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為給重病母親治病,傾盡家產(chǎn)賣掉車和房。
然而,母親在耗盡一切后還是不幸離世。
喪母之痛猶在,幾天后兒媳清理遺物掀開床單,兒子看到床下之物,竟瞬間崩潰,痛哭失聲,其悲痛遠超母親去世之時。
床單之下,究竟掩藏著什么秘密?
01
夕陽的余暉,像一層薄薄的金紗,勉強穿透城市高樓的縫隙,斜斜地打在李志明家老舊的窗欞上。
光線在布滿灰塵的玻璃上折射,將客廳映照得更加昏暗。
空氣里,常年彌漫的中藥味似乎已經(jīng)滲透進了墻壁的紋理,與灰塵、油煙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悶氣息混合在一起,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。
墻壁是很多年前粉刷的,如今已泛黃、剝落,露出底下深色的印記,像一塊塊無法痊愈的傷疤。
角落里堆放著一些雜物,被一塊看不出原色的布蓋著。
客廳里的家具——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沙發(fā),一個掉了漆的茶幾,還有那臺屏幕已經(jīng)有些模糊的老式電視,都默默訴說著歲月的侵蝕和家庭的拮據(jù)。
這里曾經(jīng)也是窗明幾凈,充滿煙火氣的,李志明的母親,王秀蘭,是個極其愛干凈、手腳麻利的老太太,沒生病前,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條,陽臺上永遠有幾盆綠意盎然的植物。
可現(xiàn)在,那些植物早已枯萎,如同這個家的生氣,一點點被抽走。
李志明坐在母親床邊的小板凳上,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削得干干凈凈的蘋果。
他用小刀將蘋果切成薄薄的小片,耐心地遞到母親王秀蘭的嘴邊。
“媽,吃點吧,醫(yī)生說您得多補充營養(yǎng),身體才有力氣跟病魔斗。”
他的聲音盡量放得輕柔,帶著一絲哄勸的意味。
王秀蘭費力地睜開渾濁的眼睛,眼角的皺紋因病痛而揪緊。
花白的頭發(fā)稀疏地貼在汗?jié)竦念~頭上,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舊紙,只有兩頰泛著不正常的、病態(tài)的紅暈。
她看著兒子,眼神里是母親對兒子那種本能的慈愛,但更多的是一種深重的、揮之不去的愧疚和無奈。
“明兒……又讓你和你媳婦兒受累了……我這身子骨,就是個累贅……”
她的聲音細若游絲,斷斷續(xù)續(xù),伴隨著一陣壓抑的咳嗽。
她勉強張開嘴,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蘋果片,慢慢地咀嚼著,卻像是在完成一項艱難的任務(wù)。
“媽,您說這話就見外了,”李志明趕緊打斷她,心頭一陣酸楚,“我們是一家人,照顧您是應(yīng)該的。
您就安心養(yǎng)病,別想那么多!
他知道母親心里不好受,生怕自己成為兒女的負擔(dān),可越是這樣,李志明心里越不是滋味。
妻子林玲端著一碗黑乎乎的中藥,悄無聲息地走進來。
她走路的姿勢都帶著一種長期操勞后的疲憊。
藥碗放在床頭柜上時,發(fā)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。
“媽,該喝藥了,我給您晾得溫溫的,不燙!
