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(chuàng)作聲明：本文為虛構(gòu)創(chuàng)作，請勿與現(xiàn)實關(guān)聯(lián)

趙靜一直堅信，幸福是可以通過雙手精心打造的。

她和丈夫陳剛在這座繁華的省會城市扎下了根，擁有了一個溫馨的小家庭。

女兒朵朵的誕生，更是為這個家增添了最燦爛的光彩。作為一名母親，趙靜近乎苛刻地守護(hù)著這份幸福：奶瓶要經(jīng)過細(xì)致的三道工序消毒，地板每天用消毒水仔細(xì)擦拭，訪客必須洗手并戴上口罩……

她努力為女兒搭建了一個干凈、安全、仿佛與世隔絕的“無菌堡壘”。

丈夫踏實肯干，女兒活潑可愛，生活平靜而美滿。

她以為，只要足夠小心，就能永遠(yuǎn)將風(fēng)雨擋在門外。

直到那天，女兒一場看似普通的發(fā)燒，卻怎么也退不下去，最終將一家人拖入深不見底的醫(yī)療謎團(tuán)。

當(dāng)所有的常規(guī)診斷都被推翻，一位經(jīng)驗豐富的老醫(yī)生用沉重的語氣提出一個令人震驚的排查方向時，趙靜才驚恐地意識到，她所以為的堅不可摧的堡壘，其實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
而摧毀這一切的，并非來自外部的惡意，而是一個她永遠(yuǎn)也想象不到的……

第一章

清晨六點整，鬧鐘還沒響，趙靜就睜開了眼睛。

多年的習(xí)慣讓她不需要任何外力就能準(zhǔn)時醒來。

她輕手輕腳地下床，生怕吵醒身旁還在熟睡的丈夫陳剛。

臥室的窗簾縫隙里透進(jìn)一絲微光，落在女兒朵朵的嬰兒床上，那張小臉?biāo)谜恪?/p>

趙靜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洗漱，而是徑直走進(jìn)廚房。

她拿起朵朵的專用奶瓶，擰開，先是用流水沖洗，然后擠上專用的奶瓶清洗劑，用細(xì)長的刷子伸進(jìn)去，來回刷洗至少十次，連奶嘴的縫隙都不放過。

沖洗干凈后，她把奶瓶放進(jìn)消毒鍋，按下開關(guān)。

消毒鍋開始工作，發(fā)出輕微的嗡嗡聲。

這還不算完，消毒完成后，還需要放進(jìn)烘干機徹底烘干。

這套“清洗、消毒、烘干”的流程，一天要重復(fù)好幾次，雷打不動。

陳剛被廚房的動靜弄醒了，他揉著眼睛走出來，看到妻子忙碌的背影，打了個哈欠：

“起這么早？朵朵昨晚睡得挺好，你可以多睡會兒?！?/p>

趙靜頭也沒回，專注地看著消毒鍋的指示燈：

“醒了就睡不著了。待會兒朵朵醒了要喝奶，得提前準(zhǔn)備好?！?/p>

陳剛習(xí)慣了妻子的嚴(yán)謹(jǐn)，沒再說什么。

他走到客廳陽臺，點了支煙。

趙靜聞到煙味，皺了皺眉，但沒吭聲。

她知道陳剛在物流公司開車，壓力大，抽煙是他不多的放松方式之一，只是嚴(yán)格規(guī)定他絕不能在屋里和靠近朵朵的地方抽。

這個小家，位于城市邊緣的一個老舊小區(qū)，雖然不大，但被趙靜收拾得井井有條。

她和陳剛是經(jīng)人介紹認(rèn)識的，算不上多么浪漫，但陳剛?cè)藢嵲?，工作也穩(wěn)定，是過日子的樣子。

兩人攢了幾年錢，又跟家里借了些，才買了這套兩居室。

女兒朵朵的出生，給這個平凡的小家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光彩。

朵朵醒了，發(fā)出咿咿呀呀的聲音。

趙靜立刻放下手里的活，小跑著進(jìn)臥室，臉上瞬間堆滿了溫柔的笑意：

“朵朵醒啦？媽媽在呢?！?/p>

陳剛也掐了煙跟了進(jìn)來，看著妻子把女兒抱在懷里，那小娃娃粉雕玉琢，黑亮的眼珠像葡萄，看到爸爸媽媽就咧開沒牙的嘴笑。

陳剛的心都要化了，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兒的臉蛋：

“我閨女真好看?！?/p>

喂奶、換尿布、洗臉，趙靜做這一切熟練又輕柔。

她給朵朵穿的衣服，全部是用嬰兒專用洗衣液手洗，然后暴曬消毒，絕不和大人的衣服混在一起。

家里地板每天都要用稀釋的消毒水拖一遍，客人來訪，必須換鞋、洗手，接近朵朵最好還能戴個口罩。

有時陳剛會覺得妻子太緊張了。

“咱家干凈得都快趕上醫(yī)院病房了，”他半開玩笑地說，“朵朵又不是玻璃做的，不用這么小心吧？”

