閑來無事,說個有意思的故事。

明朝有個書生,父母活著時把他當祖宗供著,他卻連個屁都不放,等爹媽死了,這廝追悔莫及,硬是魂穿到地府給老爹當了三個月劈柴工——這是什么概念?

相當于你爹媽辛苦攢錢供你上985,畢業(yè)后你甩手不管,等他們死了你才發(fā)現(xiàn)良心,然后跑到陰間去996贖罪。

問題來了:這種不孝的王八蛋,怎么還能有機會補救?

說起來,這事還得從明朝萬歷年間說起。

01

安徽有個書生叫趙孫詒,從小身子骨弱得跟麻桿似的,但腦子倒是好使,十八歲就中了秀才,還是那種能拿官方津貼的——廩膳生,每個月縣里發(fā)四兩銀子。

他爹趙寄庵就這么一個獨苗,寶貝得不行。家里窮得叮當響,老兩口寧愿自己啃窩窩頭,也要給兒子燉雞蛋。

可這小子呢?從小到大沒干過一天活,捧著書本裝清高,看著爹媽累成狗,眼皮子都不抬一下。

娶了媳婦后,家里實在揭不開鍋了,趙孫詒不得不出去給人當教書先生、做幕僚。

但這貨有個毛病——自恃才高,誰都瞧不上。今天嫌主人沒文化,明天怨東家太摳門,走到哪鬧到哪,沒一個地方干得長。

爹媽年紀大了,干不動了,經(jīng)常餓肚子,他呢?熟視無睹。

先是老爹去世,一年后老娘也病倒了。他媳婦早就死了,只剩個十來歲的女兒。從頭到尾,這廝沒在病床前伺候過一天,全靠女兒照顧奶奶。

02

等老娘咽氣那天,趙孫詒突然他媽的開竅了。

抱著父母遺物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,追悔莫及,恨不得當場跟著去投胎。

當?shù)赜袀€風俗,親人死后先不埋,把棺材抬到自家地頭,用土磚砌個小房子放著,叫「厝柩」,三年后再正式下葬。

寒食節(jié)那天,趙孫詒到地頭祭拜?？粗鶍尩墓撞?想起這些年自己干的混賬事,越想越覺得活著沒意思。

他走到旁邊一棵樹下,正準備把脖子伸進繩套,一個白發(fā)老婆婆拄著拐杖走過來,笑瞇瞇地問:「年輕人,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兒,非要死呢?」

趙孫詒見老婆婆慈眉善目,跟他娘年紀差不多,就把自己沒好好盡孝的事兒哭著說了一遍。

老婆婆聽完,盯著他看了半天,突然來了句:「你是趙寄庵的兒子?那你也算我兒子?！?/p>

趙孫詒懵了:「您這話啥意思?」

老婆婆說:「你爹年輕時,在外面還有個外室——就是我。你爹死后我孤苦伶仃,要不你跟我走,把我當娘孝順,也算報答你爹的養(yǎng)育之恩。而且啊,我說不定還能讓你再見你爹娘一面?！?/p>

