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千多公里路，你就為了參加個婚禮，還要開車去？隨禮八萬塊？李偉，你是不是瘋了！”妻子小芳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。

李偉掐滅了煙頭，眼神無比堅定：“小芳，你不懂。當年在抗洪前線，要不是他把我從泥石流里拖出來，我早就沒命了。這八萬，是還一條命的錢，不多。”

01

李偉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。

他在城北開著一家不大不小的汽修店，手藝不錯，人也實誠，來來往往的都是些街坊鄰居和回頭客。

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貴，但也安穩(wěn)踏實。

妻子小芳是個利落的女人，在附近的超市當個小組長，兩人有個剛上小學(xué)的兒子，虎頭虎腦的，正是淘氣的年紀。

李偉的生活就像他店里那些擰得嚴絲合縫的螺絲，一環(huán)扣一環(huán)，平淡卻也牢固。

這天下午，店里不忙，李偉正叼著煙，給一輛出租車的輪胎做動平衡。

手機響了，是個陌生的南方號碼。

“喂，哪位？”李偉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，手上沒停。
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既熟悉又有些遙遠的聲音，帶著點南方的口音，有些激動，也有些不確定。

“是…是李偉嗎？我是陳凱??！”

李偉手上的扳手“哐當”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
陳凱。

這個名字像一顆深埋在心底的子彈頭，平時感覺不到，可一旦被觸碰，整個胸膛都會跟著震顫。

“我操，你小子！”李偉撿起手機，聲音都有些發(fā)抖，“你他媽的換號了怎么不吱一聲，我還以為你小子人間蒸發(fā)了！”

電話那頭的陳凱嘿嘿地笑了起來，還是部隊里那個憨厚的樣子。

“這不是忙嘛，偉哥，我，我要結(jié)婚了！”

李偉愣了一下，隨即咧開嘴大笑起來，笑聲爽朗，把店里正在打瞌睡的徒弟都給驚醒了。

“好小子，可以?。∈裁磿r候，在哪兒？”

“下個月八號，就在我老家，有點遠，在彩云省那邊?！标悇P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歉意。

彩云省。

李偉心里默算了一下，從他這北方的小城過去，地圖上幾乎要劃出一條斜貫中國的直線。

導(dǎo)航一查，三千兩百多公里。

“行，知道了，下個月八號是吧，我肯定到?！崩顐ハ攵紱]想就答應(yīng)了下來。

“別別別，偉哥，太遠了，我就是跟你說一聲，分享一下喜悅，你人到不到?jīng)]關(guān)系，心意到了就行?！标悇P在那頭趕緊說。

李偉的脾氣上來了。

“你小子說什么屁話呢？你結(jié)婚我能不到場嗎？別說三千公里，就是三萬公里，我也得開過去給你把場子撐起來！”

這話說得斬釘截鐵，不容置疑。

陳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，聲音有些哽咽。

“偉哥，謝謝你?！?/p>

“謝個屁，把地址發(fā)我手機上，我提前幾天出發(fā)，行了，掛了，忙著呢?！?/p>

李偉干脆地掛了電話，心里卻久久不能平靜。

晚上回到家，妻子小芳已經(jīng)做好了飯。

兒子在客廳里看動畫片，飯菜的香氣和孩子的笑聲充滿了整個屋子，這就是李偉每天最放松的時刻。

飯桌上，李偉給妻子夾了一筷子排骨。

“小芳，跟你商量個事兒。”

“什么事啊，這么嚴肅?！毙》夹χ鴨枴?/p>

“我一個戰(zhàn)友，下個月八號結(jié)婚，在彩云省?！?/p>

小芳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，她知道李偉的那些戰(zhàn)友在他心里的分量。

“彩云?。磕堑糜卸噙h?。俊?/p>

“三千多公里吧，我打算開車去。”李偉說得很平靜。

小芳筷子一頓，抬起頭看著他。

“開車去？三千多公里？你瘋啦！來回不得一個星期??？店里怎么辦？”

“店里有小張他們呢，沒事兒?！?/p>

“那得花多少錢啊，油費過路費，還有住宿，不是一筆小開銷。”小芳開始算賬，這是她的習(xí)慣。

李偉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從兜里掏出煙盒，抽出一根點上。

他很少在飯桌上抽煙。

“小芳，這個戰(zhàn)友，不一樣。”

