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抓住他！別讓他跑了！”

1927年9月9日，在湖南瀏陽張家坊的大山里，一隊氣急敗壞的團丁正在漫山遍野地搜人。

誰也沒想到，此刻正躲在水塘邊草叢里大氣都不敢出的，竟然是正要去領(lǐng)導(dǎo)秋收起義的毛澤東。

這事兒現(xiàn)在想起來都讓人后背發(fā)涼，要是那天那幫團丁手里的梭鏢再往下扎幾寸，咱們中國的歷史可能真就得換個寫法了。

01

這事兒得從1927年的那個夏天說起，那是個連空氣里都飄著血腥味的年份。

蔣介石在上海搞了“四一二”，汪精衛(wèi)在武漢搞了“七一五”，國共合作算是徹底崩了。原來的盟友翻臉比翻書還快，寧可錯殺一千，也不放過一個。那時候的大街上，你稍微留個短發(fā)，或者眼神稍微堅毅點，沒準(zhǔn)兒就被當(dāng)成“赤色分子”給抓了。

咱們的老百姓日子過得那是真苦，頭頂上是國民黨的白色恐怖，腳底下是吃人的世道。

就在這么個節(jié)骨眼上，中國共產(chǎn)黨沒趴下，八七會議定了個調(diào)子：要在農(nóng)村搞土地革命，要武裝反抗。毛澤東接到的任務(wù)，就是去湖南和江西的邊界，把秋收起義給搞起來。

這任務(wù)有多重？說白了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干活。

毛澤東當(dāng)時化了個名，叫“張先生”，身份是安源煤礦的采購員。這身份選得挺有講究，那時候安源煤礦是洋務(wù)企業(yè)，牌子硬，一般的小兵痞子多少得給點面子。

跟他一塊兒走的，還有瀏陽工農(nóng)義勇隊的黨代表潘心源。這一行人從安源出發(fā)，那是專挑沒人的小路走。為啥？因為大路上全是國民黨的卡子，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，那是真的連只蒼蠅都飛不過去。

這一路走得那是真叫一個艱難。毛澤東那時候腳上那雙布鞋早就磨爛了，腳底板上全是血泡，但他硬是一聲沒吭。你說他疼不疼？那是肉長的腳，能不疼嗎？但他知道，這會兒不是喊疼的時候。

到了9月9日這一天，他們走到了瀏陽的張家坊。這地方可是湘贛邊界的咽喉要道，兩邊都是大山，中間一條路，真叫“一夫當(dāng)關(guān)，萬夫莫開”。

國民黨在這兒那是下了血本，不知布置了重兵，還養(yǎng)了一幫“挨戶團”。

啥叫挨戶團？說白了就是地主豪紳自己花錢養(yǎng)的私人武裝。這幫人比正規(guī)軍還難對付，因為他們是地頭蛇，誰家來個生人，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來。而且這幫人抓人有個特點：貪。他們抓人未必是為了信仰，多半是為了賞錢，或者純粹就是為了敲詐勒索。

毛澤東他們剛進張家坊，就被這幫挨戶團的團丁給盯上了。

幾個端著梭鏢的團丁往路中間一橫，那是滿臉的橫肉。

毛澤東一臉鎮(zhèn)定，拿出了早就準(zhǔn)備好的證明信。他跟團丁說：“老總，我們是安源煤礦的，去銅鼓買點木炭和茶油。”

按理說，這證明信上有公章，理由也正當(dāng)，一般的關(guān)卡也就放行了。但這幫團丁不一樣，他們上下打量著毛澤東。你看毛澤東那個氣質(zhì)，雖然穿著長衫，但那個個頭、那個眼神，怎么看都不像是個唯唯諾諾的生意人。

一個團丁頭目陰陽怪氣地來了句：“我看你像個赤色分子！”