03

趙孫詒這才想起來,小時候他娘確實說過,他爹在外面有個狐妻。

他仔細打量老婆婆,見她眼神里的慈愛竟然跟他娘有幾分相似,心想:「管她是人是妖,既然是我爹的女人,我孝順她,不也能彌補點遺憾?」

于是他說:「我家還有個十多歲的閨女,您要是不嫌棄,就到我家去吧,我一定像孝順親娘一樣孝順您?！?/p>

老婆婆欣然同意,跟他回了家。

老婆婆自稱姓蘇,讓他叫蘇姨。從此趙孫詒好像找到了情感寄托,把對爹媽的愧疚全砸在蘇姨身上,照顧得那叫一個無微不至。

可他那臭脾氣還是改不了,動不動就跟雇主鬧翻,請他教書的人越來越少。

蘇姨勸他:「做人別太剛,得懂點人情世故?！?/p>

這貨還不服氣:「我爹在世時可沒這么教我!」

蘇姨氣得抄起木棍就要揍他。

趙孫詒趕緊跪下,嬉皮笑臉地說:「娘息怒,我自己打,別累著您老人家?！?/p>

蘇姨又好氣又好笑,這才放過他。

沒人請他干活,家里經(jīng)常揭不開鍋。蘇姨感嘆:「我本想跟著你享幾天清福,現(xiàn)在倒好,跟你喝西北風來了?！?/p>

趙孫詒羞愧難當:「都怪我年輕氣盛,本性難移,讓您跟著受苦了?！?/p>

蘇姨笑道:「放心,有我在,餓不著你們爺倆。」

第二天,蘇姨不知從哪弄來一堆上好的絲線,和孫女繡了些刺繡拿到城里賣。繡得精美絕倫,官宦人家的小姐太太們搶著要,日子一天天好起來。

04

趙孫詒的閨女長到十六歲,城里的丁舉人托媒人來提親。

趙孫詒知道丁家是書香門第,兒子有才氣,就答應了。

女兒出嫁后,趙孫詒因為成績優(yōu)異,被選去參加鄉(xiāng)試,這回他爭氣了,中了進士,當上了泰安縣知縣。

回家安葬了父母,他帶著蘇姨上任。

到任后,趙孫詒為官清廉,整治豪強,平反冤案。遇到疑難案件,蘇姨都能幫他分析得明明白白,老百姓都說他是包公轉(zhuǎn)世。

這天是他爹的忌日,趙孫詒對著靈位哭訴:「子欲養(yǎng)而親不待,孩兒如今當了官,總算沒辜負您老人家。可當初您在世時,我沒好好孝順,現(xiàn)在想來,真是后悔死了?！?/p>

蘇姨在旁邊聽得淚流滿面,說:「不孝的東西,你總算明白了。我能讓你再見他一面,你可以當面跟他說這些話。」

趙孫詒驚喜萬分:「怎么見?」

蘇姨笑著帶他進屋,丫鬟正在疊元寶,蘇姨拿錫紙做了一堆紙鞋,說:「后天是碧霞元君生辰,你爹肯定會去賀壽,會路過這里?！?/p>

「我爹現(xiàn)在在哪?」

「你爹生前常做善事,現(xiàn)在在地府當了個臨湖國長史,歸泰山府管,所以必須去拜壽?！?/p>

05

三天后,趙孫詒和蘇姨坐著轎子來到郊外。

等了好久,忽然遠處塵土飛揚,一群官差騎著高頭大馬,簇擁著一輛馬車呼嘯而來。

馬車越來越近,趙孫詒看到車里坐著個穿官服的男人——他爹趙寄庵!

男人朝他喊道:「聽說你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官,我就放心了?！?/p>

趙孫詒沖上去哭喊:「爹!是我!快停車!」

他爹笑著搖頭,讓官差把他推開,馬車疾馳而去。

趙孫詒哪管得了那么多,撒丫子就追。

馬車跑得飛快,他跌跌撞撞追了二里多,來到一座山嶺,眼前白霧彌漫,完全迷路了。

蘇姨追上來,喊道:「傻孩子,丟下我就跑!我知道他去哪,跟我來。」

蘇姨帶著他在山路上走了十多里,眼前出現(xiàn)一條大道。她把手里的金箔紙錢交給他:「再走十里就是元君祠,你把這些交給你爹,讓他替我轉(zhuǎn)交給碧霞元君?！?/p>

說完,蘇姨轉(zhuǎn)眼不見了。

趙孫詒繼續(xù)往前走,來到一座宏偉的宮殿前。碧瓦朱檐,氣勢磅礴,門口停著無數(shù)轎子馬車,金甲侍衛(wèi)把守,進出的都是達官貴人。

他不敢進去,就在門口盯著,忽然看到他爹從里面走出來,立刻喊了一聲。

他爹大吃一驚:「你怎么來的?」

趙孫詒跪下磕頭,哭得稀里嘩啦,說在爹生前沒盡孝,現(xiàn)在后悔死了。

趙寄庵說:「原來是你蘇姨指路。這些東西我?guī)湍憬唤o錄事司。我在這過得挺好,你別掛念。走,帶你去見你娘和你媳婦。不過陰陽殊途,你終究得回去?！?/p>

06

他爹帶他上了馬車,轉(zhuǎn)眼就到了一座衙門。

后堂里,他娘正和他死去的媳婦說話,看到他進來都驚呆了。

趙孫詒跪爬到他娘跟前,哭訴思念之情,說在娘生前沒好好孝順。他娘抱著他嚎啕大哭。

哭夠了,他娘轉(zhuǎn)悲為喜,說:「你媳婦在冥界孤苦無依,你爹把她找來,冥王看她生前克盡婦道,已經(jīng)讓她轉(zhuǎn)世投胎到富貴人家當少爺了。既然你還單身,我再幫你找個媳婦,給咱家傳宗接代?！?/p>

