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

《酉陽雜俎》有云：“魂之入胎，若客入舍，舍凈則客安，舍穢則客暴。”

古人認(rèn)為，一個新生命的到來，往往伴隨著前世的因果。有的孩子是來報恩的，眉眼含笑，落地安樂；而有的孩子，卻是來討債的，生帶戾氣，攪得家宅不寧。

現(xiàn)代醫(yī)學(xué)將某些性格極端暴躁、毫無共情能力的孩子稱為“超雄綜合征”。但在川西一帶的深山里，守著老規(guī)矩的玄門中人卻不這么看。

他們管這種孩子叫——“生羅剎”。

這種孩子并非天生就是惡種，往往是因為父母在求子、懷胎、臨盆這三個關(guān)鍵節(jié)點上，犯了不該犯的忌諱，硬生生把一個好端端的魂魄，逼成了滿身煞氣的冤家。

這并不是封建迷信，而是老祖宗傳下來關(guān)于“敬畏”的道理。

故事，要從陳家那個總是透著一股子血腥味的院子說起。

01.

陳家溝的深夜，并不寧靜。

一聲凄厲的貓叫劃破了夜空，緊接著是重物撞擊鐵籠的悶響。
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
聲音沉悶，聽得人心驚肉跳。

陳遠(yuǎn)站在堂屋門口，手里的煙卷在黑暗中明明滅滅，煙灰燙到了手指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院子角落那個特制的鐵籠子。

籠子里關(guān)著的不是野獸，是他的親侄子，只有七歲的虎子。

“遠(yuǎn)子，咋辦啊……這孩子又要發(fā)瘋了。”嫂子李秀琴披著一件單薄的外套，頭發(fā)凌亂，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。她的左手小臂纏著厚厚的紗布，隱約滲出血跡——那是下午喂飯時，被虎子硬生生咬掉一塊肉留下的。

陳遠(yuǎn)把煙頭扔在地上，用腳尖狠狠碾滅。

“哥呢？”

“去后山找繩子了，這鐵籠子的插銷松了，怕是關(guān)不住�！崩钚闱俚穆曇粼诎l(fā)抖。

院子里的撞擊聲越來越大。

借著堂屋昏黃的燈光，能看見籠子里那個小小的身影。

虎子不像別的七歲孩子那樣哭鬧，他一聲不吭。

他雙手抓著拇指粗的鋼筋，那雙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，瞳孔似乎比常人要小一圈，眼白多得讓人發(fā)慌。

此時，虎子正咧著嘴，對著陳遠(yuǎn)笑。

那笑容里沒有半點孩童的天真，只有一種捕獵者看到獵物的興奮。

他的腳邊，躺著那只剛斷氣的大橘貓。貓頭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，顯然是被一雙手硬生生擰斷的。

“嘿……嘿嘿……”

虎子喉嚨里發(fā)出渾濁的低笑聲。

“二叔，放我出來。”

聲音稚嫩，語氣卻陰冷得像個成年人。

“放我出來，我不咬媽媽了，我餓�！�

陳遠(yuǎn)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。

這孩子從生下來就不對勁。

不哭不鬧，三天就能睜眼看人。

一歲抓周，不抓筆墨紙硯，一把抓住了殺雞的剪刀，死活不撒手，還往嘴里塞，把嘴唇割得鮮血淋漓也感覺不到疼。

三歲那年，他把鄰居家的鴨子一只只按在水缸里淹死，站在旁邊拍手大笑。

到了如今七歲，他的力氣大得驚人，兩個成年壯漢都按不住他。

只要一發(fā)脾氣，不管是家里的活物還是親爹親娘，抓過來就咬，那是真往死里咬。

村里人都說，陳家這是造了孽，生了個“討債鬼”。

但陳遠(yuǎn)知道，這不僅僅是討債那么簡單。

昨天晚上，他親眼看見虎子半夜站在老太太的床頭，手里舉著一塊磨得鋒利的石頭，就那么靜靜地盯著熟睡的奶奶。

如果不是陳遠(yuǎn)起夜撞見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。

“不能再拖了�！标愡h(yuǎn)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剛從后山急匆匆趕回來的大哥陳大強(qiáng)。

陳大強(qiáng)手里拿著麻繩，臉色鐵青，眼窩深陷，整個人像老了十歲。

“哥，明天一早，帶上孩子，跟我去一趟青羊觀。”

陳大強(qiáng)手一抖，麻繩掉在地上。

“去……去找那個怪道士？”

“除了找七爺，沒人治得了這孩子�！标愡h(yuǎn)指了指籠子里還在對著橘貓尸體“解剖”的虎子，咬著牙說道，“你是想等他哪天夜里，把我們?nèi)叶細(xì)⒘藛幔俊?/p>

籠子里，虎子似乎聽懂了他們的話。

他猛地抬起頭，那張沾著貓血的小臉上，露出了一個極其怨毒的表情。

“我不去。”

“誰敢?guī)胰�，我就殺誰�！�

02.