他吸了一口煙，緩緩?fù)鲁觥?/p>

“當年在部隊，是他把我從鬼門關(guān)拉回來的，我的命，是他給的?！?/p>

小芳不說話了，她看著丈夫的側(cè)臉，燈光下，那道從眉骨一直延伸到鬢角的淺色傷疤，似乎又清晰了一些。

那是李偉很少提起的過去，也是這個家庭里一個心照不宣的禁區(qū)。

“那…隨禮怎么辦？那么遠，又是那么重要的戰(zhàn)友，隨少了肯定不像話。”小芳的語氣軟了下來。

李偉掐滅了煙頭，看著妻子，眼神里有感激，也有一絲愧疚。

“我想…隨八萬?！?/p>

“多少？”小芳以為自己聽錯了，聲音瞬間拔高。

“八萬。”李-偉重復(fù)了一遍，聲音不大，但很堅定。

屋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八萬塊錢，對這個家來說，不是個小數(shù)目。

這幾年生意不好不壞，刨去開銷和房貸，一年到頭也就能攢下這么多錢。

這筆錢，李偉本來是打算等過兩年換一輛好點的新車，也能拉拉貨。

小芳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么，但看著丈夫那不容商量的眼神，最終還是化為一聲嘆息。

“家里的錢你做主，但是你要想好，這錢一拿出去，咱這一年就算白干了?！?/p>

李偉點點頭，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。

“小芳，謝謝你理解我，這錢，我必須給?！?/p>

因為在他心里，陳凱給他的那條命，永遠都還不清。

02

決定要去之后，李偉就開始為這趟遠行做準備了。

他先是去銀行，把家里那張存著定期存款的卡取了出來。

柜員看著他要一次性取八萬現(xiàn)金，還反復(fù)確認了好幾遍。

李偉沒多解釋，只是簽了字，拿著那個厚厚的牛皮紙袋走出了銀行。

八沓嶄新的人民幣，帶著油墨的清香，沉甸甸的，壓在李偉的心上，也壓在他的包里。

他小心翼翼地把錢放進自己車的儲物格最深處，又用一塊擦車布蓋上。

做完這一切，他才松了一口氣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李偉把汽修店里的事務(wù)一一交代給自己的大徒弟小張。

哪個客戶的車有什么毛病，哪個零件快要到貨了，哪個老主顧過來要多聊幾句，他都說得清清楚楚。

小張拍著胸脯保證。

“師傅，您就放心去吧，家里有我呢！”

李偉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沒再多說什么。

出發(fā)前一天晚上，小芳默默地幫他收拾著行李。

換洗的衣服，毛巾牙刷，還有一些路上吃的面包和火腿腸。

“路上開車慢點，累了就進服務(wù)區(qū)歇會兒，別硬撐?！彼贿叝B衣服一邊囑咐。

“知道了?！崩顐?yīng)著。

“那個錢…你放好了，別露白?！?/p>

“嗯，我心里有數(shù)。”

小芳停下手里的活，看著他。

“李偉，你跟我說實話，當年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李偉知道她問的是什么。

那件事，他很少跟人提起，即便是自己的妻子。

不是不想說，而是不知道怎么說，那些畫面，太沉重，也太慘烈。

他沉默了很久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小區(qū)的萬家燈火。

“那年，我們部隊去參加抗洪搶險?！彼穆曇艉艿统?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。

“連著下了半個月的暴雨，山洪下來了，一個村子被困成了孤島?！?/p>

“我們接到命令，要連夜把村民轉(zhuǎn)移出來?！?/p>

“我跟陳凱在一個組，負責(zé)搜救一戶住在山坳里的老鄉(xiāng)?！?/p>

“雨太大了，路早就被沖垮了，我們是蹚著泥石流過去的?！?/p>

“找到那戶人家的時候，房子已經(jīng)塌了一半，我們剛把一個老太太和一個小孩背出來，山體就二次滑坡了。”

李偉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他從口袋里摸出煙，卻沒有點著，只是拿在手里捻著。

“我只記得一聲巨響，然后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。”

“泥石流像怪獸一樣，瞬間就把那半間屋子給吞了?！?/p>

“我被一塊滾下來的石頭砸中了腿，動彈不得，眼看著渾濁的洪水就沒過了我的腰。”