趙靜卻不以為然：

“小孩子免疫力弱，小心點總沒錯。萬一病了，受罪的是孩子?！?/p>

她認(rèn)準(zhǔn)的道理，誰也改變不了。

為了照顧好孩子，也為了補貼家用，趙靜在產(chǎn)假結(jié)束后，特意托人從正規(guī)家政公司請了一位育兒嫂，李阿姨。

李阿姨五十多歲，面相和善，有健康證，培訓(xùn)證書也齊全，帶孩子的經(jīng)驗比趙靜豐富多了。

考察了幾次后，趙靜才放心地把白天照顧朵朵的工作交給了她。

陳剛在物流公司，經(jīng)常跑長途，在家時間不固定，但只要回來，就會盡力分擔(dān)家務(wù)，陪女兒玩。

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，但對女兒的愛是實打?qū)嵉摹?/p>

看著朵朵，他常對趙靜說：

“咱倆好好干，以后都給閨女?dāng)€著?！?/p>

這天是周末，陳剛難得休息。

一家人吃完簡單的早餐，趙靜在陽臺晾曬朵朵的衣物，陳剛抱著女兒在客廳看兒童節(jié)目。

陽光照進(jìn)來，屋里暖烘烘的，充滿了洗衣液的清香和孩子的奶香味。

趙靜看著這一幕，心里有種滿滿的踏實感。

她是個普通的工廠女工，陳剛是個司機，他們的生活沒有大富大貴，但這份平平靜靜的幸福，是她用了很多努力才經(jīng)營起來的。

她覺得很滿足。

下午，趙靜推著朵朵出去曬太陽，在小區(qū)門口碰到鄰居王嬸。

王嬸夸朵朵長得白凈漂亮，又順口提了句：

“聽說了嗎？隔壁小區(qū)有個孩子，也不知道怎么搞的，得了挺麻煩的病，大人都快急瘋了?！?/p>

趙靜心里咯噔一下，臉上卻維持著笑容：

“是嗎？小孩子生病是常有事，及時看醫(yī)生就好?！?/p>

回到家，王嬸的話卻在趙靜心里留下了一個小小的陰影。

她給朵朵沖奶粉時，比平時更加仔細(xì)地試了試溫度。

晚上，她把李阿姨第二天要用的毛巾、圍嘴又重新消毒了一遍。

陳剛看出她的心神不寧，問了一句：

“怎么了？看你忙忙叨叨的?！?/p>

趙靜搖搖頭，沒把王嬸的話告訴陳剛，她覺得不吉利。

“沒什么，可能有點累了。”

夜里，朵朵睡熟了。

趙靜躺在床上，卻毫無睡意。

她聽著身旁陳剛均勻的鼾聲，又側(cè)頭看著嬰兒床里女兒安穩(wěn)的睡顏，心里那點不安才漸漸散去。

她伸出手，輕輕拍著女兒，感受著那小小的、溫暖的身體傳來的規(guī)律起伏。

這個家，就是她的全部世界。

她不允許任何意外來破壞這份平靜和幸福。

她想起小時候家里條件不好，兄弟姐妹多，父母顧不上，她總是穿姐姐的舊衣服，生病了也常常是硬扛過去。

現(xiàn)在她有了自己的家，有了朵朵，她發(fā)誓要給女兒最好的、最安全的一切。

她的謹(jǐn)慎，她的潔癖，在別人看來或許有些過分，但對她來說，這是她作為母親，能為女兒構(gòu)建的最堅固的堡壘。

房間里很安靜，只有時鐘秒針走動的微弱聲響。

趙靜輕輕起身，再次檢查了朵朵的被子是否蓋好，又摸了摸女兒的額頭，確認(rèn)溫度正常。

她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寂靜的夜色和零星亮著的燈火，心里默默地想，日子就這樣過下去，平平淡淡的，就好。

她完全沒有料到，此刻她所珍視的一切，不久之后，將被徹底擊碎。

而裂痕，其實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產(chǎn)生。

第二章

朵朵的第一次發(fā)燒，來得毫無征兆。

那是個再平常不過的周二晚上。

趙靜下班回家，像往常一樣，先洗手、換衣服，再從李阿姨懷里接過女兒。

她習(xí)慣性地用嘴唇貼了貼朵朵的額頭，心里猛地一沉。

那溫度，比平時要高一些。

“阿姨，朵朵今天是不是有點熱？”

趙靜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
李阿姨正在收拾朵朵的玩具，聞言走過來，也伸手摸了摸：

“哎呦，是有點。下午睡覺起來就感覺有點蔫蔫的，奶喝得也比平時少點。我以為是天熱，沒太在意。”