她的聲音總是那么溫和,帶著一種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,但仔細看,她的眼角也爬上了細紋,眼底深處是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憂慮。
這個家,在半年前還是另一番光景。
李志明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工廠做技術(shù)員,收入尚可;林玲在一家超市做收銀員,補貼家用。
雖然日子不算富裕,但精打細算下也過得安穩(wěn)。
周末時,李志明會開著他那輛小車,帶上妻兒和母親,去郊區(qū)的公園散散心,那是他們生活中為數(shù)不多的亮色。
然而,自從母親被診斷出患上重疾,這個家的天空就塌了。
最初只是咳嗽、乏力,以為是普通感冒,直到一次咳血,送到醫(yī)院檢查,結(jié)果如同晴天霹靂。
醫(yī)生口中那些冰冷的醫(yī)學(xué)術(shù)語——“晚期”、“擴散”、“治療方案A、B、C”,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李志明心上。
隨之而來的是天文數(shù)字般的醫(yī)療賬單。
化療、放療、靶向藥、住院費、護理費……家里的那點微薄積蓄,在這些費用面前,如同沙灘上的城堡,一個浪頭就被沖垮了。
林玲為了更好地照顧婆婆,毅然辭去了工作,全職在家。
白天照料飲食起居,晚上接一些縫補、串珠子的手工活,掙幾個微不足道的辛苦錢。
李志明則更加拼命地工作,加班成了家常便飯,只希望能多掙一點是一點。
可即便夫妻倆如此竭盡全力,面對持續(xù)不斷的醫(yī)療開銷,依舊是捉襟見肘,常常為了下一筆住院費愁得徹夜難眠。
夜深人靜,當(dāng)城市陷入沉睡,出租屋里只剩下藥味和母親壓抑的咳嗽聲時,王秀蘭常常會拉著兒子的手,淚眼婆娑。
“明兒,聽媽一句勸,別治了……我這病,就是個無底洞……別把你們倆都拖垮了……我這把老骨頭,活夠了……”
每次聽到母親這樣說,李志明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痛得無法呼吸。
他用力回握住母親那雙因輸液而布滿針眼、干枯瘦弱的手,眼眶通紅,聲音卻異常堅定:“媽!
您不準說這種話!
什么叫活夠了?
有病就得治!
錢沒了可以再掙,您要是沒了,我去哪兒找您?
您放心,天塌下來有我頂著,只要您肯配合治療,我們就有希望!”
他一遍遍地給母親打氣,也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他無法想象沒有母親的日子。
這個世界上,只有母親,是那個無論他多大年紀、多落魄,都會永遠把他當(dāng)孩子,無條件愛他、包容他的人。
為了這份愛,他愿意傾其所有,哪怕是飛蛾撲火。
02
現(xiàn)實的壓力如影隨形。
當(dāng)醫(yī)生再次告知需要更換一種更有效但也更昂貴的進口藥時,李志明知道,必須做出更大的犧牲了。
他把目光投向了樓下停著的那輛銀灰色小轎車。
那輛車,是他奮斗多年的見證。
當(dāng)年,他和林玲省吃儉用,加上父母的一些資助,才勉強湊夠首付,辦了分期。
提車那天,他激動得像個孩子,圍著車子轉(zhuǎn)了一圈又一圈,摸摸這兒,看看那兒。
這輛車不僅是代步工具,更是他作為一個男人,為家庭撐起一片天的象征。
他記得第一次開車帶母親去醫(yī)院復(fù)查,母親坐在副駕駛上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;他記得兒子出生時,他小心翼翼地開著車去接林玲和孩子回家,車里充滿了新生的喜悅和希望;他還記得那些難得的周末,一家人擠在小車里,去郊外呼吸新鮮空氣,一路上的歡聲笑語……
做出賣車的決定,是在一個失眠的深夜。
他站在窗前,看著樓下熟悉的銀灰色輪廓在路燈下泛著微光,心里五味雜陳。
香煙一根接一根地抽,煙霧繚繞中,他的眼神從猶豫、不舍,最終變得決絕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對林玲說出了自己的決定。
“我想……把車賣了!
林玲正在廚房準備早餐,聞言手里的鍋鏟頓了一下,回過頭,看著丈夫布滿血絲的雙眼和憔悴的面容,輕聲問:“真的……想好了嗎?
那是你最喜歡的東西了!
她知道,丈夫嘴上不說,但心里有多寶貝那輛車。
李志明用力點了點頭,走到妻子身邊,輕輕攬住她的肩膀,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:“想好了。
跟媽的命比起來,一輛車算什么?
大不了以后我早點起,擠公交、騎自行車上班。
只要能湊到錢給媽治病,讓我做什么都行!
他聯(lián)系了相熟的二手車行老板。
對方上門來看車,例行公事地檢查、發(fā)動、估價。
老板拍著車身,說著“這車保養(yǎng)得不錯,可惜年份有點了”、“現(xiàn)在行情不好”之類的話,把價格往下壓。
每一個討價還價的回合,都像是在凌遲李志明的心。
他全程沉默著,只是在最后簽字時,手指微微顫抖。
車款很快到賬,一筆在龐大的醫(yī)療費面前仍顯微薄的錢。
李志明把銀行卡交給林玲,語氣沉重:“先拿著應(yīng)急吧。
這陣子的藥費和住院費,應(yīng)該能頂一頂!
