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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們常說，婚姻是兩個家庭的結(jié)合?？晌伊謺酝駨奈聪脒^，當我踏入陳家大門的那一刻起，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便已悄然展開。

那碗看似普通的紅棗桂圓粥，承載的不是婆婆的關(guān)愛，而是一個母親對兒媳最深的惡意。

命運最諷刺的地方在于——有時候，你精心布下的陷阱，最終傷害的卻是你最想保護的人。

一

二零一八年的春天，我嫁給了陳建國。

說起來，我們的相識頗有些戲劇性。那年我在市人民醫(yī)院做護士，他因為闌尾炎住院，我正好是他的責任護士。他說第一眼看見我，就覺得我笑起來特別好看。

陳建國是個老實人，在建筑公司做工程監(jiān)理，不善言辭，但對我很好。交往一年后，他帶我回家見父母。

陳家住在城郊的老小區(qū)里，三室一廳的房子收拾得干凈整潔。陳母王秀蘭是個精明的女人，五十出頭，頭發(fā)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，眼神銳利得像鷹。

"小婉啊，你是獨生女？"第一次見面，她的第一個問題就讓我有些意外。

"是的，阿姨。"

"父母身體怎么樣？"

"都還好，我爸在工廠上班，我媽在家。"

她點點頭，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，最后停在我的腰腹部，那眼神讓我渾身不自在。

陳父陳德明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，全程只顧著看電視，偶爾應(yīng)和兩聲。倒是陳建國的妹妹陳小雪，比我小三歲，長得白凈漂亮，見了我卻愛答不理，只顧著玩手機。

那頓飯吃得我如坐針氈。婆婆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是審訊，而我像個被審問的犯人。

"建國這孩子，從小就老實，你可別欺負他。"臨走時，王秀蘭拉著我的手說，笑容里帶著幾分探究。

我連忙表態(tài)："阿姨放心，建國對我很好，我也會好好對他的。"

回去的路上，陳建國有些歉意地說："我媽就是嘴碎，你別往心里去。"

我笑笑沒說話。那時候的我以為，只要我真心實意對待這個家庭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

二

婚禮辦得很簡單，兩家人在酒店請了二十桌親友。婆婆對婚禮的每一個細節(jié)都要過問，從婚紗的款式到喜糖的品牌，事無巨細。

"小婉，你這婚紗太素了，我們陳家娶媳婦，怎么著也要穿得喜慶點。"她指著我試穿的白色婚紗說。

我看了看建國，他為難地撓撓頭："媽，現(xiàn)在都流行白色的……"

"流行？我看就是不懂規(guī)矩！"王秀蘭臉色一沉，"我們陳家祖祖輩輩娶媳婦都穿紅色，怎么到你這兒就要改了？"

最后我妥協(xié)了，換了一套大紅色的秀禾服。婆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："這才像個新娘子的樣子。"

從那時起，我就隱隱感覺到，在這個家里，婆婆才是真正做主的人。

婚后，我們住在建國婚前買的小兩居里，離陳家老宅不遠，騎電動車十五分鐘的距離。婆婆說這樣方便照顧，我也沒多想。

日子過得平淡卻也溫馨。建國工作忙，經(jīng)常要去外地的工地，但只要在家，總會搶著做飯洗碗。我在醫(yī)院三班倒，他從不抱怨，還經(jīng)常給我送飯。

"建國對你夠好了，你可要給我們陳家生個大胖孫子。"每次見面，婆婆都要提一嘴。

我笑著應(yīng)承，心里卻有些壓力。結(jié)婚半年了，我的肚子一直沒動靜。婆婆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難看。

"小婉啊，你是不是身體有什么問題？"那天吃飯時，她突然問道。

我愣了一下："媽，醫(yī)生說我身體挺好的，懷孕這事急不來……"

"急不來？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，建國都會打醬油了！"她筷子一放，"要不你去看看中醫(yī)，吃點補藥調(diào)理調(diào)理？"

陳建國在旁邊打圓場："媽，現(xiàn)在提倡晚育，小婉工作也忙，再等等吧。"

婆婆白了他一眼："你就知道護著她！我跟你說，陳家三代單傳，你要是沒個兒子，以后怎么見祖宗？"

這話說得我心里堵得慌。什么叫陳家三代單傳？合著陳小雪不是陳家的孩子？

那晚回去，我忍不住問建國："你媽是不是對我有意見？"