趙靜立刻找來體溫計。

三十八度二。

她的心揪了一下，但很快告訴自己，小孩子成長過程中，發(fā)燒感冒是常有的事，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。

她記得育兒書上看過，先物理降溫。

她去衛(wèi)生間打了盆溫水，用軟毛巾仔細(xì)地給朵朵擦拭額頭、脖子、腋窩和小手。

陳剛那天跑車回來得晚，進(jìn)門時已經(jīng)快九點了。

他滿臉疲憊，帶著一身暑氣和煙味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他看到趙靜正抱著有點哼哼唧唧的朵朵在客廳踱步，眉頭也皺了起來。

“有點發(fā)燒，三十八度二。剛吃了點退燒藥水?！?/p>

趙靜說，眼睛一直沒離開女兒通紅的小臉。

陳剛湊過來，用粗糙的手背碰了碰女兒的額頭，語氣帶著責(zé)備：

“怎么搞的？是不是白天吹空調(diào)吹著了？還是昨天洗澡著涼了？”

這話像是問趙靜，也像是問李阿姨。

趙靜心里有些不舒服，但還是說：

“可能天氣變化吧。先觀察觀察?！?/p>

這一夜，趙靜幾乎沒合眼。

她隔一會兒就給朵朵量一次體溫。

退燒藥水下去后，體溫降到了三十七度五，朵朵也睡得安穩(wěn)了些。

可到了后半夜，藥效過了，那熱度又一點點爬了上來，朵朵開始煩躁地哭鬧。

趙靜只好又把她抱起來，在懷里輕輕搖晃著。

第二天，趙靜給單位請了假。

朵朵的燒還是沒退，一直在三十八度左右徘徊。

精神明顯不如從前，玩一會兒就沒力氣，黏在趙靜身上不肯下來。

陳剛出門前，看著女兒沒精打采的樣子，臉色凝重：

“不行就去醫(yī)院看看，別硬扛。”

趙靜心里也著急，但還是說：

“再觀察一天吧，去醫(yī)院交叉感染更麻煩?！?/p>

又拖了一天，朵朵的燒依然頑固。

不僅沒退，趙靜在給她換衣服時，發(fā)現(xiàn)她脖子后面和腋下，好像能摸到幾個小小的、能滑動的疙瘩。

這下趙靜真的坐不住了。

她一個人帶著朵朵去了區(qū)里的婦幼醫(yī)院。

人很多，嘈雜不堪。

醫(yī)生問了情況，聽了聽心肺，看了看喉嚨，說是病毒性感冒，開了點抗病毒的藥和退燒藥，讓回家多喝水，繼續(xù)觀察。

抱著希望回家，嚴(yán)格按照醫(yī)囑喂藥。

可又是一個三天過去，情況非但沒有好轉(zhuǎn)，朵朵身上開始冒出一些零星的紅點，脖子下的疙瘩好像也更明顯了些。

她哭鬧得越來越厲害，喂進(jìn)去的藥常常因為哭吐出來。

趙靜看著女兒明顯瘦下去的小臉，心里那根弦越繃越緊。

陳剛這次回來，看到女兒的樣子，臉色徹底陰沉下來。

他很少對趙靜發(fā)火，但這次語氣很沖：

“觀察觀察！就知道觀察！早聽我的去醫(yī)院徹底查查，也不至于拖成這樣！你看孩子都成什么樣了！”

趙靜累積了幾天的焦慮、委屈和疲憊一下子被點燃了，她聲音也高了起來：

“去醫(yī)院？你說得輕巧！你知道醫(yī)院有多少病菌嗎？小病去醫(yī)院看成大病怎么辦？我白天晚上不睡覺地照顧，我容易嗎我？”

這是他們第一次因為孩子的病發(fā)生激烈的爭吵。

李阿姨在一旁勸也不是，不勸也不是，只能抱著哭鬧的朵朵躲進(jìn)臥室。

爭吵最終在陳剛一拳砸在桌子上后戛然而止。

兩個人都喘著粗氣，看著對方，眼里都是紅血絲。

沉默了一會兒，陳剛沙啞著嗓子說：

“明天，去市里最好的兒童醫(yī)院。我跟你一起去?！?/p>

第二天，天還沒亮透，一家人就出發(fā)了。

兒童醫(yī)院里人山人海，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各種復(fù)雜的氣味。

排隊、掛號、等待。

朵朵因為不舒服，一直哭鬧不休，趙靜和陳剛輪流抱著她，在擁擠的走廊里來回走動，兩人的胳膊都酸麻了。

終于輪到他們。

診室里的老醫(yī)生看起來經(jīng)驗豐富，他仔細(xì)檢查了朵朵，尤其在她脖子、腋下摸了摸，又詳細(xì)詢問了發(fā)燒的經(jīng)過和用藥情況。