“當時我以為自己死定了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”

“是陳凱，是他發(fā)現(xiàn)我沒跟上來，又折了回來?！?/p>

“他當時只有十八歲，比我還小兩歲，瘦得像根麻桿?！?/p>

“他硬是拖著我，在泥水里爬了十幾米，把我拽到了一棵還算結(jié)實的大樹上?！?/p>

“我們兩個就在那棵樹上，抱著樹干，等了一夜。”

“水最深的時候，離我們的腳就差那么一點點?！?/p>

“第二天救援隊找到我們的時候，他已經(jīng)快虛脫了，可他的手，還死死地抓著我的胳膊，勒出了一道道紫黑的印子?！?/p>

“后來醫(yī)生說，我的腿骨折了，要是再在水里泡半個小時，這條腿就廢了，人也可能因為失溫沒命了?！?/p>

李偉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自己的妻子，眼睛有些紅。

“小芳，你說，這條命，這筆賬，值不值八萬？”

小芳的眼淚早就流了下來，她走上前，從后面抱住自己的丈夫。

“值，別說八萬，八十萬都值?！?/p>

出發(fā)那天，天剛蒙蒙亮。

李偉悄悄起了床，沒吵醒妻子和兒子。

他拎著行李下樓，發(fā)動了自己那輛已經(jīng)開了快十年的老款大眾。

車子發(fā)出一聲低沉的轟鳴，像是也在為這趟遠行積蓄著力量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戶，然后一腳油門，匯入了城市的車流。

三千兩百公里，彩云之南，我來了。

陳凱，等著我。

03

三千多公里的路程，對任何一個司機來說，都是一場嚴酷的考驗。

李偉不是沒開過長途，但像這樣一個人，一口氣奔襲這么遠，還是頭一次。

車子駛出熟悉的城市，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得陌生。

高樓大廈漸漸被連綿的農(nóng)田和村莊取代。

第一天，李偉幾乎沒有休息，除了進服務(wù)區(qū)加油和上廁所，他所有的時間都在方向盤上。

餓了，就啃幾口面包，渴了，就灌幾口冰紅茶。

收音機里放著嘈雜的音樂和廣告，他卻好像什么也聽不見。

他的腦海里，反反復(fù)復(fù)播放著和陳凱在部隊里的那些片段。

他們一起在訓(xùn)練場上被罰跑圈，一起在深夜里站崗放哨，一起在炊事班里偷過饅頭。

他們一起分享過一支煙，也一起扛過一桿槍。

那是一種過命的交情，是和平年代的普通人很難理解的情感。

男人的友誼，有時候很簡單，也很純粹。

你對我好，我就加倍對你好。

你豁出命救我，我就能拿命來還你。

夜幕降臨，高速公路上的車流漸漸稀少。

李偉打開了遠光燈，兩道光柱刺破黑暗，延伸向未知的遠方。

疲憊感像是潮水一樣涌來，他的眼皮越來越沉。

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，又打開車窗，讓冰冷的夜風(fēng)灌進來。

風(fēng)吹在臉上，像刀子割一樣，卻能讓他保持清醒。

他在一個服務(wù)區(qū)停下車，泡了一碗方便面。

滾燙的湯水下肚，身體總算暖和了一些。

他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，心里盤算著行程。

按照這個速度，大概需要三天兩夜才能到。

他必須在婚禮前一天趕到，這樣還能休息一下，不至于太狼狽。

第二天，路途開始變得艱難起來。

車子進入山區(qū)，高速公路在群山之間蜿蜒盤旋，一個接一個的隧道，讓人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。

李偉的手機信號時斷時續(xù)。

小芳打來好幾個電話，他都是在信號好的時候才接到。

“怎么樣了？累不累？”妻子的聲音里滿是擔(dān)憂。

“沒事，好著呢，放心吧。”李偉總是報喜不報憂。

“你別硬撐，該休息就休息?！?/p>

“知道了，啰嗦。”

