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
1992年的夏天，熱得像個大蒸籠。

國營紡織廠里，機器轟隆隆地響，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。

26歲的趙鐵柱，身子瘦得像根竹竿，是廠里的電工。

他不愛說話，干活卻從不馬虎，工友們都叫他“悶嘴葫蘆”。

趙鐵柱家境一般，爹媽都是老實巴交的工人。

他們就盼著他能在廠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干下去。

這天中午，趙鐵柱蹲在車間角落，啃著干硬的饅頭。

他就著幾根咸菜，嚼得慢吞吞的。

車間主任老王急匆匆跑過來，嗓門老大：“趙鐵柱！第五車間織布機壞了，趕緊去修！”

趙鐵柱一聽，忙把半個饅頭塞進嘴里。

他抓起那個滿是劃痕的舊工具箱，腳步飛快地跑向第五車間。

第五車間在廠區(qū)最邊上，機器老得像要散架。

那兒老出毛病，工人們背地里叫它“麻煩窩”。

車間組長李秀梅，35歲上下，模樣冷得像塊冰。

她是個寡婦，管人嚴得要命，工友們都不敢跟她多說話。

廠里關于她的傳言多得像棉絮。

有人說她脾氣怪，有人說她命硬，害得她總是孤零零的。

趙鐵柱推開車間門，熱氣夾著棉絮撲到臉上。

他咳了兩聲，瞇著眼往前走。

李秀梅站在壞掉的織布機旁，抱著胳膊，眉頭皺得像個疙瘩。

她一見趙鐵柱，眼睛掃過來，語氣硬邦邦的。

“你是電工？機器停半天了，快點修！”

趙鐵柱沒吭聲，低頭蹲到機器邊。

他麻利地拆開外殼，手指在電線和零件間翻飛。

棉絮粘在他汗?jié)竦念~頭上，他也顧不上擦。

他很快找到問題：傳動帶斷了。

趙鐵柱從工具箱里翻出備件，三下五除二換好。

他調試了幾下，織布機又開始轟轟作響。

他站起身，抹了把臉上的汗，低聲說：“修好了。”

李秀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，眼神軟了點。

她點點頭，語氣緩和了些：“手藝不錯。你叫啥？”

“趙，趙鐵柱?！彼皖^收拾工具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“行，以后第五車間的機器歸你管?！?/strong>

李秀梅丟下這句話，轉身走了。

趙鐵柱愣在原地，手里還攥著扳手。

他腦子有點懵，不知道這話是好是壞。

這事像風一樣傳遍了廠里。

工友們湊在一塊兒嚼舌頭，七嘴八舌。

“悶嘴葫蘆咋跟李秀梅搭上了？那女人沒人敢碰！”

“趙鐵柱這小子，平時不吭聲，咋還得了這差事？”

趙鐵柱耳朵里全是這些話，可他只當沒聽見。

他還是埋頭干活，修機器，擦工具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
幾天后的中午，太陽毒得能把人烤化。

趙鐵柱正坐在樹蔭下啃饅頭，汗珠順著臉往下滴。

李秀梅忽然走過來，語氣比上次溫和不少：“小趙，中午去小食堂吃點熱乎的，車間請客?！?/strong>

趙鐵柱一愣，手里的饅頭差點掉地上。

他連忙擺手，臉紅得像番茄：“不用，我?guī)э埩??！?/p>

“帶啥飯？就饅頭咸菜？走吧，別磨蹭?！?/strong>

李秀梅嘴角微微翹起，像是在笑。

趙鐵柱被她半拉半拽，稀里糊涂進了小食堂。

食堂里飄著紅燒肉的香味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
李秀梅點了盤紅燒肉，又要了盤炒青菜。

她把菜往桌子中間一推，招呼趙鐵柱：“坐，吃飯?！?/p>

趙鐵柱端著碗，頭低得快埋進桌子。

他筷子都不敢抬，只顧往嘴里扒飯。

李秀梅夾了塊肉，往他碗里一放：“小趙，家是哪兒的？多大了？”