醫(yī)生的表情很嚴(yán)肅，開了驗血單。

“先去查個血象，看看情況?！?/p>

給朵朵抽血是一場艱難的搏斗。

護(hù)士拿著針靠近時，朵朵似乎預(yù)感到了危險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趙靜和陳剛一起按著女兒細(xì)小的胳膊，那針尖扎進(jìn)血管的瞬間，趙靜別開了頭，感覺那針像是扎在了自己心上。

朵朵凄厲的哭聲在抽血室里回蕩，趙靜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。

等待結(jié)果的時間格外漫長。

陳剛靠在墻上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，盡管醫(yī)院明令禁止。

趙靜抱著因為哭累而昏昏欲睡的朵朵，坐在冰涼的塑料椅子上，眼睛死死盯著取報告機的屏幕。

化驗單終于出來了。

趙靜看不懂那些復(fù)雜的符號和數(shù)字，但她看到好幾個箭頭，有向上的，也有向下的。

她趕緊拿著單子回到診室。

老醫(yī)生拿著化驗單，看了很久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
他指著幾個數(shù)據(jù)對趙靜和陳剛說：

“白細(xì)胞計數(shù)異常，淋巴細(xì)胞的比例也很高。這不像是普通的病毒感染?！?/p>

“那……是什么？”

趙靜的聲音有些發(fā)抖。

“需要住院，做進(jìn)一步檢查?！?/p>

醫(yī)生放下化驗單，看著他們，“孩子的情況比較復(fù)雜，要排除一下川崎病或者EB病毒感染的可能?！?/p>

“住院？”

陳剛愣住了，“醫(yī)生，很嚴(yán)重嗎？”

“先住進(jìn)來檢查清楚再說。”

醫(yī)生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去辦住院手續(xù)吧?！?/p>

趙靜只覺得腿一軟，差點沒站住。

陳剛趕緊扶住她。

兩人互相看了一眼，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
他們抱著孩子，拿著住院單，走出診室。

醫(yī)院走廊很長，燈光白得刺眼，他們的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。

原本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的發(fā)燒，卻沒想到，一腳踏進(jìn)了一條漫長而黑暗的隧道入口，看不到光在哪里。

第三章

住院部的病房里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，混合著小孩的哭鬧聲和大人壓抑的交談聲。

三人一間，顯得有些擁擠。

朵朵被安排在靠窗的那張床，小小的身子陷在白色的被單里，更顯得虛弱。

一系列的檢查開始了。

抽血、B超、心臟彩超……

每一天，趙靜和陳剛都抱著朵朵，在不同的科室之間穿梭。

醫(yī)院的走廊好像永遠(yuǎn)也走不到頭，手里的化驗單、檢查單越摞越厚。

朵朵對抽血已經(jīng)產(chǎn)生了極度的恐懼，每次看到穿白大褂的護(hù)士靠近，就提前開始撕心裂肺地哭，小小的身體劇烈掙扎，需要趙靜和陳剛兩個人用力按住才能完成。

那哭聲像鈍刀子割著趙靜的心，她只能別過臉，眼淚無聲地流。

陳剛則緊繃著臉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。

最初的診斷方向是川崎病。

醫(yī)生用了大劑量的丙種球蛋白。

趙靜和陳剛守在病床前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輸液管里的藥液一滴滴落下，仿佛那里面滴灌的是唯一的希望。

用了藥，朵朵的體溫暫時降下來一些，精神也似乎好了點。

趙靜激動地抓住陳剛的手：“有效了，有效了是不是？”

陳剛沒說話，只是反手握緊了她的手，力道很大。

然而，這希望如同曇花一現(xiàn)。

不到一天，高燒卷土重來，身上的紅疹也沒有消退的跡象。

醫(yī)生又懷疑是EB病毒感染，調(diào)整了治療方案。

藥換了一種又一種，朵朵的病情卻像陷入了泥潭，反復(fù)不定。

她的小臉因為藥物的作用顯得有些浮腫，精神越來越差，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，醒著的時候也只是蔫蔫地哭著。

焦慮和絕望像病房里揮之不去的霉味，滲透進(jìn)每一個毛孔。

費用像流水一樣花出去，帶來的卻是更加沉重的無力感。

一天晚上，朵朵剛剛哭累睡去。

陳剛出去買飯，趙靜靠在床邊，累得幾乎虛脫。

陳剛回來，把盒飯放在床頭柜上，卻沒有打開。

他盯著女兒蒼白的小臉，突然低聲說：“早知道……當(dāng)初就不該讓李阿姨帶。外人總歸是外人，不如自己看著放心。”