掛了電話，李偉笑了笑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這個家，是他最堅實的后盾。

開到第二天下午，車子進入了一片紅土地的區(qū)域。

遠處的山巒呈現(xiàn)出一種獨特的赭紅色，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。

他知道，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了。

長途駕駛的枯燥，被一種即將見到老戰(zhàn)友的期待所沖淡。

他甚至開始在心里琢磨，見到陳凱第一句話該說什么。

是該罵他一句“臭小子”，還是該給他一個結(jié)結(jié)實實的擁抱？

他想起陳凱的家鄉(xiāng)，一個山清水秀的小鎮(zhèn)。

陳凱曾經(jīng)無數(shù)次跟他描述過，說那里四季如春，鮮花遍地。

還說等退伍了，一定要請李偉去他家做客，帶他吃最好吃的米線，喝最烈的米酒。

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，這個約定，終于要實現(xiàn)了。

只是沒想到，會是在他婚禮這樣的日子。

李偉的心情有些復(fù)雜，既有激動，也有些許的近鄉(xiāng)情怯。

他不知道陳凱現(xiàn)在過得怎么樣，娶的又是個什么樣的姑娘。

他只希望，這個曾經(jīng)用生命守護過他的兄弟，能過得幸福。

這就夠了。

04

第三天的傍晚，當導(dǎo)航提示“您已到達目的地附近”時，李偉終于看到了那個在夢里出現(xiàn)過許多次的小鎮(zhèn)。

小鎮(zhèn)依山傍水，青瓦白墻的房子錯落有致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芬芳。

李偉按照陳凱發(fā)來的地址，把車開到了鎮(zhèn)上一家看起來最氣派的酒店門口。

酒店門口已經(jīng)掛上了紅色的拱門，上面寫著“祝賀陳凱先生、王莉女士新婚快樂”。

李偉把車停好，拎著自己的背包下了車。

他站在酒店門口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旅途的疲憊似乎在這一刻一掃而空。

他正準備往里走，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從酒店里沖了出來。

“偉哥！”

陳凱還是那個樣子，只是比部隊里壯實了一些，皮膚曬得黝黑，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。

他沖過來，給了李偉一個結(jié)結(jié)實實的熊抱。

“你可算來了！我還以為你不來了！”陳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。

李偉也用力地拍著他的后背，眼眶有些發(fā)熱。

“你小子結(jié)婚，我能不來嗎？”

千言萬語，最終都化作了這個擁抱和這句簡單的話。

陳凱拉著李偉往里走，一邊走一邊不停地介紹。

“這是我媳婦兒，王莉?！?/p>

一個穿著紅色敬酒服，長相甜美的姑娘走了過來，有些羞澀地看著李偉。

“偉哥好，我經(jīng)常聽陳凱提起您?！?/p>

“弟妹好，恭喜你們啊！”李偉笑著說。

他從自己的背包里，拿出了那個準備已久的厚厚的紅包。

他沒有直接塞過去，而是拉過陳凱，走到一個稍微僻靜的角落。

“拿著?！崩顐グ鸭t包塞到陳凱手里。

陳凱一捏，就感覺到了那不同尋常的厚度，臉色頓時就變了。

“偉哥，你這是干啥？人來了就行，搞這些干什么！”他想把紅包推回去。

李偉的臉一沉，按住他的手。

“讓你拿著就拿著，廢什么話？是不是兄弟？”

“是兄弟也不能這樣啊！這…這也太厚了，我不能要！”陳凱急了。

李偉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
“陳凱，我問你，我這條命值多少錢？”

陳凱愣住了，他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
當年的那一幕，又浮現(xiàn)在眼前。

李偉把紅包硬塞進他的西裝內(nèi)袋里，拍了拍他的胸口。

“錢不錢的無所謂，我就是想讓你知道，在我心里，你這個兄弟的分量。”

“以后好好跟弟妹過日子，別讓我失望?！?/p>

陳凱的眼睛紅了，他用力地點了點頭，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婚禮辦得很熱鬧，充滿了當?shù)靥厣娘L(fēng)情。