建國摟著我嘆氣："我媽就是老思想，重男輕女，你別跟她一般見識。其實她對小雪也一樣，嘴上說疼，心里還是盼著我能有個兒子。"

"那……小雪怎么想？"

"小雪從小被我媽慣壞了，眼高手低的，工作換了好幾個，現(xiàn)在在家待著呢。"建國搖搖頭，"我媽總說女孩子遲早要嫁人，讀那么多書沒用，所以小雪高中畢業(yè)就不念了。"

我沉默了。在婆婆眼里，女兒是賠錢貨，兒子才是傳宗接代的根本。這樣的思想，在這個時代竟然還根深蒂固。

三

轉(zhuǎn)眼結(jié)婚一年了，我的肚子依然沒有動靜。婆婆的態(tài)度越來越冷淡，話里話外都是刺。

"隔壁張嬸的兒媳婦，結(jié)婚三個月就懷上了，人家才叫有福氣呢。"

"我看電視上說，有些女人天生就不容易懷孕，小婉你該不會也是吧？"

"建國，你要是實在不行，媽給你介紹個對象，人家生過孩子的，肯定能生。"

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。我不是沒想過去醫(yī)院檢查，可每次跟建國提起，他總說再等等，順其自然就好。

直到那天，我無意中聽到了婆婆和陳小雪的對話，才知道，她早已等不及了。

那是個周六的下午，建國出差，我一個人在家休息。婆婆打電話來，說讓我過去吃飯，包了我愛吃的芹菜餡餃子。

我到的時候，婆婆和小雪正在廚房說話。她們沒聽見我進門，我站在客廳里，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婆婆的聲音——

"這藥我問過老中醫(yī)了，女人吃了不傷身子，就是以后很難懷孕。"

"媽，你真要給嫂子下藥？這要是被發(fā)現(xiàn)了……"小雪的聲音有些遲疑。

"發(fā)現(xiàn)什么？就當是補藥，她能嘗出來？等她一年兩年懷不上，建國自然會跟她離婚。到時候，我給你哥介紹個能生的，趁我還動得了，抱上孫子，我這輩子就值了。"

"可是，這樣做會不會太缺德了……"

"缺德？我是為你哥好！你看看她那個家，窮得叮當響，她爸還有慢性病，我們陳家要是有個病秧子兒媳婦怎么辦？再說了，女人不能生孩子，留著有什么用？"

我渾身發(fā)抖，退后一步，撞倒了門口的傘架。

"誰？"婆婆警覺地喊了一聲。

我沒回答，轉(zhuǎn)身就往外跑。身后傳來婆婆的叫喊："小婉？小婉你回來！"
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騎車回去的。進了家門，我癱坐在沙發(fā)上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
她要給我下藥。要讓我生不了孩子。要逼建國跟我離婚。

原來，從一開始，她就沒把我當成陳家人。在她眼里，我不過是個傳宗接代的工具。工具壞了，就該換掉。

那晚我一個人哭了很久。想打電話給建國，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。想回娘家，又怕父母擔心。最后，我決定先不說，看看婆婆到底想怎么做。

四

第二天，婆婆像沒事人一樣打電話來，說昨天我走得急，沒吃上餃子，今天讓我再過去。

我冷笑了一聲，推說身體不舒服，沒去。

婆婆沒有追問，只是說："那你好好休息，改天我把餃子送過去。"

我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盤。那頓餃子，我是絕對不會吃的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我開始留心婆婆的一舉一動。她比以前更加熱情了，隔三差五就送來各種"補品"——紅棗湯、當歸雞、枸杞粥，說是幫我調(diào)理身子，好早點懷上孩子。

我一樣都沒吃，找各種借口推掉。婆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，我的心也越來越冷。

"小婉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？"有一天，建國突然問我。

我的心一緊："什么？"

"我媽說你最近老躲著她，她送的東西你也不吃，是不是你們之間有什么誤會？"

我看著建國，他的眼睛里滿是疑惑和擔憂。那一刻，我真的很想告訴他真相?？稍挼阶爝?，又咽了回去。

他能信嗎？那是他媽。他從小在那個家長大，能為了我跟他媽翻臉嗎？

"沒有誤會，就是最近工作太忙，身體有點累。"我勉強笑了笑。

建國松了口氣，抱著我說："那就好，我還以為你們吵架了呢。你放心，我媽雖然嘴碎，但心是好的。"