趙靜猛地抬起頭，幾天積累的壓力和疲憊瞬間找到了出口，她的聲音因為壓抑而尖利起來：“你什么意思？你現(xiàn)在是怪我了？當(dāng)初請阿姨，你不是也同意了嗎？我要上班，你要跑車，不請阿姨誰帶？讓你媽來，你媽肯嗎？”

陳剛煩躁地抓了把頭發(fā)：“我不是怪你！我就是……就是覺得憋屈！好好個孩子，怎么就變成這樣了！”

“我難道不憋屈嗎？”趙靜的眼淚涌了出來，“我白天上班，下班照顧孩子，我容易嗎？你現(xiàn)在說這些有什么用！”

爭吵的聲音驚動了鄰床的病人，家屬投來不滿的目光。

兩人同時噤聲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碰撞。

陳剛頹然地坐在凳子上，雙手抱住頭。

趙靜也別過臉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，心口堵得發(fā)慌。

他們都清楚，爭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，只是那無處宣泄的恐懼和痛苦，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們，讓他們?nèi)滩蛔∠蜃钣H近的人亮出獠牙。

這樣的爭吵，在接下來的日子里，成了家常便飯。

為一點小事，就能點燃戰(zhàn)火。

吵完，又看著病弱的女兒，后悔不已，紅著眼圈互相道歉。

然后，下一次壓力來臨，再次循環(huán)。

他們都感到，某種東西，正在他們之間悄然碎裂。

主治醫(yī)生請來了科室的主任，一位頭發(fā)花白、表情嚴(yán)肅的老教授。

他仔細(xì)翻閱了朵朵厚厚的病歷和所有的檢查報告，又親自給朵朵做了詳細(xì)的體格檢查，重點摸了摸她腫大的淋巴結(jié)和肝脾。

老教授久久沒有說話，病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趙靜和陳剛屏住呼吸，緊張地看著他，像是在等待最終的審判。

終于，老教授放下聽診器，目光在他們兩人臉上掃過，語氣異常沉重：“孩子的情況，比較棘手。目前的治療效果很不理想，免疫功能的多項指標(biāo)顯示……存在嚴(yán)重缺陷?！?/p>

“缺陷？”陳剛的心往下沉，“是什么病？醫(yī)生，您直說。”

老教授沉吟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：“我們排除了幾種常見的先天性免疫缺陷病。現(xiàn)在，需要考慮獲得性免疫缺陷的可能性。”他停頓了一下，清晰地說出三個字，“也就是，艾滋病病毒（HIV）感染?！?/p>

時間仿佛靜止了。

趙靜的大腦一片空白，她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。

她愣愣地看著醫(yī)生，又看看同樣僵住的陳剛，嘴唇哆嗦著，卻發(fā)不出一點聲音。

幾秒鐘后，陳剛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了起來，臉漲得通紅，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形：“胡說八道！這絕對不可能！醫(yī)生你搞清楚了沒有？我們夫妻倆本本分分，怎么可能會得那種臟病！你這不是侮辱人嗎！”

老教授似乎見慣了這種反應(yīng)，表情沒有變化，只是平靜地解釋：“這只是基于臨床表現(xiàn)和檢驗結(jié)果的一種推測，是排查流程的一部分。為了孩子，也為了排除其他可能性，我強烈建議你們夫妻雙方也做一個HIV抗體篩查。這是目前最需要明確的事情。”

“查什么查！我們沒問題！”陳剛還在激動地反駁。

“查！”趙靜突然開口，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。她臉色慘白，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醫(yī)生，“我們查。在哪里抽血？”

那一刻，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：用最確鑿的證據(jù)，去粉碎這個荒謬絕倫、侮辱人格的猜測。

抽血的過程沉默得可怕。

陳剛鐵青著臉，胳膊伸得直直的，仿佛在接受懲罰。

趙靜則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，任由護(hù)士擺布。

當(dāng)冰涼的針頭刺入皮膚時，她甚至感覺不到疼痛。

等待結(jié)果需要兩天。

這四十八小時，是他們?nèi)松凶盥L的煎熬。

他們沒有再爭吵，甚至很少說話。

大部分時間，只是默默地守著昏睡的朵朵，或者呆滯地望著天花板。

醫(yī)院的食物如同嚼蠟，夜晚的每一分鐘都長得沒有盡頭。

恐懼像冰冷的潮水，一波一波地淹沒他們，讓他們窒息。

結(jié)果出來的那天上午，護(hù)士通知他們?nèi)ツ脠蟾妗?/p>

陳剛一把搶過單子，目光急切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(shù)據(jù)，最終定格在“HIV抗體”那一欄后面的兩個字上：陰性。

他長長地、深深地吐出一口氣，仿佛要把這些天積壓在胸口的濁氣全部吐盡。

他轉(zhuǎn)身抓住趙靜的肩膀，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：“陰性！是陰性！你看！我就說是搞錯了！我們怎么會有問題！”

