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9年十二月，西南高原的霜雪還沒融化，解放軍在綿竹郊外繳獲一封從臺灣空投的密信。信封上印著蔣介石親筆批條，收信人是“川西第二路綏靖司令趙洪文國”。戰(zhàn)士們不太敢相信——那個當(dāng)年端著雙槍打日本鬼子的老太太，真成了蔣介石最倚重的棋子？

第二天夜里，軍區(qū)情報(bào)科把這封密信送到成都，鄧小平只說了一句：“看來匪亂根子在這封信?！庇谑?，一張專門針對趙洪文國的包圍網(wǎng)迅速鋪開。與軍事行動同時展開的，是統(tǒng)戰(zhàn)干部的規(guī)勸——人人都記得她的抗日功勞，不想輕易動刀子。

故事必須回到四十多年前。1881年，她出生在遼東山區(qū)，幼時拾橡子、撿蠶繭貼補(bǔ)家用；嫁到趙家后，又靠一雙粗糙的手把破落戶拉回了溫飽線。甲午戰(zhàn)爭的炮聲，在她心里埋下恨意，那股火憋了近四十年。

“九一八”后，兒子趙侗請戰(zhàn)，她一口答應(yīng)，用賣地的錢買槍，又把自家院子改成交通站。起初她連殺雞都心驚，練槍一年后卻能百步穿楊，鄉(xiāng)人敬她“老太婆雙槍不走空”。義勇軍一次次掏日本哨所的老巢，日軍惱羞成怒，全家被捕，她挨盡皮鞭也沒松口，三個月后趁看守打盹翻墻逃到北平。

全面抗戰(zhàn)打響，她在救國會幫八路軍籌軍火，一趟趟把彈藥偷偷送往平西；北平淪陷，她又去漢口、去武漢，演講聲嘶力竭，動員兩百多名青年北上。名聲愈響，她收到兩封重要來信——一封出自延安，寫信人是朱德；另一封來自重慶，落款蔣中正。她猶豫，再猶豫，最終踏進(jìn)陪都大禮堂。

蔣介石禮遇周全，宋美齡更是口口聲聲“民族的母親”。糖衣太甜，人一旦沾上便不知苦味。趙侗也因被撤職心生怨氣，母子雙雙轉(zhuǎn)向重慶，成了國民黨手里的“華北抗日軍總司令”和“游擊之母”。1940年，他們帶著美械高調(diào)北返，卻在石家莊外圍撞上賀龍，一晝夜即土崩瓦解。趙侗斃命，蔣介石卻抓住這條命案挑撥離間，順勢任命趙洪文國“剿共司令”，槍口徹底掉頭。

解放戰(zhàn)爭后期，人民解放軍推進(jìn)如風(fēng)，趙洪文國率殘部退到川西。賀龍點(diǎn)名“先談后剿”，數(shù)批談判代表前去勸降，她卻活埋十余人以示忠心：“生我者父母，知我者蔣委員長?！?950年二月，她糾集兩萬余名烏合之眾夜襲什邡，剛出發(fā)便被解放軍分割包圍，擒于亂軍之中。

被押往成都的途中，她待遇不低：單間、棉被、熱飯有人送。軍法處審訊員低聲勸：“老太太，只要認(rèn)錯，還來得及。”她抬頭反問：“蔣委員長會來救我。”一句話堵死所有回旋余地。與此同時，什邡、綿竹的受害群眾三天內(nèi)遞交三百余份請?jiān)笗?，要求?yán)懲元兇。

三月初，四川省人民政府把處理意見報(bào)到北京。周總理看完案卷，深夜帶著文件去見毛主席，輕聲說：“她抗日有大功，可否寬大？”毛主席合上檔案，緩緩?fù)鲁龆俗郑骸白锎髳簶O，非殺不足以平民憤；寬其家屬，絕無株連可能。”一句“必須槍決”，決定了結(jié)局。

很多人不解：對日寇漢奸尚且有寬恕案例，為何這里刀口向下？毛主席給出的理由很直接——這不是簡單的舊案，而是新中國成立后仍組織武裝叛亂，且手上沾有三百條以上同胞性命；若不依法處決，剿匪與安定將無從談起。

同年七月，趙洪文國在什邡被執(zhí)行死刑。家屬受到妥善安置，未受任何牽連。檔案封存多年后解密，外界才看出那一句“寬其家屬”背后的深意：既給人民一個明確交代，也堵住了蔣介石利用“功臣受難”炒作的空間。正反兩面都考慮到，處理才算干凈利落。

縱覽趙洪文國的一生，抗日功績與后來罪行針鋒相對。選擇站在哪一邊，終究決定了最后落點(diǎn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