林玲接過那張承載著丈夫心愛之物和家庭希望的卡,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她什么也沒說,只是用力點了點頭,將卡緊緊攥在手心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安慰的言語都是蒼白的。
丈夫的心在滴血,但為了這個家,為了躺在病床上的婆婆,他們只能一步步斬斷過往,負重前行。
沒有了車,生活的不便立刻顯現(xiàn)出來。
李志明每天需要提前一個半小時出門,先是步行到較遠的公交站,再換乘兩趟擁擠不堪的公交車,才能抵達工廠。
下班高峰期更是煎熬,常;氐郊乙咽蔷AΡM。
有時遇到雨雪天氣,更是狼狽不堪。
偶爾需要緊急去醫(yī)院拿藥或者送東西,也只能打車,看著計價器飛漲的數(shù)字,心里又是一陣抽痛。
林玲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卻只能默默地為他準備好熱飯熱菜,在他疲憊地癱倒在沙發(fā)上時,遞上一杯熱水。
然而,賣車的錢,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,很快就被不斷上漲的醫(yī)療費用吞噬。
母親的病情并沒有如預(yù)期的那樣穩(wěn)定下來,反而因為一次感染而急轉(zhuǎn)直下,再次住進了重癥監(jiān)護室。
每天的費用,高得令人心驚。
家里的氣氛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和絕望。
03
“醫(yī)生找我談話了,”李志明坐在醫(yī)院走廊的長椅上,雙手掩面,聲音從指縫間傳來,充滿了無助和疲憊,“媽的情況不太好,建議我們考慮……最后的方案,進口靶向藥配合免疫治療,或許……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
但是那個費用……簡直是天價,而且,完全自費!
林玲靠在冰冷的墻壁上,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。
她知道丈夫口中的“天價”意味著什么。
他們已經(jīng)山窮水盡了。
沉默了很久,她才艱難地開口,聲音微弱得像嘆息:“我們……真的……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?”
李志明緩緩抬起頭,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充滿了痛苦的掙扎。
他看著妻子同樣憔悴的臉龐,最終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一字一句地說:“有……還有一個辦法!
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,“把……把房子賣了!
房子!
這兩個字像重磅炸彈,在林玲耳邊炸響。
那是他們在這個偌大城市里唯一的根!
是他們結(jié)婚時,雙方父母傾盡積蓄,再加上他們自己多年的拼搏和貸款,才擁有的一個遮風(fēng)擋雨的家。
那里有他們新婚的甜蜜,有兒子涂鴉的墻壁,有廚房里日復(fù)一日的飯菜香,有陽臺上林玲精心照料的花草……那里承載了他們所有的生活印記和對未來的憧憬。
“賣了房……我們住哪兒?”林玲的聲音帶著哭腔,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這不是質(zhì)疑,而是巨大的惶恐和不安。
“租房子住!
李志明的聲音異常沙啞,卻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,“玲,我知道,這對你太不公平了,太委屈你了,也委屈了孩子。
但是,我不能……我真的不能眼睜睜看著媽就這樣走了,只要還有一絲希望,我就得去試!
那是我媽啊!
生我養(yǎng)我的媽!”
他說到最后,聲音哽咽,眼淚也流了下來。
林玲看著丈夫痛苦而堅定的眼神,擦掉臉上的淚水,走到他身邊,緊緊握住他的手。
“明,別說了,我懂。
我都懂。
你別自責(zé),也別覺得對不起我。
我們是夫妻,是一家人,就該同甘共苦。
房子沒了可以再買,媽只有一個。
只要媽能好起來,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,住哪里都是家。
我支持你!