趙鐵柱手一抖，飯粒差點嗆進嗓子。

“本、本地人，26歲?！彼曇粜〉孟裨谧匝宰哉Z。

“26歲，不小了，有對象沒？”

李秀梅又夾了塊肉放他碗里，眼睛盯著他。

趙鐵柱臉紅得像要冒煙，頭搖得像撥浪鼓。

“沒，還沒有。”他聲音細得快聽不見。

李秀梅沒再問，低下頭笑了笑，繼續(xù)吃飯。

趙鐵柱偷偷抬眼瞧了她一眼。

她的臉在熱氣里顯得沒那么冷了。

他頭一次覺得，這位兇巴巴的組長好像也沒那么嚇人。

可這頓飯吃完，廠里的閑話像潮水一樣涌來。

有人說李秀梅看上了趙鐵柱。

有人說她就是想找個免費修機器的傻小子。

趙鐵柱聽著這些話，心里像揣了個鼓。

他越想越糊涂。

李秀梅為啥對自己這么好？

她那張嚴肅的臉下，到底藏著啥心思？

02

那年夏天，紡織廠像個燒紅的鐵爐。

第五車間的織布機沒日沒夜地響。

棉絮飄得到處都是，粘在人身上，癢得難受。

李秀梅指定趙鐵柱管第五車間的機器后，他幾乎天天往這兒跑。

工友們的閑話像蒼蠅似的嗡嗡響。

趙鐵柱耳朵都聽出繭子了，還是低頭干活。

這天中午，太陽毒得能把人曬暈。

車間里突然“哐當”一聲巨響，主機死死卡住，停了。

趙鐵柱剛在小食堂扒了幾口飯。

一個工友氣喘吁吁跑來喊。

“趙鐵柱！快去！第五車間主機壞大事了！”

他扔下筷子，抓起工具箱就往車間沖。

車間里熱得像蒸籠，工人們圍著主機不敢吭聲。

李秀梅叉著腰，臉黑得像鍋底，站在主機旁邊。

趙鐵柱擠上前，蹲下檢查。

他抬頭問：“咋回事？”

“誰知道！正干著活，機器就卡死了！”

李秀梅急得聲音都高了：“這主機修不好，車間全得停！”

趙鐵柱拆開主機外殼，手上沾滿黑油。

他發(fā)現(xiàn)齒輪卡得死死的，軸承也燒壞了。

他皺緊眉頭，沉聲說。

“得換零件，廠里沒庫存，得去市里調?！?/strong>

“市里？來回兩天！兩天不干活，獎金全得泡湯！”

李秀梅急得跺腳，棉絮在她腳邊亂飛。

趙鐵柱想了想，抬頭看她。

“李組長，第四車間有臺舊機器，零件興許能用。”

“我去問問，能不能借來頂一頂。”

李秀梅愣了一下，眼中閃過一絲亮光。

她點點頭：“行，你去試試。我在這兒盯著。”

趙鐵柱一溜煙跑到第四車間。

他跟那兒的老組長磨了半天嘴皮子。

好說歹說，才借到一堆舊零件。

李秀梅也沒閑著，跑去找主任說明情況。

她三言兩語，省了不少麻煩。

回到第五車間，趙鐵柱一頭扎進機器堆。

他從中午干到天黑，手上磨出好幾道血痕。

汗水混著油污，糊得他臉像花貓。

終于，一半機器又轟轟響起來。

工人們長出一口氣，臉上有了笑模樣。

李秀梅看著趙鐵柱，難得露出笑臉：“干得好，小趙?！?/strong>

“今天多虧你了?！?/strong>

趙鐵柱撓撓頭，咧嘴憨笑。

“還行，沒讓車間全停?！?/strong>

天色暗下來，車間里只剩機器的響聲。

李秀梅瞅了眼手表，忽然說：“小趙，去我家吃飯吧?！?/strong>

“算我謝你?！?/strong>

趙鐵柱一愣，忙擺手。

“別，李組長，這不合適……”