這其實就是典型的詐，想詐點油水出來。但這次情況不對勁，這幫人好像是接到了上面的死命令，寧殺錯不放過。

還沒等潘心源他們上來打圓場，一幫團丁一擁而上，直接把毛澤東給捆了。

這一下，天都塌了半邊。

這不就是古代版的“莫須有”嗎？只要看著你不順眼，說抓就抓，道理在強權(quán)面前那就是個屁。

02

被抓的那一刻，絕對是毛澤東人生中最兇險的時刻。

這不是演習(xí)，也不是嚇唬人。團丁頭目直接下了命令，要把這幾個人押到民團總部去。這意思很明確：審都不用審，到了總部直接槍斃！

從抓人的地方到民團總部，大概有這么一段路。這段路，就是真正的生死時速。

毛澤東心里跟明鏡似的：一旦進了民團總部的大門，那就徹底完了。那里有刑具，有早就挖好的坑，進去就是個死。要活命，必須在路上想辦法。

這時候，就顯出毛澤東過人的心理素質(zhì)了。一般人碰到這情況，估計早就嚇得腿軟，或者大喊大叫“我是冤枉的”。但毛澤東沒有，他冷靜得可怕。

他一邊走，一邊觀察著押送他們的團丁。這幫人雖然兇，但穿得破破爛爛，一看就是窮苦出身。他們當(dāng)兵吃糧，無非是為了混口飯吃，圖個錢財。

這就是突破口。

毛澤東故意跟旁邊的團丁搭話。他沒有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，而是用一種生意人的口吻，帶著點“江湖氣”跟他們聊。

毛澤東對那個押送的士兵說：“兄弟，大家都是討生活，何必呢？”

毛澤東手里這時候其實是有錢的。出發(fā)前，潘心源給了他一筆活動經(jīng)費，是幾十塊銀元。在1927年，一塊銀元那可是硬通貨，購買力相當(dāng)強。對于這些一個月可能都拿不到幾塊餉銀的團丁來說，這是一筆巨款。

毛澤東悄悄地把手伸進布袋，抓得嘩啦嘩啦響。這聲音對團丁來說，比什么命令都好使。

他接著跟士兵說：“老總，行個方便。我就是個做小買賣的，家里還有老小。這點錢，給兄弟們買碗茶喝?！?/p>

這招“金錢攻勢”果然奏效。幾個押送的士兵互相看了一眼，眼神里的殺氣明顯就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貪婪。他們也不想殺人，殺人又沒好處，拿了錢放人，神不知鬼覺，多劃算。

但這事兒沒那么簡單。那個領(lǐng)隊的頭目，或者是副官，死活不松口。也許是他怕?lián)?zé)任，也許是他覺得毛澤東這條“大魚”值更多錢。

那個頭目還在吼：“少廢話！快走！”

但底下的士兵已經(jīng)動搖了。這種上下級心態(tài)的微妙裂痕，被毛澤東敏銳地捕捉到了。整個隊伍的氣氛變得很詭異：頭目想殺人領(lǐng)賞，士兵想拿錢放人，而毛澤東就在這兩種貪欲的夾縫中，尋找那一線生機。

隊伍還在往前走，距離民團總部越來越近。

200米。

150米。

那個陰森森的總部大門甚至都已經(jīng)能隱約看見了。時間不多了，每走一步，離鬼門關(guān)就近一步。

就在這個時候，潘心源那邊也開始配合。他可能故意制造了一些動靜，或者跟別的團丁起了爭執(zhí)，把一部分注意力吸引了過去。

楊堅存錢防亂世，兒子花錢造亂世，這幫團丁也是一樣，為了幾塊大洋，連命都能賣，更別說放個人了。

03

毛澤東知道，機會只有一次。

他手里攥著那把銀元，并沒有直接遞給誰，而是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動作——他故意把銀元弄得丁零當(dāng)啷響，好像要拿出來，又好像沒拿穩(wěn)。

這聲音把周圍士兵的魂都勾走了。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毛澤東的手，那一瞬間，他們腦子里想的絕對不是什么抓共黨，而是這筆錢能買多少地，娶個什么樣的媳婦。

就在士兵們注意力分散的一剎那，毛澤東突然掙脫了束縛。

他沒有絲毫猶豫，轉(zhuǎn)身就往旁邊的小路跑去！

后面的團丁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大喊大叫：“跑了！跑了！”