她的聲音雖然也帶著顫抖,卻充滿了理解和力量。
賣房的過程,比賣車更加漫長和煎熬。
掛牌、中介帶人看房、討價還價……每一次有陌生人走進他們熟悉的家,對他們的生活空間指指點點、評頭論足,都讓李志明和林玲感到一種尊嚴被踐踏的屈辱和心酸。
他們默默地收拾著家里的東西,每一件物品都勾起一段回憶,每一次打包都像是在割舍一部分過往。
終于,房子賣出去了。
簽合同那天,李志明握著筆的手抖得厲害,幾乎寫不成字。
當(dāng)中介將那筆沉甸甸的房款交到他手上時,他沒有任何如釋重負的感覺,只有一種被徹底掏空的茫然和巨大的沉重感。
這筆錢,是用他們的家換來的,是母親最后的希望,也是他們未來生活的巨大未知。
他們迅速在醫(yī)院附近找了一個老舊小區(qū)里的一居室出租屋。
面積狹小,光線昏暗,墻壁上還殘留著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污漬。
搬家那天,看著熟悉的家具被搬運工一件件搬走,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和墻上取下相框后留下的蒼白印記,李志明和林玲都強忍著淚水,默默地搬運著所剩無幾的家當(dāng)。
王秀蘭躺在救護車臨時擔(dān)架上,被抬進這間陌生的出租屋時,似乎察覺到了什么。
她環(huán)顧著這狹小、簡陋的環(huán)境,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疑惑和不安。
“明兒,玲兒,我們……這是搬家了?
不住原來的地方了?”
李志明強擠出一絲笑容,彎下腰,替母親掖了掖被角。
“媽,我們換個離醫(yī)院近點的地方,這樣方便照顧您,您看,從這兒到醫(yī)院,走路就十來分鐘。”
王秀蘭看著兒子故作輕松的表情,又看了看兒媳躲閃的眼神,她什么都明白了。
老人渾濁的眼睛里迅速泛起淚光,嘴唇翕動了幾下,想說什么,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悠長而無力的嘆息,閉上了眼睛,仿佛不忍再看。
她知道,為了給她治病,孩子們已經(jīng)付出了所有。
04
搬到出租屋后,生活的重壓更加具體而沉重。
狹小的空間擠著三個人和一堆必要的醫(yī)療設(shè)備,轉(zhuǎn)身都困難。
白天還好,到了晚上,李志明和林玲只能在客廳地上鋪一張薄薄的床墊打地鋪,夜里常常被母親的咳嗽聲或呻吟聲驚醒。
但為了母親,他們咬緊牙關(guān),默默承受著這一切不便與窘迫。
用賣房款換來的進口靶向藥和免疫治療方案,起初似乎真的帶來了一線曙光。
王秀蘭的精神狀態(tài)好了幾天,甚至能自己坐起來喝點粥了。
這微小的改善,讓李志明和林玲欣喜若狂,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光亮。
哪怕每天依舊像走在懸崖邊緣,他們也覺得所有的付出和犧牲都是值得的。
然而,病魔的兇險遠超他們的想象。
短暫的起色之后,王秀蘭的病情再次惡化,癌細胞的擴散似乎并未被有效遏制。
新的藥物帶來了強烈的副作用,嘔吐、脫發(fā)、食欲徹底喪失、身體各處的劇烈疼痛……她日漸消瘦,虛弱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,整日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。
李志明看在眼里,痛徹心扉。
他常常在深夜里,守在母親床邊,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,看著母親因痛苦而緊蹙的眉頭和微微抽搐的身體,心如刀絞。
他恨自己的無能,恨自己為什么不是億萬富翁,不能用最好的醫(yī)療條件、最舒適的環(huán)境來減輕母親的痛苦。
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當(dāng)初堅持治療的決定,是不是反而延長了母親的折磨。
他變得更加沉默寡言,除了必要的工作和照顧母親,幾乎不說一句話。
但他的行動卻更加執(zhí)著,喂飯、喂藥、擦身、翻身、按摩、處理大小便……他事無巨細,親力親為,仿佛想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來彌補內(nèi)心的愧疚和無力感。
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,眼窩深陷,頭發(fā)也早早地夾雜了銀絲,臉上刻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焦慮。
林玲默默地承擔(dān)著家里除了照料婆婆之外的一切事務(wù)。
買菜做飯,洗衣打掃,還要時刻關(guān)注丈夫的情緒,在他快要崩潰的時候,給他一個無聲的擁抱或者一句輕柔的安慰。