趙孫詒說:「她在家時吃了那么多苦,我沒好好待她,她現(xiàn)在這樣我就放心了。如今我見到了爹娘,心滿意足,不想回去了,就讓我留下來孝敬你們吧!」

他爹怒道:「胡說!你陽壽未盡,還沒兒子,怎么能有這種想法?」

這時,他娘身邊有個丫鬟叫秋燕,端著茶進來。他爹指著她說:「我看這丫頭有生兒子的面相,就許給咱兒子吧?！?/p>

他娘笑道:「我也這么想。秋燕,聽說鬼女在雪中能留下腳印,就能和人匹配,你愿意嫁給我兒子嗎?」

趙孫詒偷瞄了一眼秋燕,見她長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,忍不住多看了幾眼。秋燕見他盯著自己看,害羞地跑到后面去了。

07

吃完晚飯,趙孫詒到房里伺候他爹,端茶倒水,推拿按摩,片刻不離。

他爹勸他回去,他死活不肯。

他爹怒了:「我和你娘還需要你伺候?你真想留下,那就只能當苦力。析薪司缺個砍柴的,你要是干得了,我就讓你留下?！?/p>

趙孫詒當場答應。

原來他爹管的地方在北海苦寒之地,六月份都能凍死人。附近都是冰山,山上長著劍樹,必須經(jīng)常砍,不然枝蔓會堵路。

去冰山砍柴是個要命的活,身上天天被樹枝刮得遍體鱗傷。

趙孫詒毫不猶豫上山砍柴,每天早出晚歸,一干就是兩個月。

他爹實在看不下去了,讓他娘勸他走,可他死活不肯。

他爹沒辦法,只能讓冥司派鬼差押著他還陽。

鬼差來了,他娘悄悄把秋燕叫來,說她這些天天天穿著繡鞋在雪地里走,留下了腳印——這是鬼女愿意嫁給活人的信號。

他爹哈哈大笑,親自去后院看,果然雪地上有秋燕的腳印。

趙孫詒拉著爹娘不肯走,他爹只好讓鬼差強行拉走,秋燕趕緊跟上。

走了三天,路過一座山峰,鬼差說:「這叫思鄉(xiāng)嶺,登上山頂,無論離家多遠都能看到。」

他懇求鬼差帶他上去看看。

四個人登上山頂,往下一看,泰安城就在眼前,縣衙臥室床上躺著個人,長得跟他一模一樣,旁邊還有兩個老仆守著。

就在這時,鬼差突然在他背后推了一把!

他身體極速下墜,嚇得大喊起來。

片刻后,趙孫詒猛然睜開眼睛,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躺在縣衙臥室的床上。

08

老仆聽到喊聲跑進來。他跳下床問:「你們怎么在這?」

老仆說:「老爺,您可算醒了!那天您在郊外,看到一輛馬車經(jīng)過,二話不說就撲上去,結(jié)果撲了個空,暈倒在地。我們把您背回來,您昏迷不醒,請了無數(shù)名醫(yī)都查不出病因。家里其他人都跑了,我們倆不忍心,一直守著您?！?/p>

趙孫詒這才明白,原來是自己的魂魄跟上了他爹。

忽然,秋燕從空中飄然落下,說:「我看到相公墜崖,拉著鬼差讓他們償命,沒想到也被推下山崖,居然到了這里,能再見到你真好!」

趙孫詒看著秋燕,她臉上還掛著淚痕。

上司見他突然得怪病,已經(jīng)派了新知縣。趙孫詒再見父母,心愿已了,如今沒了官職反而一身輕松,干脆以病重為由辭官,帶著秋燕和老仆回到家鄉(xiāng)。

秋燕和常人沒啥兩樣,只是沒影子,晚上也從不睡覺。她能寫會畫出口成章,兩人如膠似漆。

只是蘇姨再也沒出現(xiàn)過,趙孫詒不知道她去了哪里,時常想起她。

有一天,秋燕欲言又止,他再三追問,秋燕紅著臉說:「我這幾天老想吐,而且身后好像有了個小影子?！?/p>

「這是咋回事?」

「鬼沒影子,現(xiàn)在有了影子,估計是懷上了。」

他大喜過望,沖出門朝天上喊:「爹!娘!咱家有后了!」

幾個月后,秋燕生下一個男孩,趙孫詒給兒子取名念慈。

念慈四歲時,他就送兒子去私塾讀書。秋燕覺得太早了,他卻說:「我是擔心他以后沒人管教?！?/p>

秋燕不明白這話啥意思,也沒多問。

三個月后,趙孫詒說要去嵩山拜訪好友,讓秋燕好好看家。

沒想到這一去,就再也沒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