這幫人雖然想要錢，但犯人跑了他們是要掉腦袋的，所以這一刻他們是真的會開槍，也是真的會殺人。

毛澤東拼了命地跑。他沒有往大路上跑，而是鉆進了旁邊的野地里。那里雜草叢生，地形復(fù)雜，是他唯一的機會。

這一跑，就是幾百米。

身后的喊殺聲越來越近，梭鏢戳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。毛澤東甚至能感覺到身后的風(fēng)聲，那真的是死神在追著跑。

就在前面，出現(xiàn)了一個水塘。水塘周圍長滿了半人多高的蘆葦和茅草。

毛澤東二話沒說，直接鉆進了草叢深處。他沒敢再動，整個人貼在水塘邊的濕泥地上，借著茅草的掩護，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。

接下來的幾個小時，是毛澤東一生中最漫長的時刻。

民團的團丁追到了水塘邊。他們拿著梭鏢在草叢里亂捅，一邊捅一邊罵。

有個團丁就在離毛澤東幾米遠的地方嚷嚷：“明明看見往這邊跑了，怎么沒人影了？”

另一個接著說：“再搜！肯定就在這附近！”

有那么幾次，團丁的腳就在毛澤東的鼻子跟前晃悠。那梭鏢扎進草里的聲音，就在耳邊響。只要那個團丁稍微彎下腰扒開草看一眼，或者手里的梭鏢稍微偏那么幾寸，毛澤東就交代在這兒了。

毛澤東屏住呼吸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秋天的蚊蟲在臉上叮咬，他也紋絲不動。這時候只要稍微動一下，弄出一點響聲，那就是滅頂之災(zāi)。

這不僅僅是運氣的博弈，更是心理素質(zhì)的極限拉扯。

民團的人搜了一圈沒搜到，又抓了幾個當(dāng)?shù)氐霓r(nóng)民逼著搜。好在這些農(nóng)民本來就痛恨挨戶團，出工不出力，也就糊弄過去了。

太陽一點點落山了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團丁們罵罵咧咧的聲音終于遠去了。他們可能覺得犯人早就跑遠了，或者是怕天黑山里有野獸，或者是急著回去分那點沒到手的贓款。

反正，他們撤了。

隋朝中了歷史彩票，一夜暴富，兩代敗光，這幫團丁也是中了彩票沒接住，把一個改寫歷史的機會就這樣放跑了。

04

確定周圍沒人了，毛澤東才從草叢里爬出來。

這時候的他，哪還有半點書生的樣子。渾身是泥水，衣服被掛破了，最要命的是，鞋子跑丟了。

那是湘贛邊界的大山啊，到處都是荊棘和碎石。光著腳走在這樣的山路上，那是什么滋味？每走一步都是鉆心的疼。

而且，他迷路了。

在這荒山野嶺的，沒有向?qū)В鞘谴绮诫y行。又餓，又累，腳又疼，后面可能還有追兵。這就好比把你扔到了絕境里，叫天天不應(yīng)，叫地地不靈。

就在毛澤東近乎絕望地在山里摸索的時候，前面出現(xiàn)了一個人影。

這是一個砍柴的樵夫。

這人叫陳久興，是銅鼓縣月形灣的一個普通農(nóng)民。

毛澤東當(dāng)時心里肯定也在打鼓：這人是好人還是壞人？會不會去報信？但他沒得選，只能賭一把。

他走上前去，試探著跟陳久興搭話。

毛澤東問陳久興：“老鄉(xiāng)，這是什么地方？去銅鼓怎么走？”

陳久興是個老實巴交的農(nóng)民，他借著月光看了看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人。雖然毛澤東滿身泥濘，但陳久興能感覺到，這人不像是個壞人，更像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可憐人。

陳久興操著一口濃重的客家口音說：“這里是月形灣，去銅鼓還遠著呢，要翻過這道山梁。”