趙靜拿過報告，反復(fù)確認(rèn)了好幾遍那個“陰性”，一直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，幾乎要站立不住。

一種巨大的虛脫感席卷了她，隨之而來的是被冤枉的委屈和憤怒。

她拉著陳剛，幾乎是沖進(jìn)了老教授的辦公室。

“醫(yī)生！你看！這是我們的結(jié)果！都是陰性！根本不可能！你們肯定是哪里弄錯了！”陳剛把兩張化驗單拍在桌子上，語氣里帶著不滿和控訴。

老教授拿起他們的報告，仔細(xì)看了看，點了點頭：“你們是陰性，這很好，排除了一個重要的可能性。”

然后，他緩緩地從桌上另一疊文件中，抽出了一張新的化驗單，推到了他們面前。

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凝重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：“但是，這是孩子的最新復(fù)查結(jié)果。HIV抗體初篩，陽性?！?/p>

那張薄薄的紙，輕飄飄地落在桌面上，于趙靜而言，卻似有千鈞之重。

她的目光如被磁石吸引般，死死釘在“陽性”二字上，再無法移開。

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，周圍的一切聲音瞬間消失殆盡，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、旋轉(zhuǎn)，如同陷入了一個無盡的漩渦。

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，仿佛靈魂已脫離軀殼，也聽不到陳剛在旁邊激動地吼叫著“不可能！絕對搞錯了！再查！”。

她只是緊緊盯著那兩個字，仿佛要用目光將它們燒穿。

緊接著，天旋地轉(zhuǎn)，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，重重地癱倒在冰冷堅硬的水磨石地面上。

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后一刻，她聽到自己喉嚨里發(fā)出一種不像人類發(fā)出的、破碎的嗚咽：

“為什么……是我的朵朵啊……”

第四章

朵朵確診的消息，如同一顆重磅炸彈投入平靜的湖面，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開來。

醫(yī)院按照規(guī)定，將情況上報到了區(qū)疾控中心。

很快，不同制服的人員出現(xiàn)在了病房里。

有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員，他們耐心而細(xì)致地詢問著流行病學(xué)史，問題細(xì)致到朵朵出生以來每一次就醫(yī)、每一次接種疫苗，甚至被蚊蟲叮咬的細(xì)節(jié)。

也有穿著警服的人，表情嚴(yán)肅，話語簡短，他們的出現(xiàn)讓病房里的空氣更加凝重，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陰霾所籠罩。

趙靜像個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，機械地回答著問題。

是的，孩子是順產(chǎn)，就在這家醫(yī)院。

沒有輸過血，沒有做過手術(shù)。

疫苗都是在社區(qū)衛(wèi)生站打的，每次都嚴(yán)格按照流程進(jìn)行。

親戚朋友來看過，但都按她的要求洗了手，很少直接親吻孩子……

每一個“沒有”和“正?！钡谋澈螅纪癸@出眼前這個結(jié)果的荒謬和不可理解，如同一個無解的謎團(tuán)，緊緊纏繞著她。

警察和疾控的人又提出要去家里看看。

趙靜麻木地點點頭。

陳剛請了假，陪著他們一起回到那個曾經(jīng)充滿奶香和笑聲的小家。

家，已經(jīng)不像個家了。

自從朵朵住院，李阿姨也被暫時勸回，屋里就沒了人氣。

地板幾天沒拖，落了一層灰，仿佛被歲月蒙上了一層黯淡的紗。

沙發(fā)上還扔著朵朵生病前玩過的布娃娃，咧著嘴笑著，那笑容在此刻看來卻如此讓人心酸，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(jīng)的歡樂與如今的落寞。

工作人員戴著手套，仔細(xì)檢查著每一個角落。

廚房的餐具，衛(wèi)生間的洗漱用品，特別是朵朵的房間。

她的奶瓶、牙膠、小毛巾、衣物，都被分別裝入透明的證物袋，貼上標(biāo)簽帶走。

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(quán)威感。

趙靜和陳剛站在客廳中央，看著自己熟悉的家被當(dāng)作一個可疑的現(xiàn)場來回勘察，感覺自己像是兩個無關(guān)的旁觀者，被排除在了這個世界之外。

所有的親戚朋友，凡是近期接觸過朵朵的，都被通知去做了檢測。

李阿姨也去了，回來時眼睛紅紅的，見到趙靜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什么也沒說，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
趙靜知道，李阿姨心里也委屈，沾上這種事，就像被貼上了一個無形的污點，跳進(jìn)黃河也洗不清。

等待所有人檢測結(jié)果的那幾天，家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。

白天，陳剛要么去醫(yī)院替換趙靜，要么就出去漫無目的地閑逛，很晚才回來，身上帶著濃重的煙味，那刺鼻的氣味仿佛是他內(nèi)心煩躁與無助的外化。

晚上，兩人躺在同一張床上，中間卻像隔了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，那鴻溝里填滿了恐懼、懷疑和絕望。