她知道,這個時候,她必須是這個家最后的、也是最堅強的后盾。
夜深人靜,她也會躲在狹小的衛(wèi)生間里,無聲地流淚,為婆婆的病情擔(dān)憂,為丈夫的心力交瘁而心疼,也為這個家庭渺茫的未來而感到恐懼。
那個冬天異常寒冷。
北風(fēng)呼嘯著卷過城市,也卷走了王秀蘭身體里最后一點微弱的生命之火。
在一個沒有陽光的清晨,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微弱,喉嚨里發(fā)出“嗬嗬”的聲音,像一臺即將停擺的老舊風(fēng)箱。
李志明和林玲守在床邊,緊緊握著她冰冷的手。
他們知道,分別的時刻,終究還是來了。
王秀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她的目光在兒子和兒媳臉上艱難地移動著,眼神里似乎有千言萬語,有不舍,有歉意,或許還有一絲解脫。
她的嘴角似乎想努力向上牽扯,形成一個微笑,卻最終沒能做到。
她的手指在李志明的手心輕輕動了動,仿佛想抓住什么,又仿佛想放下什么。
隨后,喉嚨里最后一聲輕微的嗬聲落下,她的頭歪向一邊,呼吸徹底停止了。
時間,在這一刻仿佛被凍結(jié)了。
出租屋里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,反襯得室內(nèi)更加空曠和悲涼。
李志明呆呆地看著母親安詳卻毫無生氣的面容,那張飽經(jīng)風(fēng)霜和病痛折磨的臉上,此刻竟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。
巨大的悲傷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間沒頂,將他所有的理智和堅強徹底沖垮。
他再也無法抑制,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,猛地撲倒在母親的床沿,雙手緊緊抓住床單,放聲痛哭起來。
“媽……媽!
您醒醒!
您看看我……媽……”
他哭得撕心裂肺,肝腸寸斷。
賣車、賣房、傾盡所有,日夜不眠地守護,最終換來的,卻是天人永隔。
所有的希望、堅持、付出,在這一刻都化為烏有,只剩下無盡的悲慟和難以言說的絕望。
05
母親王秀蘭的喪事,在親友們的幫助下,辦得簡樸而肅穆。
送走了前來吊唁的最后一批親友,那間狹小、昏暗的出租屋,便徹底被悲傷和死寂所籠罩。
空氣中,仿佛還殘留著香燭和紙錢的味道,混合著久久不散的藥味,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。
李志明徹底垮了。
他把自己關(guān)在那個曾經(jīng)屬于母親的小房間里,整日呆坐著,目光空洞地落在母親生前用過的物品上——那個掉了瓷的搪瓷杯,那把用了多年的木梳,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舊外套……每一件物品都像一把鈍刀,反復(fù)切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。
他不吃不喝,不言不語,仿佛靈魂也隨著母親一同離去了。
林玲看著形容枯槁、失魂落魄的丈夫,心疼又無助。
她知道,丈夫承受了太多太多,此刻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巨大的悲痛。
她沒有過多地打擾他,只是默默地收拾著家里凌亂的一切,將遺像小心地擺好,將醫(yī)療用品打包收起,試圖讓這個臨時的家,恢復(fù)一點點秩序,驅(qū)散一些死亡的陰影。
她想,生活總要繼續(xù),哪怕再難。
幾天后的一個下午,陽光難得地透過窗戶,在布滿塵埃的地板上投下幾塊光斑。
林玲決定把母親睡過的床鋪徹底清理一下。
那床單,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換洗了,上面還殘留著無法洗去的藥漬和屬于母親的、淡淡的氣息。
她將被褥、枕頭一一抱起來,堆在墻角,準備等天氣好些拿出去暴曬消毒。
然后,她彎下腰,開始費力地掀那張又薄又舊的床單。
就在這時,一直把自己關(guān)在房間里的李志明,像個幽魂一樣,默默地走了出來。
他看著妻子忙碌的背影,眼神依舊空洞無神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……我來幫你吧。”
他喉嚨干澀地吐出幾個字,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。
他走上前,機械地伸出手,和林玲一起,一人抓住床墊的一角,準備將這張伴隨了母親最后時光的舊床墊也搬起來,放到陽臺去透透氣。
就在床墊被掀開,露出底下鋪著的、用來隔潮的舊床板的那一剎那——
李志明的動作,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,猛地僵在了原地!