青羊觀不在青羊山的主峰，而在背陰的一處山坳里。

這里終年云霧繚繞，日照時間極短，周圍的樹木長得也奇怪，歪歪扭扭，樹皮發(fā)黑，像是被火燎過一樣。

陳遠(yuǎn)開著那輛破皮卡，載著一家人和被五花大綁的虎子，在山路上顛簸了三個小時。

車剛停穩(wěn)，一股冷風(fēng)就順著車門縫鉆了進(jìn)來。

“下車�！标愡h(yuǎn)招呼了一聲。

陳大強(qiáng)和李秀琴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把虎子從后座拖下來。

奇怪的是，一進(jìn)了這山坳，原本在車上嘶吼咆哮、拼命掙扎的虎子，突然安靜了下來。

他縮著脖子，眼睛警惕地四處亂轉(zhuǎn)，像是一只進(jìn)了天敵領(lǐng)地的野獸。

那一身讓人膽寒的暴戾之氣，竟然被壓制住了幾分。

青羊觀很破。

與其說是道觀，不如說是個大一點的四合院。院墻斑駁，瓦片殘缺，門口連個牌匾都沒有，只在門檻上橫放著一根被盤得黑得發(fā)亮的棗木棍。

“七爺！陳家溝陳遠(yuǎn)，求見！”

陳遠(yuǎn)站在門口，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。

沒有人回應(yīng)。

只有山風(fēng)穿過破敗的窗欞，發(fā)出嗚嗚的聲響。

“二叔，要不……回去吧？”李秀琴心里發(fā)毛，緊緊拽著陳大強(qiáng)的衣角。

她總覺得那黑漆漆的門洞里，有什么東西在盯著她看。

就在這時，虎子突然渾身劇烈顫抖起來。

他死死盯著那根門檻上的棗木棍，喉嚨里發(fā)出類似于野狗護(hù)食的低吼聲，雙腳蹬地，拼命想往后退。

“怕……怕……”

這是七年來，陳大強(qiáng)第一次從兒子嘴里聽到“怕”這個字。

“進(jìn)來吧，門沒鎖。”

一個蒼老的聲音突兀地在眾人耳邊響起。

聲音不大，卻像是炸雷一樣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
陳遠(yuǎn)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。

院子里空蕩蕩的，只有一口巨大的水缸，缸里種著幾株枯萎的荷花。

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老人，正背對著他們，坐在一把竹椅上，手里拿著一把剪刀，在修剪面前的一盆盆景。

那盆景造型奇特，樹干通體血紅，葉子卻是慘白的，看著讓人很不舒服。

“七爺�！标愡h(yuǎn)走上前，行了個晚輩禮。

老人沒回頭，手里的剪刀“咔嚓”一聲，剪斷了一根紅色的樹枝。

“帶個‘羅剎’上山，你們膽子不小�！�

老人緩緩轉(zhuǎn)過身。

那是一張干枯如樹皮的臉，左眼蒙著黑布，只有右眼渾濁中透著精光。他手里捏著那截斷枝，紅色的汁液順著指縫流下來，像是血。

“跪下！”

七爺突然一聲厲喝。

這一聲不是沖著大人喊的，而是沖著虎子。

原本被陳大強(qiáng)架著的虎子，像是膝蓋被人狠狠踢了一腳，“撲通”一聲重重跪在青石板上。

虎子疼得齜牙咧嘴，張嘴就要罵，可剛一抬頭對上七爺那只獨眼，到了嘴邊的臟話硬生生咽了回去，變成了一聲嗚咽。

“七爺，救救孩子�！崩钚闱傺蹨I瞬間涌了出來，跟著跪了下去，“這孩子……這孩子是不是中邪了？”