夜里，趙靜常常被噩夢驚醒，一身冷汗。

她打開床頭燈，微弱的光線下，能看到陳剛背對著她，身體蜷縮著，不知道是睡著了，還是醒著。

有時，她會感覺到一道目光，轉(zhuǎn)過頭，發(fā)現(xiàn)陳剛正睜著眼睛看著她，那眼神復(fù)雜極了，有痛苦，有迷茫，還有一絲她不愿意深究的、懷疑的陰影，如同一片烏云，籠罩在他們的關(guān)系之上。

終于，在一個令人窒息的沉默的晚餐桌上，陳剛放下了筷子，聲音干澀地開口：“趙靜，你……你好好想想，真的……真的沒有什么事，是我不知道的？”

趙靜拿著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
她抬起頭，看著丈夫那張寫滿疲憊和猜忌的臉，心像被針扎了一樣，密密麻麻地疼起來。

她當(dāng)然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。

血液傳播、性傳播……他在懷疑什么？

一股冰冷的怒氣沖上頭頂，她“啪”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，聲音尖厲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：“你什么意思？陳剛！你懷疑我？你怎么不問問你自己！你天天在外面跑車，接觸些什么人，干過些什么臟事，你自己心里清楚！”

這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，狠狠地捅了出去。

陳剛的臉?biāo)查g漲成豬肝色，他也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：“你放屁！我陳剛行得正坐得直！我他媽還不是為了這個家！倒是你，整天嫌這臟那臟，是不是心里有鬼？！”

惡毒的指責(zé)像雨點一樣砸向?qū)Ψ?，他們都紅了眼，專挑最傷人的話說。

積累了幾個月的恐懼、焦慮、委屈和絕望，在這一刻徹底爆發(fā)，如同火山噴發(fā)一般，將他們曾經(jīng)溫馨的關(guān)系炸得粉碎。

爭吵的最后，是陳剛摔門而出的巨響，和趙靜癱坐在地上，壓抑不住的痛哭，那哭聲在空蕩的房間里回蕩，顯得格外凄涼。

幾天后，所有的調(diào)查結(jié)果都反饋回來了。

李阿姨，陰性。

所有親戚朋友，陰性。

排查了朵朵出生和接種疫苗的醫(yī)院，流程規(guī)范，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任何問題。

警方也表示，目前沒有找到任何刑事犯罪的證據(jù)。

一條條路，都被堵死了。

病毒就像一個看不見的幽靈，精準(zhǔn)地襲擊了最無辜的孩子，然后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案子，成了懸案，如同一個無解的死結(jié)，緊緊勒在趙靜的心頭。

趙靜給李阿姨結(jié)清了工資，正式辭退了她。

李阿姨離開時，看著這個曾經(jīng)整潔溫馨、如今死氣沉沉的家，搖了搖頭，只說了一句：“靜靜，照顧好自己，還有孩子。”

趙靜辭掉了工廠的工作。

現(xiàn)在，照顧朵朵成了她生活的全部。

抗病毒治療開始了，那些藥片被碾成粉末，混在牛奶或者米糊里喂給朵朵。

藥很苦，朵朵常?？咕?，吃下去又因為副作用嘔吐出來。

趙靜就不厭其煩地重新喂，抱著因為不適而哭鬧不止的女兒，整夜整夜地不能合眼。

朵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，精神也越來越差。

趙靜抱著她，感覺輕飄飄的，像抱著一片隨時會凋零的葉子，心中充滿了無助和恐懼。

陳剛還是照常出車，回來得越來越晚，身上的酒氣有時會取代煙味。

他和趙靜幾乎不再說話，這個家，名存實亡，曾經(jīng)的溫暖和歡笑已不復(fù)存在，只剩下無盡的冷漠和沉默。

趙靜自己也快要撐不住了。

她睡不著，吃不下，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，反復(fù)回憶著懷孕以來、朵朵出生以來的每一個細(xì)節(jié)。

是不是抱錯孩子了？

不可能，朵朵長得像陳剛。

是不是得罪了誰，被人惡意報復(fù)？

她想來想去，自己一個普通女工，能跟誰結(jié)下這么大的仇？

她甚至想起了陳剛那個不爭氣、因為偷竊被拘留過的遠(yuǎn)房表弟，上次來家里借錢時，是不是碰過朵朵的奶嘴？

每一個念頭都讓她不寒而栗，但每一個念頭都找不到任何證據(jù)。

她感覺自己被困在了一個沒有窗戶的黑屋子里，四周是銅墻鐵壁，她拼命敲打，卻得不到任何回應(yīng)，只有令人發(fā)瘋的死寂，那死寂如同潮水一般，將她一點點淹沒。