心是好的？我苦笑著沒說話。

五

那天的事情，發(fā)生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周日。

建國難得休息，我們一早去了婆婆家吃午飯。婆婆張羅了一桌子菜，臉上堆著笑。

"小婉，這碗紅棗桂圓粥是專門給你熬的，補氣血，喝了對身體好。"她把一碗熱氣騰騰的粥端到我面前。

我看著那碗粥，心里五味雜陳。紅棗、桂圓、枸杞，表面上看起來確實是滋補的好東西?？晌也桓液?。

"媽，我最近有點上火，喝不了桂圓，換成綠豆湯吧。"我找了個借口。

婆婆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復(fù)了笑容："沒事，我少放了糖，不會上火的。來，趁熱喝。"

我正想再找借口推辭，建國突然開口了："媽，這粥我喝吧，小婉說不喝就別勉強她了。"

他伸手要去端那碗粥，婆婆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："這是給小婉的！你要喝我再給你盛一碗！"

"不用麻煩了，這碗就挺好的。"建國不以為意，把碗拉到自己面前。

就在這時，陳小雪從房間里走了出來，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："什么東西這么香？"

婆婆立刻轉(zhuǎn)移了注意力："小雪，你起來了？餓了吧，媽給你盛飯。"

趁著婆婆去廚房的功夫，陳小雪瞥了一眼建國面前的粥，一把搶了過去："哥，這粥我喝了啊，我最喜歡吃紅棗桂圓了。"

"你這丫頭……"建國搖搖頭，寵溺地笑了。

我坐在一旁，看著陳小雪心安理得地喝著那碗粥，心里像壓了一塊巨石。我想開口阻止，可話到嘴邊，卻怎么也說不出來。

那碗粥是給我的。里面的東西，也是為我準備的?，F(xiàn)在小雪喝了……

婆婆端著另一碗飯從廚房出來，看見陳小雪正在喝粥，碗差點摔在地上。

"小雪！那碗粥誰讓你喝的！"她的聲音尖銳得走了調(diào)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陳小雪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，一臉茫然："媽，怎么了？不就是碗粥嗎……"

"你放下！快放下！"婆婆沖過去，一把奪過碗，可里面的粥已經(jīng)喝了大半。

陳德明皺著眉頭："秀蘭，你發(fā)什么瘋？"

建國也站了起來："媽，你怎么了？小雪喝碗粥你至于嗎？"

婆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嘴唇哆嗦著，卻說不出話來。她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有驚恐、有憤怒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。

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，沒有說話。

六

那頓飯不歡而散。回家的路上，建國一直在念叨："我媽今天怎么回事？為了一碗粥至于嗎？小雪從小就被她慣著，吃點東西有什么大不了的……"

我沉默著，心里卻翻江倒海。

那碗粥里的東西，小雪喝了。如果婆婆說的是真的，那東西會讓人難以懷孕……

"小婉，你怎么不說話？"建國側(cè)過頭看我。

"沒什么，就是有點累。"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。

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真相。告訴他，他的母親曾經(jīng)想要害我。告訴他，那碗要讓我絕育的粥，被他親妹妹喝了。

這個家，還能回得去嗎？

接下來的日子，婆婆像變了一個人。她不再給我送各種"補品"，見面也客客氣氣的，再也沒提過抱孫子的事。

陳小雪倒是沒什么異樣，該吃吃該喝喝，每天還是窩在家里玩手機、追劇，偶爾出門逛街、見朋友。婆婆看她的眼神卻變了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愧疚和心疼。

"媽最近怎么對小雪那么好？"有一次建國納悶地說，"又是買衣服又是買包的，以前可沒這么大方。"

我沒回答，只是看著窗外發(fā)呆。

有些秘密，說出來只會讓一切更糟。我只能把它埋在心里，像一根刺，時不時地扎一下。

七

轉(zhuǎn)機發(fā)生在半年之后。

陳小雪談戀愛了，對象是她高中時的一個學(xué)長，叫周明。兩人感情發(fā)展得很快，沒多久就開始談婚論嫁。婆婆對這門親事非常滿意，周家條件不錯，周明本人也在銀行工作，穩(wěn)定體面。