“有啥不合適？天黑了，你還啃冷饅頭？”

李秀梅瞪他一眼：“走，別啰嗦?！?/strong>

趙鐵柱拗不過，只好跟在她身后。

李秀梅家在廠后的家屬院。

一間小平房，收拾得干干凈凈。

趙鐵柱一進門，就看到墻上掛張黑白照片。

照片里是個穿軍裝的男人，眼神嚴肅。

李秀梅順著他的目光，輕聲說：“我丈夫，走得早?！?/strong>

趙鐵柱“哦”了一聲，忙低頭。

他不敢多問，怕觸了她的傷心事。

李秀梅走進廚房，端出炒豆角和雞蛋湯。

熱氣騰騰，香味鉆進鼻子。

趙鐵柱坐得筆直，筷子都不敢亂動。

“吃啊，愣啥？”

李秀梅給他夾了筷子豆角：“你咋老這么悶？”

趙鐵柱咽下飯，聲音低低。

“不太習慣?！?/strong>

李秀梅笑了一聲，沒再說話。

趙鐵柱吃飯時，眼神不小心掃到廚房。

那兒有個抽屜，上面掛著把小鎖。

旁邊還放著把亮閃閃的鑰匙。

他心里一跳：這抽屜里裝著啥？

為啥鎖得這么嚴實？

吃完飯，趙鐵柱想幫忙收拾碗。

李秀梅擺手：“坐著，哪能讓客人干活？”

她麻利地收拾好，坐下來跟他聊。

“小趙，你人老實，腦子還活?！?/strong>

“今天要不是你，車間可就亂套了。”

趙鐵柱笑笑，臉有點熱。

“運氣好罷了?！?/strong>

他覺得李秀梅說話直，可聽著舒心。

臨走時，李秀梅送他到門口。

她叮囑：“明天還得盯著機器，辛苦你了?！?/strong>

趙鐵柱點點頭，邁步走出院子。

夜風吹過來，涼絲絲的。

他心里卻像揣了團火，暖乎乎的。

可沒過幾天，廠里的閑話又冒出來。

有人說趙鐵柱去李秀梅家“有貓膩”。

有人說得更難聽，話里帶刺。

這些話鉆進趙鐵柱耳朵，他又氣又無奈，卻不知咋開口辯。

03

夏天的熱氣還沒散，紡織廠里悶得像個火爐。

第五車間的織布機整天轟隆作響。

趙鐵柱跑這兒跑得勤，對每臺機器都熟得像老朋友。

李秀梅對他的關照越來越明顯。

工作上，她總給他開綠燈，還老請他去家里吃飯。

廠里的閑話像潮水，嘩啦啦地涌。

趙鐵柱卻像沒聽見，埋頭修他的機器。

這天，他剛修好一臺老織布機。

李秀梅走過來，笑瞇瞇說：“小趙，今晚來我家吃飯?！?/strong>

“做了紅燒魚，嘗嘗我手藝?！?/strong>

趙鐵柱推辭兩句，見她眼神堅決，只好點頭。

到了李秀梅家，桌上擺著熱騰騰的紅燒魚。

還有涼拌黃瓜和一碗稀粥，香得勾人。

兩人坐下吃飯，李秀梅話比平時多。

她夾了塊魚，眼神飄遠：“小趙，你猜我年輕時干啥？”

趙鐵柱嘴里嚼著飯，搖搖頭。

“不知道。李組長，你講講唄?！?/strong>

“我當過知青，下鄉(xiāng)種地，曬得跟黑炭似的?！?/strong>

李秀梅笑起來：“那會兒苦，可人心簡單，沒那么多心眼?！?/strong>

趙鐵柱聽著，覺得她像在講另一個世界。

他頭一回覺得，這位冷面組長挺親切。

他鼓起勇氣，聲音低低。

“那后來咋…… 結婚了？”