毛澤東聽了，心里稍微踏實了點。他坦誠地告訴陳久興，自己是被挨戶團追殺的生意人，身上錢也沒了，想討口飯吃。

陳久興二話沒說，就把毛澤東領(lǐng)到了自己家里。

這頓飯，雖然只是糙米飯和一點咸菜，但在當(dāng)時的毛澤東看來，估計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。這是救命的飯。

吃完飯，陳久興看見毛澤東那雙血肉模糊的腳，心疼得不行。他從家里找出了一雙新編的草鞋，遞給了毛澤東。

陳久興對毛澤東說：“穿上這個吧，山路不好走?！?/p>

這雙草鞋，不僅僅是一雙鞋，它是底層老百姓對落難者最樸素的善意。陳久興可能當(dāng)時并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誰，也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，他只是出于中國農(nóng)民那種最本能的善良，救了一個人。

當(dāng)天晚上，毛澤東就在陳久興家里稍微歇了歇腳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陳久興又親自帶路，護送毛澤東翻山越嶺，一直把他送到了安全的界內(nèi)。

臨別的時候，毛澤東問了陳久興的名字。這個名字，他記了一輩子。

77歲武則天吃陰陽怪藥，那是瞎折騰，陳久興這碗糙米飯和一雙草鞋，那才是真正的救命良藥。

05

告別了陳久興，毛澤東繼續(xù)趕路。

這時候的他，全身上下除了一身破衣服，就剩下口袋里的兩個銅板。

這兩個銅板能干什么？買個燒餅都不夠。但對于毛澤東來說，只要人還在，火種就在。

9月10日，毛澤東終于趕到了銅鼓縣城。

當(dāng)他出現(xiàn)在工農(nóng)革命軍第三團的駐地時，所有的戰(zhàn)士都驚呆了。那個風(fēng)度翩翩的毛委員，怎么成了這副模樣？

但當(dāng)毛澤東開口說話的時候，大家又放心了，那個主心骨回來了。

雖然他在路上遇險，雖然他身無分文，雖然他腳上穿的是草鞋，但他帶回來的，是起義的決心和方向。

僅僅一天之后，9月11日，震驚中外的秋收起義爆發(fā)了。

工農(nóng)革命軍的第一面軍旗，在銅鼓的大地上升起。那面旗幟是紅色的，象征著鮮血，也象征著火焰。

如果那天在張家坊，毛澤東沒有拿出那幾塊銀元；如果那個團丁沒有貪那點小便宜；如果水塘邊的草叢不夠高；如果陳久興沒有伸出援手……

這里面的任何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出了問題，秋收起義可能就會失去它的靈魂人物，井岡山的會師可能就不會發(fā)生。

歷史沒有如果，但歷史充滿了這種驚心動魄的巧合。

這事兒吧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。你說那幫團丁，天天守在路口想抓個大人物發(fā)財，結(jié)果真大人物到了跟前，他們卻為了幾塊大洋給放跑了。這大概就是命吧。

那時候的中國，就像是一個高壓鍋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毛澤東的這次脫險，就像是在這個高壓鍋上鉆了個眼，把那股子要爆炸的勁兒給引了出來。

從銅鼓到井岡山，從井岡山到延安，再到北京。這條路，就是從那雙草鞋開始走的。

我們現(xiàn)在看這段歷史，覺得是傳奇。但在當(dāng)時，那就是實打?qū)嵉纳酪痪€。

國庫滿了皇帝死了，錢還在人沒了，這叫有錢沒命花，但毛澤東這次是用錢買命，把中國革命的命給買回來了。

那幾個放跑了毛澤東的團丁，后來拿著那幾塊銀元去喝了頓大酒，覺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。
他們哪里知道，這幾塊錢買斷的是他們那個腐朽主子的氣數(shù)。
幾十年后，當(dāng)紅旗插遍中國的時候，不知道那幾個老兵油子如果在收音機里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，會不會嚇得把手里的酒杯都摔碎了？
這大概就是歷史最喜歡開的玩笑：燕雀眼里的芝麻，有時候就是鴻鵠翅膀下的風(fēng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