"小雪總算找了個好人家，我這心里的石頭也落地了。"婆婆逢人就說，臉上的笑容卻總有些勉強。

婚禮定在十月。婆婆忙前忙后，比當初操辦我和建國的婚禮還用心?？晌铱傆X得，她看陳小雪的眼神里，藏著什么不能說的東西。

小雪結(jié)婚后，日子過得還算順心。周明對她不錯，兩人住在市區(qū)的新房里，偶爾回娘家吃頓飯。

"嫂子，你和我哥什么時候要孩子??？"有一次小雪問我，"我媽天天念叨，你們趕緊生一個，我也好當姑姑。"

我笑著敷衍過去，心里卻泛起一陣苦澀。

婆婆的催促又開始了，只是這次，她不再給我送"補品"，而是讓我去醫(yī)院檢查，做試管，各種偏方土法都搬了出來。

"小婉，你去省城的那個專家看看，我聽說很靈的……"

"媽，我們順其自然吧，總會有的。"建國替我擋了回去。

婆婆的臉色很難看，可她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步步緊逼。我知道，她心虛了。

八

小雪婚后的第二年，她和周明開始備孕。

起初一切正常，兩人信心滿滿?？砂肽赀^去了，一年過去了，小雪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。

"嫂子，你說我是不是有什么問題？"小雪打電話來，聲音里帶著哭腔，"周明家里催得緊，他媽都開始給他介紹別人了……"

我握著手機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婆婆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，我從建國口中得知，她帶著小雪跑遍了市里的醫(yī)院，做了各種檢查，結(jié)果都說身體沒問題，可就是懷不上。

"醫(yī)生說可能是心理壓力太大，讓小雪放松……"建國嘆了口氣，"我媽急得頭發(fā)都白了一半。"

我沒說話，心里卻明白，這不是心理壓力的問題。

那碗粥里的東西，終究還是起了作用。

我曾經(jīng)無數(shù)次想過，要不要把真相說出來。可每次話到嘴邊，我都說不出口。說了又能怎樣？能改變什么？只會讓這個家徹底分崩離析。

九

小雪和周明的婚姻開始出現(xiàn)裂痕。

"他媽說我是不下蛋的母雞，要讓周明跟我離婚……"小雪哭著跑回娘家，整個人瘦了一大圈，眼眶深陷，看著讓人心疼。

婆婆抱著她，也跟著掉眼淚："小雪，是媽對不起你……"

"媽，你對不起我什么？是我自己沒用，生不出孩子……"

婆婆的嘴唇哆嗦著，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有太多復(fù)雜的情緒。她想說什么，可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。

"小雪，要不你們?nèi)プ鲈嚬馨桑?建國提議，"現(xiàn)在技術(shù)很成熟的……"

"做過了，沒用。"小雪哭得更厲害了，"醫(yī)生說我的身體情況很特殊，成功率很低……他們都問我以前是不是吃過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，可我什么都沒吃過啊……"

我坐在角落里，看著這一切，心像被人狠狠攥住。

沒吃過什么？你吃過的，只是你不知道而已。

你最信任的母親，親手給你端的那碗粥。

十

周明提出了離婚。

盡管周家給了一筆補償款，可小雪還是被這件事徹底擊垮了。她開始酗酒，整夜整夜地失眠，有一次甚至割腕自殺，幸好被建國發(fā)現(xiàn)，及時送去了醫(yī)院。

婆婆在醫(yī)院里哭得撕心裂肺："小雪，你不能死啊，媽求你了，你不能死……"

"活著有什么意思？我連孩子都生不了，誰會要我？"小雪躺在病床上，眼神空洞。

"會有的，一定會有的……"婆婆抓著她的手，"媽以后再也不逼你了，你想怎么過就怎么過，媽養(yǎng)你一輩子……"

我站在病房門口，看著婆婆佝僂的背影，第一次覺得她老了。

她終于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?？蛇@代價，是由她最疼愛的女兒承擔的。

回家后，建國問我："小婉，我媽最近老是念叨對不起小雪，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嗎？"

我沉默了很久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："不知道。"

有些真相，說出來只會傷害更多的人。我選擇沉默，不是為了保護婆婆，而是為了保護這個搖搖欲墜的家。

可我沒想到，真相終究還是藏不住。

那天晚上，婆婆突發(fā)腦溢血被送進了醫(yī)院。在手術(shù)前，她緊緊抓著小雪的手，泣不成聲：

"小雪，媽對不起你……那碗粥，本來是給你嫂子的……是媽害了你一輩子……"

小雪愣住了。建國愣住了。陳父愣住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轉(zhuǎn)向了我。

而我，終于無法再保持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