李秀梅筷子一頓，停在半空。

她沉默片刻，淡淡說：“家里定的，嫁過去沒幾年，他走了?！?/strong>

趙鐵柱瞅見她眼角泛紅，忙低頭。

他不敢再問，怕惹她難過。

李秀梅夾了塊魚給他，岔開話題：“說說你，家里咋樣？”

趙鐵柱撓撓頭，臉有點紅。

“沒啥特別的。爹媽種地，我獨苗，出來干活想多攢點錢?！?/strong>

李秀梅點點頭，笑：“老實人。現(xiàn)在這樣的人少嘍。”

吃完飯，趙鐵柱搶著收拾桌子。

李秀梅沒攔，笑著看他忙活。

收拾完，兩人坐下聊，從車間說到街坊小事。

趙鐵柱發(fā)現(xiàn)，李秀梅見識多，話說得有滋味。

她跟廠里那些愛嚼舌頭的大媽完全不一樣。

他心里對她的好奇，慢慢變了味。

之后幾天，李秀梅隔三差五喊他吃飯。

兩人熟得像老朋友，說笑都自在。

一天，廠里組織放露天電影。

李秀梅找到他：“小趙，晚上去看電影，熱鬧?！?/strong>

趙鐵柱心里一跳，忙點頭答應。

夜里，露天電影院擠滿了人。

屏幕上放著《媽媽再愛我一次》。

趙鐵柱和李秀梅并肩坐，周圍是工友的笑鬧聲。

電影演到一半，屏幕上淚水嘩嘩。

趙鐵柱心跳得像擂鼓，手心全是汗。

他咬咬牙，悄悄伸手。

他輕輕握住李秀梅的手，指尖都在抖。

李秀梅身子一僵，側頭看他。

她的眼神復雜，像有千言萬語。

趙鐵柱心跳快得要炸開。

他低聲說：“李姐，我…… 我喜歡你?！?/strong>

這話一出口，周圍好像靜得只剩風聲。

李秀梅沒抽回手，可也沒說話。

她低頭盯著屏幕，臉藏在陰影里。

電影散場，她才開口。

“小趙，這事我得想想?！?/strong>

她說完，轉身走入夜色。

趙鐵柱愣在原地，心像被攥緊。

路上，他腦子亂成一團。

他后悔自己冒失，怕李秀梅從此躲著他。

可一想起她平日的關照。

那些熱乎的飯菜，貼心的聊天。

他又覺得，興許還有點希望。

他握緊拳頭，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勇敢一試。

04

表白后的第二天，第五車間還是熱得像蒸籠。

織布機轟隆作響，棉絮飄得滿天飛。

趙鐵柱一夜沒睡好，腦子里全是李秀梅那句“讓我想想”。

他提著工具箱走進車間，眼睛不自覺瞟向李秀梅的工位。

那兒空蕩蕩的，她沒來。

工友小張湊過來，擠眉弄眼：“趙鐵柱，聽說李組長請病假了，咋回事？”

“昨天你倆看電影…… 嘿嘿，有啥情況？”

趙鐵柱瞪他一眼，臉紅得像番茄：“別瞎說！”

他低頭修機器，手上忙活，心卻亂成麻。

李秀梅為啥突然病了？

是不是因為自己昨晚那句話？

他越想越慌，扳手都拿不穩(wěn)。

中午飯他沒心思吃，草草修完機器。

整個下午，他腦子像灌了漿糊。

下班后，他咬咬牙，決定去李秀梅家看看。

天色暗下來，家屬院的路燈昏黃。

趙鐵柱站在李秀梅家門口，手舉了好幾次才敲下去。

屋里沒動靜，他心涼了半截。

正要走，巷口傳來腳步聲。

李秀梅提著布袋子，慢慢走來。

路燈下，她臉色蒼白，眼眶紅紅，像哭過。

趙鐵柱心里一緊，忙迎上去：“李姐，你咋了？”

“聽說你病了，我…… 我來看看?！?/strong>

李秀梅愣了愣，擠出個笑。

“沒大事，頭疼，歇一天就行。你咋來了？”