李偉被安排在了主桌，和陳凱的家人們坐在一起。

陳凱的父母都是樸實的農(nóng)民，聽說了李偉的事跡后，拉著他的手，一個勁兒地說著感謝。

酒席上，李偉沒喝多少酒，他只是靜靜地看著。

看著陳凱帶著新娘，一桌一桌地敬酒，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。

那一刻，李偉覺得，這三千公里的奔波，那八萬塊錢，都值了。

他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畫面，這就夠了。

他沒有聲張，悄悄地吃完飯，就準備離開了。

他不想打擾這份喜慶，也不想面對離別的傷感。

陳凱發(fā)現(xiàn)了他的意圖，追了出來。

“偉哥，怎么就走了？再住一晚，明天我?guī)愫煤棉D(zhuǎn)轉(zhuǎn)?！?/p>

李偉擺了擺手。

“不了，店里還有事，我得趕緊回去?！?/p>

“你這剛到就走，我心里過意不去?！?/p>

李偉笑了，捶了他一拳。

“大老爺們兒，婆婆媽媽的。你好好洞房，就是對我最好的招待了?！?/p>

陳凱拗不過他，只好把他送到停車場。

臨上車前，陳凱又想把那個紅包拿出來。

李偉眼睛一瞪。

“你要是再拿出來，咱倆這兄弟就沒得做了！”

陳凱只好作罷，他從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，塞給李偉。

“偉哥，這是我們家鄉(xiāng)的特產(chǎn)，一些菌子和藥材，不值錢，你帶回去給嫂子和孩子嘗嘗?！?/p>

李偉沒拒絕，接了過來，隨手就扔在了副駕駛上。

“行了，回吧，看你結(jié)婚，哥們兒就放心了。”

他發(fā)動車子，降下車窗，對陳凱揮了揮手。

車子緩緩駛出小鎮(zhèn)，李偉從后視鏡里，看到陳凱還站在原地，久久沒有離開。

05

回程的路，似乎比來時要漫長一些。

來的時候，心里憋著一股勁，一股要去見證兄弟幸福的勁頭。

現(xiàn)在，婚禮結(jié)束了，任務(wù)完成了，那股勁也卸了下來。

剩下的，只有無盡的疲憊和空曠。

李偉依然是白天開車，晚上在服務(wù)區(qū)休息。

只是車廂里多了一絲菌菇的特殊香氣，那是陳凱硬塞給他的土特產(chǎn)。

他想起陳凱和他的新娘，心里感到一陣欣慰。

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家，想起了小芳和兒子。

離家越近，思念就越濃。

他歸心似箭。

又是一個三天兩夜的奔波。

當車子終于駛下高速，看到那熟悉的“歡迎來到XX市”的路牌時，李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他回來了。

到家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是深夜。

小區(qū)里一片寂靜，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。

李偉把車停在樓下，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。

他沒有立刻上樓，而是靠在車里，點了一根煙。

煙霧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開來，他看著自家那扇黑漆漆的窗戶，知道妻兒早已熟睡。

這趟旅程，像是一場夢。

一場跨越了三千公里，跨越了十幾年光陰的夢。

他拿出手機，想給小芳發(fā)個信息，說自己到家了，但想了想又作罷，不想吵醒她。

就在這時，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
屏幕亮起，是陳凱發(fā)來的信息。

“偉哥，到家了嗎？”

李偉笑了笑，回了兩個字：“剛到?！?/p>

幾乎是信息發(fā)出去的瞬間，陳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
李偉有些意外，這么晚了，這小子還沒睡？

他接起電話。

“喂，怎么了？”

電話那頭的陳凱，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，沒有了白天的喜悅，反而帶著一絲緊張和嚴肅。

“偉哥，你先別上樓。”

“嗯？干嘛？”李偉有些納悶。

陳凱頓了一下，然后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。

“你現(xiàn)在，去看看你的后備箱?！?/p>

“后備箱？”李偉更糊涂了，“我后備箱怎么了？不就是些修車工具嗎？”

“你別問了，偉哥，你信我，去看一眼?！标悇P的聲音很鄭重。

“你小子神神叨叨的搞什么鬼？”

盡管嘴上抱怨著，但李偉還是熄了煙，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
深夜的停車場空無一人，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蕩。

他走到自己的車尾，心里還在嘀咕，這陳凱到底在賣什么關(guān)子。

他拿出車鑰匙，按下了后備箱的開啟鍵。

“啪嗒”一聲輕響，后備箱蓋彈開了一條縫。

李偉拉開后備箱的蓋子。

車內(nèi)的感應(yīng)燈瞬間亮起，照亮了整個后備箱。

他整個人，瞬間就愣住了。

隨即，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沖上鼻腔，他的眼淚，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