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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臘月二十三,我趴在窗臺上,看著隔壁王叔家院子里熱氣騰騰的大鐵鍋,饞得直咽口水。
殺豬菜的香味兒順著風飄過來,勾得我肚子里的饞蟲直打滾。
"姐,咱能去王叔家看殺豬不?"弟弟小軍拽著我的衣角,眼巴巴地問。
我剛要點頭,身后傳來爹沉悶的聲音:"哪兒也不許去,都給我在家待著。"
我回頭看爹,他坐在堂屋的門檻上,悶頭抽著旱煙,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"爹,為啥不讓去???"小軍嘟著嘴,"村里別的小孩都去了,就咱倆不去,多丟人。"
"讓你待著就待著,哪那么多廢話?"爹吼了一聲,把小軍嚇得往我身后躲。
我拉著小軍回了屋,心里卻一直犯嘀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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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叔家和我們家就隔著一道矮墻,兩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。往年王叔家殺年豬,都會喊我們一家子過去幫忙、吃殺豬菜??蓮娜昵伴_始,爹就再也沒讓我們踏進過王叔家的門。
我問過娘,娘只是嘆氣,說大人的事,小孩子別管。
可我隱約記得,三年前的某一天,爹和王叔在院子里吵了一架,吵得臉紅脖子粗。從那以后,兩家人就像隔了一堵看不見的墻,再也沒說過一句話。
那天下午,我和小軍窩在屋里,百無聊賴地剝著花生。
隔壁的笑聲一陣陣傳過來,有大人的劃拳聲,有小孩的嬉鬧聲,還有女人們切菜聊天的聲音。那些聲音像針一樣,扎得我心里癢癢的。
"姐,我想吃肉。"小軍可憐巴巴地看著我。
我也想吃。
我們家窮,一年到頭也吃不了幾回肉。每到過年,最盼望的就是誰家殺年豬,能蹭頓殺豬菜。那白花花的五花肉、香噴噴的血腸、燉得軟爛的酸菜,光是想想就讓人流口水。
可今年,我們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。
"你們倆餓了吧?"娘端著兩碗紅薯粥進來,臉上帶著歉意,"先喝點粥墊墊,晚上娘給你們煮面條。"
"娘,爹為啥不讓我們去王叔家?"我忍不住問。
娘的手頓了一下,把粥碗放在桌上,坐到炕沿上,輕輕嘆了口氣。
"你們還小,有些事不懂。你爹是個要強的人,面子比命還重要。他和你王叔之間,有一個解不開的結。"
"啥結?"
娘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了口。
"三年前,你爹給鎮(zhèn)上的李老板打了一套家具,說好完工給五十塊錢。你爹起早貪黑干了大半個月,累得腰都直不起來。結果家具送過去,李老板說錢周轉不開,讓你爹等幾天。這一等,就是倆月,硬是一分錢沒給。"
我聽得心里發(fā)酸。五十塊錢,那是多大一筆錢啊。我爹的木工手藝在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,可就是脾氣直,不會跟人打交道,總是被人欺負。
"后來呢?"
"后來你爹實在等不下去了,就去找李老板要賬。結果李老板避著不見,你爹在鎮(zhèn)上轉了一天,一分錢沒要到,還搭進去兩塊錢的車費和飯錢。"
娘的眼眶紅了,聲音也有些哽咽。
"那天晚上回來,你爹氣得不行。正好你王叔來借錢,說他閨女要交學費,急等著用,想借二十塊錢,月底就還。你爹手里正好有二十塊錢,是給你們攢的過年錢,本來不想借??赡阃跏逭f得可憐,你爹心一軟,就借給他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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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隱約猜到了后面的事。
"王叔沒還錢?"
"月底沒還,說再等等。一等就是半年,還是沒還。你爹去要過幾次,你王叔都說再寬限幾天。后來有一次,你爹去要錢,正好碰上你王叔在給他家蓋新豬圈,請了七八個人幫忙,殺雞宰魚地招待。你爹當時就火了,覺得王叔有錢蓋豬圈、請客,卻沒錢還他,這不是成心耍他嗎?"
"兩個人當場就吵起來了。你爹說了很多難聽的話,你王叔也急了,說你爹血口噴人。從那以后,兩家人就斷了來往。"
我沉默了。
二十塊錢,對于我們家來說,確實是一筆大錢??赏跏搴偷鶑男∫黄痖L大,是最好的朋友,難道就因為這二十塊錢,兩個人就老死不相往來了?
"娘,王叔為啥不還錢?"
娘搖搖頭:"我也不知道。也許他有難處,也許他真的把這事忘了??赡愕莻€倔驢脾氣,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他覺得王叔不仁義,所以再也不肯理他。"
"那這三年,王叔就沒解釋過?"
"解釋過,來過好幾次。可你爹一見他就關門,一句話都不聽。時間長了,王叔也不來了。"
我心里像堵了一團棉花,說不出的難受。
晚飯是一碗清湯寡水的面條,碗底臥著兩個荷包蛋,是娘特意給我和小軍煮的。
我把蛋扒拉到小軍碗里,他又扒拉回來,我倆推來推去,最后一人一個。
爹坐在桌邊,一口口地扒拉著面條,一句話都不說。
我偷偷看他,發(fā)現(xiàn)他的臉色比下午更難看了。
隔壁的熱鬧還在繼續(xù)。偶爾有笑聲傳過來,爹就狠狠地皺一下眉頭。
娘嘆了口氣,輕聲說:"孩子他爹,要不……"
"吃你的飯。"爹打斷她,語氣生硬。
娘就不說話了,低著頭默默地吃飯。
那頓飯,吃得我如坐針氈。
吃完飯,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。
我和小軍窩在炕上,蓋著被子,娘在油燈下納鞋底。爹坐在門邊,還在抽煙,一鍋接一鍋,整個屋子都是嗆人的煙味。
"咚咚咚。"
突然,有人敲門。
我們都愣住了。
這個點了,誰會來?
爹站起身,走到門口,沉聲問:"誰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