“我擔心你…… 昨晚我說的話，是真的，沒想讓你為難?！?/strong>

趙鐵柱撓撓頭，憋半天說出這話。

李秀梅沒吭聲，低頭開門。

“進屋說吧，站門口像啥樣?！?/strong>

屋里安靜，水壺咕嘟冒熱氣。

趙鐵柱坐下，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。

他偷瞄李秀梅，她臉色還是不好。

李秀梅倒了杯水推給他，嘆氣：“小趙，我今天想了一天?！?/strong>

“你人老實，心好，我不討厭你?！?/strong>

“但咱倆的事，沒那么簡單?！?/strong>

趙鐵柱急了，聲音大起來。

“咋不簡單？我不管別人說啥，年紀差我也不在乎！”

李秀梅抬頭看他，眼神滿是無奈：“你不在乎，我在乎。”

“我比你大快十歲，廠里那些閑話你也聽見了?！?/strong>

“我結過婚，丈夫走后，我?guī)е欢堰^去?！?/strong>

“你才26歲，找個年輕單純的姑娘不好？”

趙鐵柱心像被扎了一針，疼得發(fā)緊。

他梗著脖子：“李姐，我不在乎你的過去，真不！”

“我就覺得你…… 踏實，跟你在一塊我心安?！?/strong>

李秀梅愣住，盯著他好一會兒。

她的眼神軟了，像被這話燙了一下。

她低頭抿了口水，聲音輕了：“你這倔勁兒，倒跟我年輕時像?！?/strong>

趙鐵柱攥緊拳頭，心跳得像擂鼓。

“那你到底咋想的？給個準話吧?！?/strong>

李秀梅沉默許久，緩緩說：“我不是沒心動過，可一旦邁出這一步，就很難回頭?！?/strong>

“我想了想，咱倆要是真試試，得有個條件?！?/strong>

05

屋里水壺還在咕嘟響，熱氣彌漫。

李秀梅的眼神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。

趙鐵柱攥著拳頭，心跳得像擂鼓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目光鎖住他：“小趙，我有個條件?！?/strong>

“我有個上初中的兒子，是我的命根子。”

“我不想咱倆的事兒給他添亂?！?/strong>

“你得像對親兒子一樣對他。”

趙鐵柱腦子“嗡”了一聲。

他從沒想過這茬兒。

一個初中男孩，忽然闖進他的世界。

他低頭，腦子里亂糟糟的。

可一抬頭，看到李秀梅眼里的擔憂。

還有那藏不住的期盼。

他心一橫，覺得這事兒沒啥好猶豫的。

他用力點頭，聲音堅定：“李姐，你放心，我一定做到?！?/strong>

李秀梅眼眶紅了，像是松了一口氣。

那晚，他走出李秀梅家。

夜風涼絲絲的，吹得他心頭熱乎乎。

從那天起，趙鐵柱像換了個人。

他在第五車間干活更賣力了。

機器一響，他就像上了發(fā)條。

棉絮粘滿臉，他也顧不上擦。

工友小張看他這勁頭，忍不住打趣。

“趙鐵柱，你這是咋了？跟打了雞血似的！”

趙鐵柱憨憨一笑，沒吭聲。

他心里揣著個小秘密，甜得像蜜。

下班后，他常往李秀梅家跑。

家屬院的小平房，成了他第二個家。

李秀梅的兒子叫小峰，十三歲。

瘦瘦的，眉眼跟李秀梅有幾分像。

第一次見面，小峰躲在屋角。

他低頭寫作業(yè)，偷瞄趙鐵柱。

趙鐵柱有點尷尬，手腳不知咋放。

李秀梅推了他一把，笑：“小趙，別愣著，幫小峰看看作業(yè)。”

趙鐵柱硬著頭皮坐下，湊近作業(yè)本。

“小峰，這道數(shù)學題，算錯了。”

他拿過筆，在草稿紙上畫：“你看，這兒得先約分?！?/strong>

小峰撇撇嘴，聲音小小。

“我又不是不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