七爺冷笑一聲，把手里的斷枝扔進(jìn)水缸里。

水缸里的水瞬間翻騰了一下，像是下面有什么活物爭搶著吞食那根樹枝。

“中邪？”七爺站起身，走到虎子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要是中邪倒好辦了，一張符一碗水的事�！�
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猛地捏住虎子的下巴，強(qiáng)迫他抬起頭。

虎子拼命掙扎，但在七爺手里，他那股怪力仿佛消失了，動彈不得。

七爺仔細(xì)端詳著虎子的面相。

眉骨突出如刀鋒，眼白多瞳孔小，鼻梁起節(jié)，耳廓外翻。

這在相術(shù)里，叫“四兇之相”。

“這不是邪祟上身。”七爺松開手，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指，“這是胎里帶出來的禍根�！�

“胎里帶？”陳大強(qiáng)愣住了，“七爺，您是說……這孩子生下來就是壞種？”

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哪有什么天生的壞種�！逼郀敁u了搖頭，目光變得犀利起來，直刺陳大強(qiáng)夫婦，“這是你們做父母的，在請他來的時候，壞了規(guī)矩，破了因果�！�

“孩子是白紙，但這張紙，在造出來之前，就已經(jīng)被你們弄臟了。”

七爺轉(zhuǎn)過身，走回竹椅旁坐下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。

“要想保這孩子的命，也保你們?nèi)业拿偷谜f實話�！�

“當(dāng)初懷他的時候，甚至懷他之前，你們都干了什么？”

03.

堂屋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
陳大強(qiáng)和李秀琴面面相覷，臉色蒼白。

“不想說？”七爺抬了抬眼皮，“那帶著孩子走吧。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，這孩子現(xiàn)在只是殺貓殺狗，等他過了七歲生日，也就是下個月初三，煞氣沖心，下一個死的，就是你們兩口子�！�

李秀琴一聽這話，嚇得渾身一哆嗦，心理防線徹底崩了。

“我說！我說！”

她抹了一把眼淚，聲音顫抖地回憶起來。

“那是八年前的事了……我和大強(qiáng)結(jié)婚三年，一直懷不上孩子。去醫(yī)院檢查，醫(yī)生說我們倆都沒問題，就是緣分沒到。”

“可是村里人閑話多，婆婆也天天催，說我們陳家要絕后了�！�

“后來……后來聽隔壁村的一個大嬸說，在咱們縣北邊的野人溝里，有個廢棄的小廟，特別靈�！�

七爺?shù)拿碱^微微皺了一下：“北邊？野人溝？”

“是……那個廟不大，里面供的也不是菩薩，是一個……一個石頭像，長得有點像猴子，又有點像人�！标惔髲�(qiáng)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補(bǔ)充道。

七爺冷哼一聲：“你們拜了？”

“拜了。”李秀琴低下頭，不敢看七爺，“那天……那天我們帶了公雞血，還有豬頭肉。按照那個大嬸教的，在午夜十二點，把公雞血淋在石頭像上，然后許愿要個兒子。”

“許愿的時候，有沒有說什么條件？”七爺?shù)穆曇衾涞孟癖?/p>

李秀琴猶豫了一下，小聲說：“大嬸教我們念叨：‘只要賜我一子，愿折壽十年，香火不斷，血食不絕’。”

“糊涂！”

七爺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杯里的水灑了一地。

“那是‘五通神’的分支，是山里的野神淫祀！那是正經(jīng)神仙嗎？那是貪得無厭的妖邪！”

七爺指著跪在地上的虎子，厲聲道：“你們看看這孩子，是不是特別護(hù)食？是不是見血就興奮？是不是力大無窮？”

陳大強(qiáng)夫婦連連點頭。

“你們用血食去供奉，求來的根本不是正常的投胎靈體，而是被血腥氣吸引來的‘修羅道’旁支，或者是山里的精怪借腹托生！”

“第一樁罪，就是**‘拜邪求子，引狼入室’**！”

七爺站起身，在屋里來回踱步。

“正道求子，講究積德行善，順其自然。你們倒好，直接跟妖邪做交易。這孩子骨子里帶著野神的煞氣，他把你們當(dāng)成供養(yǎng)他的奴隸，而不是父母。所以他對你們沒有感情，只有索取和暴虐�！�

陳大強(qiáng)嚇得癱軟在地：“七爺，那……那還有救嗎？我們當(dāng)時也是急昏了頭��！”

“光這一條，還不至于讓他變成現(xiàn)在這個‘生羅剎’的樣子�！逼郀斖Ｏ履_步，目光如炬，“如果只是拜了野神，這孩子頂多是性格古怪，身體不好。但現(xiàn)在他戾氣這么重，甚至想殺人，說明還有別的原因。”

七爺走到李秀琴面前，盯著她的肚子。

“懷上之后，你們是不是沒安分？”

04.

