

“四爺……”若曦下意識地就要行禮。

“不用叫了?！彼臓敶驍嗔怂?，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有些飄忽，“明日起，你該叫我一聲四哥了。”

他朝她走近幾步，從袖中拿出一個精致的紫檀木錦盒，遞到她面前?！斑@個，拿著?！?/p>

若曦遲疑地接過來，打開一看，心猛地一沉。

盒子里，是一只用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琢的鳥兒。那鳥兒的姿態(tài)栩栩如生，翅膀做出振翅欲飛的樣子，眼神里都透著對天空的渴望?？伤哪_上，卻被一根打造得極為精細(xì)的金鏈子，牢牢地鎖在了一塊雕成山石模樣的玉雕底座上。

“四爺，這是……”若曦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，聲音都有些發(fā)抖。

四爺?shù)哪抗饴湓谟聒B上，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：“一件小玩意兒。怕你去了關(guān)外，忘了京城的樣子。記得，飛得再遠(yuǎn)，也要記得回家的路。”

“回家的路”五個字，他說得極輕，卻像五座大山，轟然壓在了若曦的心上。那只玉鳥，就像一個不祥的、惡毒的預(yù)言。她想把盒子還給他，想說她不要這個“送別禮”，可在他那不容置喙的目光下，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，仿佛喉嚨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

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，然后轉(zhuǎn)身，融入了夜色之中，留下她和那個詭異的禮物。

那一夜，若曦徹夜未眠。她把那只玉鳥放在桌上，就著月光，反復(fù)地看。那鳥兒越是渴望飛翔，那根金鏈子就越是刺眼。她即將到來的“自由”，仿佛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、掙不脫的陰影。

大婚當(dāng)日，十里紅妝，從紫禁城一直鋪到了十四爺?shù)母?，風(fēng)光無限。

若曦穿著繁復(fù)的大紅嫁衣，頭戴沉重的鳳冠，坐在顛簸的花轎里。外面是熱鬧喧囂的鼓樂聲和人群的道賀聲，她卻什么都聽不進(jìn)去，腦子里全是那只被金鏈鎖住的玉鳥。

她努力地忽略掉心中的不安，告訴自己是想多了，是自己嚇自己。四爺或許只是……只是心有不甘，用這種方式來刺她一下罷了。

她悄悄地掀開轎簾的一角，最后看了一眼那在視野中越來越遠(yuǎn)的高大紅墻。

再見了，我的囚籠。

她放下轎簾，在心里對自己說。她以為，她的人生將從此翻開嶄新的一頁，奔向她夢寐以求的廣闊天地，奔向那個許諾她“天高海闊”的少年郎。

05

婚后不久，十四爺便接了差事，要遠(yuǎn)赴西北邊關(guān)駐地練兵。若曦作為他的嫡福晉，自然是隨他一同前往。

離開京城的那一天，若曦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雀躍。當(dāng)馬車駛出厚重的城門，看到外面真正的、廣闊的天地時，她激動得差點掉下淚來。

初到十四爺在邊關(guān)的府邸，一切都是新鮮的。沒有了紫禁城里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規(guī)矩，連空氣里都帶著一股混合著風(fēng)沙味的自由氣息。府邸雖然不如京城的王府氣派，卻也五臟俱全，下人們對她這個新來的福晉恭恭敬敬，帶著邊地人特有的淳樸。

十四爺對她更是體貼有加。他沒有納妾，府里只有她一個女主人。他會帶她去馬場，看他策馬揚鞭，英姿颯爽；他會從集市上給她買來當(dāng)?shù)嘏舜鞯?、綴著小銀鈴的頭飾；他會在夜晚的庭院里，擁著她看天上的星星，告訴她哪一顆是牛郎，哪一顆是織女。

若曦真的以為，自己過上了夢想中的日子。她開始學(xué)著管理府中的大小事務(wù)，學(xué)著適應(yīng)邊關(guān)干燥的氣候，日子過得鮮活而充實。她甚至覺得，自己對十四爺?shù)母星?，已?jīng)從最初的感激和依賴，變成了真正的、相濡以沫的愛。

可這樣的好日子，并沒有持續(xù)太久。

時間一長，若曦漸漸發(fā)現(xiàn)了不對勁的地方。

府里新上任的總管家，姓李，是她出嫁前，宮里的內(nèi)務(wù)府總管親自指派來的。當(dāng)時說是“皇恩浩蕩”，特派一個得力的管家來幫襯十四爺府邸。這李管家為人謙恭，辦事周到，挑不出一點錯處，可若曦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，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。

她身邊也多了幾個新來的丫鬟，據(jù)說是李管家從京城采買來的。她們手腳麻利得不像普通人，對她的起居習(xí)慣摸得一清二楚，仿佛她還沒開口，她們就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。

最讓她起疑的是，有一次，她想托一個回京辦事的老兵，給京城的額娘帶個口信報平安。話還沒傳出去，李管家就“貼心”地找上了門，微笑著說：“福晉，十四爺吩咐了，您是千金之軀，府里人來人往，成分復(fù)雜，為保您的安全，所有要送出府的東西和信件口信，都需由老奴過目后，統(tǒng)一派人送達(dá)，這樣才萬無一失?！?/p>

若曦的心，咯噔一下。這已經(jīng)不是“體貼”，而是赤裸裸的監(jiān)視了。

她把自己的疑慮和不安告訴了十四爺。

十四爺起初還笑著安慰她：“你想多了，李管家是皇兄派來的人，做事是謹(jǐn)慎了些，但也是為了咱們好。這地方不比京城，小心些總沒錯?！?/p>

可當(dāng)若曦拿出越來越多的證據(jù)——比如她無意中發(fā)現(xiàn)，那幾個新來的丫鬟，晚上會聚在李管家的房里，一五一十地匯報她白天的言行；比如她想出府逛逛集市，總會被各種理由“恰到好處”地攔下——十四爺?shù)哪樕K于變了。他開始變得沉默和煩躁。

一次，兩人因此事又起了爭執(zhí)，若曦紅著眼圈問他：“你到底有什么事瞞著我？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十四，爺被她逼得急了，終于失口吼了出來：“你以為我愿意這樣嗎？這是皇兄的‘恩典’，我敢不接著嗎？若曦，你就安分點過日子吧，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，別再惹事了！”

那一瞬間，若曦如遭雷擊?；市?？又是皇兄！那張冷峻的、看不出情緒的臉，再一次浮現(xiàn)在她眼前。

當(dāng)天深夜，若曦被噩夢驚醒，夢里全是那只被金鏈鎖住的玉鳥。她再也睡不著，心煩意亂地起身，想去書房找本書看，靜一靜心。

書房的燈還亮著。她放輕腳步走過去，剛到門口，就聽見里面?zhèn)鱽韷阂值恼f話聲。是十四爺和那個李管家。

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，貼在了門外。

只聽李管家那恭敬但冰冷得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響起：“爺，宮里頭來了加急的口諭，皇上問，福晉最近身子可好，心情可還順暢？還說，前兒送來的那幾只從南邊進(jìn)貢的鸚鵡，福晉可還喜歡？”

若曦一愣，前幾天，府里確實多了幾只關(guān)在華麗籠子里的鸚鵡，十四爺只說是朋友送的。

李管家的聲音還在繼續(xù)：“皇上的意思是，鳥兒關(guān)在籠子里久了，怕它寂寞，會忘了怎么叫。得多找些同伴陪著，才熱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