這天下午，朵朵好不容易睡著了。

趙靜想在客廳找個指甲鉗，翻抽屜時，無意中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。

她拿出來一看，是一個小小的、半球形的攝像頭，上面已經(jīng)落了一層薄薄的灰，仿佛被歲月遺忘在了角落。

她想起來了。

這還是朵朵剛會爬的時候，他們怕她磕著碰著，或者有時需要暫時離開一下不放心，就買了個攝像頭，原本想裝在客廳監(jiān)控。

后來覺得家里總有個鏡頭對著不舒服，就閑置了。

當(dāng)時好像還商量過，要不要裝在朵朵房間里，這樣晚上睡覺也能隨時用手機看看她。

這個念頭像一道微弱的光，突然射進(jìn)了她混沌黑暗的腦海，給她帶來了一絲希望，盡管那希望如此渺茫。

監(jiān)控！

對！朵朵的房間！

她當(dāng)時好像真的順手裝了一個舊的、帶存儲卡的同款攝像頭在嬰兒床對面的書架頂上！

后來朵朵生病，家里兵荒馬亂，她早就把這事忘得一干二凈！

一股莫名的力量驅(qū)使著她。

她像瘋了一樣沖進(jìn)書房，在一個堆滿雜物的抽屜底層，翻出了那個已經(jīng)很舊的智能手機。

這是她以前淘汰下來的，當(dāng)時就是用來連這個攝像頭看家里的。

她的手抖得厲害，插上充電線，等待開機的那幾十秒，漫長得像一個世紀(jì)。

手機屏幕終于亮了，她顫抖著手指，找到那個幾乎被遺忘的監(jiān)控APP，點了進(jìn)去。

連接需要時間。

她的心怦怦直跳，既期待，又害怕。

萬一什么也沒有呢？

萬一存儲卡早就滿了，后面的內(nèi)容沒錄上呢？

那最后的希望也將破滅，她將陷入更深的絕望之中。

終于，屏幕亮了起來，顯示出熟悉的房間畫面——那是朵朵生病前的嬰兒房，窗簾拉著，光線昏暗，嬰兒床靜靜地擺在那里，仿佛在訴說著曾經(jīng)的寧靜與溫馨。

APP顯示，云存儲功能一直開著，錄像保存周期是三十天。

希望的火苗再次燃起，雖然微弱。

她開始了一項龐大而絕望的工程——回溯錄像。

她快進(jìn)著，看著屏幕上無聲的畫面。

白天，是李阿姨忙碌的身影，喂奶、換尿布、陪玩，那熟悉的場景如今看來卻如此珍貴；

傍晚，是她和陳剛下班回來，輪流抱著朵朵，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，那笑容仿佛是上輩子的記憶，遙遠(yuǎn)而又模糊。

那些曾經(jīng)尋常甚至有些枯燥的日常，此刻看來卻珍貴得讓人想哭。

一切都那么正常，正常得讓人絕望，仿佛這是一個無法打破的魔咒。

一天，兩天，五天，十天……

時間在指尖的滑動中飛速倒流。

趙靜看得眼睛干澀發(fā)痛，精神也漸漸麻木。

也許，真的什么都不會有。

也許，這注定就是一個無解的謎，一個永遠(yuǎn)也無法解開的死結(jié)。

就在她的手指機械地滑動，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，進(jìn)度條跳到了一個深夜的時段。

時間戳顯示是凌晨三點多。

畫面是夜視模式的黑白色，仿佛是一個神秘而又恐怖的世界。

她的手指本能地停頓了一下。

屏幕上，嬰兒床里的朵朵睡得正熟。

突然，房間的門被極其緩慢地、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道縫，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，卻如同一個重錘砸在趙靜的心上。

一個黑影，閃了進(jìn)來。

趙靜的心猛地一縮，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
她屏住呼吸，死死地盯著屏幕，仿佛一松氣，那黑影就會消失不見。

那個黑影的動作很輕，躡手躡腳地走到嬰兒床邊。

借著窗外透進(jìn)來的微弱月光和夜視功能，那個身形輪廓看起來異常熟悉，卻又讓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黑影在床邊站了很久，只是低著頭，靜靜地注視著熟睡的朵朵，那目光仿佛蘊含著無數(shù)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
然后，那人緩緩地抬起手，從睡衣口袋里，掏出了一個細(xì)小、在夜視鏡頭下反射著一點幽光的東西。

那幽光如同惡魔的眼睛，散發(fā)著令人恐懼的氣息。

趙靜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，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，仿佛置身于一個冰冷的深淵之中。

她幾乎是下意識地，點了暫停。

然后，她用兩根手指，將那副靜止的畫面，一點點地，放到了最大。

盡管夜視的畫面充滿了噪點，無比模糊，但她還是看清了。

剎那間，趙靜全身的血液，仿佛都在一瞬間，凝固成了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