李秀琴此時已經(jīng)完全被七爺?shù)臍鈭稣饝刈×�，不敢有半點隱瞞。

她仔細(xì)回憶著懷孕期間的點點滴滴。

“懷上虎子后，我們高興壞了。大強(qiáng)說，孩子出生得有個新氣象，家里的老房子太破，怕委屈了孩子�！�

“所以……我們在懷孕五個月的時候，把家里的臥室翻修了一遍�！�

七爺?shù)哪樕查g變得更加難看：“動土了？”

“動了。”陳大強(qiáng)接話道，“把原來的木地板撬了，鋪了瓷磚。還……還在墻上打了幾個柜子。”

“打柜子？”七爺瞇起眼睛，“在床頭？”

“對，就在床頭這面墻上。為了結(jié)實，我用了那種很長的大鋼釘，直接釘進(jìn)墻里的�！标惔髲�(qiáng)比劃了一下長度。

“當(dāng)時釘?shù)臅r候，有沒有看黃歷？有沒有避開胎神方位？”七爺問。

陳大強(qiáng)一臉茫然：“啥……啥胎神？那時候講究科學(xué)，我想著裝修房子改善環(huán)境也是為了孩子好，就沒管那么多，找了幾個工人，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干了一個禮拜�！�

七爺長嘆一口氣，搖了搖頭。

“無知者無畏，無知者也是罪��！”

“民間老話講，‘孕婦房中莫動針，床頭墻壁莫釘釘’。這不僅僅是怕噪音驚擾孕婦，更因為有‘胎神’護(hù)佑�！�

七爺指了指李秀琴：“胎神是保護(hù)胎兒魂魄安穩(wěn)的神煞，它在房間里是游走的。你今天釘墻，明天撬地，那就是在拿釘子扎胎神的眼，拿錘子砸胎神的頭！”

“你們在床頭打大鋼釘，那是直接把暴虐之氣釘進(jìn)了胎兒的魂魄里！”

七爺看著跪在地上、依舊一臉兇相的虎子，眼神中多了一絲悲憫。

“難怪這孩子出生后身體雖然結(jié)實，但總是哪里痛一樣地哭嚎，長大后又喜歡用尖銳的東西戳刺活物�！�

“他在娘胎里，就被你們裝修的動靜驚得魂魄不穩(wěn)，又被那些釘子帶來的煞氣傷了根本。他感覺到了疼，感覺到了不安，他在娘胎里就學(xué)會了——只有攻擊，才能保護(hù)自己�！�

“這就是第二樁罪：‘孕期動土，驚擾胎神，釘煞入魂’�！�

李秀琴捂著嘴，痛哭失聲：“是我們害了他……是我們害了他啊……”

陳大強(qiáng)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，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：“我真該死！我當(dāng)時為什么要裝修那個破房子！”

“現(xiàn)在哭有什么用？”陳遠(yuǎn)在一旁聽得也是心驚肉跳，急切地問道，“七爺，既然找到了原因，有沒有法子解？要不我們回去把那些釘子拔了？”

“八年了，煞氣早就跟骨血長在一起了，拔釘子有什么用？”七爺擺了擺手。

此時，外面的天色已經(jīng)完全暗了下來。

山里的夜風(fēng)越來越大，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。

一直跪在地上的虎子，突然嘿嘿笑了起來。

那笑聲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蕩，顯得格外滲人。

“釘子……好玩……”

虎子一邊笑，一邊用那雙黑得發(fā)亮的眼睛盯著七爺。

“老東西，你的眼睛，也像釘子�！�

“我想把它挖出來�！�

七爺沒理會虎子的挑釁，只是眉頭鎖得更緊了。

“拜野神引來兇魂，孕期動土注入煞氣。這兩條雖然嚴(yán)重，但若是只有這兩條，這孩子頂多是個瘋子，是個傻子，絕不會像現(xiàn)在這樣，成了一個想要弒親的‘羅剎’�！�

七爺?shù)哪抗庾兊卯惓Ｄ�，仿佛要看穿陳大�?qiáng)夫婦的靈魂。

“真正讓他變成魔鬼的，是最后這一條�！�

“這一條，往往是很多人無意中做的，卻